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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夏如烟》By:年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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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度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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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2-05-23 21:27


    文案:
      终于开坑写夏美人和林美人的故事了……
      如果非要用文案的标准来概括一下的话: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但费尽心机,也得不到他们所爱的人
      茫茫人海他们终于发现了彼此;互相利用,一个为了报复,一个寻找替身
      但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从旧爱里脱身
      发现那一年的阳光太盛 发现那一年的夏天 已经缓缓关上了门
      往昔夏日 忽都化作 滚滚烟尘
      于是简而言之,这就是腹黑阴险攻和一个妖孽美人受的故事。
      虐有,狗血有,雷点应该有,文艺必须有……然后,除了不会坑和HE以外,一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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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2-05-23 21:29
      往夏如烟(一)
        【宠儿】,S市最大的夜店俱乐部,背景很深,后台极硬,黑道的对它不敢惹,白道的对它睁只眼闭只眼,从开张到如今,在这一段说长虽算不上长,可是说短也绝对不短的五年时间里,S市有许许多多的夜店开了又倒了,倒了就再也没能站起来过了,然而唯有【宠儿】,不仅始终屹立不倒,并且还做得越来越大,发展得越来越好。或许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它,和有资格踏入它大门的人们,都是这个世界,被老天偏了心的宠儿吧。
        【宠儿】是一个极具包容力的夜店,无论男女,男男,还是女女,只要你够实力,那么就有资格进入这个纸醉金迷的放纵世界。并且也正是因为够包容,所以在【宠儿】那所谓的TOP 10里,既有男也有女,价位全凭市场需求,只要合同一签钱一到帐,那么在合同写定的那一段时间里,这位美人,就是属于谁的“宠儿”了。
        深更凌晨,正是【宠儿】的高潮营业时间段,柳君城在一大堆公司同事们的包围簇拥之下,手足无措地从动作娴熟华丽,长相雌雄莫辨的调酒师那里,接过来了一小杯深血红色的尼格龙尼;只是他脸上那一抹无所适从的忐忑表情,与四周那些,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表情或享受或沉醉或狂乱的顾客们相比起来,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其实严格地讲,柳君城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后天的“宠儿”。他原本的家庭条件其实非常一般,住的不是S市市区,而只是在附属S市的一个偏僻小县城里。从小为了节约,进城回家都不能坐车,全要靠走路,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此,所以他的腿脚被锻炼得异常发达,体育成绩从小好到大,尤其是跑步,特别厉害。后来柳君城也正是靠着这一份特长,凭借田径特招生的身份,减免学费,在S市顺顺利利地读完了高中和大学。正所谓一纸文凭不如一技在手,大三找实习的时候,柳君城又无意中凭着自己这一双得天独厚的“飞毛腿”,被某一个电影剧组选为了主演替身,从此被某位着名导演看上,成为了许许多多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大牌演员们的御用替身,以及那位慧眼识英才的大导演的……咳咳,别人都美其名曰是“助理”,然而柳君城自己倒是觉得,他分明应该是“保姆”和……“奴隶”才对。
        现在柳君城刚刚二十四岁,大学毕业正好两年,在电影公司干了将近三年,除了已经成为其正式员工以外,渐渐地,他还已经从最开始那个彻头彻尾根本毫无存在感而言的替身,进步成了勉强可以在戏里面打个酱油跑个龙套,甚至偶尔导演心情一好,还会让他在电影最后的演职员表里露个名字的正式演员了。今天下午,恰逢他们剧组杀青了一部已经折磨了他们整整三个多月的年度大戏,傍晚的杀青宴上,因为导演大人有事先走了,所以剧组里的一众欲求不满的妖孽们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发泄叫嚣,嚷嚷着光吃饭不能犒劳他们这三个多月的辛勤工作,一定要找点儿真正有意思的乐子才行!于是最后,在摄影师赵暮的一句,“不如我们去见识见识【宠儿】吧!”的提议之下,他们一行浩浩荡荡的好几十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车来到了【宠儿】。
        柳君城毕竟出身淳朴,虽说已经在影视行当里干了两三年的光景,但是和公司里那些,已经在娱乐圈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的老前辈们本相比起来,【宠儿】这种极尽疯狂的声色犬马之所,还是让他感到太不适应了。一进门先是惊吓然后是惊呆,就连一杯最寻常的鸡尾酒,都是因为录音组的老好人阿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帮他点的。
        中年美大叔赵暮和化妆组的御姐孙宁一左一右扒住柳君城的肩膀,一个拿着杯玛格丽特,一个拿着杯红粉佳人,边喝边眯着眼睛欣赏不远处舞池里的群魔乱舞,顺便用一副过来人的老道姿态教育着柳君城,“柳柳,别看导演大人现在宠着你,想要混娱乐圈,你可真还得好好学着点儿哦”。
        “……”
        就在柳君城正觉得压力山大,无语问苍天的时候,大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不算小的惊叫骚乱声。柳君城微愣了一下,就见赵暮和孙宁的眼睛谑地亮起来了。
        ……柳君城扶额。
        赵暮和孙宁都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事情闹得越大,他们就越觉得有趣的恶魔型人类,一见谁也不敢惹的【宠儿】居然那么巧,正好在他们来的这一天出事情了,心里激动得不得了,直接架起柳君城的胳膊肘,迫不及待地就往门口!!!跑去看热闹了。
        但这其实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看头的无聊热闹。不仅因为情节老套,而且还因为双方的外貌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因此导致局势一边倒,没有争论,也就没有意思。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而言之是,【宠儿】的TOP 1林烟,在和他的上一任顾客,S市有名的房地产商黄大吉的合同到期解除以后,对方却仍然对林烟穷追猛求死缠烂打;而这一次黄大吉更是夸张,追人干脆追到不怕死,居然追到林烟的大本营【宠儿】里来了。林烟早已被追得发疯,韩老板也终于看得心烦,因此叫手下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个痴心妄想不懂规矩的老蛤蟆,不仅成功解决了林烟的麻烦尴尬,更重要的,是起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杀鸡儆猴之作用。
        从此谁都会知道,无论你是谁,都必须要遵守【宠儿】的规矩。不然,就算你是真的“宠儿”,一旦逾了矩,【宠儿】也可以在瞬息之间,让你从“宠儿”,变成“弃儿”。
        黄大吉被两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壮硕保镖给狠狠扔出了【宠儿】的大门。但这一幕其实还并非引起刚才惊叫骚乱的原因。人们之所以止不住地发出惊叹唏嘘,更多的,其实是因为看见了【宠儿】里那个所谓的TOP 1,林烟。
        据说林烟在【宠儿】的时间就和【宠儿】的年龄一样长。甚至早在韩笑还只是在筹备【宠儿】的时候,林烟就已经被他纳入其下,收归手中了。而在往后的五年里,无论前十的排名如何浮动,男女的比例如何变化,林烟的第一,却始终稳若磐石,无人能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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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2-05-23 21:30
          要知道,烟柳浮华之地,更新换代的速度永远是比人的想象还要快的。漫漫五年时光,林烟能在【宠儿】里保持这样的第一固然难得,可是更加难得,也更加让人想不通的是,林烟既然美貌至此,那么就算他一无所长,但是去当个平面模特儿总是可以的吧?或者进娱乐圈去混个“花瓶演员”总是够资格的吧?或者再不济,用点儿手段让某个大老板把他包养了,也总好过在【宠儿】里被千人上万人骑吧!
          可是林烟始终没有离开过【宠儿】。五年,人们只看到他在【宠儿】里的排名永远是雷打不动的第一,身家一倍一倍地往上翻涨,要得起他的人地位一个比一个高,甚至就连容貌,也好像都极不符合生理规律那般,一年一年,不仅没有迟暮凋零,却反而变得越来越好。似乎人老珠黄喜新厌旧这样的成语,永远,也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一个美人,会心甘情愿地在【宠儿】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一件被人买来又送回,再买再送回,如此循环往复,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的,商品。
          是啊,就算再珍贵再受欢迎,但说白了,林烟也只不过是【宠儿】里,一件没有自由,也没有自尊的商品。
          终于摆脱了黄大吉,林烟嫌恶过后总算长舒了一口气,随即面无表情地走进大门,一过人群,仿佛天生气场那般,逼得看热闹的围观者自动往两旁退去,急急让出了一条宽敞大道来。
          柳君城被赵暮和孙宁夹在人群的最前头和正中央,视野好得要命,林烟的一举一动模样神态全都尽收眼底,逼得他被迫看了个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但其实早在看见林烟的第一秒,柳君城就已经傻掉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耳边嗡嗡作响,是赵暮和孙宁这两只为老不尊的妖孽的对话:
          “哇塞!这就是传说中【宠儿】的头牌,林烟?天……他敢不敢不要这么美啊!如果世界上人人都长成像他这样儿,那还需要我们化妆师干嘛?老娘恐怕是要去喝西北风了吧!”
          “咳咳……孙大娘你淡定淡定,嗯……不过这种人不去混娱乐圈的确是一种损失和浪费,简直对不起他那张脸嘛!哎,现在改造的假货实在太多了,哥哥我真是很久没有拍过这么高水平的天然美人了,真想看看镜头下他的风情万种倾国倾城啊!”
          “……你个色胚……”
          “我这是艺术,谢谢,总比你这个有SM倾向的女王要好。”
          “……我……靠……你以为老娘愿意给那些人抹那么多粉上那么多妆啊!那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见不了人吗!就他们那些既是雀斑又是痘痘还左右不对称的脸,尼玛不化妆就上大银幕岂不是要吓死观众啊!啧……导演大人还非得强人所难,硬是要求我必须给他们化得看不出来化了妆……我呸!要是他们自己能长成像林烟这样儿,老娘我就算没饭吃也乐得轻松啊!”
          “哟哟,说得好像你自己不化妆就能见得了人似的。”
          “呵呵,难怪小赵要做摄影师尽拍别人了,因为你也知道自己的脸见不得光啊。”
          “……我们还是说林烟吧。”
          “……Ag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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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2-05-23 21:31
            赵暮和孙宁在公司里一对人尽皆知的欢喜冤家,赵暮今年三十三岁,孙宁虽只比他大了区区半个月,但也足够让他们为此争吵不休了。一个总是倚老卖老,一见着赵暮就笑眯眯地唤人家小弟弟,一个总是卖萌装嫩,一见着孙宁就乐淘淘地叫对方孙大娘。彼此彼此,承让承让。他们已经相识了大约十多年的时间,早在八九年前公司里的人就以为能够吃上他们的喜酒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之间,似乎除了同事外加损友的关系以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可能友情想要突破成为爱情,天时地利人和,无论哪一个,都是缺一不可。
            就像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虽然觉得快乐,彼此关心,有了默契,也确实,算是培养出了一份深厚无间的同伴感情,但是一旦和真正的情侣相比起来,就会很容易地发现,他们到底还是缺了那么一点点,唯有情人之间才能够意会而无法言传的暧昧与亲密。他们对彼此太过熟悉也太过坦白了,就好比赵暮一个大男人,却竟然比孙宁自己还要更加清楚她的生理周期,而孙宁作为一个女人,又居然比赵暮本人还要更加清楚他的撸管频率……赵暮不把孙宁当女人看待,孙宁也只把赵暮当哥们儿(或者说是闺蜜?)对待,于是这导致的的结果便是,他们真的很难想象,自己会对对方动心。
            柳君城自从进了公司就常常受到他们二位的照顾,平日闲暇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听他们两人斗嘴,也十分热心替他们撮合。对此他的依据是,他爸妈几十年如一日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过得幸福得很,那是命中注定的冤家,必须要在一起的啊!
            不过现在,柳君城却似乎对此丧失了兴致。他呆若木鸡地看着一路从他面前慢吞吞走过来又走远去的林烟,五官一如记忆当中的精致无暇惊为天人,身形纤细修长,仿佛从画风唯美的少女漫画里活脱脱走出来的妖精少年那般;上半身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下半身随意搭了一条湛蓝色牛仔裤和一双深黑色运动鞋,嘴巴里叼着一袋核桃花生味儿的牛奶,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脸上没有化妆,身上也没有饰品,甚至就连一个最简单的耳洞都没有打过,两只耳垂完好无损白皙可爱,看起来根本就像是一个仍在读高中的模范学生,乖巧少年,除了长得……咳咳,确实是祸国殃民无法无天了一点以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同夜店和牛郎这种有辱斯文,浮华糜烂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赵暮和孙宁对看一眼,忽然默契爆发相视一笑,同时抬手拍了拍柳君城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嬉笑调戏道:“呵呵,好了柳柳,快回魂儿啦别看啦,我听说包一次林烟的价格可贵得离谱,那费用好像比叫齐逸出个场唱首歌还要多一倍哟~~而且在包养期间林烟所有要花的钱都是靠顾主一个人负责,据说林烟奢侈浪费得厉害,用钱如流水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你确定你能包得起他?”顿了顿,两人又再相视一笑,脸上表情却忽然变得很是高深莫测起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而且哦,就算你有钱,导演大人也是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的~~”
            柳君城恍若未闻。只是呆呆看着前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道纤细背影,脸上竟渐渐显露出了几分挣扎焦躁的神色来。
            赵暮和孙宁对视第三眼,彼此都觉得有些讶异。而他们走神儿的结果便是,下一秒,柳君城忽然一把挣脱开他俩的束缚,一边快步往前赶去,一边高声叫了句:“林、林烟……等等!”
            …………
            “哇!!!”
            短暂的沉默过后,举众哗然。
            赵暮和孙宁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先是目瞪口呆地同对方对视了第四眼,然后便与【宠儿】里那一大票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起,彻底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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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2-05-23 21:31
            往夏如烟(二)
              其实柳君城之所以会突然出声叫住林烟,倒并非像人们胡乱猜测和乐于看到的那样,是由于他被林烟的美貌所震慑吸引,以至于竟不自量力到想要去包养对方的缘故;只是很单纯地因为,柳君城和林烟不仅是高中校友,而且仔细想来,两人间曾经还有过那么一段,不怎么愉快的渊源纠葛罢了。
              当然,至于其中细节,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柳君城不愧当了长达七年的田径特招生,总算没有辜负他那双长腿,轻轻松很快就追上了林烟。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等他讲话,就看见眼前的大美人皱着眉头冷着脸,非常不耐烦地冲他来了一句:“喂,我说你懂不懂规矩啊,要包我的话直接去找韩笑,别来烦我。”
              “……”
              柳君城瞬间就无语了。果然,林烟美貌没变,坏脾气,也没变。
              不过林烟的这一番不客气倒也让柳君城猛然意识到——咦?自己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拦住林烟……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着!?好像当时脑子里就只是飞快地闪过了一道白光,然后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他的大脑行动起来了。
              挠挠头,柳君城忽然倍觉尴尬。本来嘛,虽然他和林烟都是北一中学的学生,但是林烟比他大了有足足两届,在他们唯一同校的那一年里,他们就只见过对方一次。后来柳君城升入高三,他们又在校外见过一次。不过那最后的一次见面,距今,也已经差不多隔了有将近七年的时间。更何况,柳君城也实在没什么自信,单凭那区区两次简陋尴尬的会面,就足以让林烟记住自己。毕竟当时的林烟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有若天神,再加上性情乖觉人又极懒,能进入他视线的人本就已寥寥无几所剩无多,更遑论,是还要被他记得。尤其那几年的北一学生都知道一桩不算秘闻的秘闻:唯一可以让林烟心心念念痴迷成狂的人,只有一个黎唯哲。
              ……于是柳君城越想越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出声叫住林烟了,完全就是一时冲动。
              林烟却见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拦下自己的男人迟迟不开口,整整一晚被黄大吉引起的厌烦不耐,至此,终于攀升到了顶点。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柳君城一眼,忽然弯起嘴角冷冷一笑,然后在四面八方不约而同的惊呼声中,慢慢将嘴巴里原本咬着的那一袋核桃花生奶拿了出来,指尖轻轻用力一挤,便哗啦一声,喷了柳君城一个满脸雪白。
              这样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一下,不仅让柳君城这个可怜的当事人在一瞬间内愣怔呆住,而且也让周围诸多等着看好戏的围观者们,惊得下巴掉地哑口无言。
              半秒钟后,赵暮和孙宁率先反应过来,撒开脚丫子就飞快往案发现场奔了过去。而围观者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回过了神儿,左右环顾面面相觑半晌,安静的大厅猛然爆发出了一阵异常嘈杂外加无比兴奋的窃窃私语声:
              “哇哦!挤个奶都那么有个性!老子喜欢!”
              “屁!我看不是有个性,只是单纯地脾气坏而已吧!”
              “嘿嘿,你们两个说得都不对!林烟可不止是有个性和脾气坏,依我看他根本就是一个暴躁狂和精神病!我有个朋友是【宠儿】里的常客,他以前就跟我讲过,说林烟虽然是美人,但是绝对是个蛇蝎美人!心思怪异阴晴不定,你永远也猜不到他究竟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坏,可能上一秒还在冲你笑呢,可是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拿起烟灰缸来砸你的脑袋!”
              “哈!?拿、拿烟灰缸来砸顾客的脑袋?嘶……操!那他妈还真是脑子有病啊!尼玛老子听着都觉得头疼,浑身渗得慌!”
              “可不是吗!哎,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有些男人就是天生犯贱啊!偏偏爱惨了他这种妖孽范儿,简直被他给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啦!”
              “诶诶,可是你们还真别说,看看现在,这林烟生起气来的样子……还真是要比刚才那副清纯学生的样子有意思多了啊!啧啧啧,你说他爸妈究竟是怎么把他这张脸给生出来的?”
              “嘁……还清纯学生样儿呢……趁早拉倒吧!你知道他今年已经多少岁,又被多少男人搞过了吗?”
              “被很多男人搞过这我当然猜也猜得到……不过听你的意思是,林烟现在……已经很老了吗?……我靠不能吧!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我觉得顶破天了……也就二十岁出头啊!”
              “哈哈哈!二十岁出头?做梦吧你!【宠儿】都已经开了五年了,你以为他没成年就能来这儿卖身求荣啊!我告诉你,别看林烟长得嫩,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快到三十岁的老男人罢了!”
              “啊!?靠……我擦!!!!”
              “那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妖精啊!”
              “嘶……你们看林烟现在的样子……不、不行了,老子要硬了……得赶紧去解决一下……”
              “嘁——得,又一个被林烟的美色给迷晕了的。”
              “…………”
              众人就这样一边碎碎念地闲聊着,一边望眼欲穿地等待着接下来即将上演的一场好戏。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柳君城在公司里的人缘儿还是挺不错的,当赵暮和孙宁速速赶过去以后,剩下来的几十位同事伙伴也很快陆陆续续朝他包围靠拢了过来,于是柳君城的身后很快便搭起了一座蠢蠢欲动的人墙堡垒,和眼前这位面无表情妖气逼人,并且手中还仍旧拿着作案凶器,似乎随时都再准备朝柳君城喷发一剂的蛇蝎美人,尖锐对峙了起来。
              照理说,一方人多势众一方孤军奋战,一方气势汹汹一方影只形单,再加上林烟还是属于那种,至少从体型上来说,是一个十分瘦削柔弱,毫无攻击力可言的纤细型美人儿——无论怎么想,他看起来都应该非常可怜。然而在场黑压压的数百个人,却没有一个人,产生这样的错觉。
              倒不是因为林烟很强,单看他的身材也能猜到他绝对强不到哪里去;而是因为林烟很跩,眉眼间那种毫不在意无甚所谓的情绪神态,以及一动未动的姿势,冷冽如刀的眸光,噙着蔑笑的唇角——除了让人狠狠倒抽一口冷气然后被彻底惊艳到以外,更多的,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心惊胆战:眼前众人的围攻对于他来说,仿佛只是清风拂岗明月照江,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也无关痛痒的笑话那样。
              因为他不在乎也不害怕,所以哪怕再多的人,也抵不过他一个人;无论多么声势浩大的讨伐,也都望风披靡,败在了他那一道漫不经心的轻蔑眼神之下。
              任何人只要有这样的气场那就已经足够厉害了。更何况林烟还是一个美人。是一个,连圈内挑剔挑得出了名的赵暮和孙宁都不得不承认的,绝色中的顶级绝色,美人中的绝顶美人。
              只不过就算是美人……也不能随便发神经欺负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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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2-05-23 21:33
                孙宁拿出干净的纸巾给柳君城擦脸,赵暮则皱着眉头挡住林烟。柳君城眨眨眼睛,却忽然伸手拨开了他这两位正试图保护自己的好朋友,静静与林烟对视了片刻,蓦地挠挠头,很憨厚但也很纳闷儿地笑了起来:“原来真的是你啊……刚刚听见【Lin Yan】这个名字,我还在想应该不会是你,只是读音相近而已呢。”
                柳君城此话一出,却不料最先愣住的不是林烟,而反倒是他的那些同事们。
                赵暮和孙宁猛地停下动作瞪大眼睛对视了三秒,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原来你们认识!?哇靠……不是吧柳柳!想不到你居然还认识这种大美人儿!?怎么不早点儿给我们介绍介绍!”
                林烟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有几分疑惑。他随手扔掉了手中核桃花生奶的袋子,微蹙着眉,又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柳君城好几眼,忽然心中一动,表情却仍是冷淡:“哦……难道你也是北一的学生?”看见面前的人顿时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林烟却忍不住轻轻一笑嘴角一撇,很是意兴阑珊地耸耸肩打了个哈欠,似乎是觉得这个发现极其无趣那般,眯起眼睛懒洋洋道,“啊……难怪。毕竟那时候见过我的人,也确实太多了些。”
                潜台词就是:你认识我很正常,不过我可不认识你。北一里像你这样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即便没有上万但也有个成千,我林烟就算见过了,也懒得记住。
                话中轻蔑高傲的口吻,显而易见。也亏得柳君城脾气好听了没有生气。摸摸后脑勺柳君城只得苦笑着心想,这应该就是林烟能对自己记起的极限了吧。……哎不过算了,作人要有自知之明嘛,更何况,林烟好歹还想到了北一校友这一种可能性呢。柳君城个人觉得,这种程度对于林烟来说,真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柳君城终于认命地自我介绍起来:“那个……我叫柳君城,比你小两届,我们以前见过两次面……”一边说一边看,却发现林烟还是一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不仅什么也没有想起来,而且是压根儿就懒得去想的样子,柳君城左右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最终决定下剂猛药让林烟彻底记起自己,“咳咳……好、好吧,可能这样说会惹你不高兴但是……嗯……那个,小小地提醒一下,那两次见面,都有黎唯哲在旁边……”
                咯!。
                这下,林烟赵暮孙宁三个人,全都愣住了。因为听见了黎唯哲的名字。
                林烟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彻底阴沉了下去,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此时此刻,却阴冷得好像夜色中两簇没有温度的冥火,死死盯着柳君城看了许久许久。而赵暮和孙宁则是一左一右猛地揪住了柳君城的领子,一边疯狂地摇晃一边不敢置信地高声叫嚷:“哈!?柳柳!你居然还认识黎大少!?天啊……我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快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柳君城被他们摇晃得头昏脑胀说不出话。片刻的沉默过后,倒是林烟恍然大悟,眯起眼睛先开了口:“哦……原来是你啊。”停顿半晌,难看的脸色逐渐生出来了几分软化松动的迹象,林烟牵起唇角微微一笑,眉眼被笑意衬托得愈发艳丽妖娆,精致得近乎逼人:“呵呵,对啊,对啊,我怎么能忘了你呢。你不就是当年那个被黎唯哲看上,结果却无意中撮合了他和庄景玉的该死家伙么。”轻柔低缓恍若银铃一般的美妙笑声,却着实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被黎唯哲看上”、“被黎唯哲看上”、“被黎唯哲看上”……赵暮和孙宁的脑子里不断重复循环着这六个大字,霎时间,仿佛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柳君城也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儿,无语地摸摸鼻子飞快摆手:“我晕……林烟你又不是不知道黎唯哲当时只是无聊玩玩儿而已的嘛,这话……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林烟皮笑肉不笑地擦了擦手,弯曲的眉眼在大厅昏昏欲动的光影里,显得愈发妖娆艳丽:“哈!话不能这么说?好啊,那你倒是告诉我,不能怎么说?非要我提醒你,当初你,我,黎唯哲,还有庄景玉那个乡巴佬,两次见面,第一次你撮合了他们俩相识,第二次你撮合了他们俩相知,结果在那之后黎唯哲就跟着了魔一样地追着庄景玉跑了!呵呵,现在你倒是说说,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该死的**,那还能因为什么!?”
                说到“**”这两个字,林烟脸上绽放的笑容霎时绚烂如烟火,却又痛恨得无处宣泄,咬牙切齿。
                柳君城看着他的模样不禁怔了怔,身边的赵暮和孙宁回过神来都很不爽,正想要打抱不平替他们的柳柳骂回去,然而柳君城却及时往前跨出一步,拼命拦住了他们。
                电光石火间好几次危机转变,林烟却从头到尾,连一只手指头,也不见动过半点。
                许多围观者看好戏看到这里,对于林烟,除了最初被他那张精致美貌的脸蛋儿所惊艳折服以外,更渐渐对他的气质风度,生出来了一份,发自内心的痴迷与惊叹。
                可是林烟却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难怪。像这样众星捧月集万千目光于一身的艳羡与迷恋,或许对于别人而言,会是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的奢望;可是对于林烟来讲,从小到大二十几年,早就已经多到让他麻木了。
                并且柳君城还很清楚,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一个人,倒宁愿用他今生今世所有万众瞩目的风头与辉煌,去换得黎唯哲一道,哪怕只一瞬,正眼相待的目光。
                于是柳君城蓦然明白了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像突然着了魔那样,出声叫住了林烟。
                不是因为他想要看林烟出丑,他个人还不至于那么恶毒;也不是因为他想要和林烟叙旧,毕竟他们还远没有那么相熟;而只是因为他想要去看一看……真的忍不住,想要去确认看一看——在时隔了那么多年以后,林烟对黎唯哲,是否还依旧,真心不改,用情如初。
                柳君城想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他生平唯二那两次,见到林烟的场面。尽管在林烟看来,那两次见面分明就是黎唯哲和庄景玉相识相知的一场戏,只有他们俩才是主角;可是林烟却不知道,至少在柳君城的眼中,即便当时好戏连连,美人云集,然而在场堪堪数十人里,最光彩夺目的那一个人,其实并不是帅气霸道的黎唯哲,当然也更非可爱勇敢的庄景玉,而反倒,是他林烟。
                也许是因为当美人当得太久太长,所以导致林烟渐渐失去了那种,身为美人的自觉。他忘记了,无论他是不是主角,或者哪怕他只是一个配角,可是只要是他林烟在的地方,都注定少不了,被观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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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2-05-23 21:33
                  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光芒。
                  柳君城很清楚地记得,就在黎唯哲和庄景玉正“打得火热”的那一刻,他很好奇地抬起头来望了望,那会儿还依旧被全校公认为是黎唯哲“正牌男友”的林烟,非常想知道在这种时候,林烟究竟会摆出一张怎样难看的臭脸。但不料一抬起头,对方当时的表情,却竟然瞬间就攫去了他的全部心神,甚至令他恍惚至今,念念多年不忘。
                  那究竟是一张怎样苍凉绝望的脸庞:看似无谓的冷漠疏离,但又仿佛已身受重伤。
                  或许这就是美人的魅力。柳君城不见得就因为这样一副勾魂夺魄的惊艳表情,便轻而易举对林烟产生了什么想入非非的迷恋之情,可是像林烟这样的人,天生,就注定不容易被人忘记。一旦遇见了,即便够不成魂牵梦萦刻骨铭心,但也必然少不了几番余音绕梁,浮光掠影。
                  就像林烟表面上看起来,也绝对无法让人相信,他竟然会如此长久而用力地真心喜欢着一个人,可是最终,又居然失去了那个人一样。在很多人的眼中,惊人的美丽已经足够让林烟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范畴了;他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的感情,也不应该和普通人一样。所以现在,柳君城这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才会觉得这般惊奇并且难以想象,原来林烟居然也可以有这么全心全意爱慕另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有这么心甘情愿放下身段和高傲去追求另一个人的时候……当然最不可思议的是,林烟竟然也会有,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拼命,甚至低三下四低声下气,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他永远,都追不到手的时候。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只是他们一生当中很容易就遇到的感情折磨,但是林烟,他分明不是,也不该是,一个普通人啊。
                  黎唯哲从前未曾喜欢过林烟,以后,也不会喜欢上林烟。
                  柳君城终于确认了这一点。无论如何,他都想要确认这一点。
                  不过让柳君城之所以执意如此的原因,倒并不是他妄图去以此嘲笑和讥讽林烟;他只是对这样的事实和结局不胜唏嘘,感慨万千。
                  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也的确未免太过奇妙了些。柳君城不知怎地就忽然想起,黎唯哲曾经大告天下,说他唯一可以接受和喜欢的类型,只有纤细精致的美少年。而林烟无疑是最美,甚至或许永远都是最美,一见惊艳,再见依然;可是黎唯哲最终选择的人却不仅不是他,并且还只是一个,连美少年的擦边球都算不上的,普通至极的木讷少年。
                  不是因为口味变了,而是因为从来就不曾真正喜欢。曾经定下那么多强人所难的条条框框,一旦遇上了真正想要的,便霎时,灰飞烟灭。
                  庄景玉根本不符合黎唯哲过去对于恋人的所有标准,但是黎唯哲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这样的感情,其实早已经,远远超出了喜欢。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最美。只要成为了他的最爱,那就是他眼中的最美。
                  想到这里,柳君城忽然有些替眼前的人觉得不值。尽管他和林烟之间压根儿连交集都算不上。不过他想,这大概,也是美人的魅力之一吧。
                  就在柳君城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安慰林烟几句,但又犹豫像林烟这样骄傲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被人安慰的时候,林烟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在他的耳边尖锐炸裂:“你那是什么表情!?”
                  柳君城闻言愣了一下。内容倒是其次,主要是因为这个口气,怎么听着就那么的……狰狞呢?抬起头,却不料林烟此时此刻的表情,竟反而比他的声音,还要显得更加狰狞。
                  不过美固然还是美的。也许能在如此气急败坏的情况下还依旧保持着美貌不变,甚至就连狰狞也都狰狞得这般独有一番风情的绝世美人,在这个世界上,林烟,已经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了。
                  于是柳君城就这么近乎痴迷地傻傻凝望着林烟的脸,无关其他,只因为,最肤浅的容颜。
                  “你在想什么……你可怜我?”林烟冷笑着问柳君城,看那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似地,“你说,你刚刚是不是在可怜我!?”
                  其实林烟的声音真的不大,在场这么多人,最多他俩以及赵暮和孙宁才能听见;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尖锐得厉害,甚至震得柳君城耳膜都在隐隐发疼。
                  “哈!你可怜我……你敢可怜我……你居然敢可怜我!”林烟神情暴戾狠狠瞪视着柳君城,从昏暗的光影中远远望去,似乎连眼圈儿都变红了。不过柳君城可没有自作多情到认为林烟这是被自己给气哭的,估计多半是因为实在怒极了气疯了,“你凭什么可怜我你这个贱货!当年你要是稍微再表现得有骨气那么一点点不那么孬!那也不至于让庄景玉那个蠢货在黎唯哲面前出尽风头然后被他给看上了!造成现在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你的错……全部都是因为你的错!……哈!结果你倒好,居然还敢可怜我……居然还敢看起我……听清楚,你个**胆小鬼根本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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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2-05-23 21:34
                    林烟一口一个“**贱货”骂得那叫一个酣畅顺溜痛快淋漓,不过赵暮和孙宁作为柳君城的铁杆儿好朋友,听到这里,可实在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混了十多年娱乐圈到底不是吃素的,对于美人虽然怜香惜玉但是也不能无限容忍他们随意欺负自己人。可是就在赵暮和孙宁正打算开骂反击回去的时候,一个管事模样,而且看样子,似乎级别还不低的西装男子却匆匆疾步赶来,然后及时挡在了剑拔弩张势同水火,似乎下一秒就要开战的的双方中间。
                    来人大概三十来岁,很精明的一张长相,正如他圆滑玲珑的为人处事一样。这人先替林烟给柳君城道了歉,十分真挚恭敬的一个道歉;林烟原本不满,还不肯放过柳君城的,但在听见这人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的几句话以后,非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最后冷冷望了柳君城一眼,便算是做罢了。
                    林烟敛去神情抬脚就往前走。在和柳君城擦肩而过的时候,表情冷得,仿佛惨白的月色。
                    却是连一道余光,都没有再给柳君城。好像刚刚那样的激烈失控并非是他。正如他的生气来得那样毫无理由莫名其妙,而他的平静,也来得这般令人摸不着头脑。
                    好戏看完,围观者们也和那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销魂背影一样,慢慢散开离去了。只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八卦声,私语声,甚至偶尔夹杂的口哨声,却始终此起彼伏,不绝如缕。
                    “哇靠!你那朋友总结得真是太他妈准确了!这林烟果然就是个暴躁狂加精神病啊!”
                    “同意……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脸长成这样儿,谁他妈自找虐吃去包他啊!”
                    “是啊是啊,给了他一张完美的脸就不会给他一颗健全的心。”
                    “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
                    “……你什么时候信基督的我怎么不知道?”
                    “…………”
                    再说柳君城这边。当林烟离开,人群散去以后,同事们都逐渐靠拢来安慰他,当然也顺便好奇地打听一下他和林烟以及黎唯哲的关系。柳君城随意敷衍了几句,心中却一直经久不息地回荡着林烟刚刚骂他的那一番话。
                    倒不是因为柳君城还在介意和气愤林烟骂他贱和胆小,毕竟柳君城自己其实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的胆子确实是挺小的。只是在回味了一番林烟刚刚的话以后,柳君城忽然意识到:原来林烟,居然还是那么的敏感。
                    老天作证,自己刚才根本就没有半点儿可怜林烟的意思!顶多就是不值!所以也正因为此柳君城才会觉得无比好奇,凭空读出了这一层心思的林烟,究竟是太骄傲,还是太自卑呢。
                    自卑——这样一种,柳君城原本以为,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也永远不可能会发生在林烟身上的感情。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感觉很复杂,但是又好像很简单;明明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然而看起来却又偏偏是意料之外的柔软;似乎很容易就被看穿,但是即便被看穿了也很难让人去相信和解释,那其中居然有着那么那么多,令人惊叹的矛盾存在。
                    柳君城想,他这辈子大概再也无法遇上,一个比林烟更……更怎样的人,他也说不明白。
                    恍惚间赵暮猛地一搭他的胳膊,凑近耳边调侃说:“嘿,想什么那么专注呢柳柳?背着导演大人思春可是不被允许的哦~~~喂喂,难不成……是真看上那美人儿啦?吓——别吓我啊!”
                    这时孙宁也靠过来搭住柳君城的另一边胳膊,皱着眉嘟囔:“唔……美是真美不假,但是也太凶太神经太阴狠太有暴力倾向了啦!相信姐姐柳柳!这种妖孽美人是绝对不适合你的!”
                    听见他们的话,柳君城很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怔怔凝望着前方不远处,那一片吞噬了林烟的黑暗尽头。
                    “不是……我没有看上他,也没有那个可能啦。”
                    赵暮和孙宁在听到这一句保证的瞬间同时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呼……幸好幸好!如果因为他们提议来【宠儿】的这个馊主意而竟害得柳君城看上了别人的话……那导演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活剥了他们的皮!生抽了他们的筋!剁碎了他们的肉!大卸八块儿了他们的骨!把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的!
                    “不过……”
                    却听见柳君城顿了顿,然后忽地叹了口气。声音恍惚,仿佛很是羡慕,然而轻轻柔柔的笑声里,又似隐隐带着几分遗憾和惋惜:“就算不是因为喜欢,但是像林烟这样的人,无论他走到哪里,不管他愿不愿意,也总免不了一辈子,都注定要生活在万众瞩目下的命运。”
                    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聚焦的目光。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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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2-05-23 21:34
                    楼主,轻轻的C一下,

                    搬文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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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2-05-23 21:35
                      往夏如烟(三)
                        带走林烟的中年男子是韩笑的一位得力手下。真名道上没几个人清楚,反正只听韩老板一直叫他班森。假以时日,大家听得多了听习惯了,也就渐渐跟着这么叫了。
                        林烟一手插在裤袋一手揉着眼睛,慢慢悠悠地晃在班森的前面。打个哈欠,眼底隐隐有雾气浮动升腾,缭绕弥漫。一副哪怕正走着路,也好像下一秒就能立马睡着过去的惫懒模样。
                        那是一副,很迷人的模样。刚刚的凶狠狰狞早已从他的脸庞消失殆尽,如今回想,甚至于恍惚得,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那般。嫩比细瓷的雪白皮肤,细长妖娆的精致眉眼,小巧秀气有若弦月玉弓的挺直鼻梁,以及上下那两张,颜色永远绯艳如血,可却又时刻形如凉薄的莹润唇瓣。
                        这就是林烟的长相。美到了极致,美到了巅峰,模糊了年龄,更模糊了性别。所以说,如果真的非要让人去分辨,方才那个狂暴的林烟和现在这个安静的林烟,究竟哪一个更美的话……那就实在是有一点,强人所难。
                        因为无论何种模样的林烟,其实都很迷人。而鲜少有人知道,事实上,林烟最厉害,也最富有魅力的地方便是:他总是能让看着他的那些人逐渐变得神志不清神魂颠倒,然后满心幸运地傻乎乎以为,自己此时此刻看到的这副林烟的模样,应该就是林烟,最迷人的模样。
                        可惜事实却是:才不是呢。
                        有句名言说,再美,你也永远不可能美得过年轻的自己。乍听之下,这的确是一句十分振聋发聩的真理,然而若是将它放在林烟的身上,却仿佛失了效那般,始终无法成立。岁月在林烟的心里可是并未在林烟的身上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尤其是曾经见到过他,并且多年以后再次重见到他的人们,都不得不掩面惊叹,林烟竟真的能逆天抗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分分秒秒,乃至时时刻刻——都要比过去,美丽得更加惊艳。
                        世事皆有巅峰,走过了巅峰,步步都要往下。但却唯有林烟,始终独孤求败,那么寂寞地站立在,美貌永恒的巅峰里。
                        高处不胜寒。可是他半生的骄傲,全在这里。
                        或许林烟的人生也就正跟他这个人一样,不会有所谓的中途,所谓的过度。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林烟无法再继续维持他的骄傲身处巅峰,那么他绝对不会选择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容忍沿途路人对他肆意的讥笑和谩骂的嘲讽。而是会直接飞身往下,撕裂厚厚云层,穿越猎猎狂风,再看一遍,曾经有如烟花般绚烂过的辉煌一路,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从此万劫不复。
                        不在巅峰那么就宁愿毁灭,葬身深渊——这世上有一种人,没有中间。
                        林烟在廊道最里处的一个房间面前停了下来,离门五步左右,摸摸下巴,忽然侧过
                        脸,朝班森可爱地眨了眨眼睛。
                        “嘶……”
                        于是,身后那个看起来精明老道的中年大叔瞬间就倒抽了一口冷气,浑身抖了几抖,大大打了个寒战。
                        林烟见状眼睛微微一弯,声音分明委屈,但嘴角却扬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微妙弧度,脸上笑眯眯啊笑眯眯:“班班~~~你看你看,人家刚刚的夜宵奶被个**给弄没了耶……明明才只喝了几口的……”说完还很有勾引意味地舔了舔嘴唇咂了咂嘴巴,垂下长睫表情幽怨外加各种对手指,“现在韩老板又要让人家接客了,可是人家居然连吃都吃不饱,还怎么有力气嘛……”
                        说着说着,简直就像是要泫然欲泣了。
                        班森一听到“班班”这个称呼就情不自禁嘴角一抽……好吧,无论已经被叫过了多少次,但是他仍然不能习惯。无奈地看了林烟一眼……就一眼,眼前这一张,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足以被它给迷得精虫上脑下体发硬的绝色容颜,便彻底让班森败下了阵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班森一手扶额一手从怀里掏出手机,嘀嘀嘀迅速按了几个键,叹着气问林烟,“这回你又要喝什么?抹茶牛奶?摩卡可可?红豆玄米?热巧克力?还是……”
                        “哇!”却还没等班森数完,林烟就已经先脸红激动到双手捧颊两眼放光,一双狭长含笑的勾人眼睛浅浅眯成了两道弯弯盈盈的月牙儿,隐约可以看见里边有水气缭绕疏影浮动,媚意迷离似醉非醉,勾魂夺魄,朦胧如花,“班班!我真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原来……你一直都暗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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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2-05-23 21:35
                          “……”
                          “嘿嘿,别不好意思嘛班班!暗恋我的人多了去了,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啦~~当然啦,明恋我的人要更多一点哦……哈哈!”
                          “……”
                          “诶我说你能不能别再抽了……再抽你的嘴角都要掉了!好啦好啦,班班,人家已经知道你的心意啦!好啊,只要你能拿得出钱来给韩笑,那人家就心甘情愿跟你走哦~~~”
                          “……”
                          “唔……哎,好吧,我知道这个对于你来说确实是太困难了一点。不如这样吧!看在咱们俩好歹熟人一场,这几年你又这么照顾我,老是无偿给我买夜宵的份儿上,嗯……干脆我友情奉献你一晚,一个子儿不收,怎么样?”
                          林烟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慢慢倾身向前,细软的皮肤,几乎是堪堪擦过了班森的侧脸。
                          温润湿热,并且还隐约残留着些许甜蜜奶香味儿的吐息,悠悠拂过班森的耳际,空气中,顿时有如暴雪肆虐,狂风呼号,迅速就凝结出了一大片,暧昧难言的寂静。班森握着手机愣了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全身完全僵住,做不出别的,抑或正确的反应。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么短短转瞬即逝的功夫里,林烟却已经瞬间明白如镜地看清楚了,在班森那一对淡浅褐色的瞳孔深处——那么小,可也足够大的方寸天地之间,虽然茫茫空无一物,但却独独剩下了他林烟那一张,越靠越近,越来越大,同时也越看越清晰,越显越浓重的,笑颜倒影。
                          咫尺之距,只见那笑颜风情无限,眉眼处艳色联翩;盈盈流光寸寸雕琢,一颦一动间全是遮不住的顾盼嫣然,流不尽的秋水横波;星辰落进他眸底的刹那,仿若夜空绚烂绽放的烟火。
                          而有着这一张绝世无暇的脸的主人,此时此刻,却竟然,就正站在自己的身边。当这个念头划过脑际,班森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仿佛闪电般掠过了一丝,难受至极的干渴与躁动。
                          在堪比死寂一样的静谧之中,班森甚至已经听见了自己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因呼吸加快而急急带动的流风声,以及心脏再也控制不住地,如鼓如雷的狂跳声。
                          但班森又很清楚,他绝对不能动林烟;比谁都要更加清楚,林烟是整个【宠儿】里,绝对,并且也是唯一,不能动的人。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韩老板虽然是一个心狠手辣高深莫测的厉害角色,但是在对待下属,尤其是在对待像班森这样,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他的二把手的重要下属之时,一般来说,都还是比较开诚坦白,很少有所保留的。但这个习惯唯一的例外,便是林烟。一旦遇到跟林烟有所牵扯的问题,哪怕是像班森,韩笑心腹中的心腹,也都很难看得出来,他们的老板对【宠儿】里这个所谓的TOP 1,究竟是何态度。照理讲,让林烟去做MB,让他被千人上万人骑,就算能挣再多的钱,但也实在称不上韩笑就对林烟很好;可是林烟在【宠儿】里整整五年,在这期间,如果真的有谁不知天高地厚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怕死地去招惹林烟或者打林烟的主意的话,那么无论这个人是【宠儿】的员工还是【宠儿】的贵客——对于前者,韩笑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而对于后者,韩笑也有胆量出声警告,舍得与他们断绝来往,放弃财路,甚至是哪怕从此结仇,也都面不改色,无所在乎。
                          那么强烈的欺负欲折磨欲,和如此疯狂的保护欲独占欲,渐渐地,众人从中读出来的一种感觉是:林烟只能被他韩笑欺负折磨,而其他的人,就算只动了动这样的念头,也都无可饶恕,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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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2-05-23 21:35
                            尽管在最初,韩笑的众多手下都对此十分不屑一顾嗤之以鼻,总觉得,“喜欢你就要欺负你”,这样纯情浪漫得简直就像是刚刚才从少女漫画里穿越出来的男主角形象根本就不符合他们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韩笑老大;然而当漫长的五年时间终于过去,【宠儿】里一桩接一桩发生的无可辩驳的事实,却逐渐逼得他们不得不开始相信,如此坑爹的可能性。
                            震惊之余,他们总算都学乖了。韩笑对于林烟究竟是个什么感情态度,他们一群心思冷硬的大老爷们儿依旧不懂;或许永远,也不会懂。可是韩笑唯一需要他们做到的事情,他们却早已经成功做到了。那就是死死地牢记:招惹林烟,是一件他们绝对,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有时候感情真的会可怕到让人无法理解,更无从想象。恨和爱好像没有界限,仅仅一墙之隔;一旦爬墙出来,那就成了变态。
                            就在班森呼吸急促指尖颤抖,已经忍不住想要抬起手臂触碰林烟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看清楚林烟的具体动作,只恍惚感觉耳边似乎有一道劲风拂过,然后下一秒,那一张刚刚还近在咫尺的绝世脸庞,便已然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最初,那个五步开外的地方。
                            那是一个,虽然看起来不费吹灰,可是班森知道,就算他终此一生,也注定,无法到达的远方。
                            愣愣望着五步以外的林烟正微微含笑注视着自己,唇线柔软蜿蜒依旧美得动魄惊心,但勾起来的弧度却是极尽戏谑揶揄,无聊轻蔑,好一副“果然如此”的懒散神情——班森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大骤然恢复清明,而后脸色便刷地白掉了。
                            “我……我……”
                            “我”不出来。喉咙干涩冒烟得厉害。
                            一向精明强悍的二把手班森,即便是在任务完成得不好面对老板韩笑的时候,也从未像今日此刻这般紧张忐忑,手足无措。偷偷背过没拿手机的那一只手,搓搓掌心,感觉里面湿漉漉黏糊糊的,敢情都出汗了。
                            林烟表情不变,冲班森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口气漫不经心,却又似流淌着深深浓浓的笑意——抑或是,危险:
                            “刚刚我在勾引你。”
                            握住手机的另一只手乍然攥紧。余光所至,只见班森的手背青筋暴动几近凸裂,皮下的血肉紧绷如弦,清晰可见。
                            “然后你也被我勾引了。”
                            说着这种炫耀口吻十足的话的林烟,脸上却并未显露出什么得意自负的神色。对于他而言,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就和之前能够轻而易举吸引他人的目光,然后高高站立在人群众星捧月的惊艳与仰望里一样,早就已经泛滥到麻木,习惯到冷血,最后多到他,再也没有了感觉。
                            被一个人视若珍宝的东西,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很有可能一文不值。每一个人不同,那么心,自然也就不同。百转千回的人生,人们各有各的辛酸悲苦,求而不得。
                            看着班森的眼神逐渐变淡变冷,林烟忽然觉得心中有恨:他不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得到,可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却是用尽心机煞费苦恼,也始终,得不到。
                            是天意开他玩笑至此,还是他的命,注定,纸薄如斯。
                            林烟知道,柳君城那个**刚才一定是已经看了出来,他的确宁愿用自己今生今世所有万众瞩目的风头与辉煌,去换得黎唯哲一道,哪怕只一瞬,正眼相待的目光。
                            ——其实有的时候,他林烟也可以变得卑微,一点,都不骄傲。如果,是为了那一个人。
                            只是无论怎样的林烟,但毕竟他还是林烟,而只要他还是林烟,那么黎唯哲,就都不想要。
                            他的心底,恨意难消。
                            不自觉便想起往事,林烟自知恍惚,皱着眉不爽地摇了摇头,然后淡淡望向眼前的班森。大概是因为回忆令他的心情骤然变差的缘故,所以林烟脸上方才那一抹还勉强称得上是温柔友好的揶揄微笑,霎时,便转变为了威胁十足的低声冷笑:
                            “我是真的可以不收你一个子儿友情奉献你一晚上,但是事后韩笑要从你这儿拿走什么,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如果话都已经说到这里,而班森居然还不明白林烟今晚对他如此反常的原因,那他也根本不用在道上混,并且还不怕死地在韩笑手下做事情了。
                            深深往里吸进一口气再重重往外吐出一口气,努力用三秒钟的时间平静下来刚才那一份难以启齿的心情和燥热可耻的……欲望,班森十分自觉地向后退开半步,微微低头弯腰,对林烟的态度又恍然恢复到最初的恭敬有礼,顿了顿,沈声道:“今晚是我失态了。您请进吧,老板已经等您很久了。”
                            林烟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了班森一会儿,却忽然唇角轻扬眼线微弯,那笑容纯真却深艳,迷人并晕眩:
                            “对了班班,我要喝芒果西米。”
                            “……”
                            班森霎时呼吸一窒,倒抽一口冷气之后迅速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急忙转身,脚步几近凌乱地匆匆离开了。踉跄不稳的背影远远凝望,简直像极了一场,慌不择路的逃亡。
                            要他命的,是一个他要不起也不能要,但却又偏偏夺目到令他移不开眼神的,蛇蝎美人。
                            身后林烟久久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逐渐消失在浮华尽头的班森,尽管脸上的笑意越绽越大,越放越盛,然而眼底的粼波,却是越荡越浅,越泛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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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2-05-23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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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布置十分干净简洁,但又显得非常尊贵大气的房间。在与门相对的另一面落地窗前,陈列着一张奢华宽敞的高级办公桌,左旁是一排深棕褐色的真皮沙发,跟前的茶案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精致诱人的西式糕点。
                              无视正靠在窗沿侧头看着他的韩笑,林烟直接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然后舔舔舌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茶案上的小点心——他的另一份夜宵来。
                              而韩笑似乎也对林烟这样的不礼貌毫不介意,又或者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边的眼镜白光一闪,更是挡住了大部分的情绪。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都只听得见林烟一口一口咀嚼食物的暧昧声音。对于老板和员工来说,这样的相处模式不可谓不奇怪,但是照如今这个状况看来,至少他们两个当事人都是很淡定的,并且也很自在。
                              唯一的变数是,中途班森敲门而入,给林烟送来了他刚才要求的芒果西米。当班森走到沙发旁,弯腰往茶案上放下那一杯泛着暖暖橙黄色的甜香饮料时,林烟却忽然眼睛一弯玩心大起,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握住了班森的手腕。最要命的林烟还故意动动手指,轻轻在上面摸了几摸。
                              班森顿时一个气息不稳,手腕一斜,差点儿把汁水全洒出来。
                              而林烟还在那里唯恐天下不乱地出言诱惑,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说:“班班你人可真好啊~~~于是我刚刚的话,你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下了吗?”
                              “嘶——”
                              听到这句话的班森脸色骤然惨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飞快抬起头来,望了望不远处的韩笑一眼。然而只一眼,便足以让他后背的冷汗好像瀑布那样,哗哗哗地往下坠落。
                              尽管此时韩笑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然而隐藏在镜片背后的那一双,平日总是温润和煦,只有在真正动怒的时候才会变得有如鹰隼般锐利冰冷的眼睛,就足以,要掉了他的小命。
                              一边是林烟死拉着自己不放,一副摆明了要将自己戏弄到底的无良模样,一边是韩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一副“你自己看着办吧”的警告模样;一边是员工一边是老板,但偏偏这个员工不是普通的员工,而是最受宠的员工,这个老板也不是寻常的老板,而是最“宠”这个员工的老板……这样的状况简直让班森简直欲哭无泪,进退两难。
                              僵持了半晌,最后,还是韩笑轻声一笑,旋转着,慢慢拨动了拨左手大么指上那一枚碧色沁人的玉扳指,淡淡道:“终于玩儿够了?”顿了顿,“……玩儿够了,那就放手吧。”
                              这时候林烟嘴巴里正含着一勺软软糯糯的慕斯蛋糕,闻言转过脸来看着韩笑,眉梢一挑眼底全是挑衅,但声音却是含含糊糊:“唔……当然没玩儿够啊,班班还没有答应我的要求呢。”
                              “……”
                              班森顿时觉得自己彻底悲剧,心底禁不住泪流满面:祖宗……求你饶了我吧!
                              韩笑听后静了片刻,目光直视林烟,忽然轻呵了一声,嘴唇一动,低低吐出两个字:“过了。”
                              林烟浅笑地看着他不置可否,慢慢咽下嘴里的慕斯蛋糕,转头抿了一口班森刚刚拿过来的芒果西米饮料。
                              然而握住班森的那一只手,力道,却到底是渐渐地放松了。
                              韩笑见状低头,继续拨弄起他最心爱的玉扳指,神情全隐藏在镜片背后,声音也听不出究竟是喜是怒:“过犹不及。你再这样玩儿火下去,那不仅会没了意思,而且我敢保证,最终,你也绝对达不到你的本来目的。”
                              林烟的动作在听见韩笑的这一句话以后,微妙地停顿了一顿,然后又迅速张开嘴巴往里送进了一大勺黑乎乎黏糊糊的巧克力奶油,耸耸肩撅撅嘴,神情一派孩子气似的委屈愤恨。
                              经过几秒钟谁也看不出来的天人交战,犹豫挣扎,林烟终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但毕竟是张开手掌,彻底放开了班森。
                              韩笑靠在窗边微微转了转身体换了个角度,清楚地看到这一幕,脸上便淡淡流露出了一抹怜悯讽刺的轻笑。而那一笑会让人觉得,似乎所有事情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握之中,无论林烟做什么不做什么,又或者怎么做不怎么做,但他都早已心知肚明。
                              远远看着韩笑这一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好一副气定神闲恶意得逞的犯贱表情,只有天知道此时此刻的林烟,究竟是有多想将茶案上的所有蛋糕饮料,全部都一股脑儿地盖到眼前这一张,冰冷狰狞的笑脸上去。
                              再说班森。当林烟纤柔冰凉的掌心终于离开了他的手腕,班森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却又蓦然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舍与失落来。不过幸好他也比谁都清楚,这种情绪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他不仅会死,而且很有可能连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也都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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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2-05-23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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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刚关上门只往前迈出了区区两步的样子,班森便一个忍不住膝盖发软,身体一颤,接着就重重跪倒在了坚硬冰冷的地板上。撑着地粗粗喘了几大口气,班森抬起手臂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闭上眼睛无比后怕地想:房间里的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捉摸不透喜怒无常……简直,就不是人。
                                在道上混了将近二十几年,曾经满腹心机手段强硬,并且无论遇到怎样的危险也都没有产生过害怕或者退缩这种念头的班森,如今,却竟因为一个美艳妖娆的绝色“少年”,而大乱方寸,失尽颜面。
                                半跪在地上,班森苦笑着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心想,他以后的日子,大概不怎么会好过了。
                                自从班森离开以后,林烟就一直默默埋头吃着东西,整个房间显得异常安静,气氛诡异。直到韩笑动了动身子缓步踱到林烟的身旁,高高在上,不咸不淡地冲着他来了一句:“又了一个被你迷晕了头勾走了魂儿的可怜人啊……啧,说起来你自己有数过吗,这已经是五年里第多少个了?嗯?”
                                林烟听了嘴没停下头也不抬,只是非常不耐烦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你直接让人事处查查你这几年究竟换了多少下属不就行了么!”
                                韩笑闻言顿时失笑:“呵呵,我原以为你不知道,没想到竟然你也知道,这五年里,我身边的得力助手一个接一个地无故失踪,原来全部,都是因了你的缘故啊。”
                                林烟听到这一句话,拿着勺子的那一只手,忽然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他终于放下盘子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眼前居高临下的韩笑,声音渐渐变冷:“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也很烦那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男人,但是最终把他们弄没的人可不是我。作孽的人是你!”
                                林烟的口气不好,可是韩笑却并没有因此而恼。甚至眼角细细密密微微皱起的尾纹,还隐约泄露出了他此时此刻,心底颇有那么几分愉快喜悦的诡异情绪。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一暖一冷地对视了良久,直到韩笑已不知是今晚第几次轻轻转动了几转,他左手大么指上的那一枚,似乎意义颇深的玉扳指,目光如炬然而视线如刀,轻飘飘地吐出来七个字:
                                “不,作孽的人是你。”
                                林烟登时愣住,待片刻后回过神来,骤然熊熊怒火,只觉气极。刚想要张口反驳,却听见韩笑仍旧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要怪你也只能怪你自己,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反正你本人最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自己心里有愧,那你今晚这么戏弄班森又是为了什么?呵,是了,你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如果再这样继续放任班森下去,那他必然是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糊里糊涂,然后步以往那些人的后尘的。所以这回你干脆先下手为强,断了他的痴心妄想,也好过以后他被我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呵,怎么样,是这么一回事没错吧。”
                                林烟表情复杂地听完韩笑的解释,沉默数秒,忽然莞尔:“怎么搞的,原来在韩老板的眼中,我林烟竟然是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啊。”
                                韩笑竟不介意林烟对他无时无刻的讽刺吐槽,反而也对此表现出了一股莫大的兴趣,笑着反问他道:“对啊,我其实也很想知道,你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善良了?嗯……班森人很不错,这几年对你更是不错,莫不是,你真的被他感动,有点儿喜欢上他了?”
                                “啊……”林烟听了这话立刻身子一抖叫了一声,表情嫌恶地朝天翻了枚白眼儿,非常不爽地说,“正吃东西呢老板,别讲这么恶心的事情行么。我就算得不到黎唯哲,欣赏水平也不至于一下子就降低到这种程度吧!你这到底是在鄙视我林烟的智商,还是在侮辱黎唯哲的长相?”吃一口布丁,林烟耸耸肩解释,“我就是想为自己积点儿阴德可以不。这理由总够充分了吧。”
                                韩笑凝神看了看林烟,转转扳指想了想,点头:“的确是够充分的。不过你积阴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死后能上天堂?还是为了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呵,我倒是不知道,你林烟竟然还会相信这一些乱七八糟怪力乱神的东西啊。”
                                林烟低下头拿起刀叉,正准备开吃提拉米苏。浓密的长睫遮住眼睛读不出情绪,声音却是极无所谓:“你管我信不信。就算你是老板,也总不至于连我的宗教信仰都要管吧。”
                                韩笑淡淡道:“那我当然没有兴趣,只是作为老板,忍不住想好心提醒你一句,就算你积了再多的阴德,黎唯哲也不会离开庄景玉,和你在一起的,”顿了顿,低声轻笑,“呵,还有闲情逸致去帮别人断想呢。依我看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应该是先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才对吧。”
                                不管韩笑的这一句话是不是一针见血,戳中痛处,但是在听见了韩笑的这一句话以后,刚刚才拿起刀叉准备开吃的林烟,动作却的确霎时僵硬,堪堪停在了半空。只见他慢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跟前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就是故意接人伤疤,只有鬼才相信他是“好心提醒”的韩笑,嘴角一咧冷冷一笑,下一秒右手忽然用力地往前一抡,然后薄薄的刀子便像一把离弦的银箭那般,嗖一声划破静谧,往前飞远。
                                韩笑历经风浪,见状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微微侧身一避,便成功躲开了。刀片在半空中漂亮地划过了一弧完美的抛物线,最后远远坠落在了,这个房间的另一扇门前。
                                只是在它!当落地的同时,那所谓的另一扇门,竟然也很巧地被推开了。
                                林烟没有来得及和韩笑大吵大闹,余光一扫,就看见一个高大修长的男性身影站在门后,宽肩细腰直腿,虽然不比黎唯哲那么霸道紧致充满张力,略微显得瘦削了些,但是也足够称得上是非常完美的倒三角形了;一身银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一手插在裤袋一手搭在扣前,优雅得一塌糊涂;逆着光,突兀得,简直就像是刚刚才从那儿凭空出现般那样。
                                林烟冷着眼上下打量了这个男人半晌,又转头看看面前,脸上颇显愠色的韩笑,眉头一皱,尽管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具体身份,但是这并不妨碍林烟很快猜测出来:这个人,即将成为他的下一位客人。
                                并且还是一位,顶级尊贵的客人。
                                “……啧,韩老板,”却见那个人眉目含笑,迅速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最后将视线久久定格在林烟的身上,唇角慢慢上扬,“你说他不乖,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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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2-05-23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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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一听见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开口讲话,林烟的第一反应是摸下巴,嗯……声音低沉磁性,好听!而第二反应则是眯眼睛:不乖?哈哈!好啊,他喜欢这个评价!
                                  韩笑很快敛去面上愠色,当转身看向来人的时候,过往数十年风里来雨里去的道上经验,早已让他成功恢复为了平日那个温润和煦的韩老板模样。抬起手不甚在意地理了理衣衫,韩笑对着眼前的英俊男子微一点头,淡淡道:“夏公子,来得正好。”
                                  噗——
                                  听到“公子”这两个字的瞬间,林烟差点儿没将刚刚才往嘴巴里送了一勺的提拉米苏又直接原封不动地吐……不对,是喷了出来。噎得满面通红狠狠干咳了几声,林烟仰起下巴托着腮帮,歪着脑袋细细端详起眼前的男人——同时,也是他的下一位客人。只见他此刻已经关上房门往里走进了许多,停在离韩笑一步远左右的地方,眉目依旧含笑与对方低声交谈着什么,并未再看向自己了。林烟嘴巴里含着勺子微微鼓着,上下一晃一晃,盯着这人的眼睛慢慢眯起,浅琥珀色的瞳孔逐渐加深,眸底万千情绪,溢彩流光。
                                  只见眼前的男人,无论打扮还是长相,都十分符合现代社会上层精英名流们的审美与标准,身材高挑修长,五官俊朗迷人,举止优雅贵气,一身衣着,也显得颇有品位。总之不管怎么看都是怎么一副钻石王老五的高富帅形象,和那什么古风古气的“公子”称呼,根本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边儿去。
                                  再说林烟一听见“夏”这个姓便也霎时间恍然大悟,心里一点点琢磨着:姓夏的,有钱的,后台背景硬的,身份地位高的,最重要的是还能被韩笑那只表面谦恭内心傲慢的老狐狸礼遇至此的……排除来排除去,应该,也就只有那个传说之中的夏昭时了吧。
                                  只是听说夏家整个家族很早以前就已经全部移民美国了,而他们家族现在的主要势力也基本是在美洲,国内鲜少有道,地盘不足,根基也十分弱,甚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没有——很难想象,夏昭时为什么要回来。
                                  不过不久以后林烟倒是先弄明白了,为什么道上的人都要约定俗成地称呼夏昭时为“公子”的原因。就像韩笑喜穿长衫宽袍,极爱文物字画,因此道上的人便都不约而同地敬称他一声“韩老爷”,而黎唯哲做事随心所欲,性情霸道张狂,因此道上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尊称他一声“黎大少”一样,据说,夏昭时为人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正如古代的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好一派豪门贵公子的高雅气质——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因此道上的人便都约定俗成,雅称他一声,“夏公子”。
                                  后来林烟和夏昭时相处得久了,渐渐看出来他的真面目了,于是每每再听到有人称呼夏昭时为“夏公子”,便总是忍不住捧起肚子,笑疯过去。
                                  当林烟差不多扫荡完了今晚的夜宵以后,夏昭时和韩笑的交谈也基本上将近到尾声了。林烟轻轻揉着自己几乎已经吃饱到撑的肚子,然后懒懒往沙发背上一靠,盘起腿端起杯子,一边慢慢喝着班森替他准备的芒果西米,一边打着呵欠等着韩笑接下来对他的安排发落。
                                  就见韩笑看也没看林烟,直接冲着夏昭时一抬手,背指着身后道:“嗯,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
                                  此话一出林烟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一口呛死。咳咳……搞什么,这夏昭时到底是憋了有多久才能如此不顾身份急成这样啊!这才第一次见面呢,他竟然就忍不住想要上床了?
                                  其实顾客们付了钱,要求与MB滚床单,时间地点都由他们来定,这种事情,本来就属于天经地义,而林烟也从来不是一个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犯贱装逼之货色;只是这五年来,他在那么那么多数不胜数的烂人里面,好不容易才难得遇上一位,在他看来,可以勉强与黎唯哲相比一下的极品顾客,明明之前还人模人样优雅性感得要命,结果一见到他,竟然也立马变得和之前那些所有的烂人一样,精虫上脑猴急至此,形象顿时坍塌覆灭,因此心中难免就有些轻蔑和失望:嘁……还“公子”呢,原来说到底,不也就是一只禽兽而已嘛。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比得过黎唯哲。他真不应该,再怀有这样遥不可及,也愚不可及的希望。
                                  很快地收起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黯淡,林烟慢吞吞从沙发上爬起来,咬着吸管笑眯眯地看向夏昭时:“哈,夏[公子]啊。唔……那我要说什么才好呢?[小的]遵命吗?”
                                  他故意把“公子”和“小的”这两个戏称,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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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2-05-23 21:38
                                    韩笑转过身面无表情,警告地看了林烟一眼,林烟没理。眼睛却蓦然一亮,发现夏昭时也正微侧过身含笑注视着他,目光上下一扫,顿了顿,点点头淡淡道:“那样最好,走吧。”
                                    一种很温和的口气,然而当他迅速转身,只徒留给林烟一个大步往外离开,不容拒绝,渐行渐近的背影的霎时,却又无比清晰地透露出了他深藏在骨子里的,那一份与生俱来的霸道与强势。
                                    于是林烟忽然就怔住了。握着纸杯呆立原地,良久,眼睛底蓦地掠过了一丝恍惚而狂喜的亮色,甚至于连吸管都忘了咬,小嘴微微张启,其间隐隐约约的水光让他上下两片形状凉薄的唇瓣看起来,娇艳媚人,莹润欲滴。
                                    此时此刻他听见,在自己的深处,最深处的心底,仿佛宇宙爆炸世界重生那样,响起了一个安静但又五雷轰顶,疯狂并且令人疯狂,是天使,却也仿若撒旦一般的,诱惑的声音:
                                    虽然这个人还远远比不过黎唯哲,远远地比不过……但是,但是——他也已经是自己在这么多年里,遇到的这么多人中,最最,接近黎唯哲的一个。
                                    想到这里,一股久违的燥热便瞬间爬满了林烟的整个身体。滔天烈火熊熊燃烧,将他寂寞的灵魂烤得劈啪作响,一种翻来覆去,似无止境的忍受与煎熬。这种感觉也许是很难过,但是最多,也就只是难过。毕竟,暂时的滚烫可以让他在离开黎唯哲以后的生命,不再寂寞惨淡如同一张白纸,没有希望也没有乐趣,无聊到让人夜夜难以入眠,夜夜,彻骨如冰。
                                    一瞬间林烟突然也好想,立刻,就跟眼前的男人翻滚上床。
                                    而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欲望。
                                    夏昭时走向的那一扇门连接着电梯,往下可直达【宠儿】的地下VIP停车场。林烟扔了杯子一路小跑过去,走进电梯以后还不忘探出脑袋来,冲着韩笑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一张艳脸笑得眉眼弯弯,美丽惊人:“老板,你的品位很有进步啊。”
                                    韩笑冷眼瞥了瞥他,只和夏昭时相视而顾淡淡一笑,随即电梯门便缓缓地关上了。
                                    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韩笑端起茶杯浅浅品了一口,镜片后的世界霎时闪出一片寒光。过了片刻他忽然直起身子,拨出了一个电话:
                                    “把班森给我叫过来。”
                                    林烟两只手都插在裤袋里,始终保持着和夏昭时三步左右的距离,一身轻松但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夏昭时的身后慢慢往前走。不过他一边走一边看,同时也一边看,一边对夏昭时这个男人,感到愈发满意。
                                    虽然这份满意大多都来自于,“夏昭时可以勉强同黎唯哲相比一下”的这个原因,但是能够达到这一点,本身,就已经需要拥有足够剽悍的实力。反正自从离开了黎唯哲以后,林烟也确实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见到过,如此正点而又强大的男人了。
                                    他知道黎唯哲他是永远也得不到了,所以如今看见夏昭时——这样一个,难得在外貌上可以与黎唯哲相媲美,而骨子里,也与黎唯哲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之处的极品男人,全身上下便止不住地地翻滚起了一股,莫名心动的沸腾。
                                    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心动,而不是,引申意义上的那种心动。
                                    他林烟还不至于那么快就爱上别人。其实他林烟,本来也不容易,爱上一个人。
                                    走了一会儿林烟觉得没劲儿,打个呵欠开始调戏起跟前只顾着大步闷头走,一句话也不说的夏昭时:“嘿,帅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哦对了,还有,如果咱们今晚就要做的话……嗯,友情提醒一下,你套买好了吗?”想了想却又满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眨着眼睛坏笑说,“唔……不过,其实我倒是不介意到底戴不戴套啦,不戴的话反而更舒服呢……当然,前提是你要没有病哦。”
                                    夏昭时终于停下来。但不是因为林烟肆无忌惮的挑衅,而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车旁。
                                    林烟顿时嘴角一抽,觉得这人真是各种打枪不入软硬不吃水火不侵……闷死了闷死了。
                                    自觉地站到副驾驶座边的空地上,林烟刚一伸手准备开门,却听见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惜字如金,一句话也未曾对他说过的夏昭时,却竟然在这时候冲着他的耳边突然来了一句:“你坐到后排去。”
                                    林烟刚伸到半空还没来记得碰上车把的右手顿时停住忘了前进,脸上明显一愣,有些莫名。
                                    他抬起眼睛看向夏昭时。
                                    夏昭时只朝他淡淡一笑,嘴角的弧度虽然扬得很高,但是林烟看得清楚,那实在没什么温度:“还有,现在我们是去医院。我有没有病我自己清楚,可是你有没有病,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先弄清楚。”
                                    林烟静静看了夏昭时半晌,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良久,才又浮起一抹“原来如此”的冷笑,不过声音倒是淡得听不出什么生气抑或愤怒的情绪,“原来你是嫌我不干净,”顿了顿,略显尖锐地讥讽,“呵,这年头的有钱人可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哦?明明有洁癖还要自虐,来夜店花钱找什么MB,我看你是真的有病。”
                                    转身走向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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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2-05-23 21:39
                                      “脑子有毛病。”
                                      夏昭时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变化。他屈身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里看向后排的林烟,伸手扯了扯胸前的领带冲他莞尔一笑,声音虽然温和得要命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
                                      “错了。不是不干净,而是脏。”
                                      林烟冷眼望着他。
                                      “还有,也不是我嫌你不干净,而是你本来就脏。”
                                      林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对于这个人的评价完全错了,并且是错的离谱。夏昭时不仅一点也不闷,而且是十分厉害的“狠”。车子开出的瞬间林烟转头望向窗外,夜色茫茫一室寂静,但他却忽然一勾唇角,觉得未来,应该不会再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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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2-05-23 21:40
                                      往夏如烟(五)
                                        两个人一路无话。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便停在了一栋精致而又简约的私人诊所面前。下车的时候夜风正浓,林烟一走出来就被凌晨的低温给冻得猛缩脖子,直皱眉头。
                                        等到夏昭时仿佛毫无感觉似地走过林烟的身边,林烟转眼看了看他,忽然抬起手拍了拍车门,冲着夏昭时挑挑眉笑:“喂,既然我这么脏你又这么有洁癖,那你是不是打算,把被我污染了的这辆车也送给我啊?”
                                        夏昭时脚步停了一下,瞥了眼林烟:“如果你想要的话,”顿了顿又十分温和地笑起来,“反正就算你不要,我也不打算再开了。”
                                        “你……”林烟听了以后用一种非常无语的眼光幽幽看了看夏昭时,低下头抽抽鼻子,不满地嘟囔,“嘁,没劲,你个大男人怎么那么阴阳怪气。”
                                        夏昭时只很淡很淡地朝他笑了一笑。没理。
                                        然而林烟见状却也不觉得自讨了没趣,打个呵欠懒洋洋道:“好了好了,我当然是会要的。为什么不要呢?我最讨厌那些故作清高又装纯装逼的小**们了,出来卖不就是为了赚钱的么,不要白不要啊,”说着便绕到车后去看了看,可是一看就忍不住摸着下巴直撇嘴,“啧,不过,我说夏公子啊,你钱那么多不至于这么小气吧!难道是因为早就打算把被我坐过了的车送给我,所以今晚才特意开了一辆这么低级的丰田来吗?啧啧,别逼我看不起你啊。”
                                        这时候夏昭时已经往前走出了许多,听见林烟的话也没停下脚步,小楼旁暖黄色的灯光将他原本就显得高挑修长得惊人的背影勾勒得愈发深邃笔挺。光影交织,人影斑驳,夜色深处,氤氲出一种恍惚的英俊。安静中林烟就听见,再继续往前迈出了两步以后,夏昭时忽然顿住身形,微侧过头,朝着自己淡淡扔回来了句:“我才下飞机就赶来见你了,车子只是随便挑了辆离我最近的而已。嗯,这样吧,把这个送给你当见面礼也确实是太小气了些,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的话那尽管开口,不管你这个人怎么样,但是我本人还是很大方的。”
                                        于是林烟霎时就呆住了。却不是因为夏昭时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慷慨,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几步以外的夏昭时的侧脸,也许是因为回头的角度太微妙,也许是因为头顶的路灯太巧妙,又也许是因为流淌的光晕太曼妙——总之,在那一刻,夏昭时的五官模样,眼角眉梢,脸上隐约有笑然而眸底却轻蔑如刀的感觉,简直,都像极了黎唯哲。
                                        像极了曾经,那个对着自己永远冷淡冰凉,只有互相取暖,但始终,没有温暖可言的黎唯哲。
                                        “……哈,才下飞机就赶来见我?”愣了半晌林烟终于抬起脚步慢慢跟上去,觉得心底那一把燥热难耐的大火,已经越燃越烈,越烧越旺,“哇,好得意啊。是你真的那么想要见我,还是我林烟的面子,居然真的有那么大?”
                                        林烟一边笑嘻嘻地与夏昭时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一边慢吞吞地走到和上车前一样,离夏昭时身后两步左右的地方,然后非常听话地,跟着夏昭时继续往前走。
                                        他不与夏昭并肩。
                                        但那并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以前,他也正是这样跟在黎唯哲的身后,以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区区几步……然后,也是同样的,遥不可及。
                                        他是在利用与黎唯哲勉强相似的夏昭时,来回忆并享受过去那一段,也许痛苦也许难过也许不甘……但毕竟,永不再有的光阴。
                                        一进诊所就立刻有人出来接应。那是一个长得还算不错但是就是神情稍嫌冷漠,而且看样子,也很有往面瘫趋势发展的年轻男人。夏昭时叫他Jim。
                                        嘁……结果一听这个名字林烟便忍不住地皱眉撇嘴,心里那个扼腕叹息无奈惋惜恨铁不成钢啊……就搞不懂了,为什么像这样一个,长得明明就是东方古典式清秀的小帅哥,到底是受了什么惨不忍睹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刺激,怎么就会那么想不开,非得给自己取一个如此阴阳怪气的外文名字呢!?简直是一点儿美感都没有嘛!像他这样就多好啊,即便【宠儿】里的员工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争着抢着崇洋媚外,争相给自己取外文名,总觉得那倍有范儿特洋气,然而他始终不为所动,无论走到哪里都只有林烟这一个名字,就算是外国的大老板大顾客,也休想给他取一个写出来像蝌蚪,叫起来更像鹦鹉的难听外文名。哪怕音再难发,也必须给他抡直了舌头,乖乖叫他“LIN YAN” 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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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2-05-23 21:40
                                          倒谈不上是因为他有多喜欢“林烟”这个名字,当然也更谈不上,是因为他对给他起了这个名字的老头子有多少感情,只是很单纯地因为林烟一直都很厌恶学习,而在那些全部的必修科目里面,他从小到大从未变过,最、最、最讨厌的一科,永远,都是英语——后来升级为所有,只要是他听不懂的外语。用他的话来讲,一张嘴一开口就是唧唧呱呱地往外乱喷,那种感觉实在是又丑又臭,而且还难听得要命。光想想林烟都觉得有够受,也真的是受够了。
                                          夏昭时大概是看出来了林烟脸上那一抹显而易见的憎恶,但却唇角一勾眉梢轻扬,一副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样,远远朝那个Jim打了一个漂亮的手势,示意他按照原计划领着林烟进到长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里去,然后解开西装纽扣屈身坐下,双手十指相握放于两腿交叠的膝上,动作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的性感优雅,迷人致命。只听他声音含笑,慢悠悠道:“我恐怕你以后要多多忍耐了。因为给我做事的人都叫外文名字,真是不好意思。”
                                          林烟闻言一顿脚步,停在原地静静待了几秒。而当他终于慢慢地转回头去深深凝望着夏昭时,妖娆精致的眉眼便迅速冷却出了一片,发自内心的不屑一顾。
                                          “……呵呵,”沉默片刻,林烟忽然牵起嘴角冷笑了声,“真不愧是在鬼佬的地盘儿上长大的人啊。不过其实这些都不用你操心的,夏昭时。因为我觉得,比起那些五花八门的外文名字,你这个人,反而更加考验我的耐性。”
                                          夏昭时听了,眼底的笑意却骤然显得愈发风起云涌,缭乱丛生。冲着林烟唯一颔首,他的唇线微抿,很欠揍地:“我的荣幸。”
                                          林烟霎时觉得眼前这个的男人已经阴阳怪气得没有救了。
                                          他忽然好怀念黎唯哲的坏。因为毕竟就算是坏,也坏得那么直接与真诚。不用去猜。
                                          终于跟着Jim走进了那个传说之中的检查室,一抬头,饶是林烟早已做好了十分充足的心理准备,然而触目所及,在看到那一排排隐隐泛着寒光的冰冷器械,和面前僵硬站立着的,五六个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口罩架着反光镜,表情冷漠得简直不像是人的医生们的瞬间,却仍然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脸色刷地就变得极其难看。他冷冷扫了一眼整座房间,深吸口气转身就想要走,可是停在他身后的Jim却似乎早已料到了他会有这种举动一般,眼疾手快地一个伸手便堪堪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迅速拦截了下来。
                                          “请您配合。”
                                          好一道冰冷刺骨,恍若来自地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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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2-05-23 21:40
                                            “滚开!”林烟紧皱着眉头力图挣脱Jim不动声色然而却强壮有力的桎梏,许久未果,脸色几乎可以说是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们不是从鬼佬的地盘儿上滚过来的吗!不是最看重人权的吗!怎么现在随意践踏别人的人权啊!?就算我是出来卖的但是你们也没有权力逼我做这种恶心的检查……老子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做这种恶心的检查!嘶——”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Jim猛地一个反转强扭,剧痛之下霎时倒抽一口冷气,胳膊瞬间就被哢擦反铐在了身后。一股不可抗的强力正一步一步推着他往前走。
                                            往难以想象的未知和恐惧中走。
                                            最后,当林烟终于被众人无比粗暴地按倒在了手术床上,而下一秒则被白大褂们更加粗暴地褪掉裤子掰开大腿,以一种,过去他无论做过多少次也不曾觉得羞耻,然而如今尽管他很清楚,他之后明明什么也不会做,也根本不会有人对他做那种事情——可是却反而令他感到万分耻辱的姿势的那一刻,林烟忽然闭上眼睛狠狠咬碎了牙齿,薄如蝶翼的双唇紧抿犹如一寸利刃,其上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淬得全是刻骨铭心的痛和辱,耻和恨:
                                            “夏昭时你个**……你个变态……你个魔鬼!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一辈子被人插!被人插到死!不……不……你根本不是人……你是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你个畜生不如的烂货!你不配被人插!……***就该被畜生们上!被畜生们插到死!得病而死!”
                                            就在林烟正极尽全力反抗强暴,歇斯底里放声叫骂的时候,夏昭时却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优雅慵懒地靠坐在大厅里的华贵沙发之上。听着不远处林烟那一声比一声高昂惨烈,同时也一句比一句尖锐狠毒,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破口大骂,他不知为何,心中竟无比诡异地升起了一股,烧得他连五脏六腑都快要舒服致死的快感享受。
                                            而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从别人那里得到过,像这样飘飘欲仙,而又醉生梦死的体验了。
                                            一瞬间,夏昭时忽然也忍不住在心里面不慎吝啬地真心赞扬:林烟不愧是【宠儿】五年里始终高居不下当仁不让的TOP 1,哪怕连骂人,也都能骂得被骂的那个人,如此的销魂蚀骨,这般的心旌荡漾。
                                            不过这样想来,那林烟骂夏昭时的这些话,倒还真是骂得没有错。他夏昭时果真是有那么一点儿犯贱,也果真是,有那么一点儿变态呢。
                                            当然夏昭时很明显,更乐意承认第二点。
                                            悠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年份颇远醇香宜人的红酒,夏昭时一边享受地聆听着耳畔那一声声刻薄毒辣尖锐凄厉,却又无可奈何地渐显无力,微弱暗淡的叫喊声,一边小口小口地品略着杯中美味,眼睛微微眯起,显得很是餍足。端着酒杯轻轻晃了两晃,其中似血般暗红色的液体更加激起了他灵魂深处和骨子根里的,那一份与生俱来的狠戾与疯狂。
                                            这林烟的确是很有意思,但未免还是太过天真了些。人权?呵,这世上无论哪里都没有这种名字好听但却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何况,是在今夜的这里。
                                            此时此刻此地,他夏昭时就是天。而林烟被他踩在脚下,不过卑微如草芥,命贱如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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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2-05-23 21:42
                                            往夏如烟(六)
                                              一个小时以后,林烟出来,看到的,就是夏昭时那一副,满足得好像一只刚刚吃饱了美味的野兽模样。凶残却性感,狠毒并优雅。如果说黎唯哲是漫漫黄沙之上,那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抑或辽阔平原之中,那一只敏捷矫健的猎豹的话,那么夏昭时就是山巅月色之下,那一匹残忍狡诈的孤狼,抑或幽密丛林的深处,那一条阴狠贪婪的巨蟒。尽管前者嗜血嗜杀天性凶猛,然而做事毕竟干脆利落,一击致命;可是后者就不同了,它们一般不会选择光明磊落的直接进攻,而大多是在对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深处,对着猎物亮出饥渴的绿光,吐出猩红的蛇信,一步一步,将猎物围困其中逼至绝境,最终,绞杀入腹。
                                              简单来说就是,黎唯哲和夏昭时都是不好惹的家伙,但是黎唯哲至少会让得罪他的人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你若是得罪了夏昭时……呵,那么对不住,你不仅会被他给拆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并且,最重要的是,就算等到你真的没命了散架了,你也很有可能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又究竟,是被谁弄死的。
                                              此时此刻,几乎可以说是受尽折磨死里逃生的林烟,终于姗姗迟来地察觉,如今这个,正优雅端坐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冲着自己温柔微笑着的英俊男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心心念念魂牵梦萦,但却鲜少冲他真正露出来过,哪怕只是一抹象征性的敷衍微笑的冷淡男人,之间的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这世上有一种人坏得很假,好得却真;也有一种人真得很坏,好得太假。
                                              听到前方那一阵比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响,夏昭时眉梢轻扬,便转眼从手中那一大摞厚厚叠叠的文件纸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走廊。
                                              以及此时此刻,正艰难站立在走廊出口处的林烟。
                                              扬目望去,只见终于经过了那一场九死一生的可怕“检查”的林烟,脸上毫无血色惨白至极,额头耳鬓覆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双腿微微弯曲地发着抖,又酸又软,似乎下一秒就要跪下地去,但却死活不肯接受身后Jim的搀扶,抑或哪怕只是稍稍示弱地撑一撑身旁的墙壁。
                                              说这是逞强还是骄傲其实都无所谓,反正在夏昭时的眼中丝毫没差,无非只是一个明明不堪一击的弱者,但还偏偏那么没有自知之明,竟然不自量力到妄图去以卵击石蚍蜉撼树的可笑和可怜而已。而真正令夏昭时难得产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动容的发现是,相比起最开始那个在照片上,以及刚刚在【宠儿】里看见到的,明眸秋水顾盼嫣然,活色生香妖媚艳丽的大美人林烟,反倒是现在眼前这个颜面尽失一败涂地,不仅狼狈落魄得一塌糊涂,并且还虚弱不堪到几乎连双腿都直不起来,站都站不稳当的失败者林烟,愈发清晰地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潜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一股,隐约的兴奋,和莫名的嗜血。
                                              他只是一个表面上的谦谦君子。夏昭时本人比谁都要更加明白,这一桩无可辩驳的残忍事实。可是如今眼前这一个,不过才只跟他见面了区区几个小时的漂亮“少年”,却似乎很轻松地就能轻易撩拨起,他骨子里原本很难被撩动的——或许正如林烟所说的那样,一种类似于变态,甚至是近乎于魔鬼的,凶狠的本能。
                                              他想要去折磨这个男人。没有理由也不找借口,不计后果也无谓代价,就只是很单纯地忍不住,想要去折磨折磨他。夏昭时想要看看,像他这样一个,肮脏到了极点但却也美艳到了极致,要强到了极点但却又脆弱到了极致,高傲到了青天云端,但很可惜,分明,也只是卑贱到了尘埃地底里的孽种妖精,终有一天,被自己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那一副恨得发疯疯到发狂,明明已经疼痛到忍不住就要去开口求饶,然而又偏偏傲慢得拼死不肯咬牙大骂的硬撑模样……光是想想,都足以让夏昭时兴奋得狂喜餍足,神清气爽。仿佛生命原始吹来的一丝久违的热风,一呼一吸的空气里,都携带了一缕甜美甘冽,而又略带腥味的沸腾。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股滚烫烧灼的狂风中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声嘶力竭并且歇斯底里地叫嚣着那么那么多,因为隐忍压抑得太久,所以亟待呼之欲出喷薄释放的情绪和欲望,以及对林烟,永无止境的羞辱与折磨。
                                              这样一种压都压不下去的狂热心情,很快便让夏昭时长眉微挑,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他渴望掌控一切,也以为应该掌控一切,更无法想象不能掌控一切的那种手足无措的慌乱感觉。像他这样天生强势而又洁癖成病的冷酷男人,实在是不会喜欢,也绝对地无法容忍,如此轻而易举,就能被他人轻轻松松地撩拨起自己的内心情绪,而自己竟束手无策的挫败感的。可是当他凝神注视着前方,林烟那一张,虽然冷汗涔涔,但仍苍白妖艳的绝色容颜之时,却不知为何蓦地心中微动——不为美色,只因事实:偶尔放纵一把自己的本心,本性,和本能……似乎,也还不错。
                                              而至于让他放纵的这个人为什么会是林烟……夏昭时想也不想直接给出来的答案是:因为林烟这个人,足够的有意思。反正他最近正因为某些事情,心情非常,非常,非常得不好,恰好林烟有貌也有趣,好玩到好笑,脾气很烂极易动怒,为人刻薄做事极端,妖孽犯贱尖锐毒舌,常常发疯性格糟糕……简直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太多了——作为一个迁怒发泄的对象……实在是,刚刚好。
                                              想到这里夏昭时不禁莞尔,忽然向林烟的方向遥遥高抬起手举起酒杯,而另一只手则懒洋洋地托在侧脸,无论表情还是口吻,都淡淡流露出一种,无可挑剔的友好与真诚:“刚才真是辛苦你了,嗯……”说着晃了晃手腕,酒杯里的暗红色液体晶莹剔透,波光流转,“奥比昂的红酒,昨晚才空运回国的,怎么样,要来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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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2-05-23 21:43
                                                这时候林烟已经调整完毕,勉强休息得可以打直背脊站稳身体了。喘口气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正朝他优雅微笑着的夏昭时,良久,早已叫哑了的喉咙,忽然又干又冷地恨恨丢过去两个字:“……**。”
                                                沙哑破碎的嗓音混合着大厅缓缓流荡的轻风,一路浮沈数度,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温柔地飘进了夏昭时,原本不算大度的耳朵里。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变,只是高举着酒杯的那一只手,以一种肉眼难辨的微妙角度,微不可察地往右倾斜了几分。
                                                不料林烟顿了片刻,忽然也微微笑开,上扬的唇角和绽放的眉梢,在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愈发美得人惊心动魄,心惊肉跳:“哦,不对,说错了,”伸出指尖往上撩了撩额前几缕濡湿黏粘的黑发,神情似是懊恼,眼睛笑弯,眸光却冷,“我又忘了,你不是人……是畜生。”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单薄凛冽的直线,目光瞬时变得极恨极恨:“……还不如一只畜生!”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亲眼所见,那么恐怕很难让人相信,一个美人宛如秋水横波似的婉转明眸,怎么能够盛载那么那么多弥漫滔天,而又无处安放的恨意。
                                                夏昭时听到这里总算有所动作,尽管除了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些,和眉间的笑意轻轻收敛了几寸以外,似乎再没有别的更多更大的不满反应。只是当他高贵地垂下了自己优美修白的脖颈低头啜饮,泼墨一般浓密细腻的睫毛梢在莹润如玉的眼睑下温柔地投射出了两排杀气浓重的凌厉阴影的那一刻,站在林烟身旁的Jim忽然猛地一个抬臂扬手,于是下一秒,整个安静偌大的厅堂便骤然响起了一道,清脆无比的耳光声。
                                                啪——
                                                右脸颊剧痛灼烧高温蔓延,林烟霎时感到眼前仿佛整个宇宙星辰暗淡万千城市灯火全灭那般,哗啦一下,白昼就变成了黑夜,脑中嗡嗡作响,轰鸣如雷。甚至胸口还似有隐隐翻滚的血气上涌,当脚底一个踉跄不稳跌跌撞撞倒向墙壁的瞬间,原本干裂如烧的喉头便刹那往上喷薄出了一大片,直欲令人作呕的酸苦与腥甜。
                                                有整整一分钟的光景,林烟都是在“被打懵了”的状态里,浑浑噩噩地度过去的。
                                                其实Jim只用了自己一成左右的力气去打,可是林烟毕竟只是纤细柔弱,也不爱运动的林烟,而他,却到底是为夏昭时做事的手下。
                                                五秒钟后,林烟终于恍惚地清醒了过来,不敢太过用力地轻轻捂手捧住右脸,抬起头,眼眶因为无比难言的震惊而显得略微有些张大,不过表情却终是渐渐从,“我这辈子还从来被人打过,你竟然敢叫人打我”的难以置信,转变为了“呵,算了,反正你果然就是这种**”的原来如此。
                                                夏昭时看起来却似乎心情极好地慢慢啜饮着酒,脸上笑容温和如初,说话口吻温柔依旧:“我刚刚看了你的检查结果,清理以后的话,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所以我们马上就可以签合同了,”停顿稍许,眉眼处流淌而过的轻笑和嘴巴里说出口的话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会是从同一个人同一时刻的状态下发出来的,“意思就是,你马上就要成为我花钱买的婊子,因此作为你的新主人,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必要先提前跟你讲一讲我的规矩。别的暂且不谈,至少第一点,从现在开始,你说话,最好给我好听一些。”
                                                林烟顿时恍然失笑,牵动痛处:“好听……哈!好听……呵呵……呵呵呵……哈哈!……咳咳……咳……”也许他还远没有笑够,但是右脸毕竟是痛得狠了,没坚持几声便只能无力为继地被迫停下,眨眨眼睛满脸认真,冲着不远处的夏昭时无比诚恳地说道,“我强烈建议你——真的,夏昭时,我强烈建议你,去医院看看病吧。你这洁癖症也未免太严重了,就连别人说句骂人的脏话你也听不下去,要多管闲事吗?”
                                                夏昭时听着笑了笑,很轻松地耸耸肩,满脸的悠然惬意:“无关的人当然是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和高尚情操去帮助政府提高民众素质,整顿文明风气。可是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刚刚才说了的,马上,你就要成为我花钱买的婊子,”一转眼四目相对,眼神含笑成冰,宛如一汪冻结的春汛,“听清楚了么,我、买、的、婊、子。”
                                                只听后面那五个字,一字一顿,一顿一沈。语气轻柔像风,然而那意思,却是尖刻似刃。
                                                林烟安静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然后他用力挺直了背脊,目光如水,顷刻汪洋。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全都排山倒海无所畏惧地,涌向夏昭时的眼睛。
                                                “呵,说实话,夏昭时,”他咧嘴笑了笑,斜飞上挑的眼角桃花春雨,无限风情,“在纠正别人的错误以前,还是先改掉自己的毛病比较好吧。我觉得你这个人讲话,其实也挺脏的。”
                                                “哦,是么,”夏昭时不动声色连眉都没抖一下,脸上缓缓拂过一抹暖风如潮般的浅笑,眯着眼睛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轻轻啧了一声,“不过,你觉得的东西,不算。”
                                                听到这一句欠揍至极的挑衅的话,林烟却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竟不是乘势追击,而居然瞳孔骤散,神色呆滞地怔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在听见夏昭时这一句话的那一刹那的感觉,只是当夏昭时话音落下的瞬间,恍然有什么抓不住也留不住的东西蓦地掠过了他的大脑,薄纱似的雾气迅速地弥满了他的全部视线。尽管前方一片模糊看不清楚,然而林烟确实是清晰地感觉到了有某种东西切中要害一针见血,直击了他,最柔软的心扉。
                                                那一刻的回忆如海,潮涨潮落,浪起浪退。而他浸泡在这一片冰冷彻骨的海水之中,只觉身体轻盈似羽,浮沈无依,倒宁愿就这样随波逐流,生死由风。
                                                片刻,他忽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隐忍而掩饰地干咳了两声。强压下喉咙里那一股汹涌翻腾的血腥,林烟的声音恍惚得仿佛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那般,那样的飘渺轻盈,好像阳光下拍翅飞舞的蝴蝶,又那样的低沉轻蔑,好像暮色里悠长深远的钟声:
                                                “知道么?夏昭时……你霸道得,真的很没有品。”
                                                和他根本无法相比——这一句话,就深埋心底,没有必要讲出来了。
                                                只是紧闭的双眼却错过了,夏昭时眸底那一抹意味深长,一闪而过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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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2-05-23 21:44
                                                往夏如烟(七)
                                                  夏昭时微一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红酒,指尖灵巧地翻飞漂亮地凌空一转,然后优雅地放下了酒杯。而默默站在林烟身后的Jim则立马读懂了自家老大在这个动作里所暗示下达的命令,很快伸手一推林烟的背,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走。”
                                                  Jim的力气依旧算不上大,只是林烟原本正在出神,而经过了那一场恶心的检查的双腿也只不过是堪堪勉强地站稳,因而一击之下脚底便霎时一个歪斜踉跄,最后,几乎是一路往前跌坐到了夏昭时对面的椅子上。
                                                  林烟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不堪狼狈简直都在今晚,在夏昭时这个男人的面前,透支用尽了。就连以前面对黎唯哲,他觉得自己也都没有像今晚这般颜面尽失,丢人现眼过。因为那些时光里的低声下气胡搅蛮缠卑微如蚁……无论丑有多丑,好与不好,值或不值,但总归,全部,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此刻夏昭时脸上的笑意略略变浅了些,表情稍嫌冷淡地看了看总算挪到他对面坐下的林烟,墨染似的双眸仿佛落进了星辰皓月,一对黑玉寒潭似的瞳仁在大厅辉煌通明的灯火照耀下显得愈发亮得惊人,深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只见面前的林烟皮肤白皙色泽胜雪,准确来说,甚至是已经达到了一种,几乎接近于死人的苍白抑或惨白。而也正因为此,所以此刻他右脸颊上那一大片高高耸起的红肿,包括附近几寸那一小块,几乎连带着皮下的青色细血管都能数得清楚的,几欲被惨不忍睹的大包撑破撕裂的莹薄,才会看起来更加的骇人可怜,惊心动魄。一丝未染的纯粹黑发稍显凌乱而又略带濡湿地紧紧贴在头皮,令人奇怪的却是,原本像这样一个,只能将人脸上的缺点瑕疵无限放大的“和尚”头型,却不知为何一落到林烟的身上,其效果竟居然会是显得他的脸蛋愈发的精致小巧,玲珑可爱。渐渐地,夏昭时看着看着,忽然也轻皱眉头开始觉得有些纳闷儿起来,这究竟是因为“美人”的魅力真的强悍至斯,还是因为自己现在落座的位置实在太微妙,又或者观赏的角度实在太上镜的缘故——总之从他现在的方位以他现在的姿态一眼望过去,就只能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只需要轻轻往前一扬,然后便能轻而易举地覆盖满,林烟的那一整张脸庞。干净天然,不施粉黛。头顶高高的天花板上坠着的,那一大盏繁琐华贵富丽堂皇,充斥着浓浓巴洛克风情的珠宝大吊灯,冷漠地往下投射出几道厚重古典的暗色阴影,斑驳摇晃的光晕先将林烟巴掌似的小脸极尽温柔地破裂分割,然后又再无比完美地拼凑重合。
                                                  除去之前被打的那一块地方,或者说就算加上之前被打的那一块地方,也丝毫,无损于林烟那惊为天人的美貌。他依然和以前一样,美得倾国倾城,足以颠倒众生。尤其细看之下,他的五官发肤眉眼鼻唇,仍旧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无一,不漂亮得不像话。红肿的伤痕或许令他的明艳不再了,可是人们不得不承认,那片伤痕毕竟是白白为他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柔弱味道。各是各的风情,各有各的喜好。只能说,如果此时此刻坐在林烟面前的人不是夏昭时,而只是大街上一个随随便便的普通路人甲,那么他大概早就已经在这样惊世骇俗的美貌面前,败下阵来,丢盔弃甲。
                                                  林烟是美人,而且还是一个重磅炸弹级别的超级无敌绝色大美人——这一点,即便轻视嫌恶他如夏昭时,面对眼前此番景象,也都无法自欺欺人。想想看,即使已经狼狈不堪成了这样,但都还能美成这样……真的很难让人想象,这个男人,这一辈子,怎么可能,会有不美的时光。
                                                  只是……
                                                  夏昭时缓缓收回自己那一道太过逼人的冷峻视线,食指指节微一用力,轻轻弹了弹左手掌中那一大叠黑纸白字的检查文件。弹指的瞬间,页面上顿时形成了一个优美柔软,但却暧昧地隐含了些许轻蔑恶意的凹陷弧度。浅笑着摇了摇头,他故意发出了一句夸张而为的低笑叹息:“林烟,看了这个我发现,你真是脏得我叹为观止,无话可说。”
                                                  ——是的。美则美矣,只是……真的太脏了。
                                                  不管林烟的美有没有美到心灵里去,然而他确乎是,已经美到了骨子里。就像他也是真的,脏到了骨子里那样。这样的美人无论外表有多惊艳,但也只能让夏昭时感觉恶心:恰犹如一朵名花倾国,却竟然开在了一潭,腐臭腥酸的尸水里那般。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可用之处,那么夏昭时一定对他避而不见,躲之不及。
                                                  林烟听了夏昭时的话,敏锐地觉察出来对方脸上那一抹不隐不藏清楚明白的和“看不起”和“好恶心”,却竟勾勾嘴角笑得颇为得意,学着刚刚一开始夏昭时的冷言冷语阴阳怪气,扬眉挑衅地道:“哦?是么?”一耸肩,咧嘴露出两排如贝似玉般的雪白牙齿,“我的荣幸。”
                                                  夏昭时闻言轻轻“啧”了一声。唇线姣好,隐约流泻出一抹玩味轻佻,而又不置可否的英俊微笑:“我看你精神状态还不错啊。怎么,**得多了,刚刚的检查,也有让你很爽到吗?”
                                                  林烟可爱地偏了偏头,眼角眉梢恍然淌满了盈盈一片明媚艳丽的天真:“是啊,很爽啊,爽得不行,”顿了顿,忽然一字一句,表情认真而诚恳,“我真希望,夏昭时,有一天,你、也、可、以、尝、尝,那、种、刻、骨、铭、心、的、销、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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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2-05-23 21:45
                                                    夏昭时仰后往沙发背上懒懒一靠,低头理了理两腕做工精良的西装袖口,语气淡淡:“不好意思,这个愿望我应该满足不了你,你最好还是换个愿许。”
                                                    林烟一摆手,十分委婉地咬牙切齿:“没、关、系……你放心,我会尽量在我的余生,来努力让它变成现实。”
                                                    “哈——!”夏昭时微愣之下不禁失笑,竟然也难得地和林烟开起了玩笑,“那我恐怕,你大概要祈祷自己长生不老。”
                                                    温柔,而不屑一顾的嘲讽。
                                                    林烟静静地看着夏昭时,良久,眉目莞尔艳极:“咦……怎么会呢,”顿了几秒,轻描淡写,口气平平,“你等着。等着就好。”
                                                    几个字,携带着一股狂风暴雨般的湿润香气。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清澈,然而底下清晰涌动着的,却全是一片疯长无尽的恨意。
                                                    夏昭时当然不怀疑林烟的恨,但他难免不冷眼,这份努力的永不可能。
                                                    坐直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原本交叠的双腿优雅地放下并拢。面对眼前恨无止境,但是毕竟无可奈何的林烟,夏昭时不知为何,忽然就觉得心情变得极好,极好,这样想着,脸上便也情不自禁流露出了一抹异常真诚,甚至近乎真心的鼓励笑容:“你尽量试——”玩味地停顿了一顿,眼底笑纹繁密,漾出一汪黑色的深海,“我很期待。”
                                                    如此刻意而又客气的虚假。
                                                    于是林烟也毫不示弱,冷冷,朝他假笑了一下。
                                                    接过Jim毫无礼貌可言随手扔过来的合同,林烟没有多做犹豫,甚至就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便直接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中性油笔,在“乙方签字”的那一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人虽然长得纤细柔弱,但那字倒是写得行云流水矫若游龙,初看之下,居然还颇有那么几分,财大气粗的大老板的感觉。
                                                    他的字和他的人,他的名字,都不相配。因为无论是林烟还是“林烟”,都到底,太风尘。
                                                    转着笔,满意地欣赏了几番自己自高中以后就鲜少有机会露面的漂亮字迹,林烟忽然抬起脑袋瞥了眼对面的夏昭时,绽放的笑颜在大厅绚烂至极的珠光宝气之下,也显有些过分的明艳娇媚:“我同意当你花钱买的婊子,夏昭时。不过——”
                                                    心里面蓦地生出了一股隐约不妙的预感,夏昭时几近先知地皱了皱眉。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对面林烟幽幽的冷笑:“你愿意花你的钱那是你的事,而我愿不愿意帮你,那是我的事。”。
                                                    于是夏昭时从今晚一露面开始,便始终淡定从容波澜不惊的微笑表情,终于在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有所变化。尽管那也只是区区一点的微不可察,但也足够令林烟产生报复的快感了。
                                                    夏昭时静静望着林烟不动声色。林烟心知这是他在等自己开口解释——当然,其实主要是在等自己开条件。
                                                    转着笔的左手手指在半空中翻转变换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各种华丽高超的转笔技巧简直在林烟纤长漂亮的手指间轮番上阵,来了个遍。
                                                    他一向不矜持,也自认不厚道,既然好不容易抓住了可以用来牵制(威胁还谈不上)夏昭时的筹码,那么如果不好好地利用利用和压榨压榨,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刚刚那么久的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呢!?
                                                    于是林烟大笑,笑得几乎连眼角能看到隐隐约约泛滥溢出的水光:“哈哈!夏昭时,我林烟是婊子不是傻子!你个洁癖狂既然这么嫌我脏,连走个路坐个车都要跟我保持距离,那包我绝对不是为了跟我上床。不是为了跟我上床而包我,除了因为有事情想要找我林烟帮忙,而且,估计也是只有我林烟一个人能够做到,所以才只能来找我林烟帮忙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你夏公子花钱包我了。”
                                                    夏昭时听完静了良久才微微颔了颔首,口气不明地叹息赞道:“难为你长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有一点脑子。”
                                                    林烟一收手顺势打住指间飞旋的笔势,对着夏昭时明枪暗箭的恶意中伤恍若未闻,只懒懒一勾唇梢,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向他扔出一句:“多谢夸奖。但是夏昭时你听好了,我、是、不、会、帮、你、的,”揉揉仍旧红肿余痛的右脸,口气坚决冰冷,“无论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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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2-05-23 21:46
                                                      夏昭时顿时用一种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讥讽表情微笑看着他。
                                                      而林烟也毫不吝啬地回他以微笑。得意的微笑。
                                                      “不管以后你怎么折磨我,但是现在,是你求我。”
                                                      说完舔了舔嘴唇,似乎回味无穷,永远说不尽兴那般,又压低声音轻轻笑了几声,表情圆满幸福,恍若做了一个巨大甜蜜的美梦:“是你夏昭时,求、我。”
                                                      话音落下一室的寂静。许久,夏昭时才总算动了动唇:“你真是在做梦。”
                                                      林烟听着简直要捂住肚子笑死过去了:“哈哈!意思是你也承认你现在是在求我了吗?就算是在梦里?哈哈!”
                                                      至此夏昭时终于彻底敛尽了眉间笑意,变得面无表情。半晌才道:“林烟,你很好,”顿了顿,眼底阴冷一闪过隙,“很好。”
                                                      林烟毫不客气地一挑眉跟他客气道:“还好,夏公子你客气了。”
                                                      之后两个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地对视了几秒,其中的电流交错火花碰撞,简直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半晌,夏昭时忽然一站起起身按住纽扣,口气淡淡道:“今晚就先到这里吧,外面那辆丰田的钥匙给你,你可以滚了。”说着一甩手扔出钥匙,清脆嘹亮的击打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更加诡秘而冷峻。夏昭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烟,仰望的角度让他原本就英俊非常的五官愈发显了出一种撩人心旌的深邃:“你也不要太得意了,其实我也不急的。慢慢耗吧林烟,反正,咱们来日方长。”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林烟霎时夸张而惊恐地大大“哇”了一声,使劲儿拍着胸口,一脸的嫌恶加调侃:“来日方长?啧……别说得这暧昧啊夏公子,我可没打算与你共度余生呢。”
                                                      夏昭时已经完全懒得理他了。
                                                      但很可惜林烟并不是一个识趣的人。也许他懂是懂见好就收过犹不及的道理,然而他很多时候都不喜欢,更不愿意这样去做。在他的观念里面,没有像中庸和谐这样安全保险的东西存在,一个人如果拥有张扬释放的本钱和资格,那么就一定要极尽全力地张扬和释放——那么为什么,不极尽全力地张扬和释放。
                                                      勾住钥匙一边甩,一边也慢吞吞地站起身,林烟大大打了个呵欠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跟前有些远的夏昭时的背影,摸着下巴笑问:“常理来讲,被包了以后是不能和顾客以外的人上床的,这是行情。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你不和我上床……那我总可以找别人吧?”
                                                      夏昭时头也没回,只是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轻轻往后丢出了五个字:“你可以试试。”
                                                      林烟顿时玩味地撇嘴:“嘁……你这就叫做占着茅坑不拉……”
                                                      啪——
                                                      他话还没有说完,右脸就又被身旁的Jim用力扇了一个大大的耳光。
                                                      这一次,喉间的血腥比眼前的黑暗来得更快,快到还没有来得及等林烟掩盖,他就已然忍不住地咳出了数口来。半跪在原地撑住桌沿,身下米白色的名贵羊绒毯上腥红点点,而林烟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又被打了的这一事实,只感觉到脑中不断重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耳鸣的晕眩。
                                                      夏昭时站在旋转楼梯的入口,冷冷望着他:“我说过了,从现在开始,你说话,最好给我好听一些。像刚才这么难听粗俗的脏话,我希望,永远,也不要再从你嘴巴里听到第二次。”
                                                      这时候林烟真的很想笑着吐槽夏昭时一句:“难听粗俗?哈!难道你不拉屎?”
                                                      但林烟到底不愿输人,尤其是,输给夏昭时这个人。于是只休息了几秒钟便强力压下胸中翻滚,抬手摸了摸满是血沫子的嘴唇,咬牙暗笑:“哈……夏昭时,你怎么这么没有新意,就不能换我一边脸打吗?”
                                                      夏昭时抱歉地假笑:“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习惯。在没有把一样东西彻底摧毁以前,我没有心思去折腾新的东西。所以你如果不想让你的右脸彻底报废,以后只成为一个半张脸美人,那么最好,还是按我说的话做。”说完便转身往上走去,渐渐消失在尽头的楼层里。
                                                      然后Jim也走了。擦身而过的脚步瞬间掠起一阵腥味浓重的凉风,似磨砂般粗糙地拂过,林烟更加红肿胀大的小脸右侧。
                                                      最终,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了林烟一个人。安静,无声。头顶的灯火依旧灿烂辉煌,但却那么冰凉地照耀在,数尺之下,那一个小小蜷缩的身体上。
                                                      这种情况跟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林烟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强悍精明尖锐刻薄,但其实,也有许许多多不为人知,需要依靠的脆弱地方——只是永远,都没有人看得见那些地方。
                                                      然而这究竟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真真正正地在乎过他,还是因为骄傲如他从来不肯给予任何人这个机会,抑或是二者皆兼有之……都无所谓了。
                                                      林烟坐在地上休息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稍微感觉好了那么一点儿,可以慢慢爬起来往外走。最后他开着夏昭时刚刚送他的那一辆丰田,乘着夜色呼啸离开了。故作清高地不要那种事他才不会做。不要白不要。
                                                      一路飙车,昏昏沉沉眼前漆黑的情况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好几次险象环生。幸好林烟的车技和忍功都还不错,在强力支撑了二十多分钟以后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他那个所谓的“家”。只是当他看见屋内亮彻一片的橙黄色灯光时,原本就难看至极的脸色,一个皱眉,便骤然变得更加难看了。
                                                      车子还没有停稳,别墅里就急匆匆跑出来了一个人。应该是听见了引擎声。
                                                      “烟烟……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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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2-05-23 21:47
                                                      往夏如烟(八)
                                                        林烟艰难地下了车撑住车门勉力站着,被裤管包裹的修长双腿隐在黑暗中微微弯曲,但却竭尽全力地忍耐着不去颤抖。冷眼望着屋里的男人一路匆忙地跑过来,愈近,就愈能看清他脸上那一抹不容忽视的焦急与担心。然而林烟心中却丝毫没有感到半分感动,反倒觉得烦恶厌倦得厉害,长长吐了口气,一扬手,就将原本悬在指尖的车钥匙,狠狠地,朝已经站定跟前的高大男人,重重甩了过去。
                                                        “凌、望!”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动怒的表情加上肿大的右脸,在头顶摇曳不定光影浑浊的昏灯照耀之下,显得尤为可怖狰狞,“这、是、我、的、房、子!***以后不要有事没事就往我这里跑!老子一点也不想看见你!一点也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听你那么恶心地叫我的名字!”
                                                        他骂得很尖刻,但仍掩不住口气里的衰败虚弱。只是眼前这个名叫凌望的男人,看样子,却丝毫没有介意他的恶意谩骂和人身驱逐——又或者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事实上当凌望一站到林烟的面前,看见他那半张惨不忍睹的右脸的瞬间,便立刻瞪大眼睛,变了脸色。
                                                        “烟烟!”凌望大惊失色,想伸手抚摸但又害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力道而失手弄疼弄伤了他,手足无措之下,只能忍不住地拔高嗓音微微颤抖地失声叫道,“你的脸……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被打了吗?被谁打的?谁敢打你!?”
                                                        林烟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着面前的男人,在他看来,实在宛如跳梁小丑那般滑稽可笑的独角戏表演,却忽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忍了一路那么久,此时此刻心中和胸口都终于忍耐到了极点再也按捺不住,于是猛一挥手迅速架开了对方想碰但又不敢碰自己的犹豫双臂,铁青着一张脸飞快往前迈出双腿,大步朝屋里走去。
                                                        只是走到后来,那脚步已经凌乱不堪到,几乎可以说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完全毫无形象可言地跑进去的。
                                                        凌望着急地跟在林烟的身后,想栏又不忍拦,想抱更不敢抱,只得一边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低声嘱咐着“慢点儿啊烟烟,注意脚下注意脚下”,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虚扶护住他的后腰,以防他跑快了一个不小心摔跤跌倒。
                                                        林烟进了屋子以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直冲进客厅右手边儿的洗手间刷地掀开马桶盖儿,撑着台子跪在地上,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那里边儿似地,吐了一个昏天暗地,撕心裂肺。
                                                        凌望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一幕,简直都已经看傻过去了。和林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比谁都要知道得清楚,林烟的身体虽然和普通男生相比起来的确是稍显纤细柔弱了一些,谈不上强健壮硕,但是也绝对不是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属性那一种的,除了因为从中学时代开始的饮食不规律和偶尔的日夜颠倒而造成的轻微胃病以外,别的地方都还是很好,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或者……凌望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想,他的烟烟,虽然看起来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无所不怕,一路长大这么多年,只有他这只性格乖觉脾气诡异的小恶魔去教训别人,并且总是一教训,就能够把别人教训得惨不忍睹,生不如死的份儿的,迄今半生,除了得不到黎唯哲这一件事情以外,哪里还有他自己吃亏,让别人占了他便宜的情况发生呢?这世上除了黎唯哲那个霸道冷漠的强大男人,谁也撂不倒他,谁也整不垮他,谁也敌不过他,谁也不无法一见到他,就一颗心一双眼睛,惊艳,只为了他——是的,虽然如此,但是说不定这样的烟烟,其实,也有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脆弱和害怕。只不过那些东西他从来都不肯在自己,抑或在任何人的面前,表露出来罢了。谁能知道呢,也许,他也曾在某个雨疏风骤的夜里缩在被窝,默默地红过眼圈,狠狠地哭过;也许,他也曾在某片熙熙攘攘的人潮站在街头,莫名地感到孤单,巨大的孤单;也许,他也曾在某个斜阳日暮的黄昏傍晚,坐在公园深处的长凳之上,抬头仰望天空那一大群恋巢归去的白鸽,然后突然也就好想好想,能够和它们一样,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飞翔。
                                                        云间翅膀掠过风的声音,好像泼墨融化宣纸那般幽邃深缓,温柔细密,将他带去一个,再也不用哭泣,永远没有孤单的的远方。
                                                        又也许,他的烟烟,也还曾像今时今日,此情此景这般,痛得厉害伤得很重,重到,哪怕是在非常嫌弃非常讨厌,绝对不愿意被对方看出来丝毫软弱的自己面前,竟然也都有心无力,难以做出掩饰的伪装。
                                                        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一路美貌得所向披靡,也一路骄傲得无可匹敌的宝贝弟弟,烟烟,如今,却是这般狼狈又这般虚弱地软软跪倒在坚硬冰冷的瓷板地砖上,抱着马桶呕吐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原本就纤细精致的背影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便愈发更加楚楚可怜,令人心疼。压抑不住颤抖的背脊和单薄瘦削的肩膊,撑在他那么薄薄一片的身体之上,从凌望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就像是一片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抑或是一只,在暴雨中,展翅难飞的蝴蝶。
                                                        万分揪心而又一筹莫展地杵在洗手间门口搓着手来来回回地转了七八圈儿,不知道的人看见了凌望这副失魂落魄的焦躁样子,估计会以为他是一个爱妻如命的好老公,而他老婆现在正九死一生地躺在产房里面为他辛辛苦苦地生孩子。事实上凌望本来也是很想要进到洗手间里面去陪着林烟的,但是一来他知道,其实呕吐和生孩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主要都是那个人自己的事儿,无论外人怎么帮,但说到底根本都只是虚帮,最终,还是要靠那个人自己完成,而他不是医生,一个外行进去了或许不仅没有用,并且还很有可能给“病人”造成心理负担,反倒添乱。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以凌望从小到大对林烟的了解程度,他深知,现在的林烟只是因为难受到了极点所以抽不出空来阻止他罢了,但凡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可供支配的余力,他都要誓死阻拦自己的硬闯,绝不愿意让自己看见,他这一副,和记忆之中的骄傲强大,相差得太远太远的脆弱模样。
                                                        于是只能强压担心,又再默默绕着门沿乱转了十多圈,凌望这才终于姗姗来迟地灵光一现,猛地一拍脑袋,然后急忙转身跑回客厅里去接了杯热水拿了盒胃药。结果因为中途走得太急太快,他刚刚心心念念护着的林烟没有摔跤,反倒是他自己现在一个脚底没踩稳,!当一声,滑倒地上摔了难看至极的狗吃屎的一跤。疼肯定是疼惨了的,不过凌望现在也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注意这些,更顾不上收拾地上散了一路的水和药片,只是飞快地站起身,又急匆匆地按原路返回,将水也药各自重新准备了一份。最后赶回洗手间时,已然轻轻喘气,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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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2-05-23 21:49
                                                          赶回来的时候林烟已经没在吐了。擦了嘴,冲了水,马桶盖也紧紧合上,整个洗手间无言安静,空气里只淡淡淌过了一丝略微不稳的呼吸声。仿佛刚刚那一场撕心裂肺天昏地暗的战争,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只见林烟面色惨白微垂着头,整个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全部力气那般,只能绵软无力地瘫靠在身旁的白色瓷壁上。而二者相较,竟触目惊心到分辨不出,究竟哪一个,白得更加厉害。
                                                          错落的黑发被汗浸染,湿漉漉地搭在耳鬓额前。苍白的皮肤嫣红的双唇,隐隐微颤的可爱鼻翼,以及那两帘难得乖巧地躺卧在精致如贝的眼睑上,有如瀑布剪影一般幽美静好的纤密长睫——这些,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恰好给了正刚刚赶到门边看到这一幕的凌望,一种难以言说,无法言喻的震撼:
                                                          现在这个样子的林烟看起来,好乖,好乖。没错,不是别的什么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夸张形容词,而是原本见过林烟的所有人都以为,哪怕穷尽一生一世,也无法用它来形容林烟的,一个最多只能算是小巧柔美的“乖”字。这个道理就如同是,林烟虽然五官精致,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他精致得就好像,橱窗里的“洋娃娃”那样。
                                                          因为谁都觉得谁都承认,林烟没有洋娃娃那么乖巧安静,而洋娃娃,更是远远比不上林烟的慑人心神。在人前他总是一副明艳绚烂无法无天的狂妄模样,一颦一动一眉一眼,无一,不勾魂夺魄到撩人心痒,动人心旌。所以此时此刻他难得一见的柔软示弱,以及这份柔弱带给观赏者的震撼感受——矛盾,也不矛盾。
                                                          以前,林烟是自己美得缭乱而疯狂。可如今,他却是美得,足以激起别的所有人,缭乱,而疯狂。
                                                          于是凌望方才明明赶得那么那么急,可是一到了这里看见眼前此番景象,却不由自主愣在门口,发了一段很长很长时间的呆。良久,才忽而在心中轻叹: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可以毫无压力,也毫无愧色地自豪地说,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不分国界也不论性别,能够比他的烟烟,更美了。
                                                          不管曾经已经见过多少次,也不管将来还要再见多少次,但是每一次遇见到,每一种模样,——也无论哪一种模样的林烟,凌望都依然那么无可救药地感觉到,和多年以前的那一个夏天,同样也是在这一栋大大空空的别墅里面,他和由爸爸牵着小手带来,五官柔软眼神清澈笑容明媚,简直惊艳得如同油画上的美好小天使一样的小小林烟,初初相遇之时,那一瞬间的怦然动心。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一见钟情。不是狂热的迷恋,更并非盲目的跟随。而只是,心脏一瞬,砰然的跳跃。
                                                          一跃,就是许许多多,再难收回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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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2-05-23 21:49
                                                          往夏如烟(九)
                                                            不知过了有多久,凌望才终于从眼前这一抹巨大震撼难以形容的惊艳之中,勉强收回了心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努力甩走脑袋里那一团纠成乱麻,越来越有往狂乱趋势发展的飘忽思绪,凌望长长往外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握着药盒,快步走进了洗手间里。
                                                            “烟烟,”他走到林烟身边缓缓蹲下,水递到他嘴边,关心而不乱,“来,先喝点儿……”
                                                            哗啦——
                                                            话没能说完,水更是没能喂进去一口。刚刚还那么乖巧安静的林烟在凌望将杯子凑近自己嘴边的那一刹,却犹如闪电一般飞快地横出手臂,一把推开了他。于是第二杯水也就这么无疾而终地死无全尸了。连林烟的嘴唇都没能挨上。
                                                            “别碰我……”筋疲力尽后的嗓音在四周沉重潮湿的空气泡里,听起来愈发的残破嘶哑,哽塞艰辛,“……我脏!”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顿时有些愣怔。凌望大吃一惊是因为以前烟烟根本不会对他说——对任何人说,这样略似赌气,别扭造作的委屈。而林烟不敢置信则是因为,他刚刚那样讲,似乎是在将今晚夏昭时给他受的所有怨气,全部都一股脑儿地,发泄到凌望的身上。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在意并且记得,夏昭时……嫌他脏?
                                                            他原本从来不介意这种事情的。从来。尽管这世上的大多人都觉得他林烟千人骑万人上,不自爱没自尊而且还脏,但是他自己倒是心态很好,一直都认为这就是人之常情人性本能,只不过他的喜好品位相较于普通正常人来讲,的确是显得稍微独特了一些。可是在他林烟看来,一旦是在床上,那么全世界所有人便都一样,并没有什么优越贫困,高低贵贱之分。
                                                            明明抱着这样特立独行雷打不动的忠贞信念;明明从来,都是抱着这样,“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强大信念——结果却不知为何,一听见,不过才初次见面的夏昭时对自己的辱骂难堪,极尽讥讽,他刚刚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不知不觉,而且还如此不淡定不冷静不骄傲地……破了功?
                                                            抿抿嘴皱皱眉,林烟也对自己这般措手不及不由自主的身体反应,觉得有些困惑不解,以及心底那几分,隐约难辨的尴尬窘迫。于是看也不看凌望,更是拒绝凌望的搀扶帮忙,只一个人撑着马桶盖摇摇晃晃地艰难站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默默地漱口洗脸。
                                                            凌望无可奈何地跟在身后,直到林烟收拾好一切,但依旧不理他,简直就像对待空气那样,只自顾自地转身迈步,慢吞吞地往客厅里走。
                                                            凌望当然也是赶紧跟出去,可是没走几步就忍不住担心地问:“胃还疼吗?难不难受?”停了几秒,又忍不住唠叨,“要不……还是吃点儿药吧?”说着就想把药盒递过来。
                                                            林烟抬手揉了揉肚子,翻个白眼儿终于受不了了,满脸嫌恶地尖叫着打断凌望:“只是吃多了撑而已!你个大男人别跟个老妈子似的行吗?!以前你妈对我爸都没这么罗嗦过啊!”
                                                            “……”
                                                            凌望被林烟这一顿暴躁阴鸷的抢白给狠狠噎了一下,无声片刻,终于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林烟走到客厅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窝进沙发,盘腿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然后调整了一会儿位置,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定下,闭上眼睛世界霎时黑暗一片,也瞬间困倦蔓延,便再也不想动了。
                                                            他累了。很累很累。只想,就这么无忧,也无虑地安睡。
                                                            凌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林烟几分钟,那睡颜令他一身暖流,遍体朝阳。就像是在一个谁也看不见谁也不注意的黑暗角落里,忽然开出了一朵幽香甜蜜的昙花,皎白如水的月光浸泡助长,催它无声无息地怒放。
                                                            无论现在烟烟怎么对他,但都是因为,他先对不起他。所以如今这些所有低声下气逆来顺受的一切,全部,都是他凌望,心甘情愿的补偿。他不会怪他,更何况,他还这么爱他。
                                                            如果有可能,他凌望愿意一辈子疼他,宠他,护他,爱他,怜他——直到黄泉碧落,穷尽一生。哪怕烟烟最里面总是叫着不想要不想要,但其实凌望很知道,那并不代表,他不需要。
                                                            他的烟烟,骄傲又骄纵,任性而坚韧,脆弱但要强——他最了解了。
                                                            转身将药盒放回原处,凌望走去厨房自制了一个消肿的冰袋,然后回来敷在了林烟的右脸上。对此项服务林烟倒是没有拒绝,毕竟右脸确实是疼得挺厉害的,难受得慌。而他一向不和可以让自己感到舒服的事情过不去。并且,就算他已经美貌了这么多年,美貌得,简直都开始觉得美貌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了,但是林烟也依旧不想,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弃掉自己的美貌。
                                                            尤其,还是因为一个**……一只畜生,而被迫放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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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2-05-23 21:50
                                                              开什么玩笑,他林烟还想留着力气留着资本留着**的本钱,以后,将夏昭时狠狠,狠狠地报复回来呢。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刚才他怒到了极致痛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而被逼得对夏昭时冷冷扔下来的那一句——“你等着”,其实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玩笑。
                                                              他会报复回来的,无论是以何种方式,采取何种手段,也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做出何种牺牲。夏昭时,你等着。
                                                              低温的冰冻果然让右脸的肿胀烧痛感登时消下去了许多,林烟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喉咙里很快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宛若猫咪般柔软挠人的轻叫呻吟。
                                                              “呼……凌望,”顿了顿,他叫住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的名字,懒洋洋地颐指气使,“把地上那滩水收拾干净,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却是,凌望刚刚看起来那么一副任劳任怨而又听话顺从的狗腿忠犬模样,结果现在一听到林烟的吩咐,却竟是久久地沉默了一阵。而更加惊得人连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的事实是,沉默过后,凌望居然是无比坚决地摇头拒绝:“不,我不能走。”
                                                              林烟刷地睁开眼睛目光如刀,无比锐利地盯着凌望。
                                                              凌望毫无惧色地与之对视,深深凝视着林烟,抬手摸了摸敷在他右边脸颊上的冰袋,良久,嘴角才勉强扯出了一抹苦笑,低声劝道:“烟烟,不要任性,也不要逞强。你知道,在我的面前,你什么也不需要硬撑。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放心,怎么能走。”
                                                              林烟一扬手就将杯中的热水哗啦一声,全部泼到了凌望的脸上。
                                                              “我什么样子?”面无表情地歪歪脑袋,恶劣地将水杯丢进凌望的裤裆之中,冷笑,“我什么样子都不需要你凌望操心。”
                                                              仍旧泛着热气的水滴顺着凌望的脸颊下颚,滚滚流进了他的衣领肩颈之中。然而凌望却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脸色始终不变。
                                                              “烟烟——”他闭了闭眼睛,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要照顾你。”
                                                              林烟的冷笑顿时有发展成为尖叫的趋势:“凌、望!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怎么不去死啊!?哈!你深更半夜跑到我的房子里来,用我的水,我的药,我的冰袋……来照顾我!来照顾我!?哈!谁给你的胆子!谁教你的常识!?***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不知道我妈早就已经死了吗!?你不知道你妈和我爸也早就已经死了吗!?……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你妈把房子留给了我吗!?你信不信你再这样下去老子就去告你!告【烈火】的老板不仅非法私闯民宅,而且还对自己的弟弟进行了长达十多年的性骚扰!?”
                                                              林烟一路吼完,凌望只听见他一声比一声的音量高飙,也一句比一句的火药味儿十足。然而当他的话音落下,重回寂静的偌大房屋里面,凌望却分明只觉得他的烟烟,此时此刻,那一声声急急不济虚弱不接的呼气喘息,要比他刚才那么长一大段不留情面吐字难听的骂人的话,来的更加尖锐更加刺耳,更加令他的心乱如麻,也心痛如绞。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经历了今晚林烟对凌望的这一切,尤其是听完了刚才林烟对凌望的这一番话以后,估计,也早就已经如雷暴跳了。而凌望的脾气虽然本来就好,但是如若这样对他的人不是林烟,他即便谈不上像黎唯哲夏昭时那样,会把这个辞了雄心豹子胆胆敢如此冒犯他的短命鬼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就是了。
                                                              ——但如若,这样对他的人,不是林烟。
                                                              换句话说,凌望永远,也不会对林烟生气。这不是他的保证,而只是一项事实。在他的烟烟面前,无论他的烟烟怎样对他——怎样都好,凌望都无法感觉到任何类似于不满抑或愤怒的情绪。仿佛它们被某个看不见的黑洞吸走,又或者正如一缕轻烟,风一吹,便悄然而逝,无踪无迹。
                                                              所以此刻的凌望仍是那样认真并且安静地深深凝望着眼前的人,一遍一遍,不断重复地道:“我只是想要照顾你……烟烟,我只是,想要照顾你而已。”
                                                              林烟无言同凌望对视片刻,忽然无力地笑了:“照顾我?”眼底蓦地掠过一抹深深瞧不起的冷然与讥讽,声音幽幽,“还是一直不死心,想要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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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2-05-23 21:52
                                                              百度小说人气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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