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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 康、阮 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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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时期,政治大动乱,却也是中国思想文化发生重大转变的时代:玄学清谈,儒士而推尊道家学说;佛教传入,也借老庄道论以弘扬佛说。我这里只谈儒士而尊道家,仅从著名的“竹林七贤”中提出两位,略作述评。
  ??骨鲠刚直,颇有建树,最后却惨遭杀害的是嵇康
  ??前贤已经指出,嵇康援道入儒;我考察研究,以为他之所以援道入儒,乃由于他所生活的混乱时代。
  ??中国传统文化,孔孟儒家积极入世,老庄道家退避全身。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进入仕途、服务国家朝廷的,多数是儒家之“士”,或者是以儒家思想为主干的知识分子。嵇康“家世儒学,少有俊才”,早年接受的全是儒家思想教育。儒家提倡忠、孝;但是,曹魏篡汉,已经不太好说“忠”,于是就单只提倡“以孝治天下”;儒学也就有了第一个缺口。曹丕当权,召幸父亲留下的侍妾,压迫排挤亲弟弟曹植等人;在上位者“其身不正”,这“孝弟”怎么好讲说;儒学又有了第二个缺口。曹操杀害孔融杨修;嵇康刚成年的魏正始年间,辅政的大将军曹爽和太傅司马懿两派斗争,杀气腾腾;对于这些,儒学怎么能解说?家无恒产,要求生存,儒家知识分子必须依附某一政治集团;嵇康的父亲本是曹操旧部,嵇康成年又被曹魏宗室选为女婿,官拜郎中,迁中散大夫。有了为官的“饭碗”,又不愿意卷入龌龊的政治派系斗争,怎么办呢?嵇康模仿屈原《卜居》,写作了《卜疑集》,对自己的人生旨趣进行了认真的反思和抉择。抉择的结果他没有写明,只是付诸行动,也就是驰骋于思想文化领域,研究并著作了《养生论》、《声无哀乐论》、《难自然好学论》等等,理论上多有建树。而首先就是援道入儒,我以为这也是他为自己希图消极避世,养生全身,参与“竹林七贤”活动等行为寻找理论依据,好使自己心安理得。
  ??嵇康撰写《幽愤诗》,说他自己“托好老庄,贱物贵身;志在守朴,养素全真”。他《赠兄秀才入军》诗第十八首:“含道独往,弃智遗身;寂乎无累,何求于人”;意思是:蕴涵老庄之道独来独往,放弃智慧遗忘自身;寂静心神无牵无挂,还有什么要去求人?这也是采用老庄思想,劝诫哥哥嵇喜不要在司马氏集团中表现太积极。
  ??关于嵇康诗中的“含道”、“弃智”,“守朴”、“全真”,《淮南子•本经训》说:“今至人生乱世之中,含德怀道,拘无穷之智,钳口寝说”;这应该也就是嵇康的向往吧。可惜嵇康没有能够达到这“至人”境界。
  ??第一,嵇康没有按照道家原则处理好和钟会的关系。
  ??钟会还是位贵公子的时候,悦慕嵇康,有一次就带了一些人去拜访;嵇康正在和人打铁,顾自打得高兴,没有理睬访客;钟会气悻悻地就走了。钟会拜访,应该是“闻”听了嵇康辈的一些为人行事,感兴趣才来;如果他能抛开尘世礼俗之见,不以嵇康没有正式接待他为辱,那就真正理解了嵇康,嵇康很可能也就会和他交友的。但是钟会毕竟是名利场中卑鄙小人,自珍腐鼠,不识鹓雏,并且由此还深怀怨毒,终于向司马昭屡进谗言,最后害死了嵇康。
  ??道家待人接物有条重要原则是“和光同尘”,也可以说是见人讲人话,遇鬼作鬼谈,“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嵇康学习道家如果到了家,看出钟会是小人,就应该用世俗礼仪接待他,稍作应酬再把他凉在一边;这样既保持了自己的清高,也不至于得罪钟会太深,给自己造了个掘墓人哪。
  ??第二,嵇康没有能够做到他自己服膺的“弃智遗身”。
  ??“竹林七贤”之一的旧友山涛,要推荐嵇康到司马氏集团做官。连哥哥嵇喜参加司马氏集团嵇康都要反对,他自己怎么会改变初衷呢。但是,不去参加司马氏集团,嵇康可以有多种办法,远害全身;他却选用了与道家格格不入的一种,写出那著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七不堪二不可”,表现他的桀骜不逊,还喊出那惊天动地的“非汤武而薄周孔”口号;刺痛激怒了图谋篡国、“路人皆知”其心的司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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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康被捕,在监狱中撰作《幽愤诗》,“昔惭柳惠,今愧孙登”;说自己过去没有能够像柳下惠那样尽心国事,直道而行;现在又可惜没有能够按照孙登的教诲为人处世。孙登是当时隐居山野、修仙学道的高人,据说嵇康曾经跟从他,想要学习,未果;最后分别时孙登批评嵇康“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要求嵇康改过(参见《世说新语•栖逸》注释)。嵇康这样写,是知道自己错了,可惜悔恨已迟。他最后留下了《家诫》,谆谆告诫自己那还未满十岁的儿子,各方面都要谨慎;这也可以说是他对于自己放纵之狂的批判吧。
  ��阮籍比嵇康年长,更加风流蕴藉,传留佳话不少。
  ��阮籍爱美重情,不受世俗礼法拘束。他家旁边酒店的卖酒妇貌美,他就常常去买酒喝,顺便欣赏美色,喝醉了就倒在酒店里卖酒妇旁边睡下,却也没有其他“不好”的表示。他嫂嫂要回娘家,他去和嫂嫂当面告别;按照儒家礼仪,小叔子是不能这样和嫂嫂“通问”的,有人因此讥讽他,他倒理直气壮地说:“礼岂为我辈设也!”爱美就明明白白地欣赏美色,和嫂嫂亲情重就去送行告别;阮籍就是这样光明磊落,“率性而行”。
  ��阮籍父亲是曹操旧部,“建安七子”之一,去世较早;一家受曹操集团照顾,曹丕还为他母亲写作了《寡妇赋》,叙其“悲苦之情”。阮籍早年钻研儒学,也有过建功立业的打算;出仕曹魏,担任过尚书郎和曹爽的“参军”即参谋。但是,他看到“辅政”的大将军曹爽骄横昏庸,而对立面的司马懿集团羽翼渐丰、虎视眈眈;曹氏政局败坏,他无能为力,理智和感情又都不容许他投入司马集团;于是,他驾车出游,四顾茫茫无路可走,就放声大哭,留下了阮籍哭穷途的典故。这样一来他就向往道家避世,告病回乡,成为了“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
  ��司马懿诛杀了曹爽,召阮籍为“从事中郎”,虎威凛凛;要保全性命,阮籍只能服从。但是他既已体会了道家学说的精髓,又不愿意贴心为司马氏服务,于是就敷衍了事。所以,听说“步兵厨”有美酒,他就要求担任步兵校尉;邀了酒仙刘伶一起在“步兵厨”痛快酣饮。喜欢东平郡风土美好,他就要求担任东平太守;让他任“东平相”,他骑个驴子到了东平郡,拆除了府衙围墙壁障,“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住了十来天他却又骑驴回来。
  ��在那样险恶的政治环境中,阮籍为了保护自己,采用了两种手法:一是“口不论人过”,闭口不谈别人的是非曲直;嵇康说自己总想学习阮籍这一点,却“未能及”、学不到。二是整日喝酒,借酒装醉;害死嵇康的钟会几次来找阮籍问“时事”,想要寻碴儿给他制造罪状,都被阮籍以“酣醉”无言敷衍过去。执掌朝政的司马昭为儿子司马炎(后来的晋武帝)向阮籍提婚,要娶阮籍的女儿;阮籍一连大醉了六十天,司马昭也只好作罢。
  ��但是阮籍仍然隐微曲折地发泄自己对世局的不满。一是他仍然常常驾车出游,托言找不到道路而大哭“穷途”。二是司马昭宣传“以孝治天下”,阮籍却变着法子唱反调:有次在司马昭座间,有官员来报告儿子杀母亲的事;阮籍说:“哎呀,杀父亲还可以,怎么竟然杀母亲呢?”在座的都怪阮籍“失言”,司马昭问他:“杀父,天下之极恶,而以为可乎?”阮籍从容回答:“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亲不过是禽兽之类,杀母亲可就连禽兽都不如哪”(《晋书•阮籍传》)。请体会一下阮籍这么说的用意吧,难道这还不是讽刺?《世说新语》还记载:阮籍自己母亲死去,居丧期间,司马昭要他去做客赴宴,他就毫不客气地喝酒吃肉;在座的何曾以此为“不孝”而攻击他,请司马昭把阮籍“流之海外,以正风教”;司马昭不听何曾的。而在他们两人议论这个的时候,阮籍却仍然“神色自若”,一直不停地顾自喝酒吃肉。
  ��阮籍不为图谋篡国的司马氏集团所用,过去评价他这是志节高尚;但是对他终于为司马昭封晋公受九锡而写《劝进表》,却认为是白璧微瑕。对于这一点,我倒愿意为阮籍辩护:
  ��第一,当时阮籍到袁孝尼家彻夜饮酒,酩酊大醉,应该就是想要逃避这个“写作任务”。第二,司空郑冲要他为此写作表文,他知道这其实是司马昭的意思;若敢不写他难逃祸患,他的好朋友嵇康就刚被强加罪名而杀害。第三,他写的《劝进表》,“辞甚清壮,为时所重”(《晋书•阮籍传》);当时人都认为写得好,为什么呢?我们来看看:首先,他所引前贤是伊尹、周公、吕尚,这三位都是尽心辅佐自己的主上成为英明君主,而自己甘愿为臣,没有政治野心的。其次,他所写司马昭的功勋都是据实而言,并没有夸张阿谀。再次,他最后写,希望司马昭继续为朝廷建功立业,使“大魏之德光于唐、虞,明公盛勋超于桓、文,然后临沧州而谢支伯,登箕山以揖许由,岂不盛乎!”如此含浑而又微妙,我以为没有政治品德问题,而确是一篇好文章。
  ��嵇康仅活了四十岁。阮籍比嵇康早生十四年;嵇康死后,阮籍应该更加战战兢兢;他写了上述《劝进表》以后,历史上对他再没有活动记载,很可能就死于当年年底,享年也不过五十四岁。虽然历史记载说他是“善终”,但是我想,他的内心痛苦不堪,应该是促成他早死的重要原因吧。
  ��由嵇康阮籍遭遇可见,身处乱世的儒家知识分子,只要坚持理想正义,不与世俗同流合污,那么,即使“援道入儒”,希图消极避世,其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和阮籍一样,年未花甲就过早“善终”;唉~~
  ��
  �� 二○○五年五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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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楼2006-07-06 08:44
    自己顶一个。
    看此帖的人不多,也没人回帖,而吧主大侠竟然也给加了精品!
    强巴十分敬佩吧主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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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4楼2006-07-09 19:12
      喜欢嵇康的短诗,洒脱超然的风格。

      在那个时代,全真是很困难的,岂不闻木直被伐?
      人有才华当然少不了被招揽。

      所以,不参与正是无声的抵抗。
      司马氏怎能看得惯?怎能不疑忌?

      即使没有钟会,嵇康岂能得善终?
      阮藉延年,又何尝不伤心痛哭?

      但他们最终坚守知识分子的清白。
      此亦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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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5楼2006-07-10 09:44
        谢谢“作者: 海上浪花123 ”!
        坚守知识分子的清白,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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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6楼2006-07-10 10:10
          孔子在论语中说:“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意思是说:宁武子这个人,当国家有道时,他就显得聪明,当国家无道时,他就装傻。他的那种聪明别人可以做得到,他的那种装傻别人就做不到了。

          孔子还说过:“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意思是说:国家有道而自己贫贱,是耻辱;国家无道而自己富贵,也是耻辱。

          朱熹也说过:“处乱世,遇恶人当政,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
          就是说:硬碰或者屈从要么被杀、要么受辱。

          嵇康、阮籍是有理想和信念的人,但生逢乱世,理想信念无法实现。他们内心看不起当权者,但又不得不依附于他们,过着表面上富贵,实际上朝不保夕的日子,深以为耻,内心苦闷异常。怎么办?醉生梦死、装疯卖傻。

          正如孔子所说,向宁武子那样装傻也是一种本领,他们未必做得好。而且当时也没有“函谷关”能让他们出去隐居了。当时的处境,他们如果不同流合污,就只好过着要么被杀、要么受辱的日子了,想要真正善终,那真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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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7楼2006-07-10 17:26
            谢谢“作者: 马达隆隆”先生关注支持!
            关于“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强巴一直想要找到有关宁武子及其时代背景的资料。因为,孔子这话,好像还有另一种解说?
            哪位熟悉春秋时期历史的大侠,费心教教强巴,可以吗?预先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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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8楼2006-07-10 19:48
              额 虽然不是特别了解嵇康和阮籍 不过能看出你写出了很多东西 嘿嘿 只是支持一下~~


              回复
              举报|9楼2011-06-11 18:29
                上课时,好像记得老师说阮籍是自杀的呢,呵呵,为LZ顶一个


                回复
                举报|10楼2011-06-18 12:35
                  楼主辛苦了!


                  学习了。收藏了。


                  ——来自五公里吧,善行者的问候。


                  回复
                  举报|11楼2014-06-14 02:10
                    12年专注商用电磁炉,源头厂家,全国8.5万个售后网点,1年保换,耐用8年以上 13年商用电磁炉研发原厂家,军工配置,全国上门联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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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康和阮籍到底有没有BL恋啊,阮籍最后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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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2楼2015-01-23 2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