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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戈多来了(FM.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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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征文是我发起的,不管怎么说,我自己不写,是说不过去的。

奉文一篇,顺便作告别用。

两年之后回来,不知道大家还都在不在?

至于在蹲我坑的亲们,先该干嘛干嘛去吧,若2008年的今天还有兴致的话可以来看看哦~

下面说这个文。

写得比较乱,而且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想给它另取一个名字。

这个东西写着写着就脱离我预计的轨道滑到一边去了,最后成了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大家将就着看吧。

至于戈多不戈多的,就别管他了。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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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初挽着白色的衬衣袖子,站在明亮的舞台中央。

他的背后是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观众席没有开顶灯,只有壁灯投下颜色苍黄的光,像干燥的沙子一样铺在毛茸茸的墙壁上。一排排猩红的沙发像淌满岩浆的石阵密密匝匝罗列在昏暗中,后面二楼金色的看台像两艘相互碰撞后沉没的船一样,倾斜着船体,一半嵌进墙壁,一半插入剧场,弧角像被磨圆的船头,正对着舞台。
舞台上灯火通明。

站在灯火通明的舞台上的观月初仰脸看着一块深蓝色的幕布,幕布上贴着硬纸片剪的树干和树叶,树梢上挂着黄色的塑料泡沫太阳。舞台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像一个刚刚登场的天使一样,纯白,圣洁,全部的光线奇迹般向他汇去,而他同时又发着光,浑身透亮。他凝神看着幕布,然后笑容爬上他的脸蛋。
他眨了眨眼睛,说,垃圾。
他的声音异常清晰,被剧场的四壁完美的送到了这座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阴影里发出一串笑声。

观月转过头去,朝下面耸了耸肩,重复了一遍。“垃圾。”
他转过身体,看着发笑的人慢慢的从阴影里走出来。“这场一点都不好笑的滑稽剧终于结束了。我不知道你又想说什么,不过我承认它是垃圾,不二。”
不二在舞台下站定,他手里拿着一卷海报,仰脸看观月,观月带着一脸疲惫低头看着他。不二又笑了,然后他展开手里的海报,大声读了出来。

“向大师致敬。戈多来了——存在主义的后现代诠释。今天的后现代主义不再仅仅是对现代主义的反思,而是对一切的探究,包括其自身。也包括我们自身。”
他从海报上抬起眼睛,不怀好意的笑眯眯的看着观月。

观月翻了个白眼:“这海报不关我的事。”
他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走到第一排观众席上去取衣服和包,很不友好的擦过不二的肩膀。“其实我还很想说这场戏整个儿都跟我没关系。”
不二耸耸肩膀,跟在他后面。“跟导演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

“你总算是读过一年大学,你应该知道那些家伙的嘴脸。”观月竖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不二咧咧嘴。“我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也没有进过所有类似学生会的组织。”
“真羡慕你。”观月披上外套,吐了吐舌头,“我是入了戏剧社两年之后才发现我是个白痴。向大师致敬的意思原来就是把大师的尸体从棺材里挖出来,给他戴上假发套画上烟熏眼穿上蓬蓬裙,在铺着红地毯的舞台上跳着康康舞唱北国之春。这年头什么都是艺术。你撒一泡尿都是妙不可言的音乐。其实这些都跟后现代没什么关系。反思人类自己?——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了,带上你的枪,我们去劫持便利店。”

他说完,摇了摇头,挎上包向出口走去。不二跟在后面。走到一半观月顿了一下,转回头。
“话说回来,后现代到底是个啥?”
不二耸了耸眉毛。
“也许后现代就是一个长着三个脑袋八只脚的智障畸形儿,它拿着一面哈哈镜照这个世界,然后大喊大叫说这个世界很畸形,但事实上没有什么比它自己更扭曲的东西了。”

观月笑了。
“瞧,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法讨厌你的原因。”
不二也笑了笑。“事实上日本这个地方充满了刻薄的变态,只不过你没发现。”
观月不置可否的歪了一下头,继续向前走。

“当然像我这么安全并且充满爱心最重要的是全心全意只有你一个人的变态——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不二追了上去,拦在他面前,笑容满面地拿着一把车钥匙在观月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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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6-12-01 22:15

    “好像快下雨了,我送你回家。” 




    从学校的剧场里走出来的时候观月看了一下表,八点。学校里已经灯火通明。大块的云朵像皲裂的猪油一样排满整个暗红色的天空。

    观月看见不二停在路灯下的那辆宝蓝色保时捷时先是惊叹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口袋里,吹了记口哨,斜了不二一眼。“万恶的资本主义和万恶的家族制度。”

    不二上前为他拉开车门。“确实万恶。”

    观月钻进车子,系好安全带。“对于你来说,你应该觉得挺好才对。”
    他看着不二系安全带,开车,挂挡,踩油门。
    不二转头看了他一眼。
    车子缓缓启动,然后加速。惯性力让观月的身体向后仰了仰。

    车子在学校平整的水泥路上缓速行驶。路的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金色的叶子。路灯把淡淡的蓝光投在路两边的草地上,草地被染成奇异的荧光蓝,像光影漂浮的河流。草地那边是砖红的教学楼,从一层到四层都亮着灯。从远处已可看见埋头看书或者睡觉的学生。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我到今天还是很怀念拿着照相机到处乱拍的日子。” 不二看了一眼窗外,说。
    “别说的好像你是个老头子一样。” 观月看着不二。
    “事实如此。”不二笑笑。“我可能成了老头也是这样生活,没有什么悬念。”





    大学的时候不二的专业是市场营销,那时候所有人都为他选择了这座理工科著名而文科差得一塌糊涂的大学的这个偏文的专业而诧异不已。后来他满不在乎的解释说他只是玩玩,这个专业好就好在它够差,差得没人愿意管。

    青春是用来干嘛的?青春是用来挥霍的。同时要挥霍得有价值。

    十八岁之前的不二还是个少年,那时候他刚刚迈出高中。他有着轮廓柔和的脸庞,像阳光一样柔软温暖的栗色短发,他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有着天空一般的瞬息万变,也有着像天空一样透明湛蓝,他的情绪像云朵印在天空一样写在眼睛里。他放声笑放声哭,他还年轻,他带着自己心爱的相机像年轻健壮的鸟儿一样穿梭在城市之中与城市之间。

    他选择这所大学的另一个原因是这所学校的环境相当优美。这座改建于二战之后的大学到处都是迷人的红砖房子,大块的花岗岩和清水混凝土浇筑出诗一般的建筑,远处水杉林的树梢之间露出尖尖的红屋顶。近处法国梧桐把它们的阴影投在铺着青石条的路上,高大的榉树包围着大片的草坡,草叶上阳光像露水一样滚动。

    刚开学的第一天他就翘课,背着他的相机和三脚架满校园跑。那天阳光明媚,然后像所有的故事的开头那样,他遇到了观月。

    观月穿着雪白的衬衣平躺在阳光下的草坡上,草坡上盛开着金色的雏菊,他的头下面枕着一本厚厚的书,头顶上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开满了粉色的花朵。全世界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全世界的花瓣落在他身上,全世界的灰暗都无法亲近他,他像一只天鹅优雅的卧在金色的草地上,看上去美丽得像一个灭绝性的灾难。

    不二忘记了他的相机,他摒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上前,目的只是想清楚的看一看他的脸。当他走到距离观月一米远的时候,观月突然坐了起来。不二看清楚了他的脸。

    他有纯黑的头发和纯黑的眼睛,他的眸子好像闪烁着星光的黑夜。黑夜战胜了白天,星星照耀着太阳。他超越了性别的美貌像一把尖刀刺进不二的心脏。

    同时不二也看见了他枕着的书,是一本精装的贝克特选集。

    然后,他看见他美丽的观月扬了扬眉毛,像个骄傲的王子一样望着他:“同学,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他有些不知所措,摇摇头,又点点头。
    观月叹了一口气,毫无美感的直挺挺躺了下去,沮丧地把像字典一样的贝克特盖在自己的脸上。
    “你请继续。你请继续。”他呜呜的说。“我又得再看两页才能再次入睡。”

    不二愣了一下。
    观月兀自转过身去。
    矛盾,失落,出乎意料,但是令人着迷。
    全世界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全世界的樱花落在他们身上。当少年遇到少年,不二周助的灾难就从那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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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06-12-01 22:15
      车子开出校门,不二说你还记得吗,观月,以前你是用贝克特来催眠的。
      观月耸肩,我现在依旧拿它催眠。

      路上没什么车辆,亦没有行人。蓝色保时捷一路奔驰。路灯在车身上曳过一道道橙色的光,流光溢彩。
      观月望着车窗外面,灯光在他脸上一闪即逝,像时间的影子一样不可捉摸。他的表情迷离,眼睛由内而外里闪烁着霓虹的光。
      不二想到自己的相机,他狠狠地捏了一下方向盘。

      “好像下雨了。”观月说。他望着车窗外。





      三年前的某个晚上,他逃到观月那里。天上下着雨,地上满是水。

      他窝在观月的沙发里,满脸都是水,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把烟灰弹在易拉罐里。他的脸上挂着严重的黑眼圈,头发又湿又乱,像个鸟窝,衬衣乱七八糟的套在身上。他整个人就像一团揉烂的废纸。

      观月喝着果汁,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不二。等到不二抽完了半包烟,刚打算拆另一包的时候,他抬起脚把他踢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响起哗哗的水声。
      观月倚在玻璃门上,对着里面大声说话。

      “要么接受要么反抗。要是想自杀也可以,但是别用抽烟这种蠢方法,害得我跟着吸二手烟,劝你一句,直接从顶楼跳下去会比较快。”
      他喝了一大口果汁,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
      “颓废要是有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战争了。”

      不二的手撑在浴室的墙上,他关掉热水,把冷水量开到最大。他抱着头,蹲了下来。冷水冲在他的脊背上,他不住地打寒颤。
      观月的窗户距离地面33层楼高,从浴室的墙上装着一面大玻璃窗,通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霓虹闪烁。点点红色的灯光像一个个燃烧殆尽的烟头。雨滴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在玻璃里看到自己的脸,在水光里变形,苍白,疲劳,冷水在他的下颚汇成一股。
      他的头脑渐渐清醒,他想,真蠢。

      许久之后,观月轻敲玻璃门。“你在里面割腕了吗?”

      没有回答。
      观月皱起眉毛,又敲了敲,加重力度。“喂!”

      这时门开了,不二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观月的睡衣,头发上挂着水,微微笑了笑。

      他说,我爱你,观月。
      观月转了一下眼珠,耸了耸肩,扭头走开了。




      后来他乖乖的回家,乖乖的辍学,乖乖的继承家业。

      当他第一次穿着名牌西装出现在观月面前的时候观月小小的吃了一惊。然后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不二问。
      没什么。观月说,显得有些语乏。只是没有想到,你会。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膀。

      不二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垂下眼睛,睫毛的在眸子上投下阴影。
      “不过是一些迟早的事情。”
      然后他说,观月,去你家开个Party吧。就我们两个人。




      后来他说,我爱你,观月。




      后来有一天他们坐在露台上看天,同时看到了烟火。观月用一张毯子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蝉蛹。
      天空像一个陶罐,底部被城市繁乱的灯光染成了深紫色,渐渐越往上越浅,褪成浅紫,紫红,暗红,浅红。仰起头,深蓝色的天空中央薄薄的飘浮着一层带着水红的灰色。而人们不知道是在陶罐里面还是陶罐外面。

      夜风吹起他们的头发,观月打了个喷嚏。
      不二递给他一沓纸巾。

      远处传来嘭嘭的声音,一道一道火光冲上天空,散开,五颜六色的火光向不同的方向散落。消失。
      那些火星疯狂的舞蹈在远处静静看来那么的单薄和可笑。但是依然可以想象那火焰之下人们是如何的欢呼大笑,还有孩子们的蹦蹦跳跳。
      周而复始。
      半个小时之后天空恢复了平静。空气中仿佛飘来淡淡的硫磺味。

      真无聊。观月吸了吸鼻子,说。
      不二看着观月,他的鼻尖发红,身体在毯子里蜷成一个球。他凝神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天空依然像个颜色奇妙的陶罐。他的瞳孔里有一点光,像萤火虫的火焰。

      “我爱你,观月。”不二重复了一遍。
      观月扭头看他,眼眸的焦点飘浮不定。

      “我不爱你。”他说。






      “真的下雨了。”观月说。他把脸转向不二。
      不二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喜欢贝克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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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06-12-01 22:15

        “不喜欢,但我承认他很伟大。”
        “你觉得这场戏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觉得是垃圾。”
        “为什么?因为后现代?”
        “不,这场戏跟后现代没有关系——因为戈多来了。”
        “戈多来了会怎么样?”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这部戏失去了前提。

        观月看着不二,不二看着前方。
        “哪怕这个地球上的人全部改名字叫做戈多,戈多也不应该出现。”他说,“这是灵魂所在。”
        不二看着后视镜,打方向盘。“这是过去式了。”
        观月摇摇头。
        “打个比方——你一直在说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而我一直在拒绝你拒绝你拒绝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哪一天,我说我爱上你了,你会怎么办?”

        不二愣了一下,车身擦过一辆载满货物的慢吞吞的货车。
        雨滴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渐起细小的水花。不二打开雨刷,然后朝观月露齿一笑。“我想我就不会再爱你了。”

        观月顿了一秒钟,然后他翘翘嘴角,往椅背上仰去,摊了摊手。“瞧。”
        他仰着脸,死死的望着汽车的顶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汽车开上一条大路,雨下得不大,路面上泛着水光,车辆不多。






        不二辍学之前,他的父亲生病了,卧床不起,家族中没有其他男性,只有不二周助一名长子。
        不过他两年之后奇迹般的好了,这件事简直是个讽刺。不过当时没人知道这一点。
        然后一切都覆水难收。

        “这是迟早的事情。”那时候不二对观月说。“对于现在来说,这也是责任。”
        观月拿手里酒瓶碰了碰不二的。

        观月问不二你的相机呢,不二耸耸肩膀。
        观月又问以后你还拍照片吗,不二依然耸耸肩膀。

        之前的日子多么开心,多么愉快,哪怕连争吵都有着浅蓝色和浅粉色的背景。从相识到相知都像一部无需赘述的纯情小说,掺杂些小打小闹作为调剂。那样的生活仿佛一座架在清浅小溪上的木桥,一眼能望到头,站在上面却慢吞吞的仿佛永远都走不完。
        观月打了个酒嗝,用空瓶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谁跟你纯情小说啊,你恶心不恶心啊你,小溪小桥的。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呼的一声,往脚底下一看,泥土地,满地烂叶子。
        观月掐着他的脖子说,你再恶心我试试,你看我会不会掐死你。

        最后不二醉醺醺的抱住观月,哭得一塌糊。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了。”他把脸埋在观月的肩膀上,眼泪鼻涕流了他一肩膀。
        观月也醉醺醺的拍着不二的背,望着不停旋转的天花板一个劲的眨眼睛,可天花板还是在转。
        他拍着不二的脊背,嘟哝着说,“没事儿,没事儿,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不二说,“观月啊,我爱你啊。”
        观月一脚踢开他。“鬼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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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06-12-01 22:15
          他们后来曾企图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结果是观月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无比诚恳的说我不爱你,首先,我不是GAY,其次,与其爱你我不如去爱一根火腿。

          后来不二带观月去酒吧。他们坐在流水淙淙的座位边上品尝柠檬马丁尼和劳拉菲奇的唱片。

          观月经常说为什么我对音乐的口味和你这么相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买不到的唱片你就能买到你是不是为了刺激我,嗯?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床上打滚,音箱里放着Radiohead的Exit Music。
          不二说你不喜欢劳拉菲奇吗,她多好啊,那声音,不男女不女的,跟你的脸似的。
          观月操起一个枕头没头没脸砸向不二,不二笑嘻嘻的闪躲到一边。然后他一边跟着那首歌轻轻哼哼,一边一本正经的把它翻译成日文。

          Wake from your sleep 起来别睡了 and dry all your tears 别抹泪儿了 Today we escape 今儿咱跑吧 We escape 咱撒丫子 Pack and get dressed 赶紧穿衣服打好行李卷儿 Before your father hears us 在你爹听到前 Before all Hell breaks loose 赶紧别磨唧鬼来了 Breathe, keep breathing 喘气儿啊,快喘气儿 Don't loose your nerve 别讼了 Breathe, keep breathing 喘气儿啊,快喘气儿 I can't do this alone 单奔儿我可不灵! Sing us a song 咱哼个曲儿 A song to keep us warm 哼个暖和点儿的曲儿 There's such a chill 忒冷了 Such a chill 冷死了 You can laugh 你笑 A spineless laugh 没底气儿的笑 We hope your rules and wisdom choke you 让你的脑子掐死你 Now we are one 现在我们成一人儿了 In everlasting peace 听不见响儿了 We hope that you choke, that you choke 我们衷心祝愿你憋死,憋死你! We hope that you choke, that you choke 我们衷心祝愿你憋死,憋死你! We hope that you choke, that you choke 我们衷心祝愿你憋死,憋死你!憋死你!憋死你!

          观月听了在床上笑得滚成一团。
          不二就爬上观月的床说你看我们俩多么心意相通啊,说着就要对观月动手动脚。
          接着他被踹了下去。



          在酒吧的时候观月再一次拍掉不二毛手毛脚的爪子,对不二恶狠狠的说你是不是说这话都说习惯了每天不说一遍你难受啊?
          不二老实的点点头,他说,你是不是说不也说习惯了?
          观月说我再说一遍——与其爱你我不如去爱一根火腿。

          不二抬起下巴,指了指观月身后。
          观月回头看了一眼。暧昧的灯光下面坐着一个穿着纱质红裙的女子,皮肤白得像石膏,画着银色的唇膏和眼线,头发盘在头顶,露出光裸的脖子和脊背。裙摆下露出一双形状优美的腿,穿着细细高跟鞋的脚,慵慵懒懒的搭在高椅子脚上。
          不二朝观月眨眨眼睛。“火腿哦。”

          观月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向女子走去。
          不二往嘴里灌了一口马丁尼,从杯沿上面看着观月。他看着观月在女子的身边坐下,要了一杯东西。
          不二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他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个女子的身体向观月伏去。



          后来观月在半夜怒气冲冲的杀到不二家,把半梦半醒的不二从被子里揪了出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吼。
          “你竟敢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鬼地方!”
          他站在不二房间里那块华丽的波斯地毯的中央,天花板上一簇繁星一般的灯光投在他身上,他叉着腰拎着不二的领子怒发冲冠威风凛凛凤目含威朱唇蕴怒活脱脱像一员马上女将。不二家的女仆像一棵小树苗一样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看着她家主人在观月烈火般的目光下溶化成一滩蜂蜜。

          “火腿呢?”蜂蜜小声问。
          “你还说!”观月使劲掐他的脖子,晃得他直翻白眼。“那根本是只火鸡!”
          蜂蜜小声笑了出来。
          观月更加气愤,咬着牙说:“该死的你先走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不二愣了一愣。
          “我以为你被绑架了你知道吗?你看那个鬼地方——都是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虽然你也挺不人不鬼的,但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同类相残?还有你家这么,这么复杂,谁知道有没有造过什么孽——”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女仆,女仆往外缩了缩,他收回视线,再次锁住不二,“你跟我说一声你会死啊,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地方啊?你知不知道我还去了一趟警局然后被当成醉汉给轰了出来——该死的马丁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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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06-12-01 22:16
            观月把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揪住不二的手渐渐松了下去。
            “我真的是醉了,怎么就没想到你回家了呢。”他疲惫的说,然后挥了挥手。
            “好了,没事了。”他看了不二一眼,然后踉跄一下,跌坐在地毯上。

            “还活着就好。”他虚弱的说。


            然后他第一次在不二家过夜。
            然后不二以客房没有打扫为理由强迫观月睡在他的房间,然后又以新的被褥都没有晒过充满了刺鼻的樟脑味为理由强迫观月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然后又以房间太大暖气不起作用为理由强行抱住观月取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睡了一觉,天亮了。

            那天晚上不二抱着观月,他把他的脸贴在他背上,问到:你还是不爱我?
            不爱。观月干脆的回答。
            可是你很关心我。

            观月没有回答。他睡着了。






            停在一盏红灯前面,不二的手指轻敲方向盘。他兴致勃勃地转脸看着观月。
            “观月,你真的不爱我?你看,其实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观月扯了扯嘴角,翻个白眼。“又来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关心你了?”
            不二继续敲着方向盘,他笑眯眯的看着观月。
            观月把脸扭过去,不看他。

            “你今天心情不好?”
            “谢谢你终于看出来了。”
            “我觉得你应该退出戏剧社了,在那里你不可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观月没有作声。
            “建筑系五年,你还有一年半毕业,出国还是读研,或者转系,你打算怎么办?”
            观月依然没有作声。
            雨下得大了起来,一条一条冲刷在车窗上。车窗上映出观月的半张脸,他鼻子另一侧的面孔埋藏在阴影里。

            红灯跳成了绿灯。
            不二耸耸眉毛,挂档,踩离合器。

            车子启动之后像一支箭一样冲了出去。观月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在了柔软的椅背上。
            他吃惊的看着不二,不二表情轻松。
            车子飚到200码,硕大的雨点像子弹一样重重的砸在挡风玻璃上,像刀一样在侧窗上划过一道道笔直的倾斜水痕。这辆蓝色的保时捷像一头脱缰的野马一样在道路上横冲直闯,和一辆一辆车擦肩而过。
            观月笑了起来。
            他们的车子又超过了一辆丰田,车身在路上滑了一个半径很大的弧。观月的身体向不二倒去。
            他抓住不二的肩膀,嗤嗤笑了起来。
            两旁的路灯被拖成了两道光,随着车子行驶的速度笔直向前。
            观月摇下了车窗。

            一阵劲风卷着雨滴扑进车内,观月和不二的头发被吹向一边。冰凉的雨水扑头盖脸的浇在观月身上,观月忙不迭的缩脖子,然后转头怔怔的看了不二一眼,像一只落水鸡一样满脸都是水。
            不二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伸手去揉观月的头发,观月一缩脖子闪开了,接着龇牙咧嘴的要撕不二的脸。
            不二笑呵呵的偏了偏头。
            观月恶狠狠的扑了上去。
            一辆黑色轿车迎面驶过,汽笛一路嘶叫,惊心动魄的擦过他们的车,车灯一闪,刺目惊心。

            他们一齐回头,只见那辆车尾灯一甩,消失了。
            对视发愣。
            然后一笑。
            再扭头的时候发现前方30米处一盏黄灯在风雨中闪闪烁烁飘飘摇摇。

            要刹车已经来不及,不二牙一咬,加大油门,一径冲了过去。
            观月瞪着眼睛死抓住不二的手臂大叫了一声。

            前轮刚刚冲过白线,黄灯跳成了红灯,然后摄像头咔嚓一声,白光一闪。





            车子停在街角,路边的电线杆上绑着的一盏老式的路灯,发着朦朦胧胧的橙色光线。
            不二趴在方向盘上,笑得直不起腰。
            观月靠在车门上,眯着眼睛挑着嘴角,湿嗒嗒的头发贴在腮边,小股的水流进嘴角里。

            狭小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面坑坑洼洼,集着一滩一滩水,暖色的路灯和后面高楼上挂着的紫绿交错的软灯管都把光映在水里,雨滴打在水面上,光和水不断晃动,昏艳糜乱。
            观月的头抵在车窗上,水滴在他脑后的玻璃上一条条的滑落,织成一片支离破碎的透明幕布,像被敲碎的水晶折射着光怪陆离的光线。
            观月看着不二,表情柔和得仿佛在睡眠中一般。
            他睁着乌黑的眼睛,乌黑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阴影将他的脸部蚀刻得轮廓分明,像悲剧一样浓烈而美得不可言喻。而从车窗外漫射过来的光线却将他的脸缘模糊成一抹浅金色的云,染上了柔美的浪漫主义色彩。似乎存在着矛盾却又似乎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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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06-12-01 22:16


              不二想起就在几天前,那出戏最后一次排练之后。
              他来到学校看排练,后来观月中途消失了。他来到观月家,整个屋子都没有开灯,然后他在浴室里找到了他。

              他蜷在那时候他所蜷缩的地方,抱着膝盖,望着拉开浴室门的不二。
              浴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缤纷纠杂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在黑暗中浮动的黑色眸子仿佛没有焦点。
              他仰脸看着不二,以一种无比脆弱的姿势。

              那一瞬间不二的食指条件反射性的抽动了一下。

              后来他在他身边坐下,问,你怎么了。
              观月摇摇头,没有作声。沉默了许久,他说,我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观月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不二的面前。在此之前和之后他总是显得无比坚强,仿佛连一颗真正的子弹都打不穿他的坚强外壳。他看上去总是发着淡淡的金色的光,就像春天盛开着雏菊的草地,除了人类没什么能够伤害他。他也总是善于用讽刺和进攻在对方伤害到自己之前将其刺伤,使之再无还手之力,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这个对方,有时候是人,有时候不是。
              然后他常常因此满身血痕。

              他说,别对我露出这种表情,这血又不是我的。

              不二说,你总是最懂得自我保护的。
              观月笑笑。
              不二又说,其实你是最不懂得自我保护的。

              那天观月把头放在不二的肩膀上,听着他絮絮叨叨一些有的没的冬天的北海道夏天的冲绳小时候养的狗长大后见过的猫,然后睡着了。

              那天不二还跟观月说,以后,等我退休了,我要去周游世界,带上照相机。
              观月说希望你那时候没得关节炎或者静脉曲张。
              不二说得了又怎么样。

              观月是明媚和阴暗的美妙综合,就好比一尊完美的雕塑,光影交错,逻辑分明,而你分不清究竟是光塑造了他还是影塑造了他,你也无法弄明白是光吸引了你,还影诱惑了你。

              大一的夏天不二第一次对观月说我爱你。
              那时候他透过照相机的取景框看着他,他在镜头前美得像一个神话。
              他的食指放在快门上,手心渗出汗水,手指有些发抖。他喃喃的说,我爱你,观月。

              观月听见了,先是一愣,然后走上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喝高了吗你?”

              他常常取笑观月说建筑系的男生跟民工只有一步之遥。
              他于是反唇相讥不二说市场营销的家伙其实跟骗子是同族同宗。
              后来他带着讥诮的眼神打量不二的第一套阿曼尼和第一俩宝马:恭喜你,青出于蓝胜于蓝,雏凤清于老凤声。

              观月曾经问过他,既然父亲病已经痊愈,那么他应该可以把管理权交还出去,回到学校了。
              他摇摇头,笑了笑,说,已经没那个心了。
              观月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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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06-12-01 22:16
                一阵急雨乒乒乓乓的落在车上,车里灯光昏暗,有很轻很轻的音乐声音。一个男人用低哑的嗓音哼唱一首曲调沉缓的歌,一句歌词像雨声一样反反复复。

                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
                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
                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
                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
                ……

                观月撩了撩头发,说,有音乐?
                “一直有只不过你没有注意。”
                观月低头笑了笑,他用袖子擦脸上的水,可是袖子也是湿的。他无奈的举起两条手臂,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不二的,笑了。
                不二也笑了。

                “你以前闯过红灯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他们沉默了一下。
                 “不过。”观月说。
                “挺爽的。”不二说。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笑成一团。

                “这下得去缴罚单了。”观月耸耸肩。“真是糟糕的一天。”
                不二笑了笑。“我们还活着,挺好。希望没有更糟的事情了。”

                观月看着他的眼睛,他蓝色的眼睛也望着他。
                车里的空调温度偏高。
                如果刚才死了,就是两个人一起死。生不同床死同穴。好冷。好极了凉快一点了。

                观月又撩了一下头发,视线转向前方,说:我决定读研。
                不二怔了一下然后眉毛一塌涎着脸蹭着观月的肩膀说啊啊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出国你舍不得我没有我你怎么办啊啊啊。
                观月一手刀劈在他鼻子中央:滚。
                不二还要继续问,观月又一掌劈在原处。然后他说,我饿了。

                不二捂着鼻子开车,支支吾吾的问观月去哪里吃。
                “去超市买些食材,我要做一桌大餐,庆祝我的新生!”观月鼓着眼睛说。
                “啊啊啊让我为你做一份爱心大餐吧,我一定会做得美得让你把筷子都吃下去!”
                一掌虎虎生风的拍在不二脑门上。
                不二揉着额头一脸哀怨的转头看观月,观月阴森森的笑:“你又想谋杀我?”





                不二第一次做菜给观月吃,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观月初的十八岁生日。
                不二坚持要露一露自己的手艺以示“贤惠”,结果是他们两人一同进了医院躺了三天。不二躺在病床上一直喋喋不休的说这个结果肯定由于那家店买的食材不新鲜造成的,与他不二周助的手艺无关,这家店损坏了他的名誉等他出去了之后他一定要讨回公道,然后买真正新鲜美味的食材,为观月好好做一份晚餐——当然如果吃坏了肚子那么肯定还是店的问题。
                观月躺在旁边一边听他罗嗦一边抽痉,直到有一天他忍无可忍拍着床边说你敢再提做菜,你再提我下次就在你饭里放老鼠药吃死你。
                不二先是哭丧了会儿脸,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观月问你傻笑什么。
                不二特别兴奋的说,你放吧放吧尽管放,这年头东西质量都差,老鼠药肯定毒不死人。

                那时候他像个白痴一样一脸沾沾自喜。
                那一刻观月忽然有些恍惚,有些闹不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白痴。

                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宽宽松松的套在不二身上,他像个小孩一样赤脚站在病床上傻笑,满面红光,头发乱成一团,两颗小小的虎牙露在红红的嘴唇上。

                观月笑了出来。





                不二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观月无意识的转头,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嗯?”
                不二扯扯嘴角:“想什么猥琐的事情呢?”

                “秋刀鱼和黄鱼,哪个比较好?”观月随口搪塞说。
                “啊?”不二抽搐了一下。

                “啊,不是。”观月甩了甩脑袋,“我是在想,明天去联系老师。”
                他顿了一顿。“真的。”

                 “哦?什么方向的?”
                “建筑结构。”
                “啊,听上去很难。”
                “是很难。”
                “你自虐?”
                “不,我这么聪明,不学点难的不是浪费了。”
                “哈。”

                那个男人还在唱。
                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
                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

                观月说这首歌循环播放吗?
                不二看了一下,说,呀,不好意思我换换。

                车子开上一条商业街,观月看见一家超市亮着灯。
                “算了。”他说,“待会儿再说吧。”
                他看了不二一眼,笑了笑。不二把车停在超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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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06-12-01 22:16

                  “雨挺大,我给你撑伞。”不二说。
                  观月回过头来望不二笑了一笑。






                  当被一把25mm口径的手枪指着鼻子的时候观月不禁转头看了一眼不二。
                  “这里在拍戏吗?”

                  “不,这是现实。”那个持枪的又干又扁的中年妇人面无表情的对他说,然后指了一下柜台。“你们最好快些认清现实。”

                  观月和不二随着她的手指看向柜台,八九个顾客和雇员抱着脑袋像蘑菇一样蹲在墙角。
                  他们转头对视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妇人。

                  一个大约40左右的再普通不过的妇人,穿着驼色的羊毛衫和栗色的裙子,手臂上挎着小包,属于每天挤公车都能碰上一打那种丈夫是普通工薪阶层的主妇。她手里应该拿着一把大葱或者一捆小青菜,她应该笑眯眯的跟隔壁的太太家长里短。而不是这样,拿着一把手枪,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子弹,脸孔板得像个寡妇,威胁着满屋子人的生命。

                  妇人用枪指着他们,退走到门口。“你们不要有什么企图,别以为我没有子弹。”
                  说着她往天花板开了一枪,碰的一声打穿了那层木板,灰尘残渣什么的沙沙掉了一地。所有人都吓得缩了缩头。

                  观月和不二老老实实站在柜台前面。
                  观月朝不二咧了咧嘴,低声道:“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不二朝他笑了笑:“好事多磨。”

                  妇人扫视了一下他们,然后转身以及快的速度把超市的门锁上。转回身对着他们。“警察就快来了,你们最好安静一点。” 

                  她看了不二一眼,然后看了观月一眼,然后又看了不二一眼。她的目光停在了不二身上,瞪大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不二周助!”

                  不二皱了皱眉毛,看了一眼观月。发现观月也在看他。
                  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二周助!”她又叫了一声,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却有些扭曲。她向前走了两步,拿枪对着不二的胸口。

                  满屋子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不二身上。观月疑惑的看着他和她。

                  “我不认识你。”不二看着她,然后视线转向观月,仿佛在对她说,同时对他解释。

                  “我认识你,不二周助。”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眼睛闪闪发光。“你是不二集团的少爷,那个该死的集团总裁老不二的儿子。”

                  观月和不二同时愣在了那里。

                  “好极了,现在我不用担心老不二会不来了。”她用愉快的口吻说,“他的儿子在我手上。”

                  “你爸爸造什么孽了?”观月拱拱不二的肩膀。
                  不二耸了耸肩。

                  “让我来告诉你他的爸爸都干了些什么。”妇人说,她倚在货架上,枪口锁着不二。“他解雇了我的丈夫。”

                  一片沉默,安静的可以逼疯聋子。
                  观月看看妇人,然后看看不二,后者也是同样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许久之后,没有动静,那个妇人用她鸽子一样的灰色眼珠死死的盯着不二,仿佛透过他的脸看到了他的父亲。

                  观月抽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问:“然后呢?”

                  “然后?”她浑身一抖,“然后?”
                  她把目光转向观月,摇着头,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然后说:“他死了。”
                  “他从百货公司的33楼顶上跳了下去,他没有流一滴血,但是他全身的骨头全碎了,整个身体软得像一条橡皮,他们把他放在担架上的时候他的右腿一直折在他的身体下面,他们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们这样对待他,多残忍。”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更残忍的是,我们只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的爸爸死了,死在他的眼前。那时候他放学回家,路过那家百货公司,他的爸爸在他眼前摔成了一团稀泥。然后他的心脏病发作了,但是没有人发现他,所有人都去看跳楼的热闹了——那些该死的人我也恨他们——他死了,死于心脏病。”
                  她的目光恶毒的扫过每个人的脸,她抬了抬手里的枪。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观月看了不二一眼,意思是看样子她还不知道你家公司是你管事,不过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不用内疚。
                  不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那个妇人,但是焦点却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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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06-12-01 22:16
                    然后发生了什么?

                    不二不太记得了。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倒在了地上。

                    超市里开始混乱,人们尖叫着往外冲,湿漉漉的警察们像老鼠一样从下水道里涌了出来,他们举着枪慌慌张张的冲进超市。这些全副武装的男人站在被逃离的人质们撞翻得货架和满地的罐头之间目瞪口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脸色发青没有表情的瘦小女人,她的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右手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枪。

                    然后,这个女人的前方,是跌坐在地上不二,和扑在他身上的观月。观月的背上有两个枪洞,汩汩的往外流着血。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肺,另一颗则射进了心脏。

                    不二抬起脸,神色漠然的看着面前面目模糊的警察。

                    “救护车。”他说。

                    一个警察开始唯唯诺诺的拨电话。

                    “救护车!”他吼了一声,“他妈的快点!”

                    那个女人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摇着头尖叫起来。她尖叫着要往外冲。一群警察像苍蝇一样蜂拥而上将她牢牢制住。她在地上不断的扭动着身躯,发疯一样的大叫大吼,一群男人吃力的按着她。

                    不二看一眼打电话的警察:“还有多久?”

                    那个警察在他冰冷的眼神下打了个哆嗦:“他们说尽快。”

                    “尽快是他妈的多久!”不二吼着站了起来,他抱着观月,两手都是鲜血。
                    观月白色的衬衣胸口已经全部被血染红。他微微睁了睁眼,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你吵死了,不二。”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不二粗鲁的打断他的话,抱着他向门跑去。“挡枪?你趁什么英雄?你以为你是铜筋铁骨吗?你知不知道危险啊?你家长怎么教育你的啊?你有没有安全意识啊?”

                    观月嘴唇越来越青白,打着哆嗦。他窝在不二怀里笑眯眯的看着他不停的骂自己。

                    警察在后面追着问:“您要去哪?”
                    不二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自己开车送他去医院。”
                    警察说:“可是……”
                    不二冲进了雨里。


                    天上都是水,满地也是水。到处都是警车,唯独看不见他的车。


                    不二仰头看天,狠狠的骂了一声。


                    “等救护车吧。”观月艰难的说,说着咳了一声,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不二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观月的血混合着雨水在地上流淌,他把脸放在不二的大腿上,不住地打着颤。
                    不二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他说我们进去等,我抱你进去。


                    观月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漫天漆黑的雨落在漆黑的地上,警车的灯交替旋转着蓝光红光照在观月侧脸上,观月像一条缺水的鱼一样张着嘴呼吸,胸口起伏,流着血。


                    “你疯了!”不二说,“在这里你会冷死的!你疯了,你疯了。”
                    观月依旧摇头。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不二也摇头,不断重复,不停的说话,他满脸都是雨水,狼狈的好像那天离家出走的逃跑。那天他以这种形象出现在观月家门口,然后被他踢进了浴室。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不二不断的说话。他的胸口塞满了恐惧,巨大的恐惧塞得他几乎要窒息,他不停的用说话来驱散它们。他害怕得浑身发抖,比观月抖得还厉害。


                    “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不二搂住观月,有力抱住他。他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发冷,渐渐和雨水一样冷,和没有生命的雨水一样冷。不二咬着牙齿,挺着脖子,不让眼泪掉下来。冷风吹在他的牙齿上,他的牙齿也像身体一样不住颤抖。


                    观月摇了摇头,他抓住不二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


                    不二抬起眼睛,看着他。
                    仿佛看着一根越烧越短的蜡烛,蜡油像眼泪一样流淌在地上,它的躯壳里积累多年的岁月和回忆不可阻止的化作了缕缕青烟,它的生命迅速的燃烧,即将殆尽。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一块一块坍塌的过程,灰尘在他眼前扬起,而他,对一切无能为力。


                    观月笑了笑,他艰难的振动声带,堵在喉咙里的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二眼睛酸涩,他拼命张着眼睛,凑近观月的脸,近到鼻尖贴着观月的鼻尖,在往常这个算得上造次的举动一定会换来观月的一巴掌。不二幻想似的期待着此刻的观月突然跳了起来,给他脑门狠狠地一掌,然后哈哈大笑说:你做什么呢?以为我没力气?我精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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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06-12-01 22:17


                      但是观月没有。
                      他像一片湿透的纸一样软绵绵的靠在不二的身上,他朝不二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暖笑容。


                      “你,以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他断断续续地问。
                      “都是真的,全部都是真心话。”不二说,他抱紧观月的身体。“不骗你。”



                      他的意思是:如果我爱上你,你就不再爱我,是真的吗?
                      他的理解是:你说你爱我说得那么随便,是真心的吗?



                      全世界的雨落在他们身上,全世界的寒冷侵入他们的心脏。
                      观月轻轻的笑了一下,说,哦。


                      不二一动不动的看着观月,看着他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看着生命燃烧到了尽头。


                      最后,他看见,他用眼睛对他说,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



                      这个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不二突然明白了。
                      所有人都以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玩笑,但是到最后玩笑却掌握了结局。它曾经是一个玩笑,抑或不是一个玩笑,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
                      不二的指甲深深地掐入自己的掌心。



                      他说,我不爱你。



                      路的尽头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嘈杂的雨声铺天盖地。






                      隔天的报纸上将这件事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那个女人的最终判决也不得而知。过了几天不二去缴罚单,然后托人把他们的照片取了回来。

                      小小一张照片上,不二咬牙切齿的向前看,观月则龇牙咧嘴的抱着不二的手臂。他们的眼睛都兴奋地闪闪发光,头发在风里飞扬。他们快乐得像两只张开了翅膀在天空穿梭的鸟儿。

                      观月说你以前闯过红灯吗。
                      不二说没有。你呢
                      观月说我也没有。

                      唯一的一次闯红灯,也是最后一次闯红灯。

                      这是不二拥有的观月的第一张照片,也是唯一一张。

                      开学第二周,不二第一次企图拍观月,刚架好三脚架就被观月拍了一掌。
                      “你想侵犯我肖像权么?”他扬着眉毛说。

                      你叫什么?
                      不二周助。你呢?
                      我叫观月初。还有补充一点,我讨厌被拍照。

                      后来他曾经想过,他一直执着于观月是不是就是因为观月坚持不肯让他拍照。
                      就像他后来也想过的,他之所以一直爱着观月的原因是观月一直没有接受他。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明白的太晚,而在那之前他还说了一句很蠢的话。
                      他曾经说过很多很蠢的话但是那一次的不同是,他无法挽回。

                      他潜意识里以为他一直在取景框里看着观月,而其实他早就丢掉了相机。
                      他潜意识里以为他的眼睛是照相机的镜头,而事实上他的眼睛只是一双愚蠢的充满感情的人类肉眼。

                      看见的东西太多。
                      看不见的东西更多。

                      他自以为他已经很了解观月,而事实上他连自己都不了解。

                      观月说我要退出戏剧社。
                      观月说我要读研究生。
                      观月说我明天要去联系老师。
                      观月说过会儿回来,我们换一首歌。

                      the day the earth stole heaven。这一天变成了永恒。天堂从此不再云端,而在地下。





                      观月的家人没有邀请不二参加观月的葬礼,这件事情最后被很低调的处理了。
                      人们总有一天要从悲伤里走出去。

                      不二去墓园的那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他穿着雪白的衬衣。他和一群刚刚举行完葬礼的人擦肩而过,那些穿着黑礼服的人像黑色的鱼一样悄无声息的游走在一块一块的墓碑之前。

                      他在观月的墓前站定,口袋里揣着他们俩的照片。
                      那张照片用塑料片封着,小心翼翼的保存。

                      那些白色的大理石在阳光下展现它们美丽的颜色和纹理,一束金黄色的雏菊躺在墓碑前,在明媚的光线下容光焕发。他们没有按照习惯在墓碑上镶上观月的照片,不二猜测是观月没有留下任何照片的原故。光洁的石板上只刻着他的名字。

                      观月 初。

                      不二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那张薄薄的相片。


                      观月用眼睛说,我不爱你。


                      观月躺在下面,只剩下一摊灰烬,不足一捧。


                      他说戈多不应该出现。永远也不应该。只是因为那是前提。
                      而事实上,你之所以永远无法看见戈多向你走来,是因为戈多一直在这里。
                      所谓前提,不过自欺欺人。



                      不二转身向后走,他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背后的整个世界看上去好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去他妈的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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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06-12-01 22:17
                        我知道自己占自己沙发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

                        我讨厌百度的排版啊啊啊啊!!!

                        还有就是,说明以下,Radiohead那首歌不是我翻的,是某同学的同学翻译的,此达人的翻译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从此不能自拔。
                        在此说明一下,以免误会。

                        以上。

                        米纳桑~~俺走了~~~挥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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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06-12-01 22:20
                          仰望~~~~~~哇哇哇~~~~~~`好强啊`~~~~~~~在下只有膜拜的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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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06-12-01 22:21
                            阿分。。。


                            另外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篇文啊,按照百度这个破排版啊,你看不懂的可能性是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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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06-12-01 22:23
                              瓶子的这篇文完结,真是难得,不过得慢慢看才行,我刚才粗看了一下,有点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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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06-12-02 00:02
                                观月居然就这样死掉了,而且到死心意也没有传达到对方……
                                本来还像以前看瓶子的文那样一路哈哈大笑,结果结果看着看着,竟会觉得胸口闷得气也喘不过来……唉,大概又需要个几天才能恢复了……
                                不过瓶子的文,实在是好得没话说,被虐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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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06-12-02 09:10
                                  在下会努力看的!!!瓶子很认真的写出征文 不认真看就太对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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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06-12-02 12:30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冤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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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06-12-03 10:46
                                      看懂了,也知道是死了。。。。真是的,死了有什么好的呢?
                                      临死前还要暗示他我其实是爱你的所以才说我不爱你,唉。。。。。。
                                      从今天起偶再也不能看悲剧了,心理承受8了了 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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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06-12-03 20:38
                                        “颓废要是有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战争了。”

                                        说得好,小姐,我要是希特勒我也搞战争去了,MMD

                                        你终于不再让,至少表面上不再让,不二虐观,改观月自己虐自己了,得,等我悲苦的劳动周结束我再来看几遍,咬下自己(我就不咬你我就不咬你),怎么这么晚才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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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06-12-04 20:31
                                          诶?是根据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写的么?
                                          结局真是悲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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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06-12-06 17:17
                                            呃。。。下次见就是两年后了么。。。

                                            这实在是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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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06-12-09 12:30
                                              虐的我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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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06-12-09 14:51
                                                生命真的很奇妙,思维也是
                                                说很复杂的东西其实又都很简单
                                                生命不长悔恨不少.不是不努力,而是表错情会错意.
                                                所以会有呈现角度的分离----无论多少,即使一度的角度偏差,也是会随着两边的增长越分越远.
                                                HACK里面有句话说"相逢是由上天创造,而分别则是因为各人的原因"(厄大概这意思啦具体的我忘记了orz)
                                                其实这句话只适用一部分,或者说这其实是句乐观的豁达?
                                                人与人的感觉人与人的相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没法不承认,人何其努力却又何其无力(吓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抱头ING)

                                                总之瓶子殿每篇文都是虐的我的小心肝直直痛到底啊T-T
                                                不二小同学你要好好对待小观月啊
                                                另...我...我很想情人最后的结局要幸福啊啊orz|||(←被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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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06-12-10 20:11
                                                  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翻小初老底,


                                                  回复
                                                  29楼2007-01-08 23:57
                                                    ┏^ 
                                                    ┃╭の╮┏┯┓┏┯┓ ┏┯┓┏┯┓┏┯┓ ╬ ┃ 
                                                    ┃ ╲╱ ┠最┨┠爱Lǒvの观┨┠月┨┠初┨╭║╮ ┃ 
                                                    ┃┗恋┛┗┷┛┗┷┛ ┗┷┛┗┷┛┗┷┛ ╲╱ ┃ 
                                                    ┗ 
                                                      ╭★° 
                                                     ╭┛ / ˙.●。.•. 
                                                     ╰═永恒不变的ài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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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07-01-09 16:40
                                                      好好啊啊 


                                                      回复
                                                      31楼2007-01-19 1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