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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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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80后,文字狂,表达欲强烈。自幼咬文嚼字,嗜古书,偏爱古典文学。喜欢将文字写得隽永而雅致,时常不能自拔。习惯一个人游走,常出没于古镇、街巷和村庄。觉得生活是全息摄影,每个细节都楚楚动人。
以文字为不眠的光耀,背负起梦想,踽踽独行,甘愿领受光阴雕琢,直至洗尽铅华,浑然成玉。
世事如梦,浮华只是短暂的开年,质朴才是生命的常态。
混迹于小说阅读网,流浪于起点中文,面对百万读者的热心追捧,唯求以更好的作品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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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楼2012-04-08 16:47
    《慕香》目录
    第一章 芳趾悠悠
    第二章 劫难重重
    第三章 小婢夜游
    第四章 驼背怪人
    第五章 女儿命薄
    第六章 城破遗孤
    第七章 三池三窟
    第八章 幽暗深宫
    第九章 冷月无香
    第十章 情根深种
    第十一章 九州逐鹿
    第十二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三章 霸王别姬
    终 章 女子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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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楼2012-04-08 16:47
      第一章 芳趾悠悠
      悠远楼向来繁华,“悠远”二字取意于“芳趾悠悠,其香自远”八字,牌匾是京里的达官贵人贵人临摹摹的小篆。古昌城的有钱人,不论男女,几乎都到过这里。悠远楼有为其撑腰的权贵,也有当红的花妖蝶鬼。
      慕香十岁的时候便在这里,跟着姑娘们学弹唱,偶尔赚些纨绔少年的缠头。没有人知道慕香的身世,也没有人屑于探究,再红的姑娘也不过只是歌姬而已,老爷公子们更愿意把她们当成奇巧的玩物。这样的女子本就没有人想娶回家,娶回家便只能等着松垮,很快就没了趣味。他们还是更愿意背着父母妻儿,三五成群的来这里,找自己相熟的姑娘说说体己话,做几个夸张的动作,销魂彻骨。姑娘们大都没念过几年书,不通诗文,但对房中之术却都了解的透彻,何时扮羞,何时张狂,何时需要垫高腰肢。老爷少爷们痴恋着这里的香软,而又不必大张旗鼓的娶回几个妻妾,过了半月便又要束之高阁。他们的婚姻大多数时候只是当做交往的冠冕。
      悠远楼从不欺辱生客,也不分贵贱九等,凡是到店的都好生招待。前面码头隔三差五便路过大小的船帮,许多船夫顾不得满身的泥泞和鱼腥,一靠岸便急匆匆的往悠远楼赶,一头扎进温柔乡,一番畅快淋漓之后,才开始心疼自己奔命挣来的血汗银两。 除了慕香,几乎没有人自伤身世。她们做歌姬本是天经地义,姑娘们每天的生活充实而单调:在厅里给客人唱曲,在榻上给客人销魂,这两样都要用到嘴,所以悠远楼平常的吃食都有严苛的规定。姑娘们是忌辣的,牙齿要常用青盐洗。
      慕香以为自己只要好好唱曲就可以了,客人们喜欢,自然给的赏钱就多。妈妈对自己也算客气,从没打骂过。慕香初入豆蔻之时,常常透过覆盖着薄纸的绮窗,看姑娘们给客人吃药,一颗一颗的吃,然后两人、三人或是更多的人,裸着着在榻上纠缠翻滚。她看到毛茸茸的一片,看到青筋暴起的一团肉,看到姑娘们白里透红的臀,看到濡湿的被衾,甜腥的气味和糜烂的呻吟充溢着慕香单调的童年。
      那一夜,慕香第一次初潮……
      慕香从小便是如此,从未见过与自己一般大的孩子,亦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像所有的弃儿一样,从一出生就成了这个世道的债主。大约从记事开始,她所能见的只有喝的微醺的公子,左拥右抱的老爷,还有衣不蔽体,忍着疼迈步送客的姑娘们。
      悠远楼不是她安度童年的地方,她亦不觉得这里有多肮脏,一切都天经地义,有人施予,有人承受。悠远楼里究竟有多少姑娘,慕香数不清,她总是记混了姑娘们的样子。脂粉背后,浓妆艳抹之下,似乎都成了同样的面孔。面无表情,争风吃醋,而对于自身的处境又充满了令人发指的安然。姑娘们的钩心斗角是慕香从小见惯的,互相咒骂诘难是常事,每日例行。更有甚者,在别的姑娘茶水里下药,延长月事,以此来争夺她的熟客。姑娘们大都衣食无忧,钱财来的也容易,大多数时候对钱财看得很是淡然,之所以互相争宠,不过是当做饭后闲来无事的消遣。
      悠远楼亦然供奉文财神,每日香火鼎盛,辟有专人上香上供。袁老爷五十出头,名怀璧,是古昌城里的巨富。因偏好道家修身养性直至羽化成仙之说,自号袁羡仙。家里虽已经妻妾成群,但还是常到悠远楼来。姑娘们还是喜欢袁怀璧的,不止是因为他出手阔绰,更重要的是,袁怀璧虽然已年过半百,但仍精力旺盛,每次不腾挪两个时辰绝对不会罢休。
      袁怀璧为人神秘,姑娘们只知道他善于养生,尤爱女色,一日不御女,几乎筋骨断裂。悠远楼的姑娘们几乎都伺候过袁怀璧,袁怀璧留在她们身上的首饰和留在她们身体里的汁水几乎一样多……
      古昌城里盛传,袁怀璧的早点是牛奶和鹿血。宅子里的家丁和丫鬟却知道底细,袁怀璧笃信道教,常和山上的道士来往。牛奶其实是人奶,鹿血其实是经血。所以,在袁府里豢养许多初乳的女子,以及未**的少女——血女。侍候袁怀璧起居的女仆每日需要早早的起来,沐浴熏香,然后将袁怀璧的早餐熨热,送进袁怀璧的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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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4楼2012-04-08 16:48
        家丁们明事理,知道和怀过孩子的女人苟且是没有关系的,老爷也不会放在心上;若是谁敢碰那些血女,哪怕只是偷偷拿走她们贴身的衣物,就一定没有善终。这是府上不成文的规矩。
        许多女子因为穷苦,便故意失身于乡里粗壮的男子,怀上身孕,生下孩子以后送与富贵人家,自己便可以进入袁府,成为袁怀璧的奶娘。
        房中术里讲,采阴补阳,逆精回血,袁怀璧觉得精神旺健,道长说自己可以长寿,甚至可以得道仙去,前提是自己定要凑够数量。
        袁怀璧不知道悠远楼还有一个姑娘叫作慕香,初见之下,更是惊艳。还只有十五岁,和自己的孙女一般大——如果自己有孙女的话。眼前的小女子鼻梁高耸,唇若冰雕,连脸颊上的胭脂都显出惹人的稚气,袁怀璧听慕香唱完曲子,给了她一大锭银,转身下楼。慕香还不会花钱,像往常一样,把银子交给了绺儿姐姐。绺儿接过银子,侧脸看了看一身稚嫩的慕香,心里一阵酸。老鸨满脸堆笑,小心翼翼的道,袁老爷您是知道的,慕香还小,按行里的规矩还不能接客,您看……
        袁怀璧也不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往老鸨面前一堆。老鸨接过银票,手颤的厉害,看了一眼便再也何不拢,只是痴痴的道,好好好,袁老爷,老身这就给您安排。
        慕香又练了几首曲子,弦绷的紧,手指有些疼。心内想着,今天妈妈怎么不叫了?以往妈妈总是一叠声的催,说是客人都等着自己去唱曲呢,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不知道袁怀璧走的时候吩咐,慕香从今个起便抬了身价,不再露面。袁怀璧是回家取行头了,那一套铁钩银梭使得最是顺手,当然蜂蜜红蜡也绝不能少。这是第三十个雏儿,再有一十九个就算是凑齐了。按说,这丫头长得着实惹人喜欢,本想留着以后慢慢受用,可道长说了,采阴务尽,这年头遇上这样鲜嫩的雏儿多么不易。所以……,这也是她的命,须怨不得我。
        半夜里凉爽,袁怀璧喜欢这个时候动作,他吩咐车夫就地的等,自己仄仄仄的上楼。车夫望着老爷微微有些驼的背影,打了个哈欠,心想又是谁家的女娃遭了殃,这从老爷床上下来的女人,有几个活过三天的?也不知这老头子怎么补的,真的是人奶和经血的作用么?
        绺儿姐姐今晚不和自己睡,说是有客人。绺儿也是悠远楼的红人,从各地赶来的爷们争着见她。今晚来的是个贩盐的土财,听说是刚下了船。绺儿向来娇贵,不是谁都见的,可今晚她必须去。因为今晚她不能和慕香睡在一起,她救不了慕香,却也不忍看到慕香受苦,只好躲开那间阁楼,越远越好。
        慕香坐了许久,终于熬不住,准备睡下。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敲门,这么晚了,一定是绺儿姐姐。没多想,睡眼惺忪的开了门,然后又倒在床上。
        慕香很快感觉到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裳,因为是夏夜,她只穿着贴身的小衣,粉色的缎子,是绺儿姐姐做给自己的,上面还绣着两三朵微微开合的睡莲。
        身前立着的人,不是绺儿姐姐!
        而是个男人!
        满脸胡须的老男人!
        慕香惊醒,抬起脚踹在袁怀璧的小腹上,袁怀璧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不怒反笑。眼睛盯着慕香光滑的脚背,瘦不盈握,小巧玲珑,说不出的粉嫩可爱,要是用滚水一抄,蘸点孜然姜末应该是别样一番滋味,想到这里,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
        慕香大声叫嚷,此刻她所能想到的只有绺儿,就大声叫绺儿姐姐,绺儿姐姐你在哪?绺儿姐姐救我!绺儿姐姐救我!
        绺儿被男人压在身下,激烈的冲撞,呼吸也是费力,她突然想起了阁楼里的慕香,眼角流下泪来。涩涩的苦咸。
        慕香再无还手之力,四肢被死死的绑在了床上,全身衣衫褪尽,皮肤震颤,像是不克寒冷的荷。在此之前她从未对外人袒露过身体,除了绺儿姐姐。绺儿姐姐习惯给自己洗澡,动作轻柔。而此刻面对的老男人,肮脏粗鲁,慕香身上很快布满了醒目的淤红。
        袁怀璧顾不得脸上被抓破的伤口,便急切的打开他的木箱,迅速的脱掉自己的外衣,为了节省时间,竟仅仅套着一件长衫。慕香一直睁着眼,看见袁怀璧油光可鉴的皮肤,心内一惊:年过半百的老人,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皮肤?难道是妖怪。绺儿姐姐给自己讲过黑山老妖的典故:在遥远黑山,那里远离日光和正气,生长着无数勾人魂魄的妖孽。黑山老妖是株古树,专食人心,而手下无数的小妖便是他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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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5楼2012-04-08 16:48
          箱子打开:那是一罐蜂蜜,慕香认得那是宛家铺的枣花蜜,去年绺儿姐姐咳嗽时她们一起吃过;周围是燃着几支红烛,那是成亲时新房的那种红,红得热烈;然后是白绫缎子和瓶瓶罐罐的丸药;还有银梭,有点像是织布用的,中间粗两头尖,周身时那种嗜血的光。
          袁怀璧惊奇于慕香突然如此安静,她只是静静的躺着,不说话也不喊叫,像只待宰的小兽。袁怀璧突然有些悲悯,但这样的悲悯并未持续多久,很快被一股凛然的气味占据心肺。无助裸着的猎物,安静的待死,袁怀璧觉得另一个自己陡然间复苏。那是充满兽性的自己,在上古时候的森林里追逐猎杀,主宰天地。那是他最为原始的兽性,此刻觉醒,自己重归年少时候:一夜御十女,不过儿戏。
          慕香知道想着节省体力,与眼前此人周旋。她还是拼命的想对策,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是该歇斯底里,拼命挣扎;还是等待屠夫的长刀?
          袁怀璧开始搅拌他的蜂蜜,搅的很细心,然后倒在瓷器里开始放在蜡烛上熬,阁楼里顿时发出一阵奇怪的甜香,让人不自觉的随之眩晕。慕香绝望的看着袁怀璧端着滚烫的蜂蜜,蹲了下来。然后猛的感觉大腿上一阵热辣辣的疼,随之钻进鼻孔的是一阵混合着蜂蜜甜味的肉香。她大叫一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袁怀璧看着她柔嫩的大腿,隆起的胸脯,光滑的肚腹,登时热血上涌。
          这样的女子今晚可以尽情的享用。
          蹂躏也好,践踏也罢,自己就是她的司命。她逃脱不了,这便叫做宿命,他想起在京里做官的独子。是,那也是他的宿命,他终会知道,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他好。
          袁怀璧看了看窗外天上的月色,突然不想这么急切。要缓缓的来,他坐在慕香身侧,从头看到尾巴,像是在欣赏一处山水:峰峦叠嶂,落花流水,草长莺飞。如同初生的精灵般绝美,春色有无中,积雪初融,乍暖还寒时候。这样的女子是天生丽质,百里挑一,他暗赞自己幸运。若是每次采阴都能遇上这样的极品妙人,那羽化飞仙岂不是会事半功倍?
          月光底下裸着的慕香,像是一尊玉雕,轮廓上泛着晕光,眉眼精细,黑发倾泻若水。而身侧却像是离着一只老兽,正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袁怀璧伏在慕香身上时觉得慕香像云一样绵软,自己登时有羽化飞升之感,天上人间,人无我有。他感到全身的精气都聚集在一个点上,几欲炸开,而慕香身体内的灵气正一点一点的进入他的灵魂……
          烛影一阵轻微的摇晃,袁怀璧未及回头,便嗅到一阵微香,身子竟像是被抽取骨骼一般,软软的倒在地上。脸贴着地,只隐隐约约的看到一双飘逸若仙的长长红袖…… 人们发现袁怀璧时,他已经死去多时。尸体蜷缩在地板上,全身裸着,下体一团血肉模糊,半边脸也不知去向。袁怀璧双目圆睁,表情扭曲,脖颈处上对穿着一对银梭。等在楼下的车夫少了一条腿,说话含糊,已经神志不清。那匹白马也倒毙在路旁,内脏被尽数挖去,血满满的流了一地。
          绺儿回来的时候慕香已经被下了狱,此前她一直昏迷不醒,捕快在她枕头边发现了袁怀璧丢失的脸,血旺旺的仍是新鲜。绺儿瘫坐在地上,不说话,也不喊叫,面无表情。
          慕香被下了死牢,牢房像个关押野兽的笼子,肮脏狭小,氤氲着腐肉的气味,只有顶端有个透气透光的小方形。在古昌城里杀了人绝不只是杀头那么简单,如果是富人杀穷人,那说破了天,也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儿,给知府的姨太太买座院子或买个簪子,或是干脆再送他个姨太太;如果穷人杀死富人,那应该完全按照富人家属的意思办,总之一定会往死里折腾,整得越惨,官家的好处就越多,这一点,从知府到狱卒都心知肚明。
          慕香醒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躺在这里,身上的衣服是胡乱裹上的,上面还有袁怀璧的血迹。她并不知道袁怀璧已经死了,自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蜂蜜和肉香,然后自己便晕了过去,以后的事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她借着光,小心的看自己的腿,右腿内侧有块碗口大小的烫伤,暗红色的皮肤已经皱了起来,上面仍残留着结痂般的蜂蜜,像块肉馅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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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6楼2012-04-08 16:48
            知府有个好记的名字,叫作秦昌财,大概是他的父母盼望着长大能做个商人。秦昌财确实成了商人,只不过他既不是做绸缎生意,也不是做经营酒楼,而是选择了做官。
            当下,做官是个好的去处。一本万利,钱权都有,何必去做那些计较蝇头微利的商贾。秦昌财自小读的是儒学,不屑于商贾之流,只想着齐家治国平天下,当然,与此同时拿点银钱也是应该。商人重利轻别离啊,秦昌财可不想做这样被圣人们诟病的人。
            做官才是最好的买卖。
            秦昌财听说袁怀璧死了,彻夜未眠。并不是因为他和袁怀璧的私交深,而是因为袁怀璧的独子在京师里做官,皇室重臣,三教九流,多有交往。如今袁老头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惨死,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若是事情善后不好,丢官事小,怕也难以活着走出古昌城。那悠远楼以后还是少去的好,袁老头势力多大,还不是不明不白的死在一个十五岁的雏妓手里?连那里都……秦昌财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下体,心内一阵唏嘘。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不管你相不相信轮回。

            对付犯人,秦昌财是有一套的,尤其是对付女囚。这些手段他升官吃饭的碗筷。除却先人传下的刑罚,还有秦昌财和狱卒自创的。被用来对付女囚的方法最多,秦昌财也乐于发觉女人身体的潜力。大牢里庾死的女囚很多,从来没有人过问,只要秦昌财的师爷拟个折子奏上去就是,这样的折子成堆的堆在某个肮脏的角落,从未有人看过。
            慕香不招,自己绝对脱不了干系。秦昌财不是愚钝的人,关系到存亡的大事他怎么敢不放在心上,床榻上是新寻得的胡女,匆匆了事,便吩咐丫鬟更衣。
            秦昌财破天荒的夜审囚犯,衙役亦是心内唏嘘。慕香被捆绑上来,衣服破烂,但脸上并不脏。慕香生得稚嫩柔弱,看上去略有病态,加上在死牢囚禁一晚,气色灰败。秦昌财让衙役多掌灯,这样看的清晰,也显得威严。像极了阎王夜审新死的罪人。待看清慕香的样子,秦昌财心上一颤,这果真是个绝色的女子,柔弱命贱,虽不禁风雨,却能受苦。
            这样的女子生来便是被蹂躏的。
            犯人,你杀人了。
            秦昌财不急不缓,看起来似乎意态昂然。这本是桩早已定好的案子,招与不招,都是如此。
            杀谁?我不会杀人。我连蚊虫都没有杀过。
            古昌城袁怀璧袁大老爷惨死在你房里,仵作验尸,你是先以重物敲打死者的后脑,然后用一副银梭对穿了死者的脖颈,在然后割下死者的……制造假象,故布疑云,可是如此?
            我……他……他想伤我,我只是踢了一脚,然后……然后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醒的时候,便在牢里,你说的这些事,我没做过。你说的这样清楚,看起来像是你做的。
            慕香不谙世事,说话直爽,声音不大,但句句脆响。
            秦昌财哈哈一笑,并不着怒,小女子好快的嘴,本知府不与你计较。自古杀人的人,有谁肯直言不讳的承认的?所以吃些苦头是对的,吃过苦头的人愿意说实话。
            秦昌财挥挥手,两个衙役抬上一把躺椅,一张三面的屏风,开口处正对着公堂,正大光明四字熠熠生辉。躺椅并不宽大,只容得下一人。不多时又有两个女衙役捧着一罐蜂蜜走上堂来,慕香被绑定在躺椅上,四肢夸张的分开。女衙役熟练的拉起屏风挡住众人的视线,然后不容分说的褪下慕香的衣裙,慕香贴身的小衣本就没有,衣裙褪下便是裸露的肌理。慕香没有哭喊,只是奋力挣扎,想着挣脱。她感觉到两腿之间的柔软被人涂满冰凉粘稠的汁液,紧接着是一阵蜂蜜的甜香,又是蜂蜜,真不明白这里的人怎么做什么都要用到蜂蜜。
            一只猫,狸猫,瞳孔油亮。表情诡异而淡定,透着邪恶的光。这种狸猫原是野生,食肉,嗜甜食,舌上生满尖刺,对蜂蜜尤其偏好。女衙役做好前序,将狸猫放在躺椅上,然后退在一旁,让出空间,以免挡住秦昌财的视线。秦昌财有些心不在焉,他需得装的见多识广,只是用余光探寻着慕香裸露的内里。
            狸猫嗅到蜂蜜,垂涎三尺。
            慕香肌理痉挛,身体剧烈的擎起,像一张曳满弦长弓,下巴向上挑,眉眼皱成一团,咬的双唇青紫,努力不发出声音。
            秦昌财和女衙役饶有兴致的看,整个公堂上弥漫开一股奇特的甜猩。
            衙役给灯盏添了三次油,时间过的飞快,已是中夜过半了。狸猫尽兴,满意的跳下躺椅,胡须上泛着浓稠的红光,仪态雍容的缓缓走开,头也不回。慕香脸色已然惨白,嘴唇正一滴一滴的渗出血。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感到累,从未有过的倦怠,只想好好睡一觉,抱着绺儿姐姐,脸贴着她粉嫩的胸,闻着她身上的熏香,一觉睡到天大亮……
            太阳出来,一切便好。
            以前都是这样的,以后应该也是这样吧?
            慕香梦见和绺儿姐姐在湖上泛舟,自己坐在船舷上,细数着蔓延开的涟漪,绺儿姐姐却突然推了自己一把,身体沉入冷冷的水里,再抬头看,绺儿姐姐变成了袁怀璧的模样……
            慕香幽幽转醒,秦昌财满意的笑,慕香看着他,费力的抬起头,摇摇头。然后,又昏了过去。陷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梦里,没有悠远楼,没有绺儿姐姐,只有穿着一双鞋子的自己。
            周围是浓重的雾,她一个人,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清。世界突然给了她一场突如其来的苦难,毫无防备,不知所措。而她却不知道为何,苦难是毫无缘由的吗?自己在代谁受过?她突然憎恨起这个世界,如同她当初的热爱一样,来的突然,不容分说。绺儿姐姐不知道吗?她很快就知道了,她会不会为我伤心?然后,她看见血,好多血,河里都是血,雾气里也飘着血丝,潮湿的血腥味。内脏,动物的,人的,鬼的,凌乱的挂在树枝上,随着风在摇摆。
            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是袁怀璧!血肉模糊的袁怀璧,牵着一匹被掏空内脏的马,正对着她笑,显得灿烂却痛苦到扭曲。她转了身,拼命的往前跑,跑丢了鞋子,跑丢了绺儿姐姐做给自己的鞋子,那上面有绺儿姐姐绣的花纹。
            突然脚下一绊,慕香向前摔倒,落地时却并不疼,反而柔软,有身体的热度。慕香看见两只发亮的眼,正对着自己的眼睛,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腥味,浓重的腥。
            猫!狸猫!黑色的狸猫!是很多黑色的狸猫,整个草地上都是,在暗红色的雾气里,向着慕香波浪般涌来,此起彼伏。慕香觉得自己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被撕扯着,自己慢慢悬在了空中,她看到雪白的身体上慢慢长出黑色的毛发,狸猫一样的毛发,从脚背开始蔓延,蔓延,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自己的嘴,鼻子,眼睛……
            慕香变成了狸猫,成为了她们的一员,她们叫着,互相撕扯着,奔跑着,眼神里只有冷淡诡异与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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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7楼2012-04-08 16:48
              第二章 劫难重重
              醒来的时候,自己又重新回到死牢,憋闷到窒息,中间有暗黄的积水,墙角有老鼠的吵闹声,慕香感到死亡迫近,年少的脸上突然多了些暮气。慕香想起方才怪诞的梦,觉得诡异如此,心内冰凉。她又想起了绺儿姐姐,想起了与绺儿姐姐相依为命的那些时日:
              绺儿会教她唱曲,即使再淫邪污秽的曲调,在绺儿的声腔里也干净的单纯透明。同绺儿姐姐和自己一样的女子们,她们生活在肮脏里,肮脏的生,最终也逃不脱肮脏的死。但是她们想,至少,至少在这次真切的生里要活的尽可能干净落拓一些,哪怕全身上下只有念想是干净的。
              绺儿替她挡下胖成一团的老客,妈妈的鞭子,姐妹们泼下的脏水——在她还不知情却已落红的年纪里,教会她那些只属于女子的行止。青楼粉巷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而这些女子便就是这个巨大容器之中的小器皿,而却有那么多人,想让她们盛下这一整个世界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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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8楼2012-04-08 16:52
                绺儿教会她男女之事,零零碎碎的房中术,让慕香也有了与真正心仪的男子鱼水之欢的向往——哪怕就是仅仅的一个向往。
                往日里穿着体面的公子王孙却总有着这样那样肮脏的癖好,像是徒具五官的禽兽,却总是喝骂女子们肮脏。绺儿完成一日的送往迎来,多半惨不忍睹,慕香会替她褪下衣袜,给她清洗,极力想着揉平每一寸褶皱的肌理,看着绺儿身上的淤痕齿印黯然下泪,而此时的绺儿早已顾不得污秽与疼痛,歪歪斜斜的倒在水里,凄然睡去。
                妈妈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生财的机会,她们的生命也已绝经,唯一的艳丽与光彩,就是从老爷少爷们身上,搜刮下成百上千的银两,甚至有的时候,顾不得绺儿刚刚开始的月事,有重要的客人也喊她相陪。到了中夜,客人们酒酣耳热,开始不安分起来,绺儿吃力的躲避与央求,客人却颤颤巍巍难以自制,直到看见她中衣上洒满的红渍,才陡然停下来,大骂一声:腌臜!晦气!
                绺儿躲在一角,像是受伤流血的母兽,客人胡乱穿好衣物,裹住肥胖泛起油光的身子,却仍然不肯罢休,拉过绺儿开始扭打,褪尽她尽余下的小衣,绺儿就被拉扯着,下身滴着血,无力挣扎,只做着最简单的遮挡。
                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慕香奔过来抱住裸着凄惨的绺儿,只拿一双稚气的眼,盯着发怒的客人看。那客人愣住,竟被看得胆怯起来,抓起剩余的衣物,绕过两个相扶的女子,推开门,仄仄仄的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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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9楼2012-04-08 16:52
                  第三章 小婢夜游
                  小璃最近嗜睡,似乎永远都是睡眼惺忪。慕香觉得小璃是袁府里唯一正常的人,可以不必顾忌的和她聊天,可是自从小璃去看她表哥回来以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慕香问过几次,小璃只是说没事,慕香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毕竟谁都有失魂落魄的时候。
                  古昌城里雨水下的格外勤,今晚上袁向鲤却没有回来,像往常一样,小璃服侍着慕香睡下。慕香却了无睡意,听着屋子外的雨声潺潺。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每逢下雨天,她和绺儿姐姐躲在屋檐下嬉闹,雨水像断线,细细密密的编织下来,而天底下的一切像是被雨水裹在一个偌大的茧子里。而这个雨夜,现在的自己却睡在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宅子里,像一座久不见阳光的坟墓。
                  慕香做了个噩梦,她梦到绺儿姐姐在一个巨大的池塘里溺水,被一根绳索吊起来,浑身滴着血。她惊叫着醒来,外面的雨好像小了许多,风却大了起来。慕香突然觉得渴,便起身点上灯,倒了一碗水。正当此时,她却感觉到窗外有一双窥视的眼睛,她侧过身,却只发现摇曳的竹影。袁府的夜里寂静的骇人,袁向鲤也不允许任何人晚上踏出屋子,违者严惩。慕香是知道这样的规矩的,可是她分明感觉到有人在窗外望她,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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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0楼2012-04-08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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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1楼2012-04-08 16:55
                      自那次以后,绺儿有两个整月没有落红……
                      慕香很想念绺儿姐姐。袁怀璧的死在古昌成立炸开了锅,除了悠远楼的妈妈和姑娘们暗自唏嘘,其他人偷偷回家做了酒菜,拍手称快。
                      袁府的女人们跑了多半,树倒猢狲散,她们当袁怀璧是他们的生身父母的,无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家丁和剩下的女人大大方方的睡了几晚,袁府里乱,几个姨太太在争抢东西,三太太和四太太为一个古董花瓶争破了头。几个丫头还小,躲在房间里斗蛐蛐。袁怀璧的棺木停在灵堂里没有人来守,白色的招魂幡像暗夜里索命的幽灵。
                      袁怀璧的独子名叫袁向鲤,吏部侍郎,接到消息,禀明了皇帝后,日夜兼程的往家赶。赶回家时,袁怀璧的尸身已有些发臭,几个姨太太四散而去,却都被秦昌财扣下,关在牢里,等着袁向鲤发落。秦昌财惧怕袁向鲤,总得找些替死的鬼,消消袁向鲤的怨气。袁向鲤身后跟着兵,面无表情的看着父亲的几个姨太太,她们大多出身风尘,美的俗气。
                      袁向鲤摆摆手,身后的兵一拥而上……
                      既然都是明媒正娶回来的,也不为难你们,一人一丈绫,下去陪老爷吧。
                      三太太和六太太声嘶力竭的哭闹,拒绝自杀,谁不贪生恶死?袁府的墙上挂着硬弓,是古董。三太太被抬出来的时候,脖子几乎折断,歪歪斜斜的挂在胸前。六太太死的安详,只是面色惨白如雪。其他人看着看着便吓破了胆,二太太湿了衣裙,混双腿战栗。听话的留了全尸,过程也不痛苦,只是面色难看些。不过一个时辰,曾经这宅子里鲜活的女人都成了尸体,白绫仍悬着,无人取下,惨白如鬼……。
                      下葬当天,袁向鲤的兵浩浩荡荡的抬着十二具棺木,一具是袁怀璧的,另外十一具是他的十一个姨太太。从南城门走到北城门,最后绕道在西山下葬。这是袁怀璧生前,道士们给他选的归属,说是钟灵毓秀,便于死后高升。但陵寝看起来还只是初具规模,并未建成,袁怀璧经营这座墓葬也有十年多的时间,看来真的是一桩浩大的建造……
                      秦昌财说了大体经过,注意着袁向鲤的脸色,袁向鲤似乎略有些漫不经心,听着秦昌财滚瓜烂熟、恭恭敬敬的叙述,脸色木然,寒气凛凛。秦昌财说完垂首站着,袁老头死了,自己总该表现出些悲伤的……
                      袁向鲤不再多话,起身离开,秦昌财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呼哧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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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2楼2012-04-08 16:55
                        慕香衣衫破烂,也不去看堂上端坐的是谁,也不关心自己将会死在城南还是城北。但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好。
                        袁向鲤看着慕香,仍旧面无表情,眼睛却绕树三匝。慕香远远的便察觉到袁向鲤身上逼人的寒气,却仍不抬头看他。
                        袁向鲤却没有问话,秦昌财在一旁观望,几次开口欲言,却又生生忍了回去。谁都可以一眼看出袁向鲤是个阴冷的人,生性恶毒。秦昌财端坐在一旁,双股战栗,公堂上气氛凝结。
                        慕香反倒坦然起来,既然前尘注定、无法逃脱,那就由它。她索性不再去想自己置身何处,而是默诵起绺儿姐姐教给自己的句子: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顒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袁向鲤像是陷入了深思,神游物外,依旧看不出面色,只是垂下眉目来自顾自的把玩手里的一块浑玉。最后,怅然而起,在秦昌财错愕的目光里踱步离开。
                        慕香第二日夜里便被人接走,慕香问也不答话,她就穿着破烂的衣裙坐上封闭的马车,任由着马车颠簸着自己,奔向另一片茫然未知。
                        慕香的轿子进的是偏门,轿子一直抬到房前的石阶上,轿夫们才准备离去,慕香下了轿子,自然有打扮精巧的丫鬟来扶,黑暗里慕香看不清她们的眉眼,只看得到周围是高耸的墙,抬头看月色凄惶。
                        房间很大,中央早已摆好精巧的木盆,热气腾腾,几个身着薄纱的丫鬟立在四周,对着慕香躬身行礼,却彼此无话,慕香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问什么,便任由着丫鬟给自己褪下仅余的衣衫。
                        似是好久没有洗澡了,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果壳,闷的人心慌。
                        换了几次水,用了几篮子的花瓣和皂角,丫鬟们洗得熟稔而仔细,慕香顿时感到清爽。一个女人去坐牢,比男人要辛苦的多。身上处处是细碎的伤口,进了水,钻心的疼,慕香咬咬牙,将身体重新泡回水里。几个丫鬟侍候完以后,垂手立在一旁,一直无话。慕香不愿去多想,这是怎样的一个所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又要发生什么,只是突然至今啊,那么想回悠远楼。
                        而这个时候,绺儿姐姐,你又在哪里?
                        无人打搅,慕香睡得深沉,不知道是不是洗过澡的缘故。晚上竟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慕香睁开眼,见四下无人,便慢慢欠身而起。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小巧的丫鬟,见到慕香起身,忙跑过来扶起。慕香看定她,体态姣好,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只是眉目间却比自己多了人情事故。
                        姑娘起来了?该饿了吧?我这就让厨房准备些吃的。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袁府啊,公子爷吩咐下来好好照顾姑娘。
                        袁府?
                        是呀,公子回来守丧。
                        她突然掩住口,轻声道,有些话是我不该说的,公子平常管的严厉,姑娘是公子带回来的,公子吩咐先在这里住下。我先去厨房给姑娘备饭。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姑娘叫我小璃就好。
                        慕香点头,我叫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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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3楼2012-04-08 16:56
                          经过几日的庭审,慕香已经断断续续的知道,死在自己房里的老爷就是古昌城的巨贾袁怀璧,听小璃的话,自己是被袁怀璧的儿子带回袁府了。自己怎么就缠上了他们,到了这里那真是没有活路了。慕香原本安心立命,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这些事这些人抗争。
                          慕香是个孤儿,被一个女人捡去,养了两年,便卖进悠远楼。悠远楼永远嘈杂,看不清楚姑娘们的轮廓,只有绺儿姐姐对自己好,除了她,再无其他亲近的人。对此,慕香一直很是伤怀,孤独一生,就是死了也是个孤鬼,听人家说这样的鬼投不了胎,转不了世,只能一辈子游荡,还要被和尚道士骚扰,被恶鬼欺负。
                          她这样想着,小璃端了饭菜进来,慕香开始觉得饿了…… 袁向鲤带了仵作,在袁府后宅的暗房里察看袁怀璧的遗体。几个仵作围成一圈,看得仔细,身子微微发颤。袁向鲤石像般立在一旁,安静如死。
                          除了袁怀璧和袁向鲤,没有人知道袁府里有这样摆满尸体的暗房。袁怀璧生前几乎每天都要到这里,像现在的袁向鲤一样,不动声色的查看那些躺着的男女婴孩,飞禽走兽。而如今,袁怀璧自己也僵硬的躺在这里,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更加苍白,像是褪了色的劣质绸缎。
                          年长的仵作拿着刀,剖开袁怀璧已经缝合的下体,暗红色混着淡黄色的浓血涌出,一阵恶心的腐肉味道,仵作呛得咳了一声,忙掩住嘴,偷偷拿眼去看袁向鲤。袁向鲤仍是呆立着,目光悠远,姿势都未曾变过。年长的仵作,远远就察觉到袁向鲤身上有种死人一样的寒气。
                          咦?这是什么?一根毛发,粗黑卷曲,黑亮如漆。袁向鲤过来低头看,不说话。仵作定定神试探着说,像是猫身上的,狸猫。袁向鲤看了半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外面已经暮色深锁。
                          年老的仵作刚想开口,身子向上一耸,就断了气,喉咙里穿着一支黝黑的断箭,血流汹涌。
                          两柱香以后,其它的仵作也躺在了这里,身上盖上白布,脖颈处一大摊血……
                          狸猫。狸猫。狸猫。

                          悠远楼周围都是兵,袁向鲤的兵。
                          老鸨跪着,埋下头,不敢出声。姑娘们也跪在地上,身子发颤,厅里鸦雀无声。袁向鲤戴了孝,正襟危坐。绺儿离着袁向鲤最近,她并不知道慕香已经进了袁府,差人去牢里问,牢里人说是死囚,不让见。绺儿哭了几日,不知所措。
                          事情就是这样的,大人。
                          老鸨说话的时候一直埋着头,甚至不敢偷看袁向鲤的脸色,姑娘们跪的腿脚发麻,却不敢挪动一下身子,像是谁破坏了这份安静,便要身首异处。
                          袁向鲤不说话,喝了口茶,眼睛四下打量。末了,淡然的道,带我到阁楼上看看。
                          阁楼布置并不精细,慕香只是歌姬,悠远楼如同世上的大多数地方,尊卑有别。袁怀璧死后,秦昌财将此处查封,再不让人上来。周围覆上白布,凡是盖着白布的家具,似乎都锁着冤魂,白布上几乎没有灰尘,映的墙壁惨白。一罐蜂蜜歪倒在地上,凝固了,透着光。床单皱的厉害,看得出床上的人当时的惊恐。袁怀璧的箱子及其中的物件被秦昌财小心的收了起来,这些东西对袁府不利,他乐于做这样的好人。为官不仔细侍奉权贵,便是无根之水,干涸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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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4楼2012-04-08 16:57
                            几个黑衣人开始检查四周,人是从京里请来的,是查案的高手,尤其是对这样毫无线索的命案。袁向鲤对他们还算很客气,言语间恭敬了许多。对于袁怀璧的死,他并未形销骨立,也没有守丧禁欲,依然大沾荤腥。袁府里的厨子也是从京里带回来的,他们熟知袁向鲤的口味,牛肉要切多大小,要煮几分熟,都有掌勺师傅记录在册。
                            黑衣人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除了另一根毛发,狸猫的毛发。
                            袁向鲤在一旁看着,并未多话,转身下了略有些逼仄的木制楼梯。 慕香在屋子里待了三日,除了小璃送饭,没有见过任何人。袁府里出奇的冷清,下人们说话声音极细,生怕惊动了什么。又是一座充满死气的老宅。过了几日,身上的伤渐渐好了,慕香并不关心自己身上的伤口。她也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身上又会添些什么样的伤痕,抓伤,红斑,烙伤,还是三棱的刀伤。
                            慕香一见到袁向鲤,陡然觉得冷,不自觉的裹紧了被子。袁向鲤脱下外衣,在床边坐了下来,淡然的盯着慕香看。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安静,阴冷,瘦削的脸,过于白皙,下巴上有细密的胡须,嘴唇暗淡。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就里。
                            慕香第一次觉得怕。
                            袁向鲤不急不缓,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慕香摇摇头,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昏倒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袁向鲤只是点点头,说,我相信你。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去。
                            慕香出了一会儿神,摇摇头,我没地方可去,我只想去看看绺儿姐姐。
                            袁向鲤说好。

                            慕香被带进袁府之后,绺儿像是换了一个人,总是一个人在房里发呆,心事重重。绺儿被妈妈骂了几天,心里不痛快,晚上喝了点酒,想早些休息。谁知道半夜又来了一个酒鬼,浑身的酒气,绺儿觉得恶心,但又不敢弗了妈妈的意思。酒鬼喝的很醉,没多说话。绺儿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浑身像是散了架。这时候有人敲门,酒鬼泄了之后昏睡过去,绺儿去开门,门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这间阁楼就在袁怀璧出事那间的隔壁,袁府不来人管,这里自然不能闲着。绺儿乱着头发,正要回屋,身后突然有人抚她的后背,冰凉的手,绺儿猛一回头,一声惊叫还没有发出来,人已经晕了过去……
                            灯还亮着,酒鬼还在睡,下身一大滩血,暗红混着白色,像有毒的人奶。
                            慕香坐着袁府的轿子回到悠远楼的时候,秦昌财的人早就到了。清早丝云起来倒夜壶,发现绺儿的房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欠身一看,只看见一地的血。酒鬼被抬走了,没死,但以后再也入不了姐儿的港。流了很多血,被抬走的时候脸色煞白,像是从坟里钻出的死尸,眼珠瘪着。绺儿却不见了,只剩一地的衣裳,门口有件贴身带的香囊,里面装着两粒药。
                            秦昌财看着慕香,瞧着她伤都养好,脸色也光洁了不少,愈发清秀逼人了。心内唏嘘,麻雀变凤凰的事儿还真是有。只是这个袁向鲤……按说袁怀璧的死,秦昌财是严重的失职,袁向鲤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至自己于死地。可是,自从他回古昌城守孝之后,除了给袁怀璧下葬,带走慕香,排查悠远楼,却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他到底是什么意图?秦昌财向来以能揣摩上意自诩,而对袁向鲤这个人,他却捉摸不透,总是说不出的惊心……
                            而袁怀璧死后不到十日,这悠远楼又出了事故,一个客人半死,一个姑娘失踪,官府派人查,毫无头绪。这悠远楼到底惹上了什么人物?
                            老鸨暗暗叫苦,这可怎么好?一个头牌的姑娘不明不白的失了踪,一个唱曲的丫头去了袁府当姑娘,又有客人在楼里出事,这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慕香听着丝云断断续续的说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璃立在她一侧,心内也暗自唏嘘。
                            谁会掳走绺儿姐姐?
                            又是谁坑害了自己?
                            绺儿向来善良本分,从未对人红过脸,为何偏偏是她?慕香觉得自己的生活突然被分成两截,一截已经断送在悠远楼,另一截却在绺儿姐姐身上。
                            绺儿姐姐,你去了哪里?
                            悠远楼里围满了人,慕香像是个看客,呆站着,说不出的绝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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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5楼2012-04-08 16:57
                              慕香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袁府的床上,看外面的天,快三更了。袁向鲤进来,见她醒了,嘴角一弯,算是笑过。慕香突然觉得袁向鲤跟袁怀璧不一样,至少看起来斯文的多,当下微微欠起身,露出粉红色的贴身小衣,那是小璃给换的,还熏了西贡的暖香,闻起来便觉得慵懒。袁向鲤突然觉得热,脸上竟慢慢有了血色,只是并不均匀,红白相间。
                              慕香看定她,想起绺儿姐姐教给自己的话,从良才是她们这种女子最好的出路,即使只做个妾,也比终日在这里受人蹂躏,直到晚景凄凉的好,袁府比悠远楼要舒服得多。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取悦这些在女子身上寻欢的男子,此时此刻,她只知道一件事,这是她唯一的资本。慕香颤着手解开小衣上唯一的一个扣子,锦缎的小衣很滑,胸前的皮肤也很滑,小衣顺着脖颈滑了下来,不急不缓。
                              还有两个月慕香才满十六岁,悠远楼自古传下的规矩,十六岁是姐儿们见红的年纪,看来慕香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她身体一直在抖,薄如蝉翼,又像是蜻蜓的翅膀。被子滑在了地上,也没人去捡,蜷缩着像个八九岁的孩子。慕香感觉身子凉了,又慢慢热了,然后越来越热,最后滚烫了。两片脸颊像块炉里的炭,似是要冒出青烟来。慕香觉得自己该想点什么,她皱着眉头使劲的想。可是她没有太多的回忆,连零星碎片都没有。只有悠远楼的床,阁楼上的门缝,姑娘和客人的呻吟呼哧,滚烫的蜂蜜,绺儿姐姐……
                              啊~。
                              然后是疼,滚烫但又凉丝丝的疼,从两股之间炊烟一般泛了上来,经过耻骨,经过小腹,经过肋骨,经过光滑的背,最后喊出了声。
                              慕香像是一只小舟,慢慢飘进了江心。开始风很小,小舟只是略微有些起伏,紧接着,江心的风越来越急,浪也越来越大,直至波涛汹涌。慕香几乎沉进了水里,透不过气,眼前也迷蒙起来,她看见水草摇曳生姿,轻展身段。慕香光着身子在水底游着,像一只红鲤,周围是各色的鱼儿,波光粼粼,经过珊瑚,掠过暗礁,时而跳出水面打个挺,然后又落到水里,激起一大片绽放的水花。
                              大半个时辰,风浪终于停了,慕香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再也没有一丝气力,她像是个玩累的孩子,嘴角带着顽皮的笑,脸上还飘着红晕,沉沉睡去。洁白的床单裹住慕香,慕香像雪地里的梅,一大片的雪,一小朵的梅。
                              袁向鲤睡了两天才起来,滴水未沾。他拿着那条绢子,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绢子上是一幅画,一朵红梅在雪地里燃烧起来,袁向鲤是一支狼毫的毛笔,慕香是一块名贵的徽墨,在铺开的洛阳宣纸上,泼墨挥毫,畅快淋漓。
                              慕香起得很晚,日头照进来。她穿好衣服,踱步出门。房间后面竟是个小花园,花团锦簇,尤其几株牡丹正开得娇艳。慕香凑过去看,见有两朵牡丹像是早上刚开的,在承接了一阵雨露之后,一片一片的苞蕾,羞涩的展开着,花瓣娇嫩,一半粉的一半红的,中间有嫩黄的蕊,一片凝露。

                              慕香成了袁府的姑娘,可以到处走动了。小璃一步不离的跟着她,侍候的很周到。慕香有时候想,其实自己也可以是个乖巧的丫头,可以伺候好大户人家的公子或者小姐,只要别太苦,别让自己受折磨,有时候能安静下来想想心事就好。
                              为了这片刻的安宁,自己走了多远的路啊。
                              袁向鲤每隔三天就到慕香这里来一次,来了也没几句话,直接上床就寝。小璃开玩笑说,公子爷都赶上皇帝了,每晚也是抽签临幸。不过慕香在慕香心里,自己并不喜欢他,但也说不上讨厌,这就足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他能给自己要的安宁,自己也不算什么牺牲,不过是多洗洗澡而已。
                              慕香央求袁向鲤帮自己寻找绺儿姐姐,袁向鲤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绺儿还是没有消息,不过古昌城多了一个神秘的“杀手”,“杀手”并不是人们杜撰出来的,因为这个被人们称为“杀手”的人,要了袁怀璧的命,绺儿失踪多半也和这个杀手有关。悠远楼成了禁地,若不是十万火急,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玩笑。姑娘们很苦,不止是因为赚不到钱,还有暗夜里发痒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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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6楼2012-04-08 16:58
                                吵闹惯了的人,片刻也安宁不了的。
                                秦昌财说在查,一直都在查,但总是毫无消息,他自己也好久没去过悠远楼,实在难耐便把通房的丫鬟当做悠远楼里的姐儿。
                                慕香害怕的是这所大宅,高高的围墙,斑驳如鬼。真不知多少年月,也不知道这么高的墙是用什么垒起来的。难道真的像是戏里说的一样:人血和掺杂糯米?慕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上望了望耸立高墙,割裂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天空。
                                若是袁向鲤不来,小璃一直是陪着慕香睡的,两张软塌,隔着不远。慕香招呼小璃,说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怪冷的。小璃披着被子挪了过来,钻进了慕香的被窝里。慕香看着她,又想起了绺儿姐姐,那个同时迷倒男人和女人的姑娘,现今会在哪里呢?小璃哪里知道她的心事,轻声问,姑娘以前到过很多地方么?慕香摇摇头,自己一直在这古昌城里,没出去过。
                                小璃来了精神,那你可一定要出去看看,看看京城,看看皇帝住的地儿。小璃是袁向鲤从京里带回来的丫头,始终觉得古昌城比不得京城,一丁点也比不得。慕香笑笑,大的地方不适合我,我啊,胆小,就在个小地方安安静静的待着就行。如果能安定下来,我真的哪里也不想去。小璃点点头,说她想。然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慕香给她提了提被子,自己睁着眼想心事,想什么呢?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想想自己的后路,想想以后自己该怎么样活着。但更多的,是想袁向鲤来的晚上就把腰肢垫高一点,迎合一点,免得早上起来没滋没味的疼……
                                人的想念也是有轻重急缓的。 又是一所老宅,传说中的老宅总是闹鬼的。慕香来了这么久,晚上从来没有出过门。袁府里安静的很,晚上到了打更熄灯的时辰更是鸦雀无声,安静的让人头昏。除了小璃,慕香见到的下人并不多,但似乎每个人奇怪的很。慕香把袁向鲤给她的蓝田玉手镯送给小璃,自己用不到这些玩物,而小璃却欢天喜地的道谢。慕香喜欢看别人开心的样子,尤其是这种开心是因自己而起。
                                慕香在院子里浇那朵唯一看好的花,正撞见挑水的长生,长生正一担一担的往后院的黑屋子里挑水。据慕香所知,那黑屋子就是供奉袁怀璧的灵堂,平时大门紧锁,只有袁向鲤回来时才开开,今个这是怎么了?
                                慕香看似不经意的问了句,这屋里干嘛呢,要用这么多水,你一个人多累,也不找两个伙计帮你。长生三十出头,人很瘦小,也就是刚能担起一担水。听了慕香的话,转过身来逢迎的笑笑,说没事,这挑水的活多少年了都是他自己干。慕香笑着点点头,又问,这水是做什么用的啊,你慢慢来,瞧把你累的。长生憨憨的笑笑,环顾了下四周,低下头说,侍郎少爷在屋里洗澡,洗了几遍了。说完担起水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洗澡?可是,可是那里可是灵堂啊,怎么,怎么能在那里洗澡?
                                慕香心里突然一阵害怕,觉得这袁府老宅远不是像表面那样古井无波。这么冷的天,在那么空荡荡的灵堂里洗澡,慕香想想都觉得冷。
                                两个一丝不挂的丫鬟颤抖着换了第四次水,肩都酸了,头发凌乱,还在有一滴没一滴的滴着水珠,立在一旁瑟瑟发抖。空荡荡的灵堂里弥漫着浓浓的水汽,像是大雾天一样,巨大的“奠”字乌黑的印在白布之上,在雾气里时隐时现。悬着的白绫虽然透了水,可还是无风自飘,看似逍遥。
                                袁向鲤的后背胸膛,已经渗出了血丝,可他并不觉得疼,还是让丫头一个劲的搓洗 ,水红了就换一盆,再红了再换一盆。他紧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时而咳嗽两声。两个丫头对望了一眼,眼神木然,继续各自手里的活计。
                                袁向鲤突然睁开眼睛,眼神迷茫,长长的叹了气…… 袁向鲤回来的很晚,这几天开始让慕香侍候着沐浴,慕香在他的靴子上发现很多黄土,衣服上也满是霉味,慕香从不多问。她替袁向鲤搓洗着后背,屋子里蒸汽腾腾,袁向鲤沐浴的时候从不说话,紧闭双眼,苦思冥想。慕香看他的后背,上面有纵横交错的旧伤,分辨不清来历。伤痕背后总是有些惨事的,问出来无异于揭露别人的伤疤,慕香从不做这样的傻事,即使再受宠也不能无所顾虑。慕香像是突然开了窍,却又像是天生就懂得这些。
                                袁向鲤躺着,闭着眼,慕香的身子很轻,静水行舟,从不颠簸。这是袁向鲤的安宁,他每日归来之后,就在此寻得了安宁。
                                慕香替袁向鲤擦拭干净,袁向鲤并不尽兴,慕香却起身穿衣。袁向鲤脸上有了愠色,慕香看着他,说道,少爷可读过过“皇帝问素女”?袁向鲤摇头,慕香将被子盖在袁向鲤身上,轻声念道:“凡人年少之时,血气未充足,戒之在色,不可过欲暴泄。年已及壮,精气满溢,固精厌欲,则生奇病。故不可不泄,不可太过,亦不可不及。”
                                少爷虽身子健壮但也不要耽于女色,毁坏身子,若果真这样,那是我的罪过。
                                袁向鲤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又问她,这些你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些都是在悠远楼,姐姐们教的。在那种地方,若不多些伎俩,姑娘的客人就会少,活不下去的。
                                这些女子倒也聪明,懂得老祖宗留下来的典籍。
                                嗯,是。每一年楼里都会添置新的书目,姑娘们有了好的书都会互相传阅,我还不到年纪,只是零零散散的听姐姐们讲的。
                                袁向鲤抚摸着慕香的胸脯,眼神嘉许,道,若是天下的女子都像你这般,那该多好。然后便沉沉睡去……
                                慕香的枕头底下,有一本《素女经》,还是当初绺儿姐姐压在箱底的,绺儿失踪之后,慕香回到悠远楼,将所有绺儿的东西都搬到了袁府,包括这本边角卷起的旧书。还有一些慕香之前从未见过的器物,慕香不知道这些都是做什么用,也不知道绺儿姐姐都是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
                                还有药。
                                这些丸药慕香倒是常见,悠远楼里有专门药膳房,给熟客补身体用的,也有给姑娘们安心定经的,慕香小时候在那里偷吃过甘草,嚼碎之后便由苦变甜,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
                                慕香记得那时透过门缝里看姑娘们给客人吃药,客人吃了药以后就变了另一幅模样,慕香看得胆颤心惊。慕香还记得那些丸药的气味,性甘,微苦,内里粗糙。像是仙草灵芝,只要用温酒服下,就会羽化飞仙。慕香觉得人真是可怖,会想到如此多的方法享乐,而完全不估计自己的身子……
                                袁向鲤此刻是她的救赎,她不能毁了他,其实自己并不能毁掉他,他是那种死人都惧怕的人,命硬。或许只会害死人,而不会被人害死……
                                但他很安全,尤其是在这座古城,他像是神明。与袁怀璧相比,他足够年轻。她要找到绺儿姐姐,而自己肯定是找不到她的,但也许,袁向鲤可以帮她……
                                绺儿姐姐,我定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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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7楼2012-04-08 16:58
                                  第三章 小婢夜游
                                  小璃最近嗜睡,似乎永远都是睡眼惺忪。慕香觉得小璃是袁府里唯一正常的人,可以不必顾忌的和她聊天,可是自从小璃去看她表哥回来以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慕香问过几次,小璃只是说没事,慕香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毕竟谁都有失魂落魄的时候。
                                  古昌城里雨水下的格外勤,今晚上袁向鲤却没有回来,像往常一样,小璃服侍着慕香睡下。慕香却了无睡意,听着屋子外的雨声潺潺。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每逢下雨天,她和绺儿姐姐躲在屋檐下嬉闹,雨水像断线,细细密密的编织下来,而天底下的一切像是被雨水裹在一个偌大的茧子里。而这个雨夜,现在的自己却睡在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宅子里,像一座久不见阳光的坟墓。
                                  慕香做了个噩梦,她梦到绺儿姐姐在一个巨大的池塘里溺水,被一根绳索吊起来,浑身滴着血。她惊叫着醒来,外面的雨好像小了许多,风却大了起来。慕香突然觉得渴,便起身点上灯,倒了一碗水。正当此时,她却感觉到窗外有一双窥视的眼睛,她侧过身,却只发现摇曳的竹影。袁府的夜里寂静的骇人,袁向鲤也不允许任何人晚上踏出屋子,违者严惩。慕香是知道这样的规矩的,可是她分明感觉到有人在窗外望她,会是谁?
                                  听大姑娘们讲过,官宦门第规矩几多,姑娘们若是有幸做了大户人家的小妾,首先要学好人家的规矩,要善待下人。慕香来袁府已经有七八日了,袁向鲤把她安置在后院里,嘱咐他没事不必出门,即使是出门也务必从后院的偏门走。慕香也从未违背,下人们出门向来是走偏门的。再者,袁向鲤也从未带慕香去见袁府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和下人们说起慕香的身份,慕香只是袁府的一个寄居者,没有人关心她的去留。
                                  慕香走过去打开窗子,一阵凉气拂面而来,她探出头去张望,此时天空掠过一条长长的闪电,映的后院的房子轮廓分明。然后慕香就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正拖泥带水的挪动着步子,闪电转瞬而过,紧接着是轰隆隆震耳的雷声,慕香的视线里又重新恢复了黑暗。慕香关上窗子,心有余悸,那又是谁?刚才看自己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背影?她缓缓退了回来,却发现床上的被褥翻开着,而小璃却不见了!
                                  慕香俯下身摸了摸,被褥还是热的,门却闪开了一道缝隙,自己竟没有听到一点声息?来不及多想,慕香连忙披了件衣裳,便去开门,雨水刺骨的凉,有一大滴滴在了慕香的额头上,慕香顿时清醒过来。她回身取了一把伞,点上灯笼,追了出去。四下里一片漆黑,慕香微微的看到地上有一连串的脚步,像是刚踩下去不久。于是便顺着方向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躺了一只绣花鞋,正映着她灯笼的光,白惨惨的有些渗人。慕香没有多想,走上前去捡了起来,那是小璃的鞋子,慕香记得小璃回家看表哥的时候就是穿着这样的鞋。
                                  慕香就这样一个人撑了伞,挑着灯笼,在一片黑暗里鱼一样的往前游走,如同是一点游动的鬼火,明明灭灭。
                                  这么晚了小璃这是要去哪里?
                                  慕香想起刚才看到的背影仍然心里发慌,但又怕小璃出事,顾不了那许多,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地上留下的脚步歪歪斜斜,深深浅浅,跨度也不一样,这样走路却不会摔倒,倒也真是奇怪。慕香就这样循着地上的脚步,走了良久,转了几个弯,很快,脚步在一座破败的阁楼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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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8楼2012-04-08 16:59
                                    慕香将灯笼用力挑起来,那是一座掩映在树丛中的双层阁楼,已然破败不堪,有些树木的枝叶甚至已经伸进楼里。阁楼是用粗壮的竹子垒砌起来,看起来承担不了多少重量,甚至在风里有些歪歪斜斜。如果不是就近处端详,平时根本看不到有这样一间阁楼。慕香有些犹疑,但小璃的脚步确是消失在这里,慕香虽有些害怕,但还是收起伞,走了进去。
                                    阁楼的第一层并没有门,但却有门框,高高大大,可容两个人同时进出。进去以后,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正中央胡乱摆放着一些古旧的家具,一侧堆放一些生锈的铁器,有刀剑,还有破烂的盔甲。另一侧是大小不一数量众多的灰色坛子,像是酱缸,上面封了口,早就覆满灰尘的蜘蛛网在灯光的映射下却闪闪发亮。木制的楼梯在慕香的右侧,慕香确定小璃并不在这里,便小心的扶着栏杆,缓缓的上楼。木台阶发出吱呀的声响,听不出一点韧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折断,将慕香摔下来。慕香看看灯笼里的蜡烛,还有小半截,呼出一口气,继续往楼上走。里面的霉味很重,潮湿的厉害,呛的慕香咳嗽了一声,她连忙掩住口,但声音还是尖锐的刺破了夜色,树上一只歇雨的乌鸦,展开翅膀,扑棱一下飞走。
                                    二楼的陈设比一楼要整洁得多,像是一间书房。有长长的书案,上面还铺着宣纸,上面有镇纸和石砚,石砚上躺着一只狼毫软笔,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只是原本研好的墨却凝固在一起,干巴巴如同煤块一般。
                                    书案后面是高大的书架,紧贴着阁楼的墙壁,拐了一个角,将书案半包起来。可是上面却没有一本书,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书架。原本存放字画的石筒也全部空着,有的甚至歪倒,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清扫过。慕香看了四周,却没有发现小璃的影子,正要把灯笼移开,却发现另一侧的墙壁上靠着一排半人高的箱子。她走过去,将灯笼凑近,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烂断,而且明显被打开过,难道小璃躲在了里面?
                                    她打开中间的一个箱子。灰尘被扬起,差点迷了慕香的眼,里面是一箱子的旧衣服,慕香仔细看了看,发现竟是官服,却同当朝大臣穿的不一样。官服折的整齐,上面有几顶破损的官帽以及一排玉质的朝笏。慕香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却是满满一箱子泥土,却是那种庄稼地里挖掘出来的泥土,结了块,有浓重的腐败气味。慕香更加奇怪了,将这些泥土装进箱子里做什么?而且还上了锁?另一个箱子里竟是一箱子的黑色木头,长长的,上面还有雕花。慕香暗自奇怪,便取出其中一块,沉甸甸的很是厚实。她将灯光移过来,发现上面竟然还有字,天哪,这哪是木头,分明是一箱子的牌位!
                                    确实是牌位,满满的一个箱子,慕香看清手里拿的这块上面用小篆写着“樊氏商夫人之灵位”,又拿起一块,上面写着“先祖樊哙之灵位”。樊哙?慕香在戏文里听过,樊哙就是汉刘邦的近臣,在鸿门宴上保护刘邦的勇士。先祖?樊哙是谁的先祖?慕香又拿出一块,上面写的是“樊公宇晋之灵位”看来这一家都是樊家的后代。只是,这樊家列祖列宗的灵位怎么会出现在袁府呢?慕香想不通,便放下手里的灵牌,一阵风吹来,慕香猛地听到身后有东西在移动。她擎着灯笼看去,见二楼上有一段凸出的露台,三面围着栏杆,慕香确实看到有东西在动,就在露台的栏杆处,像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子。她的身子却那样轻,轻的可以随着风摇曳摆动,销魂彻骨肆无忌惮的招展。那女子背对着慕香,风突然很大,慕香不敢把灯笼移过去,生怕被风吹灭了里面的蜡烛。她大着胆子,轻声叫了句:小璃?是你吗,小璃?我是慕香,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那女子却并不理她,依然在花枝招展的随风摆动,慕香努力的分辨着,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戏服,有两个长长的红袖。
                                    红袖。
                                    小璃?慕香护着灯笼慢慢向露台移动步子,一边唤着小璃的名字,走得近了些,却惊讶的发现,那女子没有头,再往下看,女子也没有脚,似乎只有一个身子在这里迎着风跳舞。慕香张大了嘴,却并没有叫出声来,她只是愣在当地,一动不敢再动。
                                    外面的风忽大忽小,那无头无脚的女子却始终没有回过身来,只是身子在不停的扭动。慕香看了看灯笼里的蜡烛,马上就要熄灭了,她咬咬牙,再也顾不得害怕,轻声走上前去,拍那个女子的肩膀。她的手刚拍上去,那女子的肩膀却塌陷了下去,如同没有骨肉一般。慕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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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9楼2012-04-08 17:00
                                      了太大力,一下子摔倒在那女子的身前,灯笼里的蜡烛歪倒,灯笼缓缓地燃烧起来。这下有了光亮,慕香再看那女子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来,直盯着那女子细细的看。
                                      那哪里是什么女子,只是一件大红的戏服而已,只不过是用衣架撑了起来,在黑暗中随风招展,隐约看去却像是一个起舞的女子。慕香暗暗责怪自己太多胆小,很多时候会自己吓坏了自己。只是,方才在楼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到楼上挂着这样一件戏服呢?
                                      外面又一个长久的闪电,慕香从露台上往下望,却看到小璃面对着自己,倒着身子深一步浅一步的后退着走,她像是闭着眼睛。慕香大叫一声,小璃,小璃并没有听见,仍然自顾自的后退着前行,速度极快。慕香顾不得那件戏服,踉踉跄跄的往楼下跑。
                                      灯笼还在燃烧,一阵风吹过,进来很多雨水,缓缓的将火光熄灭。那件大红衣袖的戏服也沾上了水,终于停止了舞动,远远的看着在雨里追逐的慕香和小璃……
                                      雨仍在下,而且愈发紧密了。
                                      小璃。小璃。
                                      慕香就这样,与小璃一前一后在雨中近乎狼狈的追逐,小璃倒退着,却走得如此稳重,健步如飞,反而是慕香走得踉踉跄跄。慕香借着闪电能看清小璃的脸,她的眼却是紧闭着的。慕香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念头,难道小璃是在梦游?慕香听绺儿姐姐说过,很多人晚上都会梦游,白天醒来却什么也记不起来。慕香的伞扔在了阁楼里,身上早已经淋湿,头发紧紧贴在脸上,雨水流进眼睛里,让她的视线愈发的模糊。
                                      终于,慕香明明看到小璃就近在眼前了,可是就是追不上她,慕香开始加大力气奔跑。就在慕香马上就要扑过去的时候,小璃却在突然停住了,闭着双眼,对着慕香。慕香也愣住,没有再继续往前追,两个湿透的人对视了良久,小璃突然直直的倒下……
                                      清早下人们已经开始各自的忙碌,前院里的下人来来往往的行色匆匆,慕香坐在竹林的石凳上喝茶,也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慕香对这一些多少有些习惯,也不以为意。
                                      小璃还在睡,昨天晚上她晕倒以后,慕香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背进屋子。慕香想起昨晚,仍旧心有余悸。那间阁楼,那件红袖的戏服,还有那个背影,究竟是想隐藏些什么?而小璃真的只是在梦游吗? 像慕香想的一样,小璃在午后醒来的时候什么也记不起来,只是说自己累。慕香也没有多说,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小璃不像是会撒谎的人,慕香也不会轻易被骗,只是一切都很奇怪。很多事情看似偶然,却像是早已经安排好,等着某一个人去发现。慕香不知道这该叫做劫难,还是叫做注定。
                                      慕香突然头好疼,这些日子好多东西像是突然装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来不及想通,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慕香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再出门。小璃依旧睡得早,慕香偷偷观察过,这些日子小璃并没有在晚上起来。虽是如此,但慕香想起那晚仍旧心有余悸。这样的一座老宅子肯定有隐藏起来不愿让人知道的故事,害怕之余,慕香心中竟隐隐有一丝兴奋,她似乎是重新认识了自己,或许自己的骨子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怯懦。
                                      慕香是对的,她是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子,却有一种野草般的韧力,无论身在何方,她都会努力活的好些。好奇心只不过是这种追求的一小部分,而慕香更愿意相信:有些事,其实早已命中注定。
                                      古昌城里太平若水,很快袁怀璧的惨死也成了这个小城的旧闻,人们很快开始谈论其他大户人家的琐碎事,耸人听闻,半真半假。
                                      悠远楼里渐渐太平起来,门庭若市。若不是有生命危险,老爷公子们谁也不愿意赋闲在家。于是悠远楼成了个好去处,似乎也成为这些人为数不多的消遣。姑娘们会托人从其他大城市带回最新的抄本,以及惟妙惟肖的辟火图,关上门悉心研究,术业有专攻,或许有一日会同苏小小一般名扬天下。
                                      临近古玩街有一排旧房,年久失修,看起来也很久没人居住。院子里有几株老槐树倒是茂密苍翠,长长的探出墙外,像是歪歪斜斜的擎了一把大伞。院墙外面,倚着几个乞丐,看起来像刚刚得到不少的施舍,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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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0楼2012-04-08 17:00
                                        一个挎着篮子的女子从不远处缓缓而来,看起来是个丫鬟模样,面色焦急。她步子很快,不多时便拐进了旧房子最前端的巷口,青石板的老街,有的地方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岁。那女子顺着巷口走了一段,回头张望,阳光透过高高的树冠投射下来,那女子似乎觉得耀眼,抬手遮了阳光,继续往前走。是一扇黑漆大门,最古老的样式,门上垂下来两个熟铜的门栓。那女子翘起脚,够到门栓,不长不短的敲了四下,同时四下张望。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那女子也不看,闪身进去。
                                        一个青衣男子挽着衣袖,不容分说的将那女子抱了起来,健步如飞的往里屋走。小璃,我的好妹子,今天怎么才来?可急死我了!那女子正是小璃,男子把她放下来,小璃把篮子放到厅堂里的官帽椅上,喘了口气,说道,有事耽搁了,看你这一头汗。说着便拿出手绢给男子擦了擦额头,那男子一把抓住,凑上去不容分说的亲吻起来,小璃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两个人就在厅堂里不管不顾的亲热起来,衣服脱了一地,小璃的双手贴在男子的臀上,呜呜的喊出声来。男子出了一身汗,后背泛着油光,起伏的厉害,很快泄了身子,软塌塌的伏在小璃身上……
                                        东西带来了吗?那男子正拿着小璃的手绢给她擦拭身体。
                                        嗯,在篮子里。小璃声音微弱,还享受着空气中微微的腥甜。
                                        男子看起来很高兴,亲了下小璃的侧脸。
                                        表哥,我害怕。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怕被人发现,我再也不要去那些房子里了。
                                        我们不是说好要攒足钱私奔吗?你不能在袁府做一辈子丫头,我也不甘心一辈子受穷。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一起痛痛快快的过活了。你不是喜欢呆在京城吗?我们很快就可以在京城买座宅子了,到时候你就是少奶奶,再不用伺候别人了。
                                        可是,表哥你不知道,我每次去那些房子里取东西,总感觉有东西在暗处看我。那些屋子里很冷,冷的连蜡烛都烧不旺,我怕。
                                        男子看起来略微有些紧张,他翻了个身,想了想,说道,我常听人说起,那些老房子,里面肯定有藏宝贝的地方,你还没有找到。再者说,这么多年的房子,里面不会有人了,顶多是几只老鼠,妹子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不,不是,表哥。我在房子里能闻到腥味,不是老鼠,一定是有别的东西在里面,我真的不敢再进去了。
                                        可是小璃,那你不跟我去京城了?不去看花会了?不想做少奶奶了吗?不想天天与我一起吗?
                                        想,我当然想,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以后进去的时候,多点几根蜡烛,不要自己吓自己,相信我,里面除了宝贝什么都没有。等你找到了,我们就远走高飞,谁也找不到咱们。
                                        嗯……嗯。
                                        小璃趴在地上,听着有节奏的撞击声,身子晃动,再一次陶醉在摩擦生热的男欢女爱之中……

                                        小璃回来的时候,慕香伏在已经写完了几幅字,小璃凑过去看,每一幅都是个“之”字。慕香看到小璃,笑道,回来了?家里人可都好?
                                        都好呢。谢谢姑娘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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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1楼2012-04-08 17:00
                                          都是一样的人,不要和我客气,快去歇歇吧,我这不用你伺候。
                                          那我先下去了,姑娘慢慢写。
                                          慕香看着小璃的背影,以及走起路来微微叉开的腿,喝了一口茶,又俯下身来,写了一个大大的“之”字。
                                          之?
                                          这次会去向哪里呢?
                                          无人知道。

                                          慕香无意中问起过袁家的事,小璃只说并不清楚,只知道袁家祖上经商,后来结交了权贵,进朝为官。
                                          慕香很想去前院看看,但是袁向鲤嘱托过,没有事不要往前院去。自己毕竟是青楼女子,是不该在别人府上抛头露面。
                                          又是一个夜晚。
                                          一个老宅子里最难捱的就是夜晚。
                                          慕香跟小璃说,身上不舒服,今天她很累,要早睡。小璃侍候慕香洗了澡,慕香还看了几页书,沉沉睡去。
                                          小璃侧卧在另一侧的床上,歪歪的看着沉睡的慕香,良久,慕香竟微微打起鼾来。小璃知道慕香只有在累极了的时候才会睡的这样深沉,她还看见,慕香午间换下来的中衣上有微微的血色。
                                          屋子外面是漆黑的夜,好在今夜有一弯月牙,像慕香的眉弯。
                                          小璃躺了一会儿,想起京城城的花巷,想起小贩吹得糖人。她从小便被卖到袁家,十一岁的时候跟着袁向鲤去了京城,原本侍候袁向鲤的起居。袁向鲤虽然阴冷,但凡事并不挑剔,态度也算和善,尽管让人惧怕。
                                          小璃的表哥在古昌城开了间酒肆,她闲下来常过去玩。表哥总是一身的酒香,浑身的汗粒。表哥的酒肆里摆满了青色的坛子,时常有人来沽酒,小璃就帮着忙碌。她与表哥去看过一场京戏,讲的是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后来嫁与相如为妻,当卢卖酒,成就一段佳话。小璃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像极了卓文君,神奇的女子;而表哥就是她心中的司马相如,那个写的一手好文章的汉代男子。
                                          酒肆生意闲下来的时候,她便与表哥在酒肆里玩耍,说些京城里的趣事。表哥的故事极多,说的又精彩,简直比过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小璃听得入神,与故事里的人物同喜同悲。
                                          小璃记得那日。
                                          是个极冷的冬天,晌午时候太阳还大亮,黄昏时分却洋洋洒洒的飘起雪来。雪花大的出奇,栈道上很快就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小璃抬头看着褪了颜色的酒旗也已经被冻住,突然觉得又冷又饿。
                                          表哥把炉子烧的很旺,两个人围着炉子向火。
                                          火光跳跃,映的小璃的脸像桃花。
                                          表哥端出来酒和牛肉,还有干果花生,两个人就围着火吃饭。
                                          小璃第一次觉得酒好喝,像一团咽下去的火,五脏六腑熨帖得很是舒坦。表哥也喝了许多,他喜欢吃那些酒糟,甘甜带着酒香。
                                          外面风雪大作,小璃听见北风的尖叫。
                                          但是她仍觉得热,由内而外的热,看着表哥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火炉里。情窦初开的女子很危险。
                                          小璃并不觉得自己危险,她只觉得热,身子轻飘飘的,像一只雁翎。
                                          炉火真旺。
                                          小璃听到红炭嗤嗤的爆响。
                                          表哥像是刚酿完一整屋子的酒,喘的厉害,而且越来越厉害。
                                          她叫了声表哥,表哥却没有应声。
                                          她掉进表哥的怀里,像是掉进酒里的雪
                                          表哥比她热。
                                          在表哥怀里,她成了冰,表哥是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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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2楼2012-04-08 17:01
                                            她感到莫大的幸福,在刚满十六岁的雪夜。天地安静,雪落无声,连北风也突然间悄无声息。就像是掉进一个早有预谋的梦里,无限缱绻。天色并不黑,雪反射出柔和的光。小璃侧着脸能看见几里地外枯树的轮廓,那里面也暗藏生命。小璃看着雪地,就感觉自己也踩在雪里,脚步却很轻快,像是踩在云朵里,软的让人晕眩。她身上的男子像一只在雪地里迷途的小兽,干巴巴的惹人怜爱,她像个年幼的母亲一样,给捡来的可怜孩子喂奶。他真可怜也真可爱。
                                            他真的就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她抓不住他,他一会儿又像只泥鳅,浑身温热湿滑。小璃被他刺痛,却不忍嗔怪。小璃的心在烧,血液像铁浆,奔腾如河水,冲到极险要处,倾泻而下……
                                            飞流直下三千尺。

                                            小璃想到这,又觉得热,她看了看慕香,睡得正酣。
                                            外面没有打更的声音,只有虫鸣。
                                            小璃悄无声息的下床,她不敢穿鞋子。
                                            开门的时候她又看慕香,她真安静,睡态真美。
                                            户牖她早已蘸了油,悄无声息。
                                            这是表哥教会她的,表哥懂得真多。
                                            很快了,用不了多久,他们两个人就不必再侍候别人,他们就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小璃快乐的想着,外面还是很黑,袁府的夜比外面黑。袁府所有的砖瓦似乎都是暗黑的,从来不反光。袁府是吞噬光亮的黑洞。
                                            今晚不再去阁楼了。
                                            阁楼里什么都没有,却阴森的可怖。
                                            她差点被慕香发现。
                                            下雨的时候慕香一直追她,她不敢停下来,她早就听到慕香叫她。
                                            慕香也进了阁楼,她躲进一口坛子里,坛子里有呛眼的霉味,有老旧的蜘蛛网。她很怕露出脑袋,她用尽全力蜷缩进去,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她却不感到安全。
                                            慕香上了二楼,她吁了口气。却不敢即刻出来,她怕被慕香看到。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慕香开箱子的声音。她急忙爬出来。
                                            除了阁楼,她抬头望了一眼,慕香也正在看她。
                                            她心内惊慌,按表哥教会她的动作,像个梦游的女子。
                                            慕香追上了她,她昏倒在雨里,是个梦。但愿慕香也意味是个梦,她见到的是梦游的小璃,不是平常侍候她的小璃。这是个高明的谎言,好在慕香没有问,她相信了。她相信了就好。
                                            她也看到了阁楼上那件飘飞的红袖戏服,她并不害怕。
                                            她见过更可怕的东西。
                                            可怕得多的东西。
                                            她懂得开锁。又是表哥教会她。表哥很有才华。
                                            从袁向鲤回来到现在,她从袁府拿出去很多东西,值钱的有,一文不值的也有。都是表哥帮助她保管,她知道那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将来打算。袁府的东西永远也拿不完,瓷器,字画,首饰,**,香料……太多了,小璃有时候拿不动,但是她不敢回去第二次。她感觉得到,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双窥视她的眼睛,那眼睛真亮,像人的,又不像人的。那太可怕,她宁愿多去几个房间,她害怕,那双眼睛会在同一个房间里等她……
                                            小璃以前的房间并不宽敞,是给下人住的。现在她和慕香住一起,她与慕香有很多话要说,慕香不会做主子,像她的姐姐。但,即使姐妹也有秘密不能分享,这样的秘密不止一个。
                                            袁府是一个大秘密,她是一个小秘密。
                                            这个秘密对她来说并不小,那是她和表哥的余生。
                                            袁府里的房子真多。
                                            小璃经过的这一排都是厢房,袁府里总是有很多客人。他们从来不住前院,他们多数时候不想被别人看见。吃的用的都是送到有专人送到屋里的,小璃隔着厚厚的窗门看过,那里面有影子,轮廓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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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3楼2012-04-08 17:02
                                              她需要鼓起勇气。
                                              马上就到了,月光给她披上一层薄纱,她像是从地宫里逃出来的幽灵。
                                              袁府很深,袁府到底有多深小璃还不知道,袁向鲤在京城的宅子并不大,她几乎每一处都去过。但袁府不是。像所有古旧的宅子一样,不知经历了几世几年,光阴雕琢,古旧斑驳。像一口深邃的井,人从上面看,里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黑。
                                              小璃走得飞快,她熟悉这里的路,甚至是从宅子深处散发出来的气味。经过精致的拱门,便是袁府的后花园。白日里开过的花此刻也像是睡着了,香味也慵懒起来,并不浓烈。小璃记得在京城的时候,袁向鲤不让宅子里有花,他说他不喜欢花的气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到古昌城,袁向鲤却没有说相同的话。小璃总感觉整个袁府大宅只不过是个外在的轮廓,在宅子的深处才是真正的内里,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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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4楼2012-04-08 17:02
                                                她需要鼓起勇气。
                                                马上就到了,月光给她披上一层薄纱,她像是从地宫里逃出来的幽灵。
                                                袁府很深,袁府到底有多深小璃还不知道,袁向鲤在京城的宅子并不大,她几乎每一处都去过。但袁府不是。像所有古旧的宅子一样,不知经历了几世几年,光阴雕琢,古旧斑驳。像一口深邃的井,人从上面看,里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黑。
                                                小璃走得飞快,她熟悉这里的路,甚至是从宅子深处散发出来的气味。经过精致的拱门,便是袁府的后花园。白日里开过的花此刻也像是睡着了,香味也慵懒起来,并不浓烈。小璃记得在京城的时候,袁向鲤不让宅子里有花,他说他不喜欢花的气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到古昌城,袁向鲤却没有说相同的话。小璃总感觉整个袁府大宅只不过是个外在的轮廓,在宅子的深处才是真正的内里,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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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5楼2012-04-08 17:03
                                                  小璃也不想知道太多,多年的丫鬟生涯早就磨练了她的性子,这是个简单的道理——言多必失。况且是在这样的人家,总有些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她只想攒足了钱,跟表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她并无太大的奢求,仅此而已。公子想来也不会怪我。她想起了表哥黝黑的脸,泛着明亮的光,嘴角露出微笑。幸福只有这一步之遥了,或许,今晚上拿到的,便足以使得后半生衣食无忧。
                                                  穿过了后花园的假山,隔着密密麻麻的湘妃竹,便能看到那一排上了锁的房子,前后各有两排,错落开来。房子样式古旧,台阶上满是枯枝败叶,看起来久未有人来过。袁向鲤自从回古昌城守丧,似乎突然有了很多事要忙,甚至来不及仔仔细细的看看这所宅子。在小璃印象里,袁向鲤总是有很多事要忙,只有晚上看得到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是如此。
                                                  小璃抬头看了看天,像个扣下来的大锅。她呼出一口气,便闪身进入竹林里。竹子太过茂密,有的足足有两人多高,像个巨大的笼子,把小璃关了起来。月影婆娑,竹子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听得小璃后心发凉。突然后面有响动,是踩碎枯枝的声音,小璃猛地回过头来,睁大眼睛张望:除了摇曳的竹子,什么也没有。小璃心内暗暗责怪自己太多胆小,总是自己吓自己,于是放下心来,慢慢走出了竹林。
                                                  曲径通幽处。
                                                  这句话说的并不全对,眼前的这一排房子让小璃愣在当地,似乎有无数道黑气围绕在房子的四周,而自己的出现很明显惊动了这里的安宁。这里锁着冤魂么?还是积累了千年的妖气?她从自己的冥想中清醒过来,慢慢踩上了石阶。
                                                  一把斑驳着铜绿的锁,像是从锁上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被开启过。小璃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探进锁孔,不多时便开了锁。这是表哥教她的,她记不得自己已经开过多少把锁,每一把锁似乎都锁住了她的幸福,而她却能轻而易举的开启它们。
                                                  门应声打开,小璃确定四周无人闪身进去。
                                                  这里面会藏着什么?
                                                  小璃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秘密。
                                                  尘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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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6楼2012-04-08 17:04
                                                    小璃也不想知道太多,多年的丫鬟生涯早就磨练了她的性子,这是个简单的道理——言多必失。况且是在这样的人家,总有些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她只想攒足了钱,跟表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她并无太大的奢求,仅此而已。公子想来也不会怪我。她想起了表哥黝黑的脸,泛着明亮的光,嘴角露出微笑。幸福只有这一步之遥了,或许,今晚上拿到的,便足以使得后半生衣食无忧。
                                                    穿过了后花园的假山,隔着密密麻麻的湘妃竹,便能看到那一排上了锁的房子,前后各有两排,错落开来。房子样式古旧,台阶上满是枯枝败叶,看起来久未有人来过。袁向鲤自从回古昌城守丧,似乎突然有了很多事要忙,甚至来不及仔仔细细的看看这所宅子。在小璃印象里,袁向鲤总是有很多事要忙,只有晚上看得到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是如此。
                                                    小璃抬头看了看天,像个扣下来的大锅。她呼出一口气,便闪身进入竹林里。竹子太过茂密,有的足足有两人多高,像个巨大的笼子,把小璃关了起来。月影婆娑,竹子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听得小璃后心发凉。突然后面有响动,是踩碎枯枝的声音,小璃猛地回过头来,睁大眼睛张望:除了摇曳的竹子,什么也没有。小璃心内暗暗责怪自己太多胆小,总是自己吓自己,于是放下心来,慢慢走出了竹林。
                                                    曲径通幽处。
                                                    这句话说的并不全对,眼前的这一排房子让小璃愣在当地,似乎有无数道黑气围绕在房子的四周,而自己的出现很明显惊动了这里的安宁。这里锁着冤魂么?还是积累了千年的妖气?她从自己的冥想中清醒过来,慢慢踩上了石阶。
                                                    一把斑驳着铜绿的锁,像是从锁上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被开启过。小璃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探进锁孔,不多时便开了锁。这是表哥教她的,她记不得自己已经开过多少把锁,每一把锁似乎都锁住了她的幸福,而她却能轻而易举的开启它们。
                                                    门应声打开,小璃确定四周无人闪身进去。
                                                    这里面会藏着什么?
                                                    小璃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秘密。
                                                    尘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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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7楼2012-04-08 17:04
                                                      小璃也不想知道太多,多年的丫鬟生涯早就磨练了她的性子,这是个简单的道理——言多必失。况且是在这样的人家,总有些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她只想攒足了钱,跟表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她并无太大的奢求,仅此而已。公子想来也不会怪我。她想起了表哥黝黑的脸,泛着明亮的光,嘴角露出微笑。幸福只有这一步之遥了,或许,今晚上拿到的,便足以使得后半生衣食无忧。
                                                      穿过了后花园的假山,隔着密密麻麻的湘妃竹,便能看到那一排上了锁的房子,前后各有两排,错落开来。房子样式古旧,台阶上满是枯枝败叶,看起来久未有人来过。袁向鲤自从回古昌城守丧,似乎突然有了很多事要忙,甚至来不及仔仔细细的看看这所宅子。在小璃印象里,袁向鲤总是有很多事要忙,只有晚上看得到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是如此。
                                                      小璃抬头看了看天,像个扣下来的大锅。她呼出一口气,便闪身进入竹林里。竹子太过茂密,有的足足有两人多高,像个巨大的笼子,把小璃关了起来。月影婆娑,竹子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听得小璃后心发凉。突然后面有响动,是踩碎枯枝的声音,小璃猛地回过头来,睁大眼睛张望:除了摇曳的竹子,什么也没有。小璃心内暗暗责怪自己太多胆小,总是自己吓自己,于是放下心来,慢慢走出了竹林。
                                                      曲径通幽处。
                                                      这句话说的并不全对,眼前的这一排房子让小璃愣在当地,似乎有无数道黑气围绕在房子的四周,而自己的出现很明显惊动了这里的安宁。这里锁着冤魂么?还是积累了千年的妖气?她从自己的冥想中清醒过来,慢慢踩上了石阶。
                                                      一把斑驳着铜绿的锁,像是从锁上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被开启过。小璃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探进锁孔,不多时便开了锁。这是表哥教她的,她记不得自己已经开过多少把锁,每一把锁似乎都锁住了她的幸福,而她却能轻而易举的开启它们。
                                                      门应声打开,小璃确定四周无人闪身进去。
                                                      这里面会藏着什么?
                                                      小璃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秘密。
                                                      尘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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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8楼2012-04-08 17:05

                                                        一屋子的漆黑,像是掉进了深渊,小璃觉得自己在坠落。
                                                        光让人感到安全,尽管只是一点点的微亮。
                                                        可是就是这一点微光,却结结实实的吓坏了她。
                                                        因为——
                                                        她看到了鬼。
                                                        一整个屋子的鬼。
                                                        女鬼。
                                                        她们把小璃围在中央,慢慢观赏,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寝皮食肉?而小璃自己也会成为她们的一员,悄无声息的躲在黑暗里,等待下一个生人的光临。
                                                        小璃叫不出声来,她瘫软下来,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这次是不是真的是在梦游?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些可怕的东西。她们穿的花花绿绿,古旧而华丽,小璃借着光,缓缓的抬起头来。
                                                        不管怎么样,她松了一口气。
                                                        自己真是个胆小的人呵。
                                                        她进了哪个小姐或是夫人的衣柜。
                                                        屋子里是一屋子满满的红袖戏服,周周正正的悬挂着,像是每天都要穿到一样。小璃那个雨夜在阁楼里看到的那件戏服,就是这其中的一件。小璃猛然想到,那一夜她进了阁楼的时候,匆匆忙忙的躲进坛子里,在慕香没有来之前,阁楼上是有响动的!难道?当时上面有人在晒衣服?正是那件她一开始就看到的戏服。可是,下雨天晒什么衣服呢?也就是说,这些戏服的主人就住在这个屋子里!
                                                        小璃被自己的推想吓得怔住,她擎起蜡烛,四下走动,偶尔碰到那些悬挂着的戏服,如同碰到干瘪的皮肉。就这样她就擎着蜡烛在一堆挂起来的戏服里走动,像在找一件合适自己穿的衣服。她看的清清楚楚,这些戏服无论是怎样的样式,却都有一对大红的袖子。
                                                        没有人,只有这些衣服。
                                                        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一点铜臭的气味也没有。
                                                        小璃马上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可是,这个屋子里却只有这些旧衣服,一文不值。她突然失落下来,觉得对不起这一身的汗。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打开第二间房子,可是,好容易到了这里,应该拿点东西给表哥的,不然怎么跟他交代?她害怕慕香醒来发现她不在,她害怕自己惊动袁府里巡夜的侍卫。就在这个时候,她猛然瞥见窗纸上贴着一双眼睛!
                                                        正盯着屋子里的一切。
                                                        是谁?
                                                        小璃觉得自己就要晕倒,却不敢追出去看个清楚,她愣愣的立着,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泛黄破烂的窗纸。她记得这样的眼睛,无数次出现在她破门而入的夜里,在外面盯着她,盯着她做的一切。她自以为隐秘的一切,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被一个人看在眼里。她与表哥说过,可是表哥说这一切都是她的臆想,根本不存在,她做的这样隐秘不会有人知道。可是,那会是谁?会是谁?
                                                        再抬起头时,窗外安静若斯,除了摇曳的竹影什么也没有。小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道自己真的是精神分裂?这些日子的确是够担惊受怕的,自己该去找个郎中,开点安神醒脑的药……
                                                        她小心翼翼的出了那个满是戏服的“衣柜”,门外起了风,竹影摇的更加厉害,像是女人们扭动的腰肢。小璃很熟练的打开了第二间屋子,鼓足了勇气,还是将一只脚迈了进去。
                                                        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人们总是会幻想着美好的东西,聚宝盆,珠光宝气,美女如云。小璃是会自己吓自己的人,她脑海里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可怕的东西,等着三更半夜来入梦。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可怕的意象,是什么时候根植于她的脑海,像是一个尘封许久的诅咒。她到底打开了什么样的谶语?又或是触碰了怎样的冤孽?
                                                        或许,此刻眼前的所有会是一个接近真相的答案。
                                                        屋子很高大,高悬着的屋梁,小璃在门外的时候却没有注意这一间屋子会这样高。但里面却异常拥挤,因为地上摆满了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方方正正的棺木!
                                                        小璃啊的一声喊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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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9楼2012-04-08 17:05
                                                          是古旧的棺木,像是一个棺材铺。小璃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出了衣柜,又进了一个棺材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宅子?
                                                          小璃不敢再往里走,她甚至看到了棺木里不朽的尸体,缠绕在棺木周围的黑气,那些惨死的魂灵恨不得全天下的人为他们抵命。小璃清清楚楚的看到棺木上坐着一个人影,正在低着头啃食着什么,那个人抬起头,两人目光一触,小璃啊了一声,拼命的向外奔跑,她感到身后的黑气在不急不缓的追她……
                                                          突然,她身影一滞,重重撞在一个人身上,小璃啊的一声,便觉得身子摇摇欲坠,腿脚再也不听使唤……
                                                          那个人影将小璃扛起来,消失不远处的夜色里……

                                                          随即,竹林里缓缓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而此时,小璃已经遍寻不见。
                                                          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头发散开,正是慕香。
                                                          她很早就注意到小璃的反常,出于好奇,所以晚上她故意装睡,但月事确是真的。等到小璃离开一会儿,她便悄悄的跟了出来。
                                                          慕香一直跟在小璃的身后,跟着小璃穿过了竹林,看着她打开第一间房子,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戏服时,自己也吃了一惊。甚至,小璃似乎是发现了她,和她有过对视,她连忙躲在黑影里,等着小璃打开第二间房子。未及凑近,小璃却惊恐的奔出来。慕香等到小璃离开以后,她凑近那栋房子。那是小璃看到的棺材铺。
                                                          慕香也吓了一跳,若不是及时捂住了嘴,几乎要尖叫起来。她比小璃看到的还要多,她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背影,她记得,那个小璃梦游的雨夜,她看到的同样是这个背影。可是仔细看时,里面却又重新恢复了黑暗。
                                                          她不敢多留,想着过些日子再过来看清楚也不晚,便出了竹林。
                                                          竹林之外,她再没有看到小璃的背影,只是嗅到一阵香气,她没有在意,心想,或许小璃她早已回了房间。
                                                          慕香一路上想着怎么跟小璃说自己的去向,她不想揭穿小璃。谁都有活着的权利,或许她也是迫不得已,正如自己一样,也如同绺儿姐姐一样。回到房间时,却发现小璃的被褥是空着的!她并没有回来!
                                                          她会去哪里?
                                                          慕香突然感觉到诡异,她陡然记起,竹林之外的那阵香气,那不是小璃身上有的。她凑过去闻了闻小璃的被褥,香气淡雅,而竹林外那阵确是檀木的香气。莫非,跟着小璃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会是谁?如此过了三日,一切平和若初。袁向鲤依旧早出晚归,一身倦怠的到慕香寝处。慕香身子很凉,草长莺飞,适合消夏,她就是袁向鲤的避暑山庄。袁向鲤对慕香近乎依赖,她像是一个完全按照自己心意雕刻出来的女子。
                                                          小璃真的不见了。
                                                          慕香问袁向鲤,袁向鲤却不以为然,淡淡的道,可能是回了家,她的家就在古昌城外,过些日子我再给你安排个丫头。
                                                          可是,小璃她?
                                                          袁向鲤脱去衣服,淡然的道,袁府里的丫头走失的太多,顾不过来。
                                                          走失?
                                                          怎么会走失呢?
                                                          袁向鲤看起来很累,她只是盯着慕香的身子看,慕香不敢再问。扫了他的兴致可不好,于是赶紧帮着袁向鲤脱去鞋袜。她又看到了黄泥,粘到慕香手上。慕香心中疑问,却不敢问,只是端上水来提袁向鲤洗脚。袁向鲤似乎看到了慕香的疑问,盯着她,缓缓的说,他的语速总是很慢,从来不会着急:你不必疑问,我也不会瞒你,这些日子我忙着修父亲的陵寝。他老人家生前在西山选了一块地,皇恩浩荡,京里已经批下来。
                                                          慕香听他提到袁怀璧,心内一阵惊慌,脸色变了变,低下头给袁向鲤洗脚。袁向鲤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不是薄养厚葬之人,这块地父亲早已相中,是个钟灵毓秀的宝地。
                                                          慕香低着头,道了声是。
                                                          袁向鲤今晚的话似乎格外多,又道,父亲的遇害着实离奇,我自会查个清楚。
                                                          慕香不敢说话,只是点点头,揉按着袁向鲤的脚掌。
                                                          袁向鲤闭上眼睛,享受着眼前这个恭顺的女子,她的手掌纤细滑腻,像是一块凝脂。
                                                          我知道父亲不是你害的,你也害不了他。害他的定是极厉害的人物。
                                                          谢谢公子。我这些话,秦昌财是不信的。
                                                          秦昌财?他知道什么?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你好好在府里住下吧。
                                                          是。
                                                          慕香听着他的话,心内突然有了些许暖意,除了绺儿姐姐,从未有人跟他这样说话。
                                                          袁向鲤又道,我有事出门,有半个月不会回来,你在府里好生呆着,有事就找下人去办。
                                                          慕香又说了声是,便把娇小的头颅埋在袁向鲤身下。
                                                          她像只驯服的小兽,枕在袁向鲤的小腹上,心事重重……
                                                          小璃?
                                                          先是绺儿姐姐,现在又是小璃,她们无缘无故的都去了哪里?谁又能告诉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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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0楼2012-04-08 1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