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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吴梅村《南湖春雨图》(作者: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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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书林一枝》     作者: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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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梅村南湖春雨图》

作者:黄裳

     十七年前因事避地鸳湖,登烟雨楼,呼茗独坐。时方首夏,楼外巨树参天,绿荫如幕,不见日色,即湖光亦不可见。时有白鸟结群而飞,作长唳,益增空寂寥阔之致。瞑坐间偶忆梅村《鸳湖曲》中“鸳鸯湖畔草粘天,二月春深好放船。柳叶乱飘千尺雨,桃花斜带一溪烟”之句,感叹久之。历三百年,景色固依然如昨也。归沪即检《家藏稿》读之,苦不能尽知诗指。靳荣藩注及吴翌凤注,亦只言为吴昌时作,余未详也。乃搜群书,为作《笺证》。
     后无意中得见梅村《南湖春雨图》轴真迹,为之狂喜。此过云楼顾氏物,今在上海博物馆。纸墨明净,焕如新图。尤难得者,梅村于画幅上方手录《鸳湖曲》全诗,行楷端丽,如此长题,殆未易见。字句与通行本间有微异,向余仅能据《家藏稿》与《集览》诸本校字者,今乃更得一作者手写本,是可喜之又一事也。
     梅村能画,但不常作,亦无意以此名世。然此图则极用心,一树一石,皆董法也。如掩去题识,以为董思白合作,必有信之者矣。
     此图所写为吴吏部竹亭无疑,惟亦不必以实景视之。江山平远,烟渚依稀,此皆江南一隅实境。岸上横一短桥,精室二,其后缭以短垣,丛竹茂密。
     更起一小冈,有阁翼然。其制颇丽,有飞檐,有阑槛窗槅,有帷幔,高树蔽之,即此草草点染,亦可见当年昌时园林亭榭之胜。虽时移世换,陵谷变迁,固犹依稀在梅村心目中。更右折,林木中隐见一塔,其后又有殿阁。南湖多塔,此不知何指,竹亭故址,今亦不知其处。祁彪佳《癸未日历》(崇祯十六年)十月初十日记:“从南湖行经烟雨楼及吴来之园,但遥望而已。过陆宣公桥北,观项氏园。……暂泊于三塔湾。”时昌时弃市已两月,彪佳方自北京南归,途过嘉兴也。(按:癸未三月,彪佳疏控昌时,后终奉旨看议,彪佳更与会勘之役。此日行经吴之故园,遥望而已,知当日心情亦甚复杂也。)
     以祁氏经行诸处推之,则竹亭必在南湖之畔,密迩烟雨楼,而位于去三塔寺道上。画幅右侧有冈阜,上有一亭,后亦有竹。或即所谓竹亭。吴氏园为明末叠石名家张南垣所构,上引彪佳日记,其前一日有访南垣于西马桥,晤其子张轶凡记事。祁氏寓山园,即倩轶凡为布置之。画幅右下方有高树双耸,特秀挺,为全图眼目,位置恰在门首泊舟之处,则“旧堤却认门前树”也。
     图中烟峦云树,都含雨意,远山之上,更有重云,极有层次。间用浓墨点染,精神俱出,景物繁复,而不伤壅塞,佳制也。
     梅村于诗后题“右《鸳湖曲》,壬辰三月下浣补此图,吴伟业”。下钤二印,“骏公”(朱文)、“吴伟业印”(白文)。右上方有押角朱文长印“灌隐”,则梅村别号也。按:壬辰为顺治九年,去昌时见法恰十年。而诗云“十年此地扁舟住”,则《鸳湖曲》之撰,亦必在此年(或少前),诗成更补以图,则此处所题者当是初稿,而《家藏稿》则为最后订正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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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楼2010-05-31 15:42
         梅村于顺治九年寓嘉兴万寿宫,撰《绥寇纪略》。第二年癸巳春,禊饮虎丘,九郡人士至者几千人,奉梅村为宗主。同声、慎交两社合盟,山塘画舫鳞集,冠盖如云,其盛殊不亚于于崇祯五年张西铭虎丘之会。是年九月,即“奉召”入都。士论多窃议之,虽有“实非本愿”之说,亦未能为人所谅,且有“江浙五不肖”之目。然三百年来,论者多倡为“原心略迹”之说,盖既爱赏其才华,复昧于个中委曲,遂生此矛盾之论,苟以当日情隐,钧稽发覆,则不可解者或非终不可解也。
         梅村之“应召”也,出之儿女亲家陈之遴之推挽(乾隆中杭人王茨檐说)。
         之遴固无耻之尤,早事新朝,而得贵显;梅村之出,何必迟之九年?是必有故。弘光覆灭,江南余烬犹有余爇.义师亦彼伏此起,清流正论,尚彰彰在人耳目,此时而出,非颜甲千重如钱牧斋者不办。梅村固尚不至此,且欲姑待以观世变。乃顺治七年,瞿式耜张同敞死难桂林,南天一脉,岌岌垂绝。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而之遴方结党擅权,欲以南人集团排去涿州冯铨徒党,亟欲借梅村文社宗主之声望以为招徕,而梅村亦跃跃欲试,失之于崇祯者安知不收之于顺治?所以毅然而出,更无反顾。孰意入朝未几,之遴即以结交内侍,遣戍辽左,梅村旋亦铩羽南归。其事与崇祯一局,如出一辙。吴昌时、陈之遴亦后先“辉映”。梅村则各赠之一诗,前者有《鸳湖曲》,后者有《拙政园山茶花歌》,事之相类,宁有甚于此者!
         夫然后可以读《鸳湖曲》而探其微意矣。
         梅村之撰《绥寇纪略》,其意殆以朱明实亡于农民之起义,必综其始末,知其教训,以为它日鉴诫。其于此际撰《鸳湖曲》,岂未能忘情于吴来之,抑复社一局之旧梦,徘徊胸臆,未能尽去耳。
         方张溥之居林下也,谋起复周延儒以攫中枢政柄。其居间奔走者,吴昌时也。昌时固复社健者,居铨曹,号“摩登伽女”,有“妖气”之目。已先杀薛国观,更谋起周延儒,集巨赀以为活动之费,每股万金,阮大铖冯铨侯恂(方域父)皆“股东”也,手眼通天。其法门为通内、通珰、通厂。通内者结田妃也。尝于江南采“象生花”进之妃,为崇祯帝所知,大不怿,梅村《永和宫词》所谓“私买琼花新样锦”即指此。通珰所以通内,通东厂锦衣卫,则并皇室之特务机构亦操纵随心,然其败亦在此。终致中左门亲鞫,用夹棍,两胫皆绝。不数日斩决旨下。延儒亦赐死。至此复社一局乃全败。
         梅村之论此案也,有二语:“君不见,白浪掀天一叶危,收竿还怕转船迟。”无一言及昌时恶行,但归之于操纵乏术耳。于此知其“应如”再出,且先之以社盟大会,踵昌时故迹而不悔者,非无故矣。
         梅村尚有《鸳湖感旧》一律,小序云:“予曾过吴来之竹亭湖墅,出家乐张饮。后来之以事见法,重游感赋此诗。”疑亦作于壬辰。有句云:“风流顿尽溪山改,富贵何常箫管哀。”亦“人生快乐终安极,年去年来增叹息”意。
         陈之遴《素庵诗抄》末附诗余,有[江城子],题《鸳鸯湖感旧》。其词云:“鸳鸯湖上水如天,泛春船,此留连。急盏哀筝催月下长川。满座贤豪零落尽,屈指算,不多年。重来孤棹拨寒烟,罢调弦,懒匀笺。交割一场春梦与啼鹃。不是甘抛年少乐,才发兴,已萧然。”此词不知作于何年。起句与《鸳湖曲》只异数字,其间必有关涉,感慨亦正同,岂与梅村同游所赋耶?“交割一场春梦”云云,陈、吴对十年前一局之看法也。
         昌时身后,《霜猿集》有记,云:“一棺归葬松陵后,风雨楼中二女思。”
         (注:昌时伏法后,有得其二女,皆绝色。)顺治十一年三月《东华录》录宁完我参折。“昌时女后为陈名夏之子掖臣所包占。”《王录》更详其奸逃执讯,掖臣属上司释放为尼,因而包占。《明诗纪事》辛签录胡山《烟雨楼》诗,有云:“势去朱门惟坠吻,邸封青岸有垂杨。孤儿亡命移名氏,槁葬归魂送夕阳。”则昌时尚有子,避祸亡命,故邸封闭。至清初,此园似仍籍没入官,更无新主。“烽火名园窜狐兔,画阁犹存老兵坐”,殆是当日实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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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楼2010-05-31 15:43
           《家藏稿》作“画阁偷窥老兵怒”,意梅村重游此园,尝拟重登旧游画阁,而上坐老兵,怒不许窥。“燕去妓堂荒蔓合,雨侵铃阁野棠开。停桡却望烟深处,记得当年载酒来。”(《鸳湖感旧》)既不许入而窥园,遂亦只堪于画舫中遥望而已。
           梅村手写《鸳湖曲》,与《家藏稿》校,颇有异字:“草(粘)天”、“千尺(雨)”、“队(摧)”、“云鬟(弟子)”、“曲(榭)西”、“七贵(五侯)”、“玉骢(骄)”、“(待)归桡”、“(成)何用”、“(犹存)老兵(坐)”、“人生(快)乐(终安极),年去年来(增叹息)”(凡有括号处均是异字)。其中有初稿本字,后经改订者,亦有董刻误字者。余每喜取清初旧刻集部单本或总集与后来刊本对校,种种异字,或可知文心之细,或可见避忌之状,……大堪吟味。因跋此图,并记之。

      癸卯残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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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4楼2010-05-31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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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5楼2010-05-31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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