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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无水】还(BE/ 原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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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喂度娘。
这里是眯眼君。

此为无水版,方便爪机党的。
水楼传送门:http://tieba.baidu.com/p/1207707496

本文食用说明:

●原著风,主黑花,哥嫂乱入。
●粗口有,字母有,慎。
●根据平均虐点,应该有虐。
●BE不解释。

在看到【FIN】之前请勿插楼。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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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眯眯眼别闹

有借必有还。
这是句理。

就像今日借你钱财,他日必要归还一样。
世人不断地从外汲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明知必有归还之日,却依旧乐此不彼。

有时这借来之物有形有态,那便是笔算的清的账,欠什么,还什么。
但更多时候,这东西并无实体,只是一句话,一抹微笑,一种感情。
甚至是一条命。

那还的过程,便要复杂多了。



01-02

我初见到解雨臣,以为他更该去娱乐圈发展。
清瘦的身圝子裹在粉色的衫里,若不是那有棱有角的肩,我怕是要唤他声解姑娘。
生作男子,太媚。

同是老九门之后的清俊之辈,他和那吴家的小三爷几乎完全不同。
一样是笑,吴邪一扯嘴角便让人看到最里头去,是真是假,是喜是悲,一目了然。
不像他,笑意一分是真,两分是毒,七分是诈。

这笑,赔笑时太勾人,取人性命时又太险。
不枉道上叫他的这一声小九爷。

我本无意去接近他,直觉在我触到他眸子的时候便在拉警报。
老九门里曲折太深,我透过他那双才睁开二十多年的眼睛,就已经看不到尽头。
所以他唤我一句黑瞎子,我并没有还他一声解语花
我把自己置于某种下位,叫他九爷。
并不想和他并肩。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当我在黑圝暗里看到他毫不迟疑地送了一起合作的小李两颗子弹,让他当粽子的人肉饵时。
他握着枪的手没抖一分,然后冷静地把枪也给扔了,以免还有人计较起尸体上的弹孔。
我的身手并没有逊到会让他注意到我的偷圝窥,只是那把滑过来的枪,刚巧撞在了我靴子的金属扣上。
叮的一声,伴着他冷厉的一声“谁”,真是要命。

我自藏身的地方走出来,他见是我,眼睛眯起来就开始笑:“瞎子,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耸肩,手已经按在裤袋里的刀上,以笑还他一笑:“路过。”
他的枪现在在我身后,其他的军火应该都在他的背包里。我想我的胜算应该还算大。
解雨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对现在的状况也十分明白。

“瞎子,血味儿会引正主过来,现在不是计较其他事情的时候…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他瞥眼示意另一边的主墓室,那棺里的东西已经被放了出来,当然牺牲了好几个伙计——在他的指示下。
如今小李头上开的那两个洞,正往外不断冒出些鲜血来,流了一地,估计也染红了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另外一伙人不见踪影,现在开棺,镇墓的东西,便都是我和他的。

解雨臣微吊的眼角变得更弯的时候,我听到主墓室里什么东西拖着步子行走的声音。
粽子身上招牌的腥味,也随着这道粗糙的摩圝擦声,离我们越来越近。
解雨臣是想把他引出来,趁着他啃尸体解决掉,再一并取走棺椁里的好东西。
真是最简单,也是最残圝忍的好办法。

我知道避不过,便摸出了军刀,对他笑笑:“希望他喜欢吃死的。”
他抖出一根细长的棍圝子,不知道要做什么用:“别把自己弄出圝血,要不他就知道还有新鲜的了。”

大概几秒之后,一具高大的男尸从主墓里僵硬地“走”出来。
身上还穿着古时的戎甲,指甲很长,全身可见的皮肤上生着一层红色的细毛。
我心道不好,竟然是具尸煞,这东西闻人血即起,见生人就扑,是粽子里最不好招惹的主儿。

当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煞费苦心的下了尸煞,这斗里的好处自然也不会少。

我便屏了气息,不露声迹地退到了暗处,想要趁尸煞到了尸体前面背对着我,再自后颈一刀解决。
解雨臣也很明白这时机的重要,捏了细棍在黑圝暗中一动不动,盯着行尸一步三晃的动作。
尸煞动作僵硬地直接向小李的尸体过去,一碰到鲜血就自喉咙发出一声怪叫,听的人寒毛直竖。

我和解雨臣都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会出岔子。

和小李一伙的其他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拿着火折子出现在了墓室的门口,全身是伤明显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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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楼2011-10-09 11:42
    他们的声音混合着新鲜的血味,马上引得那尸煞瞪直一双灰暗的眸子,十根指头绷直地蹦跶起来。
    这个见生人就扑的扑,还真是字面意义上解释的那样。
    尸煞跳起来,一跳至少就有大半米,那伙人还来不及避,就见行尸已到了面前,目瞪口呆地都忘了避。

    噗的一声,指甲插圝进肉的声音,混合着惨叫回响在墓室里。
    这一下马上就变成了最糟糕的状况,被尸煞直圝插胸口的伙计剧痛之中枪走火了。
    周遭两三个人被流弹扫中,最惨的喉咙开洞当场毙命,稍好一点的膝盖中弹,也没办法再站起来。
    我和解雨臣眼瞧着这混乱的场面都是脸色一变,我勾起后脚的那把枪抬手给了那伙计一颗子弹。
    解雨臣细棍一轮,对着尸煞的颈直劈下去,没想到反力极大,骂道:“这东西硬得很,得用炸圝药。”
    我一看门口只剩两个伙计半死不活的,这话必然是对我说的,当下放了背包开始翻找东西。

    “小九爷,能撑多长时间?”
    “你他圝妈动作利索点,这东西刀枪不入挡不了多久。”

    尸煞见了生人就扑,如今闻得解雨臣那儿的动静便又挺圝直了手臂直直扑过来。
    解雨臣用细棍在地上一撑,竟把那东西当做撑杆跳,整个人在空中一个拧身,自尸煞头上跃过,避过一击。
    我看的眉毛上下跳动了一个来回,早闻解家小九爷身手了得,没想到竟然花哨如此。
    但手上却没有停下,自背包底翻出四方形的炸圝药:“小九爷,把它引到死角去!”

    他刚堪堪避过尸煞直圝插过来的指甲,听我这么说恶狠狠骂道:“你他圝妈说的轻巧!”
    话这么说,他人已在地上一个滚翻,自行尸手臂下躲过,引着那东西到了墙角。
    如此一来他便也困在了那儿,眼瞧着尸煞又挥手扑过来——解雨臣又使得那棍圝子在地上一撑,上翻时足尖轻巧地在墙壁上一点,人便翻到了尸煞背后,不依不饶地补上一脚,那行尸的双手便直直捅圝进了墙面,十根坚圝硬入铁的指甲都嵌了进去,无法再轻易拔圝出。

    我早在等着这个时刻,扔棒球般得把炸圝药朝那个角落掷过去,正落在墙壁和尸煞之间。
    炸圝药的剂量不大,我捂了耳朵蹲下去,而解雨臣动作极快地做了个前翻——轰!
    一声巨响,炸圝药带着尸煞,还有一方墓室一起炸毁,虽然是小规模引爆,但墓室顶上仍然落下不少碎石来。

    解雨臣被气浪掀出了几步,骂道:“你他圝妈动作也太快了!那东西出不来你就不会等等再扔!”
    我嘿嘿笑了两声:“小九爷这张漂亮的脸要是被刮花了,多可惜。”
    解雨臣撇过眸子狠狠瞪了我一眼,用手按着耳朵,似乎被震的有些耳鸣,瞧见墓室门口还有两个伙计带在喘气的,便走过去——那两人一个膝盖中弹走不了,一个腹部中弹只剩一口气了。

    两声枪响。
    我的笑容终于僵硬。

    解雨臣袖子里还有把枪。
    他用两颗子弹干净利落地送了那两人上路,然后枪口一转。

    我同样拿起枪对着他,他却对着我勾起了嘴角。
    “我一直在等你用掉最后一颗子弹,而刚刚你确实已经用掉了。”

    我扣下扳机,果然它只是发出轻巧的一声空响。
    解雨臣的笑容在火折子下一晃一晃,好像花灯下勾人的戏圝子。

    “再见了,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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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楼2011-10-09 11:42
      我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像全身的神圝经都他圝妈连在了眼睛上:
      我几乎可以看见他的指骨如何弯曲,绷紧的皮肤如何让指节处的褶皱进一步加深。
      虽然这只在分秒之间。

      只要再有千分之一秒,那颗子弹就可以从我的眉心穿过我的大脑,然后光荣地要了我的命。
      只是一场意外,把什么都改写了。

      墓室顶部猛然发出的一阵崩溃般的声响,让解雨臣的动作停滞了一秒,而这一秒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朝右边跨出一步,一秒后那颗子弹按照既定的轨道飞出,却只是擦过我的头皮埋入了我身后的墙壁之中。

      解雨臣骂了一声,绷直的手臂没有放下,只是第二枪并未能开出,一大片石块便自他头顶散落下来——作为刚刚那场爆圝炸的回馈,我得感谢命运之神冥圝冥之中的照顾。
      解雨臣的反射神圝经极好,我想他的大脑根本就还没反应过来,身圝体就率先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只是此时的主动权,是在我的手中。

      饶他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瞬间从前扑的动作改为防守的模式。
      我便一把抓圝住他握着枪的右手,狠狠捏住那可以说是纤细的腕子,反身一拧将他制于怀中。
      比力气,他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下了这般力气,他痛吟一声手中的枪便落在一边。
      我凑在他的耳边:“小九爷今天运气不大好呐。”
      他冷哼一声,背对着我大概扯出一个笑:“话说早了。”

      他的身圝子发出咔哒几声清脆的声响,手腕一下从我的钳制中滑了出去——缩骨。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缩骨,但解雨臣绝对是功夫最到家的一个,就这么一瞬,身圝子已如十四五岁的少年。
      我啧了一声,觉得蛮有趣又很麻烦,一把环住他的腰,手中的军刀不偏不倚地横在他的脖子上。

      “小九爷功夫还挺不错。”

      我跟个人贩子一样地挟着他,他现在足足矮了一个半头下去,才到我的下巴,此时被我用刀逼着仰起头。
      他纤细的跟个女子无异,像个初中生,要不是脸没怎么变我怕自己都要有罪恶感了。

      “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轻蔑的挑衅,喉结的震颤顺递到刀上,让我产生了一种其实他在害怕的错觉。
      我盯着他那后颈那块儿的皮肤,突然有一种玩心大起的感觉,低下头顺着他的耳廓吹了口气:
      “怎么办,你现在变得像个女人一样,你说我想怎么样?”
      我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圝子僵硬了一下:“放开我。”
      我的兴致更加高涨,伸出舌圝尖在他耳朵软骨边沿轻圝舔圝了一下:“要不小九爷我们玩玩?”

      “操圝你圝妈圝的混蛋!”

      他清亮的声音骂出的脏话顺溜极了,半扭过脑袋瞪着我:“你要杀就他圝妈杀了我,别像个变圝态一样磨叽。”
      我叹了口气:“小九爷这性子可真是不够可爱啊,挺漂亮的脸…太可惜了。”
      我再低头想去逗逗他,他却猛地伸颈一扭,锋利的刀锋马上就在皮肤上开了条浅浅的口子——
      我给吓了一跳:这家伙说死真死啊,把他给弄死了老九门能放过我么。
      忙撤了刀子,一看他的颈子上已经是鲜红一片,弄的我也满手是血。

      顶着一张跟白纸没差多少颜色的脸,解雨臣脸上本来就没多少的血色都从颈子上的伤口流干净了。
      我怕他再这样真得失血过多死过去,侧手一个手刀,他哼都没哼一下就栽倒在我怀里。

      真是有够麻烦。

      我从包里翻了点干净的绷带出来,给他止了血上消毒液,最后用绷带缠起来。
      失去意识的解雨臣躺在那儿像个睡着的孩子,跟之前那个拿枪对着我的男子判若两人。

      虽然你想弄死我,但我还没死,就饶过你。
      这样的逻辑好像很奇怪,但值得肯定的是,我并不想让他死在这儿。
      不完全是出自老九门的原因,还有其他莫名其妙的兴趣夹杂在里面。

      真是不可思议。

      我琢磨着自己的心情,把他搁在一边,顺便帮他把他背包里的军火都收拾进了自己包里,啃了两块压缩饼干,然后背着包哼着小曲儿进主墓室翻宝贝去了。

      这斗的确下的很值,棺里的几块儿玉虽然看着烫手了点儿,但是找到了路子出去,便是一大笔的票子。
      我把主墓室里搜了个遍,确定抢光拿光后转身回了之前的墓室。

      睡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连带着他的背包,解雨臣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很好心的给他留了绷带和压缩饼干,估计还能让他撑到出去。

      下次见面的时候,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光景?
      我很期待,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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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4楼2011-10-09 11:42
        03.

        我去了北京。

        我在北京有套很小的房子,大概十几平方,用以前倒腾出的七八件明器换的。
        没什么想要久住的想法,就那么一直空着,里面一张床落的灰都能当被子盖。

        我在超市里扫荡了大概一个星期用的日用品,搬了进去。
        我开始等人。

        这得从头开始说起。
        那天我在火车上,细细回想了这次的活儿,觉得其中一些地方很奇怪。

        第一,解家是生意人家,接单下斗都有讲究,很少找上像我这样无信誉担保的个体户。
        但这次的队伍里,解雨臣竟然只带了四个自家伙计,其他的都是些自干自活儿的主。

        第二,下地之后我就有这种感觉——解雨臣似乎早就知道这战国古墓的构造,并且轻车熟路。
        那时他说快到主墓室,暗中就不知是谁碰了机关,导致另一伙人逃进了岔路。

        第三,也是最奇怪的一点,早闻解家小九爷做事狠辣,但这次不留活口也有些过,那日我进了主墓室,发现棺前倒着的几个伙计,致命伤都是枪伤,也就是说在开棺之后就被自家主子一枪爆头了。加上小李,还有最后死在解雨臣枪下的两个人,解家为一个小斗不惜负上这么多人命,为的是什么?

        这种种的不寻常,让我产生了某种猜测:这个斗,和解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在斗里从不像小三爷一样关注铭刻和壁画,因此出来之后,费了一番力气才搞清楚那墓里躺的是谁。
        在我带出的几块玉后头,有密密麻麻的阴刻,我可以读出大半,知道了那棺材里的人,叫解扬。

        这个解扬在历史还有点名气,战国时原是晋国人,能言善辩,武艺高强。
        有名的解扬守信,说的就是他宁愿死也不愿背叛君主的故事,而后来他被放回国,做了上卿。
        反正那天那个全身长毛的尸煞,是不能让我半点联想到这个传诵于世的故事。
        只是解扬的这个名字,让我产生了某种联想,而且几乎可以肯定。

        解家即为解扬之后。

        也难怪解雨臣对那古墓如此轻车熟路,怕是家中有所记载。
        只是他毫不留情的要我用炸药轰去他祖先的脑袋,实在让我有些咋舌。

        如此一想,解雨臣怕也是早算计好了,不留其他人的性命。
        选来的多是些没有背景的个体户,怕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不会有上家找上门。

        那时他为了某种目的塌下机关,拆散队伍,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出了两个岔子。
        一是我并没有跟着另一伙人逃入岔路,也没有跟着他去开棺,选择藏身一旁。
        二是另一伙人竟然没有死绝,在最后时刻出现坏了计划。

        种种因果想到我几乎脑子疼,索性就不再纠结这件事情。
        后来我仔细又研究了一遍玉石后面的阴刻,发现上面还叙述了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虽然不是精通历史,但是对时间,还是有点概念的。
        那上面写了解扬这个人,被楚庄王释放回国即辅佐晋王,后来他又去了鲁国辅佐鲁王下的某位诸侯。
        就这么看还是很对的,但我再一对年表,大脑立即就短路了——
        从楚庄王那代的年表,到后来的那位鲁王,中间相隔了竟然有两百多年!

        我立马就猜到了解家慎重如此的原因——长生的秘密。
        不能说对这个东西有多渴望,但是对我来说,这个历史上无数帝皇的痴梦,足够有趣。
        这趟浑水,从我把那几块玉带出来的时候便踏了一脚进去。
        如今我不急不忙,等着一个人,上门亲自来告知接下来的游戏规则。

        这是第五天的傍晚,窗外的天色已暗,街对角的那家店点亮了暧昧的桃色灯光。
        我抿了口啤酒,考虑要不要叫点外卖,铁门上忽传来一阵叩击的声音。
        我知道是该来了,也不管还裸着上身,开了门。

        门外人把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来,唇角上勾:“瞎子,又见面了。”
        他颈子上的绷带还没完全拆去。
        解雨臣,可真让我好等。

        “小九爷是来请我吃饭的?”
        我看了看他手上提着的袋子,那里面飘出些熟肉的香味来。
        “路过顺便就带了点,北京的卤牛肉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他挑着一双眼瞧我,我便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也不客气地和上门进屋。

        微妙的气氛。
        几天前他才用枪指过我的脑袋,而我的刀子给他留的礼物甚至还没消退。
        如今他大咧咧地翘腿坐在我的床上,又盯了一会手机,然后啪的一下合了盖子。

        “瞎子,我的东西呢?”
        “我不记得我这儿有什么写着小九爷的名字了。”

        我还没开灯,房间里暗的很。
        他自下望着我的眼神带了几分玩味,嘴角又翘高了两分:“瞎子,你想要什么。”
        我一耸肩,他自然不会笨到以为可以直接从我这儿拿到东西。
        我能要什么,一个男人,除了钱,就是女人。

        透过墨色的镜片看见他颈子上一大片的雪白,不知道是绷带还是皮肤。
        再下移两厘米,他有两颗扣子没扣,衬衫的领子压出了一片阴影。
        女人呐——我想到了这副身子缩了骨后的样子,一个突然冒出的点子让我兴奋的加速了呼吸。

        “东西由我拿着,之后的事情算我一份的,钱七三分账,还有嘛…”
        他的眸子里盛着很远处的桃色霓虹灯光,站起来看着我笑:“还有什么。”

        我忽然有种感觉,他早料到我要说什么了。

        “让我上一次吧,小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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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5楼2011-10-09 11:43
          04.

          “哎?你抢了我的东西,伤了我,跟我谈条件,还想和我上床?黑瞎子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当我解九爷是什么人,容的了你这样得寸进尺?”

          他的眼睛眯了眯,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能感觉他身上紧绷的气压,只怕我再多说一个字他袖子里又能抖出枪来指我脑袋。

          耸耸肩,我黑瞎子不是不识相的人。
          如今眼前这人肯来找我谈什么条件,一来是没法子,二来是贪图我的身手。
          对他解雨臣来说,钱并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家族皮面上的事情——
          他早有万分理由把我弄死,若再加一条被我上了,我这回进斗死几回都不够。

          我得承认我有一瞬间用下半身思考了,就在刚刚。
          但这个对象为什么是个男人,我还没搞清楚我的小兄弟怎么会失灵。
          我猜想这大概缘于一种危险的兴奋感,就跟下斗一样——
          明明是别着脑袋,但又停不了继续的脚步。
          就像眼前这个男人,抬眼勾笑间,说不定也能要了我的命。

          “小九爷见谅,刚刚那是疯话——实际上我只有一个很小的要求。”
          我知道自己的嘴角翘的很高,这几天我都在考虑这个条件——保命的条件。

          “你继续说,再是疯话这买卖可要做不成。”
          “我想要带个人。”
          “…谁?”
          “吴小三爷。”

          天色完全暗下去了,有点可惜,看不清他的表情。
          反正肯定不好看,我能肯定。

          那天他昏迷的时候,我无意间在他的背包里看到了他的手机。
          出于某种好奇,我开了机,很有兴致地翻看了其中大部分的内容。
          大多都是索然无味的东西,夹喇嘛的短信,还有军火的图片存在里面。
          整部手机里唯一有趣的大概只有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还有草稿里的一条未发出的短信。

          收件人写着吴邪,内容里就几个字:“吴邪,下次来北京聚聚吧,上次的事情…”
          并没有打全,不过猜也能猜到后面是三个他解九爷这辈子吐不出几次的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只能猜想这位吴家小三爷的能耐,不止能牵动一个哑巴张。
          说不定,还要加上这位小九爷。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把他划进了我的条件里面。
          人心,有的时候比武力更能让一个人收敛。
          加这么个吴邪进来,不仅能拉来请不动的哑巴张,说不定还能让解雨臣握枪的时候平添几丝犹豫。
          只要他有所顾忌,我想以我的能耐,完身而退并没有多难。

          这套下的没有那么精致,但是我相信解雨臣会跳。

          “黑瞎子你个混蛋,为什么要把他扯进来。”
          他的声音里终于笑意全无,阴冷地压着嗓子,我们之间只剩下窗外那点桃色的霓虹灯。
          我轻笑了声,估摸着是他的耳边,凑过去:“不愿意?小三爷就真这么重要?”

          解雨臣的呼吸都有些滞住了,我猜他在死命握着拳。
          “…可以,但如果我要杀你,他保不了你的命。”
          “我可听说小三爷善良的很,当着他的面杀我你不手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如果我要你死,他们还能看到你的全尸?”
          我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独处的时候下手啊…小九爷,上次还没吃够亏么,哦对了,刚刚说的那疯话,我突然真的就想试试了。”

          他的身体猛然一绷,直觉让我躲开了他的拳。
          黑暗里我只能依稀看到他镀着一层光的边线,而下一刻他的右腿弯起朝我旋过来。
          我啧了一声,朝后退了半步还是被他坚硬的皮鞋后跟擦到了胸口的皮肤,我估计是磨破了。

          一旦见了血,事态就有些不好控制了。

          我侧身避过他的一拳,顺手握住他挥拳的手腕将他朝床上扔。
          把他制住的过程不难——在斗中那次我就发现他比力气不是我的对手,只是若不把骨骼关节处扣住,他便会靠缩骨挣脱,很麻烦。
          所以我最终把他整个人都按在床上面,两只手各自掐住他左右的腕关节,然后用右腿压住他不停试图弯起的膝盖。

          “黑瞎子***放开。”

          他的脸离我不到几厘米,平时勾出漂亮角度的嘴一张一合说着一点儿不打弯的粗口。
          我胸口还在火辣辣的疼,听着他的声音有些烦,下一刻就俯下身子去。
          狠狠砸在他的嘴唇上,用我的嘴,堵他的。

          他全身都在挣扎,这很要命。
          以前跟我接过吻的女人,都温顺的像小猫一样,哪像他,巴不得浑身长刺儿地扎我。
          我试图去撬开他的嘴,却发现只是让我的舌头在做无用功。
          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桃红色光的愤怒,我笑着狠狠捏他的腕骨,用了十足力气。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吟,紧闭的牙关终于有条缝隙——我便滑了进去,然后意料之中的剧痛。

          他咬了我,有些尖的虎牙直接插在了我的舌头上。
          从我嘴里这种血腥味来判断,估计是开了个洞。
          他的牙还在我的舌头上用了一秒的力,然后放我离开。
          我抬起头的时候,他大口的喘,而我咽下嘴里的一口不知道是唾液还是血的玩意儿。

          “小九爷,很痛知道么。”
          “知道痛,就他妈别…乱来。”

          我和他僵持着,这样的姿势我和他都不好受。
          但天知道我松了他的腕子,下一刻他会不会马上揍掉我一颗牙。

          嗡。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侧震动起来,我和他之间的黑暗里显出一片亮色。
          是他的手机。

          他带着刚喘匀的气息冷冷道:“放开,老子接电话。”
          我想这电话铃声他假装不来,便放了他的腕子,看他自口袋里捏出了手机。
          来电显示写着:吴邪。

          我笑笑:“我忘记告诉你:那条短信我替你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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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6楼2011-10-09 11:43
            05.

            他一惊,转而恶狠狠地瞪着我:“***发了什么?”
            手机的荧光屏在他手中闪烁着,把他的脸照的一片苍白。
            我一耸肩:“没什么,顺着你的话头讲完了而已…你不接?”

            我只是补完了那句对不起。
            当时鬼使神差的按了发送键,我宁可相信那是我未卜先知地为现在的一切铺下伏笔。
            也不愿承认那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怜悯。

            人究竟要可悲到什么地步,才会连一句真心话都说不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面,像是要按下去。
            手机不断震动着,成为了我们俩之间除了呼吸声以外的唯一声音。

            最终沉不住气的是我——我几乎无赖一样从他手里抢了手机。
            没等他做出回应,我的拇指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冲他一笑,无声地用唇语勾出两个字:我来。
            在手机屏幕的荧光下,他的表情定格的很复杂,有不解,有愤怒,甚至还有某种害怕的成分。

            “小花?”

            耳边吴邪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我差点没笑出声。
            小花?吴邪这么叫他?
            拿这个幼齿的名字,叫一个拿枪指过我脑袋的男人?

            “吴邪,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吧。”
            我调整了一下气息,再出声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他没想到我也会变声。

            我笑着冲他挑眉,只听吴邪似乎松了口气,电话里传来他很小的吸气声。
            “小花,上次那事情没什么,我这么点儿事儿还是过得去的——你身上的担子重我明白,更何况我这又没缺胳膊少腿儿的,还是好兄弟,别他妈老婆妈了…对了,我最近也准备来北京跑跑货,你那儿有地方住么?”

            我撇撇嘴,虽然没能完全搞清楚前因后果,不过小三爷这段话听的是让人舒心。
            怪不得一个两个都围着这小菜鸟不嫌累。

            解雨臣一直死死盯着我,我想他的十根指头应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攒得死紧。
            明明很想听的吧,这个电话。
            我一晃神,那边吴邪又是一声叫唤:“小花?你还在听么?”

            “我在,住的地方没问题,来这儿我请你吃饭。还有,顺便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下。”
            解雨臣的眉毛拧了起来,他当然直到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什么事啊?”
            “你到了北京我再跟你具体说吧,马上还有事儿,再联系。”
            “哦,好,我订了票之后给你短信。”
            “那到时候见,拜。”

            我按下的键,结束了这通电话,却也让解雨臣的动作从暂停,变成了快进。。
            这一拳实打实地挥在了我的下巴上,力道不大,但凸出的指关节却扎的我很疼。
            我的背一下撞在床头的铁杆上,手机落在一边,他扑上来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他说了什么?”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话。
            我冲他笑笑:“帮你说了你说不出来的话,这么对你的恩人,不大好吧。”
            他一把按在我胸口的伤口上一拧,我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说了什么。”
            他不依不饶的追问,估计带着一脸要杀了我的表情。

            “他过两天来北京,你得接待着。”
            “…别的?”
            “他原谅你了。”
            “…”

            他退了一步,我没错过他压得很低的那声轻叹。
            我突然觉得有些火大,就像一群入戏演员中唯一的路人,不懂剧情。
            所以再回神,我的右手已经拉开了床头的灯。
            他还没来得及换去脸上困惑至极的表情——我几乎吃了一惊。

            “小九爷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闭嘴。”

            他撇过头努力清除着脸上不该有的表情,轮廓在暖光的床头灯下柔和了很多。
            搞了半天也还是个小鬼嘛,我这么想着一句“花儿爷”已经脱口而出。

            “干什么?”
            “换个称呼也不错嘛,小三爷这叫法挺有人情味儿。”

            解雨臣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下来望着我:“你知道上次盗的那个斗是谁的?”
            “解扬对吧?”
            他不可置否地笑笑:“我解家是解扬之后你也猜到了吧?”

            我点头,他继续说道:“1933年,有个叫‘李三孤堆’的战国墓被人挖了,里面躺着的正主儿应该是楚幽王,出土的的东西虽然大部分后来都被雷子追了回去,但是仍有少部分留在黑市上,其中包括一本战国帛书,被我爷爷收了。”

            他所说的爷爷就该是老九门的小解九,下三家都是生意人家,收到这么办战国帛书也属常事。
            “我爷爷当时收这本东西的原因就是因为其中记载了解扬这个人,家中家谱确有记载他的名字,但是不是同一个人并不能肯定——当时倒卖的土夫子都是粗人,无法解读帛书里的玄机,我爷爷看了却大吃一惊,这里面记载了战国各色奇闻异事,其中包括活了接近两百年的奇人——解扬。”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历史上没有记载解扬之死,但那本帛书中确有说明解扬跨越了近两百年,活到了战国鲁殇王的时候,辅佐其以鬼玺战天下,并在鲁殇王死后作为亲信自尽,被厚葬。”

            听到这儿我颇感惊讶:“长生这东西多少古人想要要不到,他活了两百多年最后自杀了?”

            “问题就在这儿,我爷爷也对这点也十分不解,并下了很大力气去寻找解扬墓——他找到了,虽然他自己没有下斗,但是仍旧派了一批人手去探,只是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出来也接近疯了,颠来倒去的就说一句话。”

            解雨臣讲到这儿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些。

            “他说,‘他死不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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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7楼2011-10-09 11:43
              07.

              解雨臣这顿饭几乎什么都没吃。
              吴邪几次想凑上去搭话都被我的酒杯拦下来。

              我说:“哎小三爷,小九爷最近生意做的不顺,找你这兄弟就是喝,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多问。”
              吴邪奇道:“黑眼镜你什么时候成了小花的伙计了?”

              我嘿嘿一笑,侧脸差点被解雨臣的眼刀拉出口子。
              “小九爷厚道啊,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我瞎子何乐而不为。”

              斜眼瞧见解雨臣的指头就查没插进桌布里。
              而吴邪听话的干了一整杯,脸色又红了两分。

              我得承认我的酒量很好,算不上千杯不倒,但至少不像吴邪一样几杯下肚走路都打转。
              在我灌他第六杯的时候,一只手终于死死掐住我的腕子。
              “别让他喝了,送他回去吧。”
              我放下杯子,笑笑:“那九爷买单吧。”

              到了前台签了单,解雨臣拨了个号码草草交代了几句。
              几分钟后我扶着吴邪把他塞进了门口停下的大众里——解雨臣淡淡对着那司机道:“带小三爷去歇着。”
              我心道这可真有几分当家的气魄,把伙计当奴才使唤似的。
              我是傻了才会当他解家的伙计。

              解雨臣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路口,转头冷冷望我:“黑瞎子,你够狠。”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看着他整个人站在酒店明亮的招牌下,轮廓柔和极了。
              ***漂亮啊,这个男人。

              “不狠就玩不转你了,花儿爷。”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说话的气息就已经喷薄在他唇边了。
              右侧脸颊马上遭到了狠狠的一击,我的脑子眩晕了三秒然后发现自己的脸被打的侧向了一边。

              “黑瞎子你想死在大街上我也能成全你。”
              “花儿爷可真凶啊,我以为你该对我赔笑才对。”
              “…瞎子,我今天要看的可不止是拓本。”
              “我知道啊,那几块小玩意儿里有把钥匙吧,我怎么能随便拿出来呢,花儿爷。”

              唯一一块上面没有阴刻的玉,形状像朵盛开的莲,尾部带柄。
              如果猜不出来那是把钥匙,我黑瞎子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混了。

              “… 花儿爷要是想看,不如送我回去?”
              我凑到他面前,做好拦下他掌的准备,却不想他只是勾起一笑,狭长的眸子里盛着流光。
              “瞎子,我送你回去。”
              换我愣住了:“花儿爷这话当真?”

              他也不答,招手拦下辆出租,坐进了后座,然后拍拍他身边的位置:“瞎子,走啊。”
              我向来不是扫兴的人,弯身就坐到了他身旁,然后报了我那小宅子的地址。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解雨臣也不和我多说,托着脸瞧着窗外,任由路灯的灯光为他上妆。

              我心中盘算着他是要做什么,但之前喝的这三瓶酒的确让我思维有些钝。
              思来想去不过一句小心为上,他解雨臣的拳脚手段我都见识过,我对自己的身手不是没有自信。
              如今去我那儿断然是找不到那些玉石——我自然也不会把他们一股脑的都塞在那个人尽皆知的地方。
              解雨臣也该知道,可如今他看似心甘情愿地上我的套,绝不是件好事。

              我这么一团浆糊地考虑着,小车已经停了下来,解雨臣拍拍司机的座递上一张五十的,没要找钱 。
              上楼开门我都走在他后头,生怕后腰随便招呼把刀子过来。
              可他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勾着笑走,然后他靠着缓缓合上了门。

              “瞎子,你不是想上我么?”
              我去开灯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出声,刻意压低了,显得很魅。
              我转头看他靠在门上,侧着头望我,眼睛里笑意满满的,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了两颗。
              真该死。

              “花儿爷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你没喝这么多啊。”
              他随意蹬开了皮鞋,然后慢慢走到我跟前儿对着我的嘴唇吐了口气:“怎么,送到嘴边的食儿不吃?”
              我退了步躲开他要缠上我颈子的手:“花儿爷这么热情,我怎么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呢。”
              他一耸肩,又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子白的过分的胸膛:“你可以来搜啊。”

              **脑子里没来由的是闪过这句粗口,但其实更像是神经断线的声音。
              我虽然不是个浪荡子,但绝对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

              之前接触的女人,不是不媚,只是她们站在你面前,你就知道这身体你想要便可以要。 而眼前这个,要人性命毫不手抖的解雨臣,在老九门里呼风唤雨的新秀解九爷。
              如今敞了衫恭迎他,当真像是大白天见鬼——说出去没人信,也没人敢信。
              正因为如此,这感觉更像是一辈子只能试尝一次的饕餮盛宴。
              怕丢了这次机会,就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我黑瞎子哪是会闪失这种事情的人。

              伸手扯了他到眼前,手指简略地自他肩膀一路滑下直到脚踝,然后再从另一边摸上去。
              就跟过安检一样——即使我的小兄弟现在就很亢奋,这个男人也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种该死的兴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明知道有可能会死是得继续的事情。

              我的手指又在他的皮带周围划了一圈,没有冷硬的质感。
              他身上什么都没带,没有刀,没有枪,也没有防备。

              “放心了?”
              他带着薄薄茧子的指腹蹭在我的颈子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我笑了笑,感觉酒劲又有点上头,热的慌。

              “花儿爷这是想换种法子杀了我么?”
              “你话太多了,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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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9楼2011-10-09 11:44
                09.

                我知道我做狠了。
                在我停止动作的时候,身下的人已经面色青白的毫无意识。
                叹了口气,我退出他的身体,顺带看见了床单上的血斑。

                过程中我的一分欢愉,大概是建立在他的两分痛苦上。

                我真不知解雨臣是怎样想的。
                他这两次为我所伤,都是因为他的挑衅而起——每次都带着十足的杀心,要我性命。
                我虽然不信他,但不会去将这份不相信贯彻的如此决然,至少不会出手杀他。
                而他一次用枪口指我额心,一次用刀片挟我颈项,用最直接的手法告诉我他不相信我,不相信任何人。

                他不该不知道每次这样撕破脸的冒险之举要赌上什么,本来我们的圈子简单来说就是你死我活——
                我已然放过他一次,却不想他还是重蹈覆辙。

                在之前的某一瞬,我也曾怀疑他是否是个完全冷血之人,是个亡命徒,小小年纪就有了陈皮阿四的气魄。
                但转念间我想到曾经听闻他明面儿上是北京知名的戏子——很早之前我在北京潘家园听人说过广和戏园的事儿,琐碎的都已经忘记,只记得有个老人这样一句——
                戏如人生,如果无心,便唱不好戏。

                这烂俗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脑子里封存很久。
                如今放到解雨臣身上很是合适。

                他的强势冷硬,把性命赌上,要撑起一个家族的势力。
                上面要对付着霍家,下面还要震得住北京那鱼龙混杂的一盘散沙。
                我无法想象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我黑瞎子只是拦路石里比较难以跨越的一块——他之前用过怎样的手段,除去多少碍眼的路人,我怕是都不得而知了。

                如今看着这个一身狼狈在床上紧闭双眼的人,表面光洁的皮肤上也有疤,而且不止一道;他的力气这么小,估计也是从小练缩骨造成的,关节骨骼磨损的比常人要多快好几倍,轻易的就能被我弄脱臼。

                真是糟糕,我把头发抓到脑后:想了这么一大堆,竟然都是在帮这个不久前才要杀我的人想着说词儿。
                我绝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思量再三,又没了想要要他命的想法。

                解开他手上的皮带,脱臼的关节已经青紫,我托住他的腕骨:“花儿爷,我希望你也不是喜欢拖欠的人。”
                然后手上一使劲,只听里头的骨骼清脆作响,再作一提,我把他的腕骨接了回去。

                这过程该是痛的,但解雨臣也只是发出一声低吟,眉头皱了又松,没有醒过来。

                我摸了摸颈子上的伤口,跟解雨臣那口子一样都在右边,说不定还会留疤。
                手上那道子也挺深,当时火气上头,要再用几分力气都能把刀片给埋进手掌里。
                每次都搞成这样。

                把血渍洗掉,又倒了点消毒的东西,我处理好自己的伤口然后把床上那人给抱了起来。

                我向来依凭自己的感觉进退——虽然很见鬼,但我还是决定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决定:
                把他身上的污渍洗掉,然后给他换了我干净的衬衫。

                真是傻了。

                在我把他重新放回换好床单的床上时,我都想这么嘲笑自己。
                他睡的很沉,我想了一下,还是拿了领带出来把他的手绑住,他的手骨刚脱臼过,短时间应该不能缩骨了。
                再想躺下,依旧觉得不妥,又起身倒了杯热水融进了粒很早以前买的安眠药片,托起他的下颚给喂了进去。

                躺倒进枕头里的时候,我开始觉得自己的脑子也烧坏了。
                这么麻烦的后续工作,我都快成幼儿园的保姆了。
                明明把他往随便什么地方一丢就行了,我竟然还把他留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这是,怎么回事。

                闭上眼,眼前沉沉黑下去。
                半睡半醒间的翻身,手上记得最后的触感,是一道微陷的腰线。


                这一觉出奇的好眠,以至于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白。
                我适应了片刻,眼睛终于定焦在窗前逆光的人影上。

                “哟花儿爷,早安呐。”
                “…”

                他手上的领带已经解开,但是还穿着我的白衬衫。

                “瞎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不要我的命。”

                我给他问愣住了,过了半晌才笑答:“这也是我的问题,花儿爷昨天晚上还想着怎么杀我,怎么今儿个这么大好的机会放着不用。”
                解雨臣淡淡望了我一眼:“我也不喜欢欠人太多。”

                我马上知道他昨晚那个时候已经清醒了。

                解雨臣摸了摸手腕:“瞎子,我不是不想要你的命了,只是你命太硬我也没兴趣再做尝试,昨晚的事儿我不想记着,你也最好忘了,要是你张口抖了出去,那我绝对会让你死无全尸。”
                我笑笑:“全当便宜我了?”
                我没错过他眉毛一跳,冷冷看我:“这次的活儿你还得做,解扬墓就我们俩去。”

                “哎?”

                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如今玉钥匙还在我手上,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再探解扬墓即使没有吴邪他也不会对我动手。
                话虽如此,我也想不到什么让他不带吴邪的理由——虽然吴邪身手不佳,但古董商的背景搁在古墓里也算是个帮手,更别说吴邪这一去还能带上个大杀四方的哑巴张。

                “我不想让他看见。”

                解雨臣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看着我的眼神转向了地板一个角落:“不能让他看见。”
                在我下意识地就要问出看见什么的时候,我捕捉到解雨臣眼底的一丝不安,马上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上次被击毙的伙计,现在都还挺尸在那斗里呢,身上的枪眼说不定都一清二楚。

                “小三爷才是高人呐,没想到除了哑巴张,花儿爷也这么看重他?”

                解雨臣听我所问身子一僵:“不一样…”
                “不一样?”
                “…我和哑巴张对吴邪,不一样…我只是,没有其他人了…”

                眼前人表情变化的极快,只消一瞬,困惑忧虑就像给看不见的手一样硬生生地扯回了脸皮里面。
                我看了个满眼,本该打个哈哈就过去,但回神之际我已经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住他右鬓的发。


                “花儿爷一个人难道不成么?更何况现在不是还加了个瞎子?”


                解雨臣闻言愣愣地看着我,都忘了打去我的手,半晌后露出一笑:
                “瞎子,没想到你竟然多话到这个地步。”

                我耸耸肩——直到很多年之后,我都忘不了那个早上,解家年轻的当家逆光站在我跟前儿,眉毛眼睛都笑的弯起来,他颈子上还带着我留的痕,而我同样的位置也受了伤,是他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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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1楼2011-10-09 11:45
                  11.

                  吃了晚饭我和他各自把装备点了一遍,我没当着他的面细看——毕竟有些是用来防他的。
                  解雨臣先去冲了个澡,然后换我,我解着衬衫的扣子,有感于他投过来的视线,笑道:
                  “怎么,花儿爷那天还没看够?”

                  他冷冷剐了我一眼,撇过头重新看向电视:“我只是在想这世上竟然还真有二十四小时都带着墨镜的疯子。”
                  我一愣,然后扑哧就笑了——
                  也难怪,这副墨镜戴惯了,都快成为我这张脸皮的一部分。

                  没想到长久以来的习惯竟然惹起众多好奇。
                  还包括他。

                  捏住镜腿这么一摘,视野里的颜色马上鲜亮起来。
                  他似乎用余光瞥到我的动作,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我的脸。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因为他所见的,不过是一双和他别无二致的人类眼睛。
                  该白的地方白,该黑的地方黑,瞳孔也不见得比他大。

                  “花儿爷在期待什么?很失望吧。”
                  “…你为什么带墨镜?”

                  我把墨镜戴回去,在镜片后闭了闭眼缓解眼球的刺痛。

                  “耍帅罢了,黑瞎子这名头叫起来多响亮啊。”
                  “…疯子。”

                  他转过头不再理我,我笑笑脱去上身的衣走进浴室。
                  带着这副墨镜并不是我所愿,但其中原因也不是能随意说给人听的。

                  我自五岁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那些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走不了的路的孩子里是最正常的一个。
                  只是我这双看似与人无异的眼睛,自小就畏光。
                  那时还不明显,见光只觉得刺目,再大些,便到了白昼睁不得眼的地步。

                  人体本就是精密无比的机器,哪怕只是错了一颗螺丝,就能导致极坏的结果。
                  好些年前就有人给了我答案——这双眼若不去见光,还能撑得久些,倘若见光,不出两年定然要瞎。

                  我便自此戴上了墨镜,把世界里的彩色都扔了。

                  这原因,我并未说给任何人听过,也没想着要说给谁听。
                  还能看见,我就下斗去讨个刺激,把这一辈子要看的东西都看了。
                  哪天瞎了,我也不怕做个真瞎子——不过就是再暗一点,跟在斗里带着墨镜也并无什么区别。

                  在倒斗这个圈子里混,最糟的不过独自一人,最好的也不过独自一人。
                  没人惦记,也无需牵挂,待到要离开的时候,就不怕还有什么顾忌。

                  我乱糟糟的想了一通,用热水把自己弄干净,然后闭着眼睛擦干墨镜上的水渍。

                  人就是这么奇妙的动物,再糟的情况,坦然后也能适应。
                  外面电视的声音变换个不停——我想我和解雨臣其实都是一样。

                  他打小被扔在老九门的环境里,强迫他扛起来一切,成就了现在的解九爷;
                  而我,自小就拿捏着自己的命,没有光也没有方向,最终成了站在这里的黑瞎子。


                  在走出去浴室的时候,解雨臣刚好掐掉电视:“我要睡了。”
                  他丢下一句蜷到了床的一边去——我小时候也曾这么睡,想到无法面对第二天的阳光。

                  所以我笑了笑:“晚安了,花儿…花儿爷。”

                  心里头那个翻滚很久的问题稍稍放下了些:我为什么会两次放过他。
                  我下不了手杀他,只是因为他和我太相似。

                  一夜无梦,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青白的一片。
                  我才刚起身,另外一边的人马上动了一下,醒转过来。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浅眠,冲他一笑:“早安,花儿爷。”
                  解雨臣撑起身子看我一眼,整理了一下就找杯子漱口去了。

                  我和他吃了点昨晚剩下的银丝卷当早饭,叫了辆的士就去了汽车站。
                  票也是买好了的,车上的人见我们大包小包的只当是一起旅行的驴友,还笑嘻嘻地问要去哪儿。
                  解雨臣根本懒得搭理他们,我心想这么一说只怕会啰嗦个没完。
                  于是便一把搂住解雨臣的肩膀,凑着他颈项暧昧道:“大哥真的想知道?”

                  解雨臣跟前排上车的几个人一起变了脸色。

                  问话的人尴尬笑笑:“祝,祝你们晚的开心啊。”
                  解雨臣神色僵硬地回头瞪了我一眼,待到了后座便猛的给了我一记手肘。

                  “***胡说什么。”
                  “我还以为花儿爷会高兴呢,真是。”

                  我替他把背包给放上了行李架,然后一路无话。
                  中间并没有多长的路程,五个小时后我们就在熟悉的小县下车了。
                  因为时间尚早,我和他随便找了家小馆子吃了当地的土菜,然后便进山。

                  倒斗这种活,人多了麻烦,三人刚好而两人最精。
                  因为才刚来过,我和他对地形都十分熟悉,单是步行了四十多分钟就找到了地方。

                  上次我走的时候把盗洞给用枝叶掩住了,解雨臣见状骂道:“***都拿光了还遮什么。”
                  我耸耸肩:“这不又回来了。”
                  他便找不到反驳的话,给自己上好了保险带先行下去。

                  我紧随其后,点燃火折子后就发现这墓室里的壁画已经因为氧气的侵蚀而消失的差不多了。
                  解雨臣啐了一声:“希望主墓室的壁画上面有更多的记载。”
                  我想了一下,想告诉他上次我的确看到有不少壁画,只是还没能开口——

                  一阵阴风自深处的墓道而来,而我和他手中的火折子尽灭。

                  “不妙啊花儿爷,上来就给吹了灯。”
                  “少废话,把家伙端好了。”

                  解雨臣随即打开了本想省着点不用的狼眼手电。
                  这不开还好,一开我和他马上看到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幕。

                  一样细长的东西正蠕动地自那墓道里爬出来,而上面丛生着无数黑色的丝状物。
                  解雨臣将手电对准了照过去——

                  这是…什么?
                  一条长满了头发的…

                  人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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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3楼2011-10-09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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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我和解雨臣都算下斗无数的人。
                    可面对眼前这条缠满头发的断臂,我和他交换的眼神里都是茫然。

                    “花儿爷知道这是什么么?”
                    “…没见过。不过那手有点眼熟。”

                    解雨臣这么一说,我也瞧出些端倪。
                    这条断臂上残留着的戎甲,并不现代,它属于这墓的主人——
                    在不久前变作尸煞被炸碎的,解扬。

                    我嘿嘿一笑:“这小样儿挺记仇啊,就剩个胳膊了还放不过我们呢。”
                    解雨臣冷哼一声,哗啦一下把子弹顶上了膛,甩手就射的那胳膊只剩一片模糊的碎肉。我在墨镜后盯着他的脸,这么近距离就能看出他是惯用枪的人——眼神一旦定位子弹就不会有偏差。
                    上次能脱险,真是侥幸。

                    解雨臣谨慎的用狼眼手电照了照深处的墓道,没见再有什么活动之物。
                    我便又燃了火折子,和他两人一前一后的顺着并不陌生的墓道朝主墓室的方向去。
                    解雨臣的脚步极轻,看来是从小就练过身子骨——他这样就算踩下机关,也不一定就会触发。
                    我和他没怎么去争是谁趟雷,毕竟心知肚明彼此的身手。

                    和他下斗,不需要担心别的,需要担心的——
                    只有他不知什么时候会招呼过来的刀子或者子弹。

                    这个斗并不大,绕过上次触发的机关,我和他很快就见到一道熟悉的石门。
                    比起之前简单的石刻,这石门上的花纹更加繁复,千年前象征着一种地位,现在确是一盏引路灯。

                    解雨臣的眼神锐利地盯着石门里的黑暗:“到了。”
                    我没出声,心里头有种不明的不安,之前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也让我部分依赖自己的直觉——

                    这门里头,并不干净。


                    解雨臣不善的面色也说明他有同样的预感,深呼一口气后才提了枪往里头走。
                    因为石门狭窄,我便跟在他后面,只是这一步之差,便让我看了个真切——
                    他的前脚这才刚踏进墓室,一块儿东西唰的一下自那石门顶上落在他的背包上。

                    我一开始没能看清,手电光朝那儿一打顿时惊得倒退一步。

                    一块翻着血肉的躯干,上面绕满了大量的头发。
                    跟之前见的那条断臂如出一辙。

                    在我愣愣盯着那玩意儿看的时候,解雨臣也感到身后突增的重量,反射性的转头要看。

                    “不要回头!”

                    我吼了一声,解雨臣浑身一僵,而那东西似乎还是个活物,一下就朝我飞了过来。
                    因为距离太近,我若是开枪一定会轰掉解雨臣的半个肩膀,故而翻转枪托朝那东西捣了过去。
                    这么一下确实命中,但枪托碰到了那东西就跟碰到海绵一样,反倒引得那上面的头发顺着枪柄缠了下来。

                    “什么东西——操!”

                    解雨臣从刚刚突然的惊吓中缓了过来,一移步子又是一声粗口。
                    我一看,另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脚边,而上面的头发缠住了他的脚踝。
                    解雨臣没重蹈我的覆辙,抽出军刀干净利落的一刀插在了那团肉上面,咕唧一声,那东西上的头发迅速收回地缠住匕首,但解雨臣的脚也就此解脱出来。

                    我没有逊到需要解雨臣过来帮我,见枪管上的头发已快要缠到手,当下狠狠将那枪托砸向墙面——
                    啪的一声,那块带着骨头的人类躯干被我彻底拍碎在墓墙上,上面寄生着的头发也软软地垂了下来。

                    “花儿爷,这玩意儿多像长毛了的小排哟。”

                    我看着掉在地下的那块儿带着骨渣带着碎肉的东西,稍微有点反胃。
                    解雨臣皱着眉瞪了我一眼:“少他妈恶心,这是什么。”

                    我挣扎了一会还是扔去了手中那把带着血污的枪,换了一把上膛。
                    “估计还是那老不死身上的哪块儿精瘦肉吧,一发霉长毛都变机动了啧啧。”

                    解雨臣当然没被这么恶心的冷笑话逗笑,手指扣在了扳机上:“走。”
                    我叹了口气:“我们可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来。”
                    一语罢了,便也跟着解雨臣入了那石门内侧的黑暗之中。



                    砰,一枪,又是一枪。

                    解雨臣狼眼手电所及的地方,地上或者是墙壁,都粘黏着或大或小的血块,上面丛生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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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4楼2011-10-09 11:46
                      其中有些已经看不出来是人的肢干,但我和他这么扫射下来,其中也不乏有一只脚,还有半个脑袋。
                      这些肉块拼在一起,应该就是上次被我们炸过的解扬。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非但没了全尸,甚至都谈不上好看的碎尸。

                      在检查过墓室里并无其他还在活动的肉块后,我和解雨臣不约而同的看到了地上一具只剩白骨的骨架。
                      那样躺倒的姿势,该是上次被解雨臣所杀的小李。
                      只是即使腐化速度再快,人也不至于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变成一具骨架。

                      “…怎么回事?不会是刚刚那些东西把尸体给吃了吧。”

                      解雨臣脸色很差的盯着尸骨,估计早上吃的银丝卷现在就卡在他喉咙口。
                      我笑了笑:“说不定呐,赶紧进主墓室里看看,说不定又记载为什么他死后尸体会变这样。”
                      解雨臣不语,望向更里面的主墓室,给枪换上子弹。


                      “里面可能还有那东西,我看最好——唔!”


                      他示意我跟上,瞳孔却蓦然放大,似是被剧痛所袭,一个踉跄人就跪倒下来。

                      “花儿爷?”

                      我走上前两步蹲下来,他捂着右脚踝满头冷汗已经说不出话。
                      我撩开那儿的衣物,只见一片血红的燎泡在那儿蔓延开来,稍微一碰便破,而且似乎还在慢慢朝小腿扩散。
                      我心中一沉,这种东西我并没有见过,莫非是刚刚那头发弄的。

                      “…唔…割…掉它。”

                      解雨臣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似乎痛入骨髓。
                      我心想他这是要我替他把那块儿疮口割去,怕是再进一步扩散到全身就没救了。
                      这活我不是不敢做,但确实麻烦,清创失血不说,而且他伤着的是脚踝,马上定然没办法行动自如了。

                      心中这么一掂量,我忽然想到——
                      我是他什么人,要帮他做这么多。

                      如此一来手上拿刀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而解雨臣此刻疼的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五指掐着我的手腕。

                      “…”

                      他无言地抬眼望着我,自下而上,明知道他不会乞求,但他眼里因为疼痛而起的湿润却让我有了这种错觉。
                      我一愣,一句“忍着点花儿爷”已经脱口而出。

                      军刀一横一划,他的血涌出来,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软倒在我肩膀上,大口喘息着。

                      与此同时我心中闪现的感觉,很要命,因为我可以确定那叫做不忍。

                      所以我用左掌侧极快地在他颈后一击,他这才闭了眸子,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我揽稳他的肩膀,飞快的用刀尖剜去了那些已经变得血红的皮肉。


                      第三次,在他快死的时候,我选择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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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5楼2011-10-09 11:46
                        本章食用说明:

                        ●有历史胡诌桥段,考究帝勿深究。
                        ●对终极和尸化有个人YY成分。

                        13.

                        帮他包扎好腿上的伤口后,我按了按太阳穴靠坐在一边。
                        掏出怀里的烟想要点上,右手却因为刚刚一直捏刀而有些抖,我苦笑一声:
                        ***作怪。

                        解雨臣半张在光下的脸跟白纸似的颜色,啧,出去应该给他弄个炒猪肝补补了。
                        我胡思乱想着,又忍不住开始嘲笑自己:

                        在十分钟前,我终于确定,我对这个男人有着不同一般的执着。

                        我曾两次放过他,以为自己是畏着他背后的九门,亦或是被他这副好皮相所魅。
                        但昨日在宾馆我就有所怀疑,直到刚刚我才发现——

                        我根本不愿他死,所以非但没能杀他,甚至还软了心去救他。

                        当然我没有这么迂,以为我做到这份子上,还是把他当朋友。
                        我得承认我想上他,是真的,他解雨臣长得这样一张脸一副身子,怪不得我。
                        但若只有这么点,我该做的也都做了,那晚就该开了他的喉管放干净血,哪会留他活到现在。

                        “呵”,我轻轻的开始笑自己。
                        真要命啊,这个人。

                        吸进去一大口烟草的味道,我瞥眼见他没有苏醒的迹象。
                        身子便凑了过去,非常轻的碰了下他的嘴唇。

                        “花儿爷呐…花儿…花儿。”


                        我选择不去抗拒内心。
                        因为我知道那避无可避。



                        解雨臣在十五分钟后醒转过来,先是动了动小指,然后睁开眼睛。
                        我没有漏过他睁眼的一瞬,瞳孔先是放大,然后硬生生的压回平时大小——看我。

                        “…瞎子。”
                        “花儿爷,醒啦?”

                        解雨臣这一起身,马上看到脚踝上透着殷红的绷带,神情愣了一下。
                        我笑着把水壶递给他:“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还应该绑个蝴蝶结?”
                        解雨臣瞥了我一眼,没接茬,拿着水壶喝了两大口:“扶我起来。”

                        我哪会不知道他还惦记着主墓室,口中应着站起来,拉住他的右手腕。
                        解雨臣这一拉一起,身子还没站稳便痛哼一声,脚下不稳地向前倒——我一把接住他。
                        他低低的说了声抱歉,我看了看他的脚踝,因为刚才的使力血色透得更多了。

                        在伤口没有完全止血之前,他根本没有办法走路。

                        我心想这样还能有个什么法子:“花儿爷,我抱你进去?”
                        说这话我已经做好要拦截一个巴掌的准备,却不想他却勾笑:“那麻烦你了。”
                        我心中惊异,答道:“里边不知道还有没有刚刚那东西,我先去处理一下。”
                        解雨臣扶着墙壁靠住,指了指地上的背包:“给我留把枪防身。”

                        他指的是我的包。
                        他早知道里面还有我自己备着防他的军火了。

                        我不知所谓的笑笑,挑了把轻便的给他,而自己拿了刚刚的枪进主墓室。
                        果不其然,里边的墓室里也有不少尸块,都是鲜红焦黑一片,上面爬满了头发。
                        我退得远些靠手电光打着,见一个给一发,这东西倒还挺像活物,一发子弹下去就不动弹了。
                        我清理下来七八块,又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这才回了刚刚的墓室。

                        把解雨臣抱起来并无多难,只是毕竟不是个女人,看着瘦也有重量,更别说还有一米八的身高。
                        把他抱到主棺前面放下,我甩甩手笑道:“多亏不是小三爷,要不我这手非断了不可。”
                        解雨臣闻言撑着棺木笑开了:“还不是阿姨叔叔给喂的——可真难为了哑巴张。”
                        我看着他侧过的半张脸,很确定在最初的那几个字时,这笑容是真的。

                        上次我来的时候并没有怎么多仔细打量这主墓室里的壁画,毕竟我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


                        可这次所谓目的不同,我也只能打着手电和解雨臣一幅幅看过去。
                        古时的壁画刻画的即为传神,只消几幅我就大概明白了解扬的生平。
                        只是一圈下来,所说之事基本与那玉上的阴刻相似,并无更多线索。
                        解雨臣眉头微皱的思考了片刻,忽的把手中的狼眼手电对准了那口棺木的内侧。

                        “瞎子,把我抱进去,我想看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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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6楼2011-10-09 11:46
                          解雨臣示意那些手电光找不到的阴影处,我笑道:“花儿爷胆子可真不小。”

                          但手上没闲着,仔细有又看了一遍,确定只有些细碎的服饰残渣——
                          我弯腰折起他的膝盖,将他放进了棺内。

                          这感觉很奇妙——
                          就像我是最后的下葬人,把他埋在这里。

                          而当事人并不不知道我此刻奇妙的构想。
                          解雨臣专心的用手去摸那棺材内壁,眉毛紧了又松:“上面有阴刻,给我东西拓下来。”
                          我递了器备去,他细细的铺好,然后递出来一张张带字的纸。
                          没有多久,他抓着棺材边沿坐了起来——若是起尸,那真是好一个漂亮的粽子。

                          “帮我一下。”
                          我凑了过去,他挂着我的脖子。我又把他抱了出来。

                          眼下他的伤口还需要点时间,我和他也没什么好急的,便索性开始去看那拓下的内容。
                          解雨臣在这方面比我强些,我勉强看了两张,最终还是放弃等着他来翻译。
                          他的瞳孔在阅读过程中不断的放大然后再恢复正常,到了中途甚至小小的倒抽了口气。
                          没等我开口,他便放下那一摞纸,神色凝重:“这牵扯的,太大了。”

                          之后我听解雨臣的翻译,也大概明白了。
                          这解扬的自杀,其中隐情不小。

                          当年解扬虽然因为守信,被楚王放归做了晋国上卿。
                          但晋王心中却已对他存有芥蒂,解扬对此心知肚明,为求自保不断寻求讨好晋王之法。

                          自古帝王家所求,无非是天下霸业,而所怕,也无非就是一个死字。
                          解扬便因此四处寻访长生之法。

                          只道是无意,解扬发现了一个玉洞,似是天然形成,而这玉洞里已然灭绝的花草茂盛,充满各式奇珍。
                          当时心思慎密的解扬便知道这玉洞中必然有不凡之物,便将洞中玉石凿磨下来。
                          回宫后解扬将洞中所发现的天然玉石粉末,混合着奇珍异兽的骨骼皮肉一起熬煮,终究炼出长生仙丹。

                          解扬自己当然不会贸然试药,在禽畜身上试验无害便呈给了晋王。
                          晋王表面不说,但对此仙丹却仍然将信将疑,便以炼出仙丹赐赏的名义召来解扬,在他的酒里暗融了丹药。
                          解扬当时并无察觉,而身体也并无异样——一月后晋王这才对丹药放心,进行服用。

                          只是解扬在晋王身边的亲信,偷将酒中有仙丹的消息透露给了解扬。
                          而与此同时,食用了仙丹的晋王身体开始出现异香,毛发频生。
                          解扬心知必然是这仙丹所致,心灰意冷,但自己的身体却并无他样。
                          晋王恶化的极快,才几日身上皮肤便尽数塌陷溃烂,解扬因此秘密进宫,进行了一场瞒尽天下的变革。

                          解扬言晋王暴毙,其实将晋王送出宫秘密处理,宣其子即位。
                          而解扬本身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宫中不宜久待,便以诈死逃了出去。

                          之后解扬发现自己并不会衰老,但内心深处仍然惶惶不可终日——他知道自己早晚会像晋王那般。
                          所以他不断寻求解除异化之法,在寻访中他得知长白山的深处有一秘境,可以寻得心中所想。
                          只是这处秘境,链接的阴阳两界,若没有奇珍鬼玺开路,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进入。

                          解扬只能等,直到鲁殇王出世,他便以铁面生的身份接近于他,欲得鬼玺入长白山。
                          鲁殇王不是傻子,解扬便以长生为饵,哄骗他长白山秘境内可知长生之谜,鲁殇王这才应允。
                          鲁殇王和解扬带军前去长白山,而解扬谎说只有自己才能进入青铜门内的秘境,最终独自带着鬼玺进入。
                          在秘境内,解扬看到了未来之景——


                          看到自己和鲁殇王找到奇珍玉俑,也看到了穿上玉俑之人千年后被人折断喉咙。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自己死后,尸体即使裂成数块也无法停止异化的惨象。


                          解扬心灰意冷的从秘境中逃出,但鲁殇王怎会轻易放他。
                          因为已有家室,解扬只能将玉俑所在告知鲁殇王,并最终找到了玉俑。
                          在鲁殇王躺进棺材的那一刻,解扬便再也忍受不了的自我了断性命——
                          因为未来已知,而他并无活路。


                          待讲完全部,解雨臣长舒一口气:“这长生,果然不是谁都能要的。”
                          我笑着盯着他手中最后剩下的一张图:“最后这张是什么?”
                          解雨臣淡淡望了我一眼:“怕是那玉洞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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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7楼2011-10-09 11:47
                            14.

                            解雨臣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人。
                            我看着他把那张地图小心的放入防水袋,心中就已了然他的想法——
                            怕是再过不久,就要去这玉洞一探。

                            我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三点多:“花儿爷不嫌累我们就不歇了,这儿不适合久待。”
                            解雨臣点头赞同,试着站起来——脚踝上的伤口没有再裂:“可能会慢一些,瞎子你看着点路吧。”
                            我笑着“哎”了一声,把两个包里的东西理了理,并在一起背在身上。

                            好在这斗里已没什么机关,我和他这么走出去,除了慢些,也并无其他。
                            外面天色已经泛白,我们回到村县吃了顿饼子,给他去县里的医务所上了药换新绷带。
                            中途解雨臣联系了伙计带车来接人,两小时后我和他便直接踏上了回北京的归途。

                            解雨臣似是累极了,在车上撑着头闭目就睡。
                            我知道他睡得很浅——比起几次他在我面前真正的昏睡,此时他面部的线条几乎都绷紧着。
                            这种习惯可真不好啊。
                            我这么想着,伸手把对着他头顶吹的空调扇叶拨开了些。



                            到北京后,我被送到了自家小楼下面。
                            解雨臣把拓下的内容拿了,让我带走其他装备并且等他的消息。
                            我心想着那玉钥匙还在我这儿,估摸着也是个关键的物件儿——解雨臣几日之内必然会联系我。
                            所以我不焦不急地等着,而两天后我等到一辆路虎停在我家门口。

                            解雨臣隔着车窗用拇指指了指后座儿,我就这么一拉车门。
                            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挂着俩波澜不惊的眼睛瞧着我,他身旁的人冲我嘿嘿一笑:“又见面啦黑眼镜。”
                            我笑道:“哑巴张都来了哟,小三爷这面子可真大。”
                            吴邪有些尴尬的干笑两声:“哪有什么面子,小哥想做什么我哪能管得着。”

                            我心想这么钝一孩子哑巴张还真是苦,便也不在接茬,弯腰上了车问道:“花儿爷这是要去哪儿?”
                            前座的解雨臣头也不回地丢了句:“吃顿饭说点事儿,那边还有个胖子等着。”
                            我猜想多半是北派那个在潘家园开店的王胖子了——怕也是吴邪带来的。

                            解雨臣挑了个地方很偏的馆子,毕竟北京这地方就在雷子眼皮底下,能避着些也是好。
                            进了包厢,果然有个胖子等在那儿,见了我们咧嘴便笑了:“嘿,这下倒斗几哥可真都齐喽。”
                            我全当这是种赞美——如今这个房间里的几个人,在圈子里叫出来也的确都算有些头脸的。
                            解雨臣不客气的挑了正坐坐下,我便拉了他左边的椅子,听他淡淡道:“先吃,吃饱了咱谈生意。”

                            我心想他这是要酝酿酝酿说词儿呢——要匡吴邪一个容易,要匡这胖子还有哑巴张可就难了。
                            这么一思量,我便开了三瓶酒,接着他的话头道:“哥几个先喝着,饱了肚子再说不迟。”
                            一语落下,那胖子已经率先举了杯子满上,抄了一整筷子的爆肚。

                            说实话还真得感谢这个胖子,嘴上吃和说都没个停,扯得没边没际的还真让气氛活络了起来。
                            吃了一半他正要夹炖肉呢,目光忽然落在解雨臣身上,然后再移向我:

                            “我说,花姑娘和眼镜兄,你俩脖子上那是情侣伤呢,看着挺整齐的啊。”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脖子的那伤疤,笑道:“这哪算的上什么,小三爷和哑巴的血还都能驱虫么。”
                            哑巴张闻言冷冷地望向我,吴邪脸色微红地摇着头:“我那血怎么跟小哥的比,他一割手腕粽子都能给跪下。”
                            解雨臣轻笑一声:
                            “还不是你个菜鸟乱吃东西,还真能给你吃到麒麟竭——斗里的东西十样九样都能吃死人。”

                            “还不是我命大嘛——小花你脖子上那个到底是怎么搞的?黑眼镜你呢?这伤的位置挺凶险的啊。”
                            吴邪揶揄地摸了摸头,也开始盯着我和解雨臣脖子瞧。

                            凶险?

                            我一听就笑了——能不凶险么,他那是想我的命啊。
                            而他那道,虽然刀在我手中——他那时的动作也的确没想留着自己的喉管喘气儿。

                            我和解雨臣现在能坐在这儿陪着他们几个开瓶儿吹。
                            都已经算是上天的一种眷顾了。

                            “怎么说呢,我和花儿爷命都挺硬,抹脖子也没法让这口气儿停下来。”
                            我笑着推了推眼镜,抿了半口啤酒:“花儿爷那是放不下,我是不甘心,就算要死,也得找个像花儿爷这样的美人,死在膝下——做个风流鬼嘛。”

                            我的话音刚落,吴邪一口酒已经赏给了桌面:“咳,咳——黑眼镜你…”
                            胖子略显震惊的看了我一眼:“眼镜兄,看不出来你好这口啊。”

                            我嘴边勾笑,心中却暗道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这酒,竟然就这么兑出了半句真心话。
                            一看解雨臣也撇眸看着我,我便扯着衬衫提尖了嗓子:“哎哟花儿爷可千万不要看上我啊,卖笑不卖身。”
                            桌那边两人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两分,哑巴张淡淡扫了我一眼又盯着拌木耳开始发呆。

                            “好了”解雨臣看着我没笑,放下酒杯,“饭也吃了,来说下这次的事情。”
                            我想他大概是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刚好。

                            一摞这次拓印的纸被放在桌上,解雨臣直视着吴邪:“已经很确定跟长生有关了。”
                            没等吴邪伸手去拿,哑巴张两根长指一夹,已经把东西夹到面前。
                            随着目光不断下移,不断翻页,哑巴张的脸色也愈发的不好看。

                            “小哥,怎么…”

                            吴邪话没说完,哑巴张忽的抓住一张纸站了起来:

                            “解扬…铁面生,我对这些…好像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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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8楼2011-10-09 11:47
                              15.

                              我不着痕迹勾了勾嘴角,解雨臣的食指叩着台沿:“听吴邪说你盗发过铁面生的家书。”
                              哑巴张皱着眉:“想不起来,不止…那样。”
                              我心中暗想他这一句“不止”,怕是更要牵动身边人的脚步了。

                              唯一不知情的胖子莫名其妙的放下杯子:“个个儿都把胖爷闷在鼓里呐。”
                              解雨臣望了我一眼示意他懒得解释,我心想有这胖子在,哑巴张怕才会更放心地带着吴邪去——
                              便笑了笑点上支烟,开始把大概的事情叙述一遍,当然只有该说的部分。
                              至于我和解雨臣之间的的那些是非,我一字未提。

                              “小哥…”
                              “我去,吴邪你别去。”

                              哑巴张说罢冷冷的扫了我和解雨臣一眼,我挑挑眉,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吴邪脸上的不甘写的一清二楚,才要理论就被胖子截断了话头:“天真你是别去了,你不擅长。”
                              我自嘲般的微摇头,心想这步棋算是赌错了,再看解雨臣,挑衅似的对我勾起一笑。

                              “那就这么定了,详细的地点资料我会用邮件传给你们,大概时间就是几天后。”
                              我看着解雨臣翘起的嘴角,笑笑:“花儿爷买单?”
                              吐出一口烟来,我扫过面色不好的吴邪,然后目光落在正在单子上签字的解雨臣身上。

                              不能说服他们带吴邪去么,啧——
                              看来得稍微麻烦点了。

                              出了店家,解雨臣招了出租送走了吴邪哑巴张还有胖子。
                              看着哑巴张和小三爷坐进一辆车里,而后者眉头紧皱,我笑了笑:“今儿个他们俩是太平不了了。”

                              解雨臣侧眸瞥着我:“你看起来还挺高兴?”
                              我无谓的耸耸肩,没接茬,拉了下一辆车的车门坐进去:“花儿爷回见了。”
                              解雨臣微怔地盯着我脸上笑容,然后报之一笑:“走吧。”


                              车子驶出,我望着窗外的夜幕,抚上颈上的伤痕:
                              宁在花下死,呵,果然还是不甘心死在他的手上——活着纠缠,更好。
                              于此同时,脑中原有雏形的一个想法,此刻便愈发的完整起来。



                              这想法在第三天的下午,即被我付于现实。
                              套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我走在小胡同里,感到身后的视线,正紧紧的锁着我的背。
                              我不着痕迹的笑了笑:解雨臣派来跟踪的人也未免太次,怕也不太耐打。
                              这么想着,我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掏出手机来看看,自言道:“该是这儿了。”
                              迈入那门洞里,我一个侧身便闪入一旁的黑暗里,静静等着身后那人跟上。

                              细碎的脚步,男子谨慎的踏着步子跟进来,正抬头寻找我的身影——我在暗处笑笑:
                              “找什么呢,小家伙。”

                              这一出声那人惊得倒退一步,架势还没摆好我顺势使了擒拿把他压制住。
                              “睡一会吧”,胳肘在颈后一击,男子身子一软靠着墙滑下去。

                              想要从我这儿顺走那钥匙,解雨臣,光靠这样子可做不到。

                              我心里暗道无趣,外边又有脚步声传来,听来至少有三个人。
                              我活动了下腕关节——第一个人已跨了半步进来,我侧着手掌便劈向他的喉咙…

                              打群架不是我的爱好,但也没什么不擅长;这几个伙计算有点身手,可惜实战性太差。
                              也没用多长时间,我一记手刀让最后一个人失去意识,慢悠悠的燃起一根烟来。

                              第一缕青烟还没能自口中吐出,我忽听到身后很轻很轻的一声“咔哒”。
                              这声音我熟的不能再熟——给枪上膛的声音。

                              身子反射性的避让,但紧接着肩上已是一麻。

                              “既然都找到了地方,爷估计也不会再让你活着了。”
                              见我捂着肩膀倒退两步,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手上装着消音器的枪直直对着我。
                              手上一片滑腻,我暗自嘲笑自己——竟没有想到会被枪击。

                              如今我身边没有枪支,周边连个躲避物都没有…要命。

                              “花儿爷…唔。”

                              我的话头给一记子弹生生截断,腿上一凉人便跪了下去。
                              “道上的黑瞎子如今栽在我手上,就这么让你死不是太便宜了?”
                              男子笑着又举起枪,不知又是对着哪里,我缓慢地冲着那枪口勾起一笑——

                              噗。

                              血肉和骨骼被穿过的声音,上一秒还笑着的男子霎时睁大了双眼,额心的洞口流出一缕鲜血。

                              “爷他妈允许你要他的命了?”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套着粉色衫子地男人举枪在几米外站着,眼神和声线一般冷厉。
                              身上的两个弹孔还在朝外冒血,眼前稍微有些花,以至于我一晃神那人已经走到了面前蹲下来。

                              “花儿爷来救我啦?”
                              “瞎子,搞成这么狼狈,一点都不像你。”
                              “花儿爷要我狼狈,我哪敢不从呢。”
                              “…东西呢。”

                              解雨臣直视着我,我心中估摸着该是时间了,笑道:“怕已经在小三爷手里了吧。”
                              “你说什么!”解雨臣一惊,“你…”

                              眼前晕眩的慌,我喘着气继续笑:“当然,我要是…不做个样子,怎么引开你那些在我楼下蹲点的伙计…呵…好让小三爷去我家拿东西呢。”
                              解雨臣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我勉强用手从兜里勾出了手机:“花儿爷自己看吧,小三爷…怕是铁了心要随哑巴张去,我干脆就帮帮他…东西…在他身上,就必须带他了吧…”

                              解雨臣恶狠狠地滑开我的手机盖,点了两下估摸着是看见我发件箱里的那条短信,脸色铁青。

                              “东西既然不在你这儿,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什么…小三爷不笨,我没现身…他会猜不到这是谁下的手?”

                              视野里开始泛白,我相信解雨臣也看到我短信末了的话:
                              小三爷珍重,要是**之日不见了我,那我怕真是在死在花下了。

                              看着玩笑的话,其实却是真。
                              解雨臣,我赌你不敢面对吴邪那时候的怀疑。

                              肩上和腿上的疼痛加剧,我身子一软——面前便由解雨臣愤恨的脸色,变作了灰白的地面。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解雨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找人给我把他那两颗子弹弄出来…爷没让他死,谁都不许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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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9楼2011-10-09 11:47
                                16.

                                我做了一个很久违的梦。

                                是很久以前在孤儿院的一个下午,那时我的眼睛还没有现在这般糟糕。
                                我站在洗漱间里,个子还小,踮脚才能看到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梦里似是花了很大力气终于撑起身,抬眼想去看看自己的脸。

                                那里却只有模糊一片——不清的肤色混作一团。

                                “你这眼睛,若不见光,还能撑得久些,倘若见光,熬不过两年”





                                眼皮猛然弹开,入眼是一片苍白的天花板。
                                心脏的跳速有些快,我长舒一口气,只听屋子里一人轻笑道:
                                “我是该清理门户了——那小子两枪都没打中要害。”
                                皮鞋在地板上磨出有规律的声响,我侧头见到解雨臣笑盈盈地走到床头,站定。


                                “花儿爷这笑话看的可是舒心?”
                                “你不是也摆了我一道么,瞎子。”


                                我笑着撑起身子,果然没伤到要害,单是些皮肉伤拉扯的刺痛。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肩膀,腿上…绷带扎的平整:“花儿爷这是良心发现了么?”
                                解雨臣不答,拉了藤椅坐下,抓了床头的烟盒在手中把玩——
                                那烟盒看着眼熟,一想正是我之前揣在兜里的。

                                “花儿爷抽烟?”

                                解雨臣闻言淡淡抬头看了我一眼:“唱戏抽不得烟,坏嗓子。”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风雅之人规矩就是多。”
                                解雨臣人也不恼,啪的弹开了烟盒盖子,嘴角勾了起来:

                                “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抽过烟——但那天在斗里,不知何故醒来竟然满嘴的烟味儿。”

                                我一怔,猛然想到那日我只是轻轻擦了下他的唇——
                                怎也想不到竟会留下烟草的味道。

                                “花儿爷长得这么俊俏,瞎子我一时按捺不住罢了。”
                                我笑道,这话里的一半真一半假,我自是明白。

                                解雨臣抬起眼看着我,半晌又扬起笑来:


                                “愿意当我解家的伙计么,瞎子?”


                                我又是一愣:“花儿爷这是在拿我开心?”
                                解雨臣笑着摇摇头:“我是认真的,这事儿我没必要拿来说笑。”

                                当他解家的伙计?
                                若是一个月前,我的拒绝会来的毫不迟疑。
                                只是如今,我和他之间已不复那日的单线关系——缠斗,算计,甚至还有一场性爱。
                                我那一声“多写厚爱”,此刻便如鱼梗卡喉,吐不出来。

                                “花儿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计前嫌了?瞎子可真是受宠若惊。”
                                “愿意就跟着干,不愿意这次过后便分道扬镳——瞎子你愿还是不愿只消一句话。”

                                解雨臣丝毫不去理会我的搪塞,变相地限定死了我考虑的时间。

                                眼球没来由的一阵刺痛——脑海中那句“若不见光,还能撑得久些”回播的正是时候。
                                即便是带了这副墨镜遮去全世界的光,早晚有一日我也会变成真正的瞎子。
                                没法子下斗,没办法拔枪瞄准——时候一到,我便彻底脱出了现在的圈子,不再能回来。

                                又何苦给自己多加一层牢锁,那时还要麻烦的挣脱?
                                即便是他,即便是这个解雨臣,想要捆住我。


                                “多谢花儿爷厚爱,瞎子干了这么多年个体户,实在受不惯当人伙计,真是对不住花儿爷了。”

                                我说这话时正对上解雨臣的视线,他的神色未变,一双眸子却紧紧锁着我的——
                                虽然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一片漆黑之后,精准地寻到我的瞳孔。

                                “那便算了… 吴邪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哑巴张算是默许带他去了。”

                                解雨臣把手中的烟盒放回了床头,站起身来:“你这伤得养个两天,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出发。”
                                语毕,干净利落地转身,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我伤在皮肉,恢复的很快,腿上的伤起初两天还有些抽痛,到了第四天第五天走动跑动都已无妨。
                                我托解雨臣帮我弄副墨镜下斗备着,他二话没说的让伙计送了副宝岛的蛤蟆镜过来,当真是不缺钱。
                                一切办妥,我基本也像个没事儿人了——一个星期后的周三,我坐上了他的路虎。

                                解雨臣的装备很齐,跟来的胖子看了咂舌,哑巴张看了也不禁挑眉。
                                各式的军火在黑色帆布包里一应俱全,我笑着拿起一把掂了掂:“这款式挺新的,花儿爷这路子可真广。”
                                解雨臣把枪从我手里夺了去:“这儿还是北京,东西拿出来乱晃荡,枪毙都不够你死的。”
                                我知趣地点点头,趁着他嘱咐一旁伙计事情,手脚极快地抽了把轻便的手枪插在腰间。

                                哑巴张刚好查完吴邪的装备,抬头看了个满眼,走过来冷冷盯着我。
                                我笑笑,用下巴指了指解雨臣,张合着嘴巴做了个嘴型:防的不是你。
                                那边似是若有所思,很快便面无表情地便坐进了车里。

                                胖子嘴里咬着包菜煎饼,乱七八糟的说着些淘金路前的最后一顿饱饭。
                                本该是逗笑的一句话,却让我有了些不明了的不安:“胖爷,说些吉祥的来听听吧。”
                                那胖子甩我一对大白眼:“去去去,叫花姑娘给你这爷叫唤两声好听的去。”
                                我没忍住当下就笑了个前仰后合,惹得那边刚要上车的解雨臣脸色不好地回头厉了我一眼。


                                走的还是高速——我们一伙儿人凑起来也够算的上一犯罪团伙了:
                                大明大放的背着管制枪具上火车,真给逮到了连跳窗子都麻烦。
                                比较下来,还不如平平稳稳地在车上呆上十个小时。


                                一拉车门,只见可以安第三排座位的地方给装备塞了个满满当当,后座只剩下四个位子。
                                胖子看了我们四个一眼叫了声“哎哟这可不难为了”,拉了前门便坐了驾驶座旁边的位子。
                                我心里暗叹这胖子眼睛可真毒——吴邪哑巴张也就算了,怎么连我和解雨臣都给一并算了进去。
                                口中便揶揄着“胖爷您那横宽胖的身子板还是坐着前座舒坦”——
                                矮身进去坐了解雨臣边上的位子。

                                靠在窗边的人侧目见我坐下,笑道:“怎么不去和哑巴坐一块儿?”
                                “那还不闷死”,我毫不客气地调侃,“更何况,那个位子除了小三爷谁敢坐。”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后座伸过来轻掐住我的脖子:“闭嘴。”
                                我转头见车窗外边,去厕所的吴邪已经回来了,摊手笑道:“你们的事儿我也管不着。”
                                喉间的钳制这才松开,解雨臣看看我,笑着不说话。
                                下一刻吴邪拉开车门——全员到齐。


                                “走吧。”


                                解雨臣淡淡道,转头望向窗外开始加速变换的景色。
                                而前座的胖子开了广播,音乐台里正放出些轻缓的音乐。

                                我无声地笑了笑——如果这不是在去下斗的路上;如果,这车里只有我和解雨臣两人。
                                我怕我又会忍不住,要喂他点烟草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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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0楼2011-10-09 11:48
                                  17.

                                  从北京到湖南,高速公路车程在十三个小时左右。
                                  为了争取时间,午饭和晚饭我们都没有在服务区停下,啃些压缩饼干就算过去。
                                  随着夜幕低垂,开车那伙计嚼起了口香糖——
                                  而我的思维也随着窗外不变的牧野,还有胖子上下起伏的呼声有些模糊起来。





                                  再睁开眼睛,是因为腰上异样的感觉。
                                  虽然那动作很轻,但却倏地牵动我的神经,从而带动整个人醒转过来。
                                  当然这不是因为我非常浅眠,只是多年刻意不去依赖眼睛,其他的感官便愈发敏锐起来。

                                  手的反应比脑子要快,我极快地出手扣住了那只想要抽离的手腕——
                                  他的主人因为我的用力而眉头一紧,解雨臣。

                                  “很主动嘛,花儿爷。”

                                  碍于后座闭目养神的哑巴张还有睡着的吴邪,我把嗓音压得极低。
                                  被我抓住腕子的人冷冷看着我,半晌做了个口型:枪。
                                  我无声地笑了笑,撩开另一边的外衣让他看——那里只有我折起的黑衬衫衣角。

                                  早在解雨臣上车之后,我就把那枪插进左边的靴筒里了。
                                  他这时再要搜,怎么可能搜得到?

                                  只是解雨臣不是傻子,他既然有了这样的怀疑就不会轻易打消。
                                  此刻眉头便愈发皱了,口型开合地说着:放开我。
                                  我心道哪有这么便宜,一下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小腹上——准确的说,还要再靠下些。

                                  “你…!”
                                  “手都到这儿了,不安抚一下我么?”

                                  嗓音被压到最低,解雨臣脸上的愤然便像上演着无声电影。
                                  我凑了身子过去:“怎么花儿爷,不继续了?”
                                  “操,你…唔”趁着他张口,我没怎么迟疑地贴了上去,堵住他的词儿。

                                  当然,这必然不会是个完整的吻——
                                  很快疼痛便混合着血味被他的齿从舌肉里拔了出来。

                                  他又咬我。

                                  这其中过程不过分秒。
                                  而之后,我和他肢体上的分开,还有吴邪的询问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发生。

                                  眼神还没怎么对焦的小三爷揉着太阳穴:“小花,瞎子…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只听哑巴张淡淡开口:“再睡会。”
                                  于是吴邪不明情况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游荡了一个来回,然后撑着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恩。”

                                  我转头冲哑巴张笑笑,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了下去,他轻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另一位当事人冷冷看了我一眼,眼刀子利的几乎要在我脸上甩俩口子。
                                  “不要有下一次了”他啪的开了手机盖子。

                                  之后一路无话。



                                  凌晨的时候车子拐进了小县城,路边的土狗冲着车叫个不停。
                                  被惊醒的胖子骂了句:“死狗叫什么叫,吵的胖爷媳妇儿都没娶成…”
                                  他的声音止于一声惊叹——日出了。

                                  我这辈子并没有怎么好好看过日出,不能不想,只能不能。
                                  如今太阳初生的光线自前玻璃照进来,映的脸上一片暖意。
                                  隔着这层暗色的镜片,我能感受到光线略微的变化,猜测出远处的天正变得橙红。
                                  ——这便是全部了。

                                  迎着光,我们的车在一片林子前停下了。
                                  ——路上也歇息够了,这一下车,便是步入生死的入口。

                                  而之后的路,怕也只能用脚力丈量。

                                  解雨臣最后嘱咐了伙计几句,掏出导航定了位。
                                  我瞅了瞅,目的地的小红点离我们不远,若不出意外,最多一小时的脚程。
                                  哑巴张没什么话的带头进了林子,胖子和吴邪跟在后头,而我和解雨臣打尾。

                                  一路走下来,这林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以至于我甚至觉得我们更像是来观光的游客。
                                  直到越过一层灌木——极深的裂缝,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土地上。

                                  地洞呈斜角深入地面,深处藏在一片黑暗里。
                                  胖子眼睛很毒,看了左侧便叫嚷起来:“有人工修筑的楼梯。”
                                  我一瞧,左边的斜坡上确是有一条很窄的阶梯,只是边角处已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圆滑。
                                  解雨臣笑道:“省事儿了,连吊索都用不上。”

                                  话虽如此,林子内的潮气让那石阶湿滑,这么一路下去还是费了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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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1楼2011-10-09 11:48
                                    因为不清楚这洞内是否有可燃的气体,打头的哑巴张先拧亮的是一支荧光棒。
                                    绿色幽光下,洞穴里无数石笋尖立着,而黑暗中似也有什么被我们的动静惊的避去深处。

                                    “哎哟亏胖爷我前儿个还傻了吧唧的去什么张家界,几百一张票呢,这不,天然现成的。”

                                    胖子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这洞里回转的很远。
                                    我推了推眼镜压下心头的不安:“说不定可是地狱两日游呢,胖爷。”

                                    往日下斗,要斗的是人,即便是死了的;
                                    而今日在眼前的,却是大自然设计的天然陷阱,斗天,谈何容易。

                                    哑巴张神色不变地抽了军刀走到前面:“我趟雷。”
                                    我耸耸肩,扭开了狼眼手电照亮了面前一片开阔的空间:“那便还是我和花儿爷殿后吧。”

                                    依照地图,解扬发现天然玉石中的物质,应该是在玉洞的深处,被用空心圆标注出来。
                                    然后那图上还有一个角落上的黑点,我们至今没有任何概念——那代表着什么么?

                                    随着深入,洞内的温度在剧降,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似有什么在悉索走动。
                                    因为降水,这洞窟的地表常有积水,坑坑洼洼的水坑极容易扭到脚踝。
                                    专心于脚下,我跟在吴邪的后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了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好形容,只是让人寒毛直竖。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而且一定是凶物。

                                    第四次回头张望,解雨臣终于忍不住问道:“瞎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
                                    “不清楚”,我摇摇头,“有点不太对劲,这里有什么在跟着我们。”

                                    我在猜测着会是什么,背后阴冷的感觉倏地放大,我一悚,身子迅速回转——
                                    一大团毛乎乎的东西刷地隐在了右边一根石笋后头。

                                    解雨臣的动作比我晚上一拍,再回头便什么都没看到:“什么?”
                                    “很多毛的东西,”我很确定我的视力没有糟到这种地步,“藏到后头去了。”
                                    “很多毛?”解雨臣皱起眉头,“不会又是…”

                                    “瞎子,小花,快跟上了!”

                                    已经和我们拉开点距离的吴邪发现我和解雨臣的脱队,回头招呼着打断了解雨臣的话。
                                    听闻他的声音我和解雨臣抬眼望过去,看到的先是吴邪的脸,然后在他右边半米不到的地方——

                                    “**!小三爷快闪开!”

                                    我出声的时候便已经后悔了——
                                    吴邪闻声这么一转脸,脸几乎直接撞在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
                                    我不知道吴邪看到了什么,但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脸变白的速度跟油漆刷过一样。

                                    大叫一声,吴邪整个人跳着退了一大步。
                                    我看着他退步子的方向脑门儿的筋都快跳起来了。
                                    他竟然没顾上自己身后是个落差几米的小断崖,下边是个刚刚我们才绕过的深坑。

                                    随着他脚下一绊身子后倾,解雨臣的脸一下全白了——

                                    “天真!”

                                    箭步冲上的胖子没能拉住吴邪的手腕——
                                    而与此同时,一道人影直接速度很快地跟着自断崖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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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2楼2011-10-09 11:48
                                      18.

                                      待我跑到断崖边用手电朝下照的时候,吴邪刚刚从哑巴张身上撑起身子。
                                      前者似乎有点撞迷糊了,但在上方的我们却都看的清清楚楚——
                                      吴邪身下的张起灵脸色惨白的紧闭着眼,脑后有一小片殷红正在扩散着。

                                      大概是撞上地上凸起的石坎。

                                      “该死。”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胖子已经翻了绳索垂下去:“天真别愣了,赶紧背着小哥上来!”
                                      吴邪此刻的神智恢复了七七八八,看到哑巴张那样瞳孔都放大了一圈:“小…小哥?”

                                      我看吴邪慌了手脚,啧了一声,弯身跳了下去。
                                      这坑并没有多少的垂直高度,估摸着是哑巴张为了不让吴邪后脑着地,在空中拉着他掉了个个儿。
                                      当然这差不多是种以命抵命的过程——
                                      张起灵结结实实地当了回人肉垫,而且后脑直接撞上坚硬的石面。

                                      我把脸色煞白的吴邪拉开,检查了一下哑巴张的伤势。
                                      后脑出血,休克昏迷,多半是要脑震荡了。
                                      吴邪愣愣的盯着哑巴张脸色没比他好看多少,我叫了他两遍才回神从包里翻绷带。
                                      我做了一下紧急的处理,止了血,这才绕着他的肩膀和腰捆了保险锁让胖子先拉他上去。

                                      再看吴邪,依旧傻了一样盯着地上的血迹,手按着头:“又是我…小哥…”
                                      我拍拍他的肩膀,轻轻道了句:“那是他甘心——先上去吧,哑巴没这么容易折。”
                                      吴邪很慢很慢地抬头望了我,结过绳子;我跟在他后面,拉着蹬了几步,便回到了上方的地面。

                                      解雨臣已经看过哑巴张的情况,见我上来摇摇头:“脑震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我皱了皱眉,侧目望向吴邪,平日里温软的眉目拧做一团,半晌声音低低地吐出几个字来:
                                      “我背着小哥…我想,找个地方歇一下,看看他会不会醒过来。”

                                      胖子闻言叹了口气,走过来一左一右地跨上哑巴张和吴邪的背包:
                                      “装备我来,天真你就照顾好小哥吧。”
                                      吴邪神色微怔地看了一眼被两个鼓囊的背包弄得横出一截的胖子,抿了抿嘴唇笑起来:
                                      “谢谢你了,胖子。”

                                      队形稍作改变,我趟雷,解雨臣殿后。
                                      我断然没想到第一个中招的竟然会是哑巴张。
                                      若他不醒,之后的路不会那么好走。

                                      所以当我看到洞壁上挖进去的凹陷口,脚步便停了下来:“我们在这儿歇一下好了。”
                                      吴邪把哑巴张放下,而胖子生起了无烟炉煮罐头——
                                      之前解雨臣已用简易的检测仪侧过这里的可燃气体指数,还算安全。

                                      “吴邪,你之前看到什么了?那团毛乎乎的东西…”
                                      “我不大清楚,像是猴子,但是身上毛发长的又像是…禁婆。”

                                      身上长头发的猴子?都成精了么。

                                      我心里暗想,眼见忽然瞥见到一小团东西自黑暗里冒头——
                                      小小的圆耳朵藏在浓密的发丝里还能看见,长长的尾巴更说明了它的物种。
                                      是一只老鼠,被煮罐头的香味吸引过来。

                                      我用胳膊肘顶了顶解雨臣,示意让他看。
                                      解雨臣一看那浑身生着头发的老鼠表情一惊,抬手便放了一枪。

                                      子弹声响惊动了四周黑暗里的许多生物——
                                      无数的头发团,大大小小,四处逃散,场面一时变得极为诡异。
                                      “怎么回事?这里的东西都吃生发剂了?”
                                      胖子躲过一只从他手边跑走的老鼠——除了露在外面的耳朵和尾巴,那东西就只是一团黑发。

                                      很快,悉悉索索的声响重归平静。
                                      那些诡异的动物似乎未曾出现一样的,重新隐匿于远处的黑暗之中。


                                      “那些东西…小…小哥你说什么?”

                                      把注意力从远处收了回来,吴邪似是察觉到什么,低下身子——
                                      从我的角度上只能看到哑巴张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在我印象中张起灵绝对不是个会说梦话的人,所以我好奇道:“他说什么了小三爷?”
                                      吴邪撑起身子,一脸的费解:“好像说的是‘爹,东西已经,交给九叔了’… ?”
                                      我也愣了,哑巴这是梦到电视剧情节了么。

                                      解雨臣吃了罐头,皱着眉头按住脚踝,我轻声问道:“花儿爷伤口疼了?”
                                      他摇摇头,背抵上墙壁:“只是有点痒,估计是长新肉了。”

                                      “你们索性都休息一会吧,我守着,看看小哥会不会醒过来。”
                                      估计是看到解雨臣靠墙的动作以为那是困了,吴邪提出要守第一班。
                                      胖子笑笑:“天真无邪小同志你还是赶紧休息吧,胖爷来守,后边还不知道要怎么累呢。”
                                      解雨臣点头称是:“吴邪你体力不行的,还是赶紧歇会要不后面还要背着哑巴你吃不消。”

                                      我也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吴邪的眼睛就没说出话。
                                      那是非常坚定的一种眼神,吴邪淡淡一笑:
                                      “别老把我当老弱病残了,你们能行的我都能行,小哥为我伤着了,我得等着他醒过来道歉呢。”
                                      说罢望向昏迷不醒的哑巴,手轻轻搁在扎着绷带的额头上。

                                      胖子叹了口气,肥胖的身子朝背包上一靠:“那胖爷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就靠你了,天真。”
                                      解雨臣抱着膝盖没再说话,我撑着腿靠在他边上的石壁上:“小三爷,有事儿你就叫一声呗。”
                                      吴邪点点头,我笑笑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背上一片湿冷,开着的照明不知被谁关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解雨臣,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皮肤:“花…花儿爷?”
                                      那头没有响应,被我抓到的手却动了动,解雨臣在黑暗里慢慢扬起埋在膝盖里的脸。

                                      那不能称之为脸,只有浓密的发丝倾下——“瞎子…”
                                      “你在叫我么。”


                                      …!


                                      眼皮猛烈的弹开,面前是一片温暖的光亮。
                                      我反射性地去看身旁的解雨臣,他埋着头睡的正熟。
                                      心中的不安聒噪着,我摸了摸袋里的烟,掏出一根点上。
                                      胖子的呼声很响,按压太阳穴也没能止住里边神经的跳痛。

                                      刚刚那个梦,真见鬼。

                                      脑袋里的东西似是被无形之物搅动着,而身边的人动了动:“瞎子,把烟掐了,好呛。”
                                      我把烟头在石壁上碾碎,一句“花儿爷睡的好么”已经到了嘴边,只听吴邪惊喜道:
                                      “小…小哥,你醒啦?”

                                      我一看,哑巴张捂着头坐起来,皱着眉头。
                                      吴邪上去扶了他的肩膀——后者抬眼看着他,半晌沉声道:“吴邪,我想起来了。”

                                      不知为何,他说完转头望向了解雨臣。

                                      “我想起来了,我是谁…还有解扬的那封家书,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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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3楼2011-10-09 11:49
                                        19.

                                        我闻言有些愣,心想这可是因祸得福——但看哑巴张的表情,却一点高兴劲儿都没有。
                                        吴邪把胖子拍醒,一说哑巴记忆恢复了,那边还没听明白,过了片刻才睁大了眼睛:
                                        “小哥你,你恢复记忆了!快说说,你是哪路子来的?”

                                        哑巴张淡淡地望着自己张开的手掌:“我跟吴三省,是一个辈分上的人。”

                                        “什么?”

                                        吴邪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胖子却道:“比我想的好,我还以为小哥你是从战国那会儿穿过来的呢。”
                                        解雨臣皱着眉:“你难道是老九门的人?”
                                        哑巴张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解雨臣,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张启山之子,我父亲和你爷爷,就是旧识。”

                                        解雨臣露出惊讶之极的神情:“你是佛爷的儿子?”
                                        我心中一思量,老九门我自是有所了解,张启山是九门之首——
                                        没想到哑巴张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吴邪奇道:“小哥你如果也是老九门的后人,那我三…不,那解连环怎么会不认得你?”
                                        哑巴张摇摇头:“我只是张启山的义子罢了,帮佛爷做些暗中的工作——解连环不认识我也是正常。”
                                        “也难怪霍仙姑会给你跪下了,莫非是她做过什么对不起张佛爷的事情?”
                                        听吴邪这么说我才知道有这么一出,却见哑巴捂着头:“我没记起来这些,但是霍仙姑该是认识我的。”

                                        “你刚刚说你记起来解扬的家书了?什么内容?”

                                        解雨臣没忘了把事情扯回正题,哑巴张抬眼看了看解雨臣,又垂了眸:“我怕你不想知道。”
                                        从我的角度看到解雨臣的神色一怔,便索性开口替他问道:
                                        “花儿爷这边心都被猫抓似的痒痒了,哑巴你就别卖关子,快说吧。”

                                        “我并没有实际看到那封家书的内容,拿到手之后先给了佛爷。”
                                        哑巴张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佛爷看了以后就说这事儿跟解九爷有关,让我把东西交过去。”

                                        所有人都等着他继续,哑巴张却叹了口气,又问了解雨臣一遍:“你确定你想知道?”
                                        解雨臣点点头,那边便继续说道:

                                        “九叔看了那家书之后神色大变,对我说,解家不幸,斗不过天。”

                                        我挑了挑眉,余光瞥见解雨臣愈发难看的脸色:“哑巴说清楚。”

                                        哑巴张沉默片刻,淡淡道:“九叔说先人因为长生而走入歧途,虽然异化并不会代代相传,却导致解家后人体质羸弱,极易早夭,最长者活不过半百,而若是体质再弱些,则撑不过而立之年。”

                                        吴邪轻轻地抽了一口冷气,而我马上侧头去看解雨臣——
                                        他像是被泼了冷水似的愣在那里,面如土色,半晌忽然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恨恨道:

                                        “不可能!我爷爷虽然不算长寿,但绝对不是早夭!***说的不是真的!”

                                        我闻言望向哑巴张,解雨臣所言不虚,解九爷确实活过半百,却见哑巴张的神色又暗了两分:
                                        “你真的觉得,你的那个爷爷,是真正的解九爷?”

                                        这下我都忍不住倒吸口气,吴邪和胖子的脸色骤变,而解雨臣跌坐一步:“你说…什么?”

                                        “解九爷在拿到那封家书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很差了,后来我从佛爷那儿才知道,解九爷早安排了自己的后事,包括自己几个孩子的出路,包括在他死后,要找一个人来替代自己——直到可以真正撑起解家的当家出现。”

                                        哑巴张讲完,皱着眉望向解雨臣:“你该知道你真正的爷爷,是个非常会算的人。”

                                        气氛像被冻住了,解雨臣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睛睁的老大:
                                        “爷爷把我…送去学戏,还说要把我当做女孩子养…说是要冲冲煞气…难怪…哈哈哈哈难怪!”

                                        听到解雨臣的笑声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去捉他的手腕,却被用力的甩开:
                                        “滚开!都他妈把我蒙在鼓里! 如果注定在三十岁就会死,我还要撑这个家做什么!”
                                        说罢整个人已经退到了石壁边上,手死死地扣住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我这些年…都在…一个人撑些什么,哈哈什么解家,都是骗局…”

                                        “花姑娘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啊,按胖爷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小花…”
                                        “闭嘴!”

                                        解雨臣几乎嘶吼着堵住了胖子和吴邪的声音,平日里脸上所覆着的什么,终于悉数破碎。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朝他走过去:“花儿爷你冷静点。”
                                        “滚!关你什么事!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还没能走到面前,解雨臣猛然抬头狠狠瞪着我,袖子里的枪一抖即握在掌间,枪口指着我的额心。

                                        “花儿爷…”
                                        “***不是藏了枪么!他妈不就等着来要我的命么!掏啊!”

                                        我看着他那双濒临崩溃的眸子,笑了笑,左腿一勾将枪甩出,凌空握住——
                                        枪口指的,同是他的额心。

                                        这动作可惊动了身边的吴邪和胖子,就连哑巴张地腾地站起来。
                                        “瞎子,你别冲动啊,小花现在的精神状况这样…”
                                        “眼镜兄你悠着点啊,还没摸到宝贝别搞内战了行不。”

                                        我没放下枪,手指移到了扳机上——
                                        解雨臣有些乱的眼神里浮现一抹冷色,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笑了笑,下一刻便扬了手,枪腾空划出一条弧线,而与此同时脸颊一侧热辣辣的作痛。

                                        啪的一声。
                                        我的枪落在了一米开外,而他的子弹——擦着我的脸,没入了远处的石壁。

                                        解雨臣望着我,眼里的不可置信一目了然:“你做什么?”
                                        我走近些,对他手中没放下的枪视而不见:“那花儿爷怎么这么近都射偏了?”

                                        无言以对,而隔着这层墨镜,我能看到直指我那枪口的一丝颤动。

                                        再走近一步,他的手腕,连着手中的器械便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为…为什么…”
                                        我冲他笑了笑:“这么近,花儿爷也打不中的。”
                                        扬手一挥,他手中的枪顿时掉落在一边;而我顺势拉起他未曾收回的胳膊,将他圈进怀里。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会有转机的,解雨臣…花儿。”

                                        解雨臣并没有挣扎,安静着把头抵在我的胸口,半晌伸手推开我:
                                        “让我一个人静静。”

                                        说罢他无言的坐回角落,环着膝,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也不顾吴邪胖子惊讶的眼神,靠石壁坐下,伸手擦去脸上那道弹痕擦出的鲜血。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和你都下不去手了,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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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4楼2011-10-09 11:49
                                          20.

                                          “我们继续走。”

                                          令人胸闷的沉默终结于解雨臣淡淡的一语。
                                          似是重新按下了播放键,所有人的动作从静止变成运动。

                                          我转头见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自古万物相克相生,若解扬是从这里开始长生,我也能在这儿找到终结它的法子。”
                                          我轻轻一笑,这话该是我说,却不想他已经想通了。

                                          胖子叹了口气:“刚刚还以为花姑娘你要自我了断了呢,这不,还是可以峰回路转的。”
                                          我暗暗在墨镜后头白了他一眼——那哪是自我了断,枪口明明指着的是我的脑袋。
                                          现在想来,刚刚那下赌的有些大;我全凭他眼中那丝犹豫,判断他的子弹不会穿过我的额心。

                                          用枪用到我们这种阶段的人都会知道,枪法要准,不过取决于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心中决绝,力度下的也会刚好,那颗子弹亦会毫不迟疑地顺着你的轨道,贯穿猎物;
                                          反之,心动摇了,手便会动摇,从而带动那颗子弹偏转方向。

                                          出于某种自信,我相信他属于后者,因此扔了自己的枪,等待着他来告诉我,他究竟是不是真想取我性命。
                                          事实上他比我想的还要犹豫很多,因此子弹只在我脸上空留一道血痕,没有没入我的皮肉。

                                          这份犹豫,我不知该怎么去想,是心软,还是其他;
                                          而搂着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又算不算是一种回答。


                                          背了装备,还是我趟雷——哑巴张属于中度的脑震荡,虽是醒了,但是否能恢复平时还不得知。
                                          更别说吴邪那个眼神,摆明了在说不会让这人走在前边。

                                          所以我嘿嘿一笑背起装备要往前边走,而解雨臣拉住我,递过来被我扔了的枪:“拿着。”
                                          我一怔,把枪推了回去:“小偷小摸的事情都给发现了,还不得物归原主,花儿爷收着吧。”
                                          解雨臣看着我,忽的勾起一笑,手电光下漂亮的很:“瞎子你真敢赌。”
                                          我报之一笑,并不否认:“都压中一次了还有什么不敢赌,对吧,花儿…花儿爷。”

                                          解雨臣不再接话,而我看了其他几个人都准备的差不多:“走吧。”
                                          继续的深入,两旁的石壁开始呈现出些碧色,入手冰凉,确是天然的好玉。
                                          只是这般这些玉为何没有被当地的村名开凿,不得而知,怕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对照着地图,我们已然接近解扬当年挖取玉石的空心圆处。

                                          我研究着地图,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一块石笋云集的地方:“应该就是后边的一个洞…!”
                                          脚下一阵湿滑,我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手电光朝下照去——地上竟是一片水渍。

                                          莫非是有地下水?

                                          我担心会有忽涨的暗流,蹲下身去查看,却看到那水渍里有不少黑色的丝状物。
                                          心中一沉,身后的吴邪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瞎子?”
                                          “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些动物身上,都是没有水的吧。”
                                          我皱着眉站起来:“这地上的水渍并不是地下水,该是身上带水,并且还长了很多头发的东西,个头不小。”

                                          吴邪神色一僵,明显有了某种不好的联想:“不,不会吧,这儿怎么可能会有那玩意儿?”
                                          我拿着狼眼手电环视了一圈:“不好说,这洞里阴湿,不好判断这东西是不是就在周围。”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而现在,我几乎能够确定——在这一大片石笋中,有某种东西藏着。

                                          哑巴张过来看了地上沾水的头发,脸色也不好看:“禁婆。”
                                          “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我们得赶紧穿过去,这儿的地形要是被拖住会很麻烦。”
                                          溶洞上下突出垂吊的石笋太多,一旦被禁婆的头发缠住不但不好脱身,也不好开枪。

                                          加快脚步,这一片区域却广阔异常;
                                          忽的我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些金属碰撞石笋的声音。
                                          这并不是我们其中任何一人发出的——所以我猛然刹住脚步。
                                          而手电光所照到的地方,一大缕黑色的发丝自一柱石笋后垂下,拖在地上。

                                          身后紧跟而来的几人自是见到了我所见之物,动作都静止下来。
                                          我心中暗啐了一声,***是避都避不开;转身冲胖子使了个眼色,他伸手掏了火焰喷射器出来。
                                          手电朝那石笋后晃去,有什么一闪——竟是一枚黄金的戒指。
                                          我心中来不及琢磨那是什么,那团发丝猛的一动,一张腐烂了大半的脸已经露了出来。

                                          不用我说,火焰喷射器高热的火焰已然对着扫了过去——
                                          那东西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嘶吼,一下缩到了黑暗深处石笋后头去了。

                                          “别耽搁快走,这地形太糟,消灭不掉的。”
                                          我催促着,黑暗里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
                                          想必是那禁婆移动着位置,缠在头发上的戒指撞在钟乳石上。

                                          我跑在最前边,听到后边的胖子大叫一声:“操,这东西他妈抢老子的枪。”
                                          心中不好的预感来的愈发凶猛;禁婆是不管拿到什么,都会勒紧——

                                          哒哒哒!

                                          黑暗中响起连续的枪声,我心中一凉——他妈那鸡婆果然勒紧了扳机。
                                          这枪自是不会击中我们任何一人,只是这冲锋枪火力极猛,而这里上方布满着垂下的钟乳石…

                                          咔。

                                          头顶一声碎裂的声音让人自头寒到了脚,我叫道:“他妈快走,上面那玩意儿会掉!”
                                          话音刚落,已有什么唰地摔在了身旁,碎石飞溅在皮肤上生疼;
                                          随着轰鸣声的加剧——一簇簇的石笋像弩箭一样掉落,密集的让人无路可逃。

                                          我咬了咬牙向前冲,不断有尖利的钟乳石炸碎在脚边,慌乱中看到石壁上的一道极宽的裂缝…
                                          我吼道:“先到那边去避一避。”
                                          扬起的碎石和灰尘中却没有任何人的身影;身子惯性地朝那石壁冲去,手腕猛的被人拉住——
                                          啪!一大块钟乳石碎在我的面前,我若不停下,它就会贯穿我的大脑。

                                          拉住我手腕的解雨臣来不及多说,短促地道了句“走!”。
                                          一个扑身,我和他狼狈不堪地躲入了石缝。

                                          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我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外头的崩塌渐渐停了下来,而在一片还没完全落下的石尘中,我看到三个朝我们这儿奔来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两个——
                                          哑巴张和吴邪一人一个胳膊,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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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5楼2011-10-09 11:49
                                            本章食用说明

                                            ●各种推理梗,三叔坑挖的太大我能力有限,出现BUG请逻辑帝见谅。

                                            21.

                                            人到了面前,吴邪和哑巴张两人将胖子放下,我才看到他的右肩一片血肉模糊——
                                            石笋的尖头部分还嵌在伤口里。

                                            “绷带,还有止血凝胶,快。”
                                            哑巴张言简意赅,接过吴邪手里的东西开始处理胖子的伤。
                                            伤口面积不小,止血凝胶上了一层才稍微止住了出血,哑巴张紧皱眉:“怕是伤到筋骨了,要等他醒。”
                                            我心中暗道一声麻烦,伤到的还是右臂,怕是之后的事情更大条了。

                                            “小哥,这洞里怎么会有禁婆?”

                                            吴邪替胖子扎着绷带,哑巴张闻言望了一眼远处重新沉寂下来的黑暗:“那应该是个人,曾经是。”
                                            我脑中闪过刚刚照到的那枚戒指:“也是,要不身上也不会缠着戒指,还是金的,难道是…”

                                            “古时黄金是珍品,能保存至今也说明这黄金该是纯的,除非是达官贵人,否则不会有纯金的饰物。”
                                            解雨臣若有所思道,哑巴张淡淡叹了口气:“那该是晋王吧,被解扬处理放逐在此的。”
                                            我一惊,之前只是从文字上读到的所谓异化,如今真的见到,真是毛骨悚然——

                                            算是死了,却又还活着;
                                            曾经是个人,如今却变作怪胎一般,在这幽深的地下见不得光。

                                            “只是时间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罢。”
                                            哑巴压着声音,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小哥你担心什么呢”,吴邪扎上最后一道,绑紧,抬头微微笑道:
                                            “小哥你要是变成了一颗头,我和胖子就包个游泳池养着你。”

                                            我忍不住地扑哧一声,解雨臣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老天让他哑巴张遇见吴邪,是一种恩赐。

                                            第一面见他,这人缄默地站在陈皮阿四身后,面无表情好像机械,黑色瞳孔只会反光却是空的;
                                            如今再见他,竟也有了些情绪,会担心会急躁,更像个人了。
                                            而这得归功于另外一个人,如今正伸手试探着胖子的体温,笑的真是人如其名。


                                            “吴邪,你刚刚说什么?”
                                            不知为何,哑巴的声音似是有些发抖,如果这是感动,那也未免有些过了——

                                            “恩?我说,小哥你要是变成了一颗头,我和胖子就包个游泳池养着你天天让你游泳游够。”

                                            吴邪笑着又说了一遍,我心道都说的如此直白了,哑巴张你就算是个木头也该明白些;
                                            只是转头去看那人的表情,瞳孔倏地放的老大,十根指头扣着前额,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不对,不对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哑巴张情绪失控。
                                            而来的如此莫名其妙,一时间我们三人都不知如何反应。
                                            吴邪上前抓住哑巴的肩膀:“小哥,小哥?你是不是头疼了,怎么了,不舒服么?”
                                            后者一把抓住吴邪的手,神态里更有几分绝望前的疯癫:“吴邪,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真的!”

                                            “小哥,你不要吓我,怎么了?”
                                            “已经错了,全错了… 没用了,已经,没用了。”

                                            哑巴张喃喃道,眼底和脸上都是痛苦之色,半晌忽的安静下来,一下将头靠在吴邪的肩膀上:
                                            “吴邪,我带你出去,离开这儿。”

                                            我和解雨臣一怔,怎么现在说要退出,未免太过突然。
                                            解雨臣想了想,皱着眉问道:“哑巴张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头,眼底只剩一片死灰:“已经不用继续了,吴邪,我把胖子和你带出去。”
                                            解雨臣闻言眉头都快拧到一起,我心想这不是内战的时候,走上一步:“哑巴,你想起来什么了?”

                                            “我有我的理由带他们离开,你们可以继续——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哑巴张恢复淡漠至极的表情,但瞳孔里却依旧有些什么燃烧殆尽之后的黯然。
                                            解雨臣点点头:“说吧。”

                                            “我想起来,关于二十年前的一些事情。”

                                            哑巴张的声音好像一汪死水一样,而我没错过解雨臣脸上的表情,因为解连环而绷紧了一瞬。
                                            “二十年前,和裘德考合作,出卖九门的,是解连环和霍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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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6楼2011-10-09 11:50
                                              解雨臣和吴邪脸色一变,他们同身为老九门之后,对父辈的事情自然是十分在意。

                                              “二十年前的那场考察,不过是个幌子,其实那是九门掩人耳目的一场规模比较大的合作罢了——那时队伍里的人,李家的李四,霍家的霍玲,齐家的齐羽,解家的解连环,吴家的吴三省,还有陈皮阿四的养女陈文锦,佛爷将我安插进去,没有明说我是张家的人,只说是伙计,让我暗中看着些。”

                                              吴邪恍然大悟道:“难怪,我就说九门的姓氏怎么这么全。”
                                              解雨臣的脸色却不好看:“继续说下去。”

                                              哑巴张看了一眼解雨臣:“在他们的闲聊中,解连环有谈起过他为什么要来淘沙,那时他说是为了下一代,所有人都当他是开玩笑,他有提到过,说如果在这海底墓里找不到线索,他就得去寻扎放在某个玉洞中的一具先人尸骨。”

                                              解雨臣忽然发出一声冷哼,我隐隐有了些猜想——不会吧,难道说解连环其实是…

                                              “解连环在下斗前一晚失踪,而我却有看到他和吴三省在那一晚出去,而之后还跟出去的人,是霍玲;我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并没有跟着去,而第二天解连环就失踪了,但下斗的行程却没有改。”

                                              吴邪闻言睁大了眼:“竟然是霍玲,当时三,不,解连环跟我说有第三个人跟着下了海斗,没想到是霍玲。”

                                              “没错,是霍玲,而后来我们再下海底墓,进入了那间石室的夹层里,放迷烟迷倒所有人的也是霍玲,我大意中招,神智清醒的最后,竟然看到解连环出现,他不但摇响了夹层里的珊瑚树,更将霍玲打晕——吴邪,之前我在海底墓跟你说过我最后看到的是吴三省,刚刚我才想起来,那只是因为解连环和吴三省长的太过神似,我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才将他们两个认错了。”

                                              没有人说话,哑巴张顿了顿:“刚刚想起来,本来霍玲和解连环都该是和裘德考合作的内应,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们互相翻脸了,因此解连环重新出现后才连霍玲一起打晕;我想在那之后裘德考的人应该喂了我们吃了那种长生丹药,因此我和陈文锦,甚至包括霍玲,都不再会衰老…我们的时间停住了。”

                                              我在脑中理了一遍,之前我对二十年前的事情有过一些了解,却不想牵扯这么深——

                                              吴邪和解雨臣也都似在消化着这内容,哑巴张却没有留给我们太多的时间思考,继续说道:“那棵海底墓里的珊瑚树上垂吊着无数的青铜铃铛,当时解连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摇响了它,导致那时队伍里的人出现了或多或少失忆的情况——我忘记了全部,而陈文锦的记忆出现混淆… 她混淆了解连环和吴三省这两个人,因此后来给吴邪你看照片的时候,她将吴三省,错认成了解连环。”

                                              “你说什么!”
                                              解雨臣和吴邪异口同声。

                                              “关押在格尔木疗养院里的人,少了两个,一个是我,还有一个便是吴三省,如今想来,我是佛爷的义子,对方不敢对我明着下手,而吴三省,恐怕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并没有被关在那里,比如说,解连环有意放走了吴三省,因为他需要吴三省成为自己。”




                                              ●注释君

                                              此篇太多推理和剧情,以下为贴心的讲解,可能有BUG,见谅。

                                              ○关于小哥究竟想起来了什么,为什么非要带吴邪出斗,现在先卖个关子,在后记的时候会讲到。

                                              ○关于二十年前的海斗——我重看了海斗的章节,发现老九门里的姓氏基本都出现了,唯一没有出现的是二月红和黑背老六,而这两人的背景让我假设他们没有子嗣,因此就把二十年前的考察队变成了老九门的下斗队伍。

                                              ○一些疑点解释

                                              1.为什么说第一次下海斗,第三个人是霍玲,而霍玲被诠释为裘德考的内应
                                              霍仙姑再见到小哥下跪,怕是因为曾经有愧于他,而这愧,可能是因为二十年前其女背叛过九门和佛爷。

                                              2.为什么说霍玲身为内应也中招
                                              如果霍玲和解连环都是内应,那么他们两人原本应该是合作关系,只是第一次吴三省和解连环偷下海斗,霍玲如果是跟去的第三人,有意要将解连环置于死地,而解连环逃生之后便和霍玲彻底翻脸,在实施计划时将霍玲一并打晕,并投入裘德考的试验中。

                                              3. 关于陈文锦,吴三省和解连环
                                              吴三省和解连环因为长相相似,而三叔也在他们身份上大搞噱头,我便索性也跟着三叔玩个大的【?
                                              而陈文锦是辨识他们俩身份的关键,一旦她的记忆出现混淆,那么吴三省和解连环的身份便彻底蹊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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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7楼2011-10-09 11:50
                                                22.

                                                “什么叫做希望吴三省成为自己?”

                                                我忍不住擦嘴问道,哑巴张淡淡望了一眼解雨臣,迟疑了片刻开口:“联系之前解连环所说——为了下一代,解连环大概只是想要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为自己的孩子排除早夭的忧患,而老九门中太多繁杂事务,所以想要脱身于老九门之外,独自去寻找长生的线索。”

                                                我顺着哑巴张的目光望向了解雨臣,那人苍白了一张脸,拳捏的死紧。

                                                “我曾经听佛爷说过,解连环有过一个孩子,但是自小年幼多病,他…”
                                                “闭嘴,够了!”

                                                解雨臣狠狠地抬高了嗓音:“那个人不配当我的父亲,他以为他背叛九门的事情没人知道么!全家都知道!霍玲背叛了九门但最终悔改了,但他没有!那个人渣不配当我父亲,我不承认有他这个父亲!”

                                                这句咒骂带着愤恨和决然——吴邪有些惊讶地看着解雨臣,而哑巴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心里暗道果然如此,难怪解连环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刺耳到每每要变了神色。

                                                解雨臣从小成长的环境便是处处要看人脸色的老九门,老九门初始于友,却在不断的变更中走向了更复杂的局面——九家之间早就暗潮迭起,却容不得谁先明的背叛。

                                                霍家是女子当家,家中出了事儿更容易靠些手段来解决;
                                                然后解家却不然,本就是九门最小,解连环又开了这个先河,解雨臣定是从小就为他抗下了这个黑锅。

                                                ——想必是段苦痛的年岁。

                                                “你懂什么,他要是真为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着想,就不该做出…”
                                                “如果解连环和裘德考合作,也是为了他那个儿子呢。”

                                                哑巴张打断了解雨臣的话,后者闻言脸色更白了两分:“你说,什么?”

                                                “佛爷对解家一直十分关注,所以对解连环一些暗中的动向也有所了解——在去海斗之前,佛爷就跟说了解连环可能会背叛九门的事情,我当时并不相信,佛爷只是叹了口气,他说‘解家子嗣都是苦命,他怕是也活不得几年了,得子不易,想再争取争取罢。’”

                                                我脑中快速的联系起来,马上得出了结论——

                                                解连环作为解家后人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因此非常想在有生之年为自己的孩子找到破解之法。
                                                当年裘德考定是应了解连环的某种要求,提供给他关于破除异化的线索。

                                                而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站在我边上的,解雨臣。

                                                “我只是没想到解连环会做的如此狠绝,竟然真的对整个队伍里的人下手——我想后来他救出吴三省时吴三省应该已经失忆,若是灌输一些信息便很容易误导吴三省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解连环恐怕本是希望吴三省能够成为自己,去担起家族里的责任,甚至去代替他看护你,却不想中间阴差阳错,吴三省本身的记忆恢复了大半,又受他灌输的记忆影响,错认为自己是假扮成吴三省的解连环,并且按照吴三省的人生轨迹走了下去。”

                                                哑巴张顿了顿,轻轻叹口气:“本来这误会是可以解除的,但是后来不久解连环的几个兄弟便都死了,我失忆了,而文锦因为珊瑚树混淆了吴三省和解连环,真正熟识解连环的人少之又少,因此他们俩的身份便彻底错位了,解家以为解连环已死,吴家理所当然接受了吴三省,只是吴三省本身却一直以为自己是解连环,担着极重的心理负担,想要回到海底墓找回真相。”


                                                若是以前,这么一大通的话对我来说会像无聊的肥皂剧小说。
                                                但现在,真实的发生在我面前——甚至其中一位主人公,就站在我旁边,全身轻微的发着抖。


                                                唉。

                                                却是我叹气,伸手握住那只身为男子略显纤细的腕子。
                                                那人神经质地想要甩开,我却死命的抓着:“花儿,冷静点。”
                                                解雨臣狠狠用牙齿咬了咬下嘴唇,凹陷处几乎要见血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并不是疑问,却是句压抑到极点的呐喊。

                                                我用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动脉旁的皮肤,好像这样就可以平缓他的心跳。
                                                解雨臣看了一眼我,并没有抽手,转头问道:“那真正的解连环呢,在哪儿?”


                                                哑巴张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解雨臣很轻地笑了:“真是个窝囊废啊,那个男人,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帮上就死了,还不知道死在哪儿。”


                                                我是看不见他眼底有没有膨胀到快爆裂的血丝。
                                                只是他腕间的那丝颤抖,很清楚的传递给我——

                                                我知道他一定很想哭;
                                                但我也知道他绝不会有一滴眼泪,只因为他是解雨臣。

                                                “小花,你别去想太多了,即使…叔叔没做到,你也是可以做到的。”
                                                “你改口改的比我还快嘛,我还是不会承认他是我的父亲的,但是你说的对,他没做到的,我可以。”

                                                解雨臣把手从我掌心中抽了去,语气很淡:“哑巴张,你要走就走吧,把吴邪给我活着带出去。”
                                                毫无表情的男人点点头,开始把背包里必须的东西拿出来留给我们。


                                                吴邪的眼神犹豫不决地在哑巴和解雨臣之间游离了几个来回,似是终下了什么决心,走过来。

                                                “小花,你自己保重了。”

                                                他展开双臂轻轻搂住解雨臣,后者就站着,没说话,也没动作,半晌皱着眉头:
                                                “吴邪,下次见我,便不要叫我小花了,我是小九爷,而你是小三爷,这称呼由不得我们选。”

                                                吴邪脸色一怔,半晌很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小花。”

                                                我在旁边看着,吴邪松开了人便看向我,从外衣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玉石:
                                                “瞎子,这个我是该还你,还是直接交给小花。”

                                                我笑笑,吴邪这脑袋瓜还不算笨,便用下巴指了指解雨臣:“瞎子再赌回大的。”
                                                那边接过东西去:“瞎子,你就不怕压错了?”

                                                我想了一下,笑的特开。


                                                大半个月前,我在刀刃边放走了他;
                                                半个月前,我替他接回了手腕;
                                                十天前,我剜去他的致命伤;
                                                不久前,我赌他不杀我;


                                                怎么选,我押注的那边,都是我和他可以继续走下去。
                                                而如今,放走了这个我曾经以为的保命牌,我同样也不悔。


                                                “花儿爷舍不得杀我了。”
                                                “… 不要命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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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8楼2011-10-09 11:51
                                                  23.

                                                  哑巴张和吴邪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胖子,四分之一的食物,还有必要的一些装备。
                                                  解雨臣当然不会做些目送他们离开的事情,研究着地图上的地形;
                                                  而我看着他们拖着伤员渐渐走出很远,哑巴张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夹杂些什么我没看清。

                                                  “花儿,我总觉得哑巴张还瞒着些什么。”
                                                  “他说的够多了,解连环既然说过他想要去寻找玉洞里先人遗骨,那么最有可能说的就是这里——虽然不知道解连环从哪里得到这条线索,喏,这张地图上的这个黑点,估计就是埋尸的地方。”

                                                  解雨臣用手指了指地图上最初没有看懂的那个黑点。
                                                  我想了一下:“估计应该是家书上有记载过吧,解连环就把这个当做一个线索,不管怎么样,这个玉洞寒凉,很利于保存尸体,我们去探探无妨。”

                                                  解雨臣倏地转头盯着我,末了勾出笑来:“瞎子,这个是我解家的事情,你倒是考虑起来了。”
                                                  我同样笑着回望他:“厉害的是你,都让我有了身为你家伙计的自觉了。”


                                                  我什么时候开始转换的心情,开始从另一个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从我扔开枪,从我把他抱在怀里,从我莫名其妙地开始顾虑着他的心情。

                                                  最可怕的不是让一个人一直欠着你;
                                                  而是到头来,你发现你不再想要他还你了。


                                                  我和解雨臣把剩下的装备删删减减,精简到放进各自的背包。
                                                  我有备无患地把火焰喷射器拿在手里——说不准最后到了地方,见到的又是另一只禁婆。

                                                  洞窟由开始的开阔变得狭窄,步行了四十分钟左右,我们便看到了一片人工开凿的遗迹。
                                                  空气中清冷的香味漫溢,这味道和禁婆身上的一样,却来自于那些石壁中的玉石之中。
                                                  当年解扬凿下玉块的痕迹犹在,甚至地下还有不少玉石的碎块——
                                                  解雨臣捡起来些放进一直没丢去的冷藏盒内,生怕出了这阴冷之地它们便会化了一般。

                                                  他站起身地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我扶住他:“怎么了?”
                                                  解雨臣皱皱眉:“这里的味道太重了,闻着头晕。”

                                                  他的脸色确实很差,我甚至有种每次看他,他的脸上都要少去两分血色的错觉。
                                                  所以我不着痕迹地接过他的冷藏盒搁进了自己包里——那太重了些。


                                                  我单纯地想要把他身上的重量放在我的身上——
                                                  明知快把他压死的,绝并不是一个冷藏盒,也并非实物。


                                                  绕过开凿玉石的地域,我们开始寻着那个地图上的黑点而去。
                                                  地点似是十分隐秘,到了后来,甬道已从五六人宽敞,变成一人之狭。
                                                  我和解雨臣已然走到了这个玉洞的最深处——
                                                  而又某种未知的命运,似就在在几步之外,等待着我们的光临。

                                                  在玉甬道中又走了一段,手电光里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
                                                  这是一间天然的石窟,而正中,放了一具莹白的玉棺。

                                                  “花儿,看来就是这儿了。”

                                                  我环视了一圈,确定这里并无他物。

                                                  解雨臣看着那玉棺一怔:“这个式样,该是战国的墓葬吧。”
                                                  我凑前去看那玉棺,比正常的棺椁要小了不少,里面很有可能是具童尸。
                                                  总体上并无多少雕工,虽是战国的样式,做的却十分粗糙,似是匆匆而为。
                                                  棺侧有一块凹陷处,我用那把玉钥匙一比划,大小形状正合适。

                                                  “是这洞里的玉做的,性凉,不容易起尸,瞎子给我打个光线,我把上面的东西拓下来。”
                                                  解雨臣伸手在棺上摸索着,感觉到上面不平的阴刻,示意我去拿包里拓印的器具来。
                                                  接过我递过去的东西,他仔细的抹平按压,果不其然印下不少字来,竟有足足两面。

                                                  “花儿,上面写了什么呢?”

                                                  我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这玉散发着的香味闻多了叫人想吐。
                                                  解雨臣仔细看着拓印下的内容,断断续续地翻译着:

                                                  “这里面躺着的,是解扬的小儿子,死于…七岁,不对,这上面写着的并不是他死了。”
                                                  解雨臣的表情僵住了,继续念道:“解扬生前服过长生仙丹,血脉起了异变,某日他的小儿子摔破了腿,解扬为其包扎时不小心划伤了手,两者血脉相溶,很快他的小儿子便出现了全身的异化,解扬为此抱悔终生,将其子封于此,以示后人长生之荒谬… 所谓长生,初食改变血脉,延长寿命,但终会变成不生不死的妖物——长生者之血辟邪辟魔,但其效同于仙丹,若溶于他人血脉,便染其身。勿妄贪念,长生丹初食不死,复食血脉急变,半月之内必成妖物,不得见光,不得死。解家若有后人… 切忌再染长生之物,否当与此子一般,切记,切记。”

                                                  解雨臣手中的纸飘落在地,倒退一步靠在玉棺上,惨笑:

                                                  “这根本就不是解决之法,解家的命运怕是无解了… 从爷爷那辈,我们家就追随着错误的线索。”

                                                  我心中一时有些乱,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心中反复咀嚼着那最后一句:
                                                  解家若有后人…切忌再染长生之物…

                                                  我胸口忽的一滞,无法呼吸,如果说长生之物便是长生血和长生丹,那日在解扬墓里——
                                                  抬眼去看解雨臣,他的瞳孔蓦地放大,然后猛的低头,眼神落在和我一样的地方。


                                                  卷起裤管,解雨臣脚踝上绑着的绷带层层叠叠。
                                                  他的手指疯狂地扯去那些绷带,而我的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当日那些东西带着解扬的碎肉和血,缠住了他,插进了皮肉…

                                                  最后一层绷带在他掌中滑下,空气中的香味又浓了些。
                                                  解雨臣颤抖着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有一根手指长短,拔下来时末端还带着些他的皮肉。


                                                  那是一根头发。
                                                  长在他脚踝的伤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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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9楼2011-10-09 11:51
                                                    24.

                                                    解雨臣的手抖得厉害。
                                                    持续放大的瞳孔里空空的映着那根弯的像镰刀似的头发。

                                                    不止一根,我看到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
                                                    伤口里稀疏长出的发丝,没了绷带的包裹,在褐色的伤口间触目惊心。

                                                    脑子里很多的情节瞬间连成一片——

                                                    他说伤口在长新肉的时候,那些发丝大概顶破了他的痂;
                                                    他身上的香味,混在这玉洞本身的气味里,混淆了我的感觉;
                                                    他脸上渐渐退去的血色,并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他内在血脉的变化;

                                                    这个人,解雨臣,就在我眼前慢慢地消失;
                                                    但是我一直没能发现。

                                                    “花儿…!”
                                                    “别碰我!离我远一点!”

                                                    解雨臣一把推开我的手,整个人朝旁边跳出了几步,手电光下他的脸惨白一片。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里混合着绝望,惨笑:“原来我早就必死无疑了,呵,哈哈哈…”

                                                    我心中的不安又沉了两分,短时间内的太多剧变,很容易就能将人逼到底线。
                                                    而我眼前这个疯狂的解雨臣,正濒临着崩溃。

                                                    “花儿,你听我说,还会有解决办法的,你冷静一点!”

                                                    我试图去接近他,但解雨臣却退得越来越快,渐渐和我拉开了有四五米的距离。
                                                    他不断笑着,笑的满脸都是眼泪,往日极力去维护的那层保护膜和面具碎的彻彻底底。
                                                    最后他扯着自己的头发笑的疯狂至极,再抬头,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了。

                                                    “瞎子。”

                                                    解雨臣的声音跟死水一样,没有起伏:“答应我件事情好么。”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扩张着,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不说什么,我怎么能应。”

                                                    解雨臣倏地笑出声,一甩手,之前我偷他的那把手枪已经到了手心,然后他拿着那东西顶着自己的下颚骨。

                                                    “… 花儿,你做什么?“
                                                    “答应我,瞎子。”

                                                    他满脸泪痕地望向我,嘴角却带着笑,而手指已经按在了扳机上。
                                                    操!心中所有的聒噪变成了一句咒骂,我深吸一口气:“你说吧。”

                                                    “我死了之后,带着我的头出去,拿我的脸皮做成面具,变成解雨臣,撑起解家,娶妻生子。”

                                                    解雨臣笑着说完,不顾我脸上的震惊。

                                                    他他妈在说什么!

                                                    我又朝他那儿走了两步,而他维持的动作退出一样的步数:
                                                    “我记得你会变声,如果有了我的人皮面具,你会变成一个完整的解雨臣。”

                                                    我没办法呼吸,只能盯着他的嘴唇动个不停,好像在看一人独场地恐怖片;

                                                    “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周旋好生意那些事情,而且解家有会不再会有早夭的孩子。”
                                                    解雨臣笑的轻松自在,似顶在他下巴上的不是枪。

                                                    一开始的震惊,在某个时刻变成愤怒,然后又在这个顶峰变成一种胸口的锥痛:
                                                    “解雨臣,***算计的倒好,你真以为你死了我会帮你做这些事情?”


                                                    咔嚓。


                                                    解雨臣按下保险,脸上的笑容正像初识,勾人极了:“我赌你爱我,所以你会去做。”
                                                    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拿来阻止他的东西,如果当时我接过他的枪,那我现在或许可以打碎他的指骨;


                                                    “瞎子,我死了,就烧了我的身子吧;欠你的,解雨臣下辈子来还你。”


                                                    他拿着我曾经扔去的枪,上移到太阳穴,食指缓缓的使力,泪痕已干,眉眼弯的漂亮:“瞎子…”

                                                    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声响,我向他奔跑过去的速度,不及他指尖的那一弯一曲;
                                                    听不见没有枪响,我几乎以为解雨臣只是跟我开个玩笑,只是他的头慢速度地朝左一偏,有什么自另一边穿出来;


                                                    “解雨臣——!”


                                                    我的胳膊夹住了他的身子,可以闻到硝烟的味道。
                                                    那把枪自他手中掉落,而他的血落在袖子上——
                                                    “解雨臣!***说死就死么!解雨臣,解雨臣——!”


                                                    他只是不应,眼球一阵要命的刺痛,我抱着他倒退两步,靠在玉棺上。

                                                    他的身子还是热的,一如那次在我家,软若无骨;
                                                    我没办法呼吸,他那张刚刚还在笑的脸贴在我的胸口,沉重到让我的心脏快不能工作;
                                                    他的太阳穴还在流血,弹孔很小,子弹打通了他左右边的太阳穴,贯穿了他的大脑;


                                                    他死了,没了呼吸,在我的眼前,在我的胸口。


                                                    “操——!!”


                                                    胸口的锥痛蔓延到四肢,我抱着他几乎像是抱着满是钢钉的木偶,狠狠地让那些尖头往身体里扎;

                                                    他怎么可以,他他妈怎么可以!
                                                    我死命地圈着他,他也不再会叫疼,只是任我圈着。

                                                    解雨臣身上清冷的香味,并没有随着他的体温和呼吸一起散去;
                                                    如今我抱着他埋在他的颈侧,这香气像迷香一样入侵记忆。

                                                    他几次想要我的命,我却放过他。
                                                    初时只是一份莫名的兴趣,却演变出一场要命的变故。
                                                    我从杀不了他,到想要救他,再到我赌他不会杀我,直到他用命结束一切。

                                                    我和他之间的所有,都是在生死之间来回摇摆——
                                                    开始我们互挟性命,后来我把我的命交给他,让他的枪口定夺;
                                                    而他只是更直接些,用一颗子弹,就把他的所有给了我。


                                                    “解雨臣,你真是个卑劣的人。”


                                                    他还了我一命,却欠了我更多;
                                                    那些九门的纷纷扰扰,那些该死的束缚与缠绕,他一并都给了我,不管我愿不愿意。

                                                    放下他的身子,他的眼睛还无神的半张着,嘴角最后的角度犹在。
                                                    抽出口袋里的军刀,举起,我看到他颈子上的伤痕还在,作为这一场纠缠的证明。


                                                    “解雨臣,你还是得还我的。”


                                                    落下的刀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


                                                    你赌我爱你,所以把命交给了我让我做这些事情;
                                                    事实上,你也没压错。


                                                    回复
                                                    举报|30楼2011-10-09 11:51
                                                      尾声一


                                                      吴邪和张起灵把胖子送去县医院后,在玉洞前等了两个小时。
                                                      直到他们看到黑暗里有个男人,带着墨镜,托着一个方正的冷藏盒,很慢很慢地走出来。

                                                      “瞎子!小花呢?”

                                                      吴邪到了跟前儿,才看清男人满脸满身的鲜血,向来翘起的嘴角平平的不见形状。

                                                      “小花呢?”又问了一遍,黑瞎子却依然不语。
                                                      张起灵把吴邪拉到一边,眼神落在了那个冷藏盒上面。

                                                      “出去了”,黑瞎子喉咙里发出冷冷的声音,“花儿已经走了。”
                                                      张起灵用几乎悲哀的眼神看着他,按住吴邪的肩膀止住他进一步的询问:
                                                      “他可能先出来了,我们没看到。”

                                                      黑瞎子冷笑一声,也不再搭理他们,抱着盒子独自朝林子外头走。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的鼓噪不安着。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黑瞎子。




                                                      这一年,南派的哑巴张失踪。
                                                      这一年,北派的黑瞎子折在了斗里。
                                                      这一年,老九门霍仙姑暴毙,霍秀秀遭人枪击脑死。
                                                      这一年,解家的当家在斗里伤了喉咙,从此不做戏子。
                                                      这一年,吴家长子接手吴家全单生意,据说一眼就能要人生死。

                                                      这一年,太多是非。

                                                      只是没人知道,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永远失去了他的解雨臣。





                                                      尾声二


                                                      昏暗的室内,挑着一盏不算明亮的灯。

                                                      上了年纪的女人看着眼前长跪不起的年轻男人,轻轻笑出声:
                                                      “孩子,起来把,我早知道了,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再问问你。”

                                                      跪在地上的男人这才抬起头,一双眼半虚起来:“夫人,我眼睛不好,能戴上墨镜么。”
                                                      女人淡淡望着眼前这个套着粉红色衫子,长得却跟自家儿子一点不像的男子,点了点头。
                                                      那人闻言掏出一副墨镜架在脸上:“谢过夫人了。”

                                                      “你是?”
                                                      “我曾经叫黑瞎子。”

                                                      女人看着他脸上那副墨镜,道了句贴切。

                                                      “小臣走了么?在斗里?”

                                                      女人淡淡的声音里有了一点颤抖,即使她早就有想过这样的结局。
                                                      男子轻声道:“用枪,并不痛苦,他让我烧了他的身子。”

                                                      沉默,女人半晌才笑了笑:“那孩子很难信任别人,竟然会让你扮演他。”
                                                      男子粉红袖下的拳攥紧了些:“他没有给我那种不扮演的选择。”

                                                      女人摆摆手,让男子靠的近了些,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辛苦你了,你是小臣的朋友么?”
                                                      男子笑起来,却是不语,退了两步:“夫人还是早点歇息吧,他希望你能过的好”

                                                      女人颔首,男子转身出了门,没有看到她脸上落下的泪。
                                                      她的儿子,终究还是没有回来,就跟她的丈夫一样。

                                                      那一夜,灯火长明。

                                                      第二天,解夫人在家中自缢,身亡。
                                                      而传言解家当家,没有在葬礼上掉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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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1楼2011-10-09 11:51
                                                        尾声三


                                                        大雨天,走进解家四合院的吴邪轻轻抖落了伞上的雨滴,将伞靠在了门口。
                                                        解家的当家正在等他。

                                                        “好久不见了,小三爷。”

                                                        穿着粉红色衫的男人正望着窗外的雨,转身见了他,轻轻一笑。
                                                        吴邪不笑也不语,拉了红木椅坐下,曾经温润的眼底淡薄一片:“瞎子。”

                                                        另一人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这一年你变得挺多,眼力渐长啊。”
                                                        吴家少当家不可置否地闭目默认,月白中衫下的身子骨单薄的很——
                                                        他早不是一年前的那个吴邪。

                                                        “哑巴呢?”
                                                        “…在这。”

                                                        似是早就知道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吴邪伸手拉出了挂在胸口的一个玻璃瓶——
                                                        那里头灰白的粉末摇晃着。

                                                        “半年前我烧了他的身子。”
                                                        “他变成那样了?”

                                                        吴邪淡淡点点头,握紧了那个瓶子:“他早知道了,一年前在那个斗里,他就知道了结局…他走之前跟我说,在云顶天宫的青铜门里他便已看到了未来,看到自己尸化,看到我烧了他。”

                                                        吴邪瘦极了的腕子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着,半晌恢复了淡漠的神色:“那他呢。”
                                                        曾经的黑瞎子轻轻笑起来,但早不复那时的跋扈和轻佻:“也在这儿呢。”

                                                        他伸手拽开了红木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那是一颗雪白的头骨。

                                                        “还有一半,在我脸上。”

                                                        手指摩挲着光洁的脸颊,男人笑起来,吴邪看着竟有些失神。

                                                        这解雨臣的面具,带的久了,黑瞎子就变成了解雨臣;
                                                        而他,太过思念一个人淡薄的五官,久而久之竟也忘记了怎么笑。


                                                        雨还在继续下。


                                                        半晌吴邪把眼神从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收回来,淡淡开口:“小九爷,我们谈生意吧。”





                                                        尾声四

                                                        窗外的光线很亮,却没多少可以照进这个洗漱间里。
                                                        穿着粉红色衬衫的男人靠在瓷砖上,伸手在眼前,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肉色。

                                                        这是黑瞎子变成解雨臣的第五年。
                                                        解家添了一个媳妇,有了两个孩子。

                                                        那副墨镜,早就不怎么带了;
                                                        而眼睛,也从开始畏光的疼痛,变成了习惯。

                                                        黑瞎子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那日在斗里,解雨臣的血溅了他一身,怕是也渗进了脸上的伤口。
                                                        而如今夜里噩梦不断,本该失明的双眼,也一直停留在模糊的阶段。

                                                        或许自己也不会老了。

                                                        黑瞎子轻笑着撑在镜子上。
                                                        解雨臣留给了他一身的枷锁,他本以为,这枷锁不过伴他十年,二十年。

                                                        可如今,这期限或许要长的多。

                                                        伸手去摸索冰冷的镜面,不知自己碰到的是镜像上的哪里。
                                                        那里头盛着一个人的脸,他很恨,又很想。
                                                        只是看不清。

                                                        “解雨臣,你欠我的,早还不尽了。”


                                                        【还全文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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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2楼2011-10-09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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