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 番外】皇帝/皇后/将军/姚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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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烟华 飞入寻常百姓家(一) 




  天载五年春,漳州老将白巍领兵十七万挥师北上,解督城之围,弩王耶历被迫退兵。戍边停战两月余,启陵与弩族言和。耶历却在谈和期间再度整兵南征,白巍大败,在督城外损兵八万,退守桐戍,弩王英武,紧追不舍,先后连下三城,白巍一夜白发,自刎于西州。 

  郑锍大为震怒。舒阀值此时自荐,无奈之下,郑锍命舒豫才为将,在西州领兵,阻弩王耶历南征步伐。舒豫才方及弱冠,天文地理无所不精,尤擅兵法。其手段残忍,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弩王对其也莫可奈何,两人在西州对峙五年,大小征战近百场,戍边百姓苦不堪言。天载十年秋,弩王耶历身感不适,遂退兵。同年冬,两国和谈,西州之外,桐戍,图轮番,督城三地割让弩族,两国休战。 

  玉督之战持续五年,启陵皇帝郑锍忧虑过甚,恶疾缠身,病情时好时,太医束手无策,正值万物回春,百花怒放时节,两国休战调养民息,郑锍却在此时病入膏肓,药石罔顾。 

  “娘娘,娘娘……”宫女急步跑进殿中,皇后半瞌眼依在帐前,被这喊声一惊,猛然睁开眼,眼中掩不住露出些无措:“是皇上那……” 

  “禀娘娘,皇上急召,太医……太医说请娘娘快去,再晚可就迟了!” 

  皇后深锁眉宇,掠了掠鬓发,就在那一掠中,她的神情闪过哀伤,仅仅一瞬就消失无影,站起身,她吩咐道:“快请羽林军统领到宫外候旨!”贴身宫女快步跑了出去,皇后轻轻一叹,带着一众宫婢侍卫,急匆匆地往御乾殿。 

  御乾殿外古木参天,春日融融的阳光洒在枝丫间,嫩绿如翡翠,只是走近了,鼻尖窜进浓浓的药味,阴郁随着药香散在春荫中。皇后踏进殿中,凝神看去,那殿内用琉璃采光,只把光线剪成了一束一束,那形态像是女子高盘的发髻之上垂下的发,极具风情。 

  进出这殿中也不知有多少次了,可是这一次,她就如同第一次来这儿时一般,忐忑不安,心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喊,心直跳,欲跳出胸膛。殿内空旷深幽,没有半点声音,知道皇上只传唤了她一人,屏退左右,她慢慢走入内殿。 

  “是皇后吗?”重重幔帐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轻唤,音质低醇,仿若击筑之乐。 

  “皇上,是臣妾!” 

  帐内人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叹,皇后低垂着目,脚下平滑如镜,她的群角曳过,留下一道轻轻的影。 

  “扶我起来!”郑锍道。皇后忙上前,挽起帐帘,半坐在床边,伸手扶起郑锍,将绣枕垫在他的身后,帐内弥漫着一种熏人的龙诞香,扑鼻而来,她一阵头昏,待看清帐内情形,心下一惊,鼻间的酸楚浓郁起来,她几乎要落下泪,口中不由轻唤道:“皇上……” 

  郑锍笑了笑,自重病以来,他似乎第一次露出笑颜:“朕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母后,她说朕躺了许久了,再躺下去,这郑氏的江山就要易人了……” 

  “皇上……”皇后低喃,眼泪不知不觉地掉落,“皇上龙体为重,朝中大事自有,自有……”她心中焦虑,一时间竟想不到朝中还有何人可说。 

  郑锍闭上眼,淡定的说道:“朕是病了,可还没老,这朝中现今何等模样我还不知吗?皇后,朕前几日下了诏书,放在桌上,你帮朕取来。” 
 
  皇后点头,抹了抹泪,站起身,来到书桌前,暗红的陈木上放着一张澄心唐纸,草草地写着几行字,圣旨是平铺开的,她一眼扫去,看到“长子”两个字,心跳如雷,手不听使唤地轻颤,抚上圣旨,不敢再多看,忙卷起。她这一身之中,接过无数圣旨,可唯独手中这份,却好似最沉,重愈千斤。 

  郑锍看也不看皇后手中的纸,只是道:“你看看吧。”皇后抖着手,抑制不住心中的忧虑,惊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缓缓展开纸,那几行字,她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柳眉折起,道:“皇上要调动南军灭端王吗?可,可这样一来,不就是,逼他反吗?还有舒家,在玉督战中立了功,皇上……皇上却要……” 



  “皇后,”郑锍打断皇后,面色苍白比纸更甚,右手微微抬起,“朕知道,晋阳余言禾是你的助力,你当得好好扶持,以后在朝中必能成为你的坚强支柱。三代老臣,严纲,对我郑氏最为忠心,他日宣儿登基还要靠他等老臣。你记住,主弱臣欺,一防功高盖主,二防主弱臣强,三防皇室宗亲……端王目前羽翼渐丰,早有不臣之心,趁着他现在毫无防范,一举灭之,倘若错过这个时机,我一旦离去,你孤儿寡母,又如何是他的对手……”他一口气说了许多,似乎已经疲惫,眉紧紧拧起。 

  皇后正想说话,却被他眼神制止,缓过一口气,郑锍接着又说:“舒氏是个隐患,可现下却可以暂时不理,如果同时对付舒氏和端王,反而让他们联起手来,那我郑氏的江山可就不保了。两权相害取其轻,其中道理,你应该清楚才是……皇后,宣儿年纪尚幼,我立他为储,不知有多少狼子野心蠢蠢欲动,皇后你日后切忌妄动,只能徐图之,先杀端王,再灭舒阀!” 

  皇后见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异彩流动,心中慌乱,安抚道:“皇上说的臣妾都知道了,臣妾都知道……皇上,你保重龙体,这些大事等皇上身体好了再做不迟……” 

  郑锍却好像没有听见,神态安详如同沉睡,蓦然,他舞动双手,右手向上抓,却什么都没抓到,他平静的面庞露出一丝哀伤,神思似乎已经迷茫,口中呢语:“皇后……皇后……” 

  “臣妾在。”伸出手,握住郑锍挣扎的右手,那手心冷如寒冰。 

  “你告诉朕,她在哪?她到底在哪?” 

  她?哪一个她? 

  皇后张开嘴,口中苦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成串地落下,洇地胸前一片暗黄。 

  郑锍睁大眼,直直地看着帐幔,急促的语气显露出他神志的错乱:“那一箭射到她了吗?射到她了么……谁来告诉朕,射到她了么?” 

  皇后木然地任他箍着手,郑锍越抓越紧,神色慌乱,似乎想拚命抓住些什么,而一切又显得这么徒然。 

  手中受痛,心中,却好像比这还痛,胸口似乎有什么要咆哮而出,而当她张口,那咆哮却只是一声温柔的话语:“皇上……已经过去了,那已经过去了。都已经五年了啊……” 

  郑锍震了一下,眉峰间的慌乱稍淡,哀伤却更浓了:“五年,都五年了吗?朕怎么觉得才只有一瞬而已,朕梦中夜夜都能见到她,她在笑,笑地好甜,朕从没见过她这样笑过……她为什么没有对朕笑过呢?耶历一箭射她,朕听到消息都快疯了,恨不得能立时杀了耶历,朕派了这么多人去打探,却都没有她的消息了……她到底是生是死?楼澈呢,他也不见了,他去哪里了?朕等着他回来,回来再与朕一决雌雄,为何他也不回来了……她和他,到底去哪里了?你们告诉朕……他们去哪里了?” 

  他最后一句喊叫出声,那被霜染过似的发披散在颊旁,眼神涣散。皇后跪在床幔旁,半扑在郑锍身上,压住他的挣扎,涕泪纵横,把头埋进郑锍的怀中,清晰地听到那“扑通扑通”的心跳,贴地那样近,到最后,她再也分不清这心跳是谁的。 

  “皇上……皇上……请不要再想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过去这么久了啊……”皇后哭泣,“皇上,楼相不会回来了,那一箭,什么都了结了,楼相他对权力最是不舍,可是为了归晚,他什么都可以舍……皇上,请不要再想了,他们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殿中突然静了,除了皇后的哭泣声,什么都没有了,刚才的挣扎和叫喊,仿佛都是幻觉般的退去。皇后抬起头,泪水迷蒙了双眼,郑锍静躺着,皇后手心触到些许湿暖,仔细一看,郑锍的面上,竟有湿痕。 

  “楼澈愿意为她舍,朕知道,否则他当年也不会跪在朕面前,这就是原因吗?朕可以把珍宝捧到她面前,楼澈却可以为她舍了这些珍宝……这就是差别?呵呵呵呵……”他狂笑出声,呼吸不稳,“朕错了,朕错过了……当初朕调查她的身世,她也曾摸到帝王燕,朕就该留下她……朕错了……” 

  “皇上,”皇后放开压制郑锍的手,“臣妾当年试探过她,她说本不是凤凰而以入得帝王家,是她自己放弃了这些,不是皇上的错啊……” 

  郑锍也不知有没有听清这些话,往昔深蕴光华的眸敛去光泽,余留下沉沉的黑,一望无底:“她不要……朕给的,她不要!” 

  他轻轻的说,只说给自己听得。皇后听见了,莫名地伤悲。许久,郑锍已恢复平静,唇边也勾起了淡淡的笑,就如同往日一样。 

  “皇后,你告诉宣儿,朕不是个好父亲……朕要留下你们俩,继续在这皇位上争斗。只是我有句话要留给宣儿,告诉他,皇位,是刀箭上的蜜糖,只要贪恋那种甜蜜的滋味,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而旁的人都避着,让着,这滋味,太过寂寞了……” 

  心犹如被凿了个洞,空洞洞的,痛地揪心,皇后勉强带着笑点头:“是,臣妾自会转达。” 
 
 


      皇城烟华 飞入寻常百姓家(二) 
        郑锍不再言语,皇后拿起床沿边的锦被,轻轻盖在他身上。殿内采光极盛,帐内纤毫毕现,床上人脸颊苍冷,下巴尖尖,整个面上浮着青色。她看着他的脸,胸口就像闷鼓被擂了一下,沉重无声,忙撇过头,以袖遮面,擦去面上泪滴。 

        殿内鸦雀无声,静到了极致,郑锍刚才一阵折腾,此刻累极,似已熟睡。静悄悄的大殿中只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一呼一吸,一深一浅。她屏气静听,视线却在殿内游荡,帐外的光芒是屡屡成束的,经过琉璃映射,带上了些微色彩,或是黄的,或是红的,投在如镜的青砖地面上,光线也像是活了,在空中暗暗流溢。 

        她有多久不曾这么静过了?久地连自己也忘记了。这几年来,她可有片刻是像今日一样? 

        自玉督之战起,先是白巍战败,自刎西州,皇上跟着就心力交瘁,重疾缠身,朝中一面进行改革自新,肃清楼氏一党,另一边端王却不安于室……她在这殿外熬过了多少岁月?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让人揪心人肺,左右为难? 

        她低下头,留意到自己的手,温滑细腻,白如玉脂,还如双十年华的少女一般,一点都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可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是老了,就算容颜依旧,心,却已经老了。 

        五年之中,她在这个殿中,看着郑锍一日日地虚弱,一刻刻地衰老,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此漫长,无边无际……就这样把心给熬老了。 

        想着不由心酸,她无声地轻叹,转过身,瞥到郑锍明黄色的衣袖露在被外,伸出手,温柔地掖进锦被中。就在她神思恍惚间,被中的手倏地一把抓住她的腕,心“卜通”的一声巨响,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归晚?”郑锍转过身,沉沉地唤了一声,吐气浓浊,像是梦语。 

        她方才还精神不济,思绪不齐,听得这一声叫唤,心下阵阵发凉,人倒清醒过来,面色阵红阵白,眼前锦被明晃晃的黄,亮地直扎眼。她抽回手,这一下用力极大。 

        郑锍惊醒,睁开眼:“嗯?” 

        皇后悚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道:“臣妾失礼。” 

        郑锍又唤:“是皇后?”皇后应声。 

        “你一直在这侯着?”郑锍精神似乎好些了,“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朕给你的旨意好好收着。” 

        皇后微怔,只是道:“皇上,臣妾还是在这里陪着您吧。” 

        郑锍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抬头仔细地看了一眼,恍恍惚惚的。胸口渐渐淤塞,气息不平,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烦躁地甩了甩手:“退下,退下……朕不要人候着。” 

        郑锍自病后,脾气一向不善,皇后无奈退出帐外,伏地一跪:“臣妾告退。”帐内悄无人声,她慢慢起身,拿起搁在一旁的圣旨,手指微微颤抖,收进袖中。收拾好心情,转身离开。一路踩着琉璃光彩倾洒的青砖地,走出空空荡荡的内殿。 

        “禾楚……” 

        听到这声低唤,她身躯一震,脚下立停。慌张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瞪着罗帐,风轻轻吹拂,湖水似地涟漪晃摆,金光粼粼。 

        像她刚进宫做信王妃的时候,他就曾站在帐外,半挽着帘,眉眼间盈着笑,笑地温柔,一声声唤她:“禾楚,禾楚……” 

        可这一声唤,她等了足足有十年了。 

        “皇上?”她开口,声音抖地厉害,语不成调。 

        “朕知道,你和他们瞒着朕,不让朕知道……”帐里模模糊糊,声音淡地只成一线。 

        皇后颤着身,唇畔微张,眼中晃过五彩,头胀欲裂,心中只是念道:他知道,他都知道,他都知道…… 

        “朕不怪你,你是为朕好,可朕就想知道,她……她到底……”一阵急喘扰乱了他的话语,皇后静静地听着,半个身子软了下来,跪在冰冷的地上,大殿上只有她一道纤弱的身影,凄清难言。 

        “罢,罢了……你退下吧,朕不想知道了,”帐内人喘着道,呼吸已用尽了他所有力气,嗓子沙哑,耗了半晌,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这些年,辛苦你了。” 



            皇后哪里还忍地住,泪水决了堤似地流,她掩起面,支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急步离开内殿。 

            殿外阳光明媚,端的是春光如练,暖气融融。院中宫人都被遣走了,她看着落落空无的院子,嚎声恸哭。 

            一生一世的泪水,仿佛都在这一刻用完了。 



          皇城烟华 飞入寻常百姓家(最后篇) 




            这一哭足有个把时辰,待她醒过神,天显暮色,已是傍晚时分。眼中的泪流尽了,心里头这才空出方寸地方。思考今日御乾殿中情形,心如明镜,揣测出些端倪。手伸进袖中,紧紧攥紧那张轻如薄绢的纸,缓缓走出殿院子。 

            走出长门,一众太监宫女早已等候多时,见得人影,黑压压跪倒一片。皇后倦极,摆手道:“回宫。” 

            各人都回过一口气来,几个宫女上前,看清皇后的模样,都是一惊,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后。其余人各司其职,留守在御乾殿外。皇后身软无力,由宫女搀扶,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殿前的朱漆填金门暗沉沉的,不复往日绚丽色泽,像是蒙上了紫黑色的烟雾,阴冷冷的,这暮色如漆,勾起她心中寒意,心中如潮翻滚,却又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回到凤仪宫,早已掌了灯,偌大的院中散落了明珠似的光亮点点。摒退了左右,皇后一个人独坐在殿内,看着那烛火明暗间交错地晃动,映在宫墙上银灿生辉,静默地想着心事。 

            宫女却在这时跑了进来,皇后心头烦躁,冷声道:“不是让你们都退下了吗。”宫女伏地一跪,硬着头皮禀告:“德总管在殿前求见多时了。” 

            皇后眸光回转,瞧着殿前宫灯投射的影,道:“让他进来。”宫女应声而退,不到片刻,身着绯色宦服的德宇慢步走了进来,也不抬眼,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礼。 

            “德公公有事吗?”这几年来,唯一能在郑锍身边说得上话的宫人就是他,故而皇后对他总存着几分客气。 

            “娘娘,羽林军曹统领接了娘娘的旨,在宫外等候了半日了。”德宇道。 

            皇后折起秀眉,这才想起以防不测下的旨意,道:“让他退了吧。”德宇听到旨意并未动,静立殿前。皇后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大怒,目光冷凝地射去:“本宫的旨意你没听到吗?” 

            “杂家认为皇后应该让羽林统领于宫外随时候命才是上策。”德宇介于中性的嗓音既不尖锐,也不低沉,清脆如玉鸣,不疾不慢的说来,让人安心。 

            皇后震怒,本欲发作,等德宇说完,细细一想,的确有几分道理,将怒气按下,皇后问道:“如何是上策?” 

            德宇抬起头,肤白明润,眉目端正,低声道:“端王目前就在曲州,距京城不过两日路程,皇后当得趁此刻把京城的兵权抓在手中,端王才不至于妄动……” 

            皇后蓦然一惊,脱口道:“皇上,皇上仍在……你……” 

            德宇乌黑的眸子对上皇后略显惊慌的眼,肃然道:“难道太医没有对娘娘说过,皇上这些日子已经起不了身,偏今日精神好起来,只怕是……”他把后半句吞回腹中,细细打量皇后,见她似有所虑,倒没有震怒的迹象,接着又道,“皇后需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才是上策。把京城的守兵控制住,才不虞某些狼子野心,即使做更坏的打算,在京城中与他们僵持住了,手中也多了些争斗的筹码,更重要的是,争取到时间向各地求助。” 

            皇后不语,上上下下把德宇看了个透,不由疑惑,他从不是她跟前的人,也不曾得她好处,为何处处帮衬她?这话里话外,都是为她做打算…… 

            “这五年来,皇上病重,脾气暴躁,本宫有事要报,常常是公公给予方便,也多番在皇上代为美言,今日公公又赶到这里为本宫筹谋,公公所为,实在让本宫费解。” 

            德宇淡淡一笑,皇后直盯着他看,微微一低头,耳边的珍珠点点晃动,灯光下隐泛起银色光芒,半边脸庞的轮廓,酷似记忆中的一个人,也是那样笑着低头,便带过一道淡银色光芒。德宇微微闪神,因不知想起了何事何物,而有些怔忡,口中不觉答道:“受人所托。” 

            皇后挑起眉:“谁?” 

            殿内空幽幽的,回荡着她这声“谁”,德宇伫立不语,皇后目光刀似地在他身上转着。心里不停地思索,春夜的风犹是带着陡峭的寒意,呼呼地吹进殿中,


              晃地宫灯乱晃,搅乱了一殿的明暗。万千的念头和线索在脑中转过,皇后心头越加混乱,只觉地少了些什么,蓦然,电光火石的一道亮光划过脑海。 

                “是她!”她低呼。 

                这一团乱麻终是被她理清了,死死盯着殿下垂立的德宇,她的心仿佛被一把利剪卡擦剪了道口子,许许多多的东西一件件地往下落,落地多了,心头就清楚了,同时也轻了,轻地不胜一羽。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只我一人,哪里能在皇上面前把消息给瞒下,原来是你暗中帮我,”皇后苦笑,“难怪皇上不知,也对,这宫中也只有你能……” 

                德宇见她目光忽而飘离,忽而凝重,一双剪剪秋瞳里映了不知多少东西,盛的东西太多了,让人沉重,不敢逼视,唤道:“皇后娘娘。” 

                皇后不理,抚额轻叹,久久不动,许久,才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道:“当初皇上可查过她了么?她可真摸过那支签?”这声音直从胸膛中发出的,又急又快,她喘息不已。 

                “是的。因楼相先去查,皇上才又派人去查,听探子回报,那日寺中香客云集,小沙弥乱中出错,撞翻了两个签筒,签支混在一起的,有两人拿到此签。” 

                “两人?还有一人是谁?” 

                “姚莹。” 

                皇后捏住自己的袖袍,神色一紧,提到这名字,心中不由一痛,这仿佛是一根很久以前就扎在心头的刺,即使时过境迁,也是触及就痛。眼神望着远方,透过了重重院落,似乎飞地很远了,那明黄的大殿上,已病入膏肓的垂垂王者。 

                她不禁想到,那个王者的一生之中,假的爱恋,留给了姚莹,真的爱恋,留给了归晚,唯有她,真的假的,都没有得到。 

                锦样年华水样流,她的一世,只落得这样一个暮色中的皇宫,还有袖中这样一道轻薄的圣旨。 

                “皇后娘娘,”德宇见她面色苍白,忙道,“皇后当多为以后打算,太子尚需要您的保护。” 

                皇后被“太子”两字恍然惊醒,端坐直身子,轻咬牙,寒声问:“那查探的结果呢?帝王燕的签到底有如何神奇?” 

                德宇唇边漾起笑,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心中清楚,又何必再问。当初探子回报,只有一样,是我扣了下来,没有呈报皇上的。”他从腰间掏出一个锦囊,藕色缎制,绣着如意云纹,上面垂着金丝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摆,看样子他是非常珍爱地放在身旁。从其中捏出一张雪亮剔透的绢纱,折成四方的一小张。他走上两步,递到皇后面前:“这是帝王燕的签笺。” 

                他递来得手只有咫尺的距离,她抿着唇,面现豫色,却有些不敢接,那是一种惧怕,惧怕这种让她艳羡的命运此刻就这样轻易的展示在她面前。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当口,宫外突然响起尖锐的铃音,这声音急促而不稳,顷刻间传遍了皇宫,划破了平静的夜晚。宫里头有人喊着,哭着,声音若有若无。皇后身子剧震,口干舌燥,耳边悠忽忽地飘过了什么,她却好像没有听见。德宇轻轻一叹,想把手中签笺收回。手势不稳,薄薄的绢纱从他手缝中漏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也不捡,愣在当场。 

                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跑进内殿,面上泪雨滂沱,哭着道:“皇……皇上……驾崩了!” 

                皇后张了张口,却没有声。口中吸的都是冷气,冷到了股子里,窜到她的心口。她捂住自己的心,怕那会儿心就不跳了,触到胸口,那也是一片冰凉,身子瑟瑟发抖。 

                她觉得心头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痛地没有知觉,喊痛也来不及,眼中的泪早已哭干了,此刻觉得眼眶涩地直作疼。 

                她在他心中,原是假的真的,都不占分量的,得到的只有名分而已。可如今他去了,她才知道,他有多大的分量。他没了,她的最后一份支撑都没有了,眼前纷乱一片,身后茫茫,两处都是空的。 

                “娘娘,娘娘……”宫女骇然大喝,看着皇后瞪着前方,那样子森然可怖。德宇走上前,拍拍皇后的背,沉声劝道:“娘娘保重,您还有太子呢。”皇后缓过一口气,发不出声音,抓紧德宇的手,长长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红印。 

                “公公助我!” 

                德宇从她的口型中读出这句,凝重地点点头。 

                泪水从眼角缓缓而下,她还以为再也哭不出了,原来泪水这东西,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梁檐下吊着的宫灯随风而动,光晕暗淡,映在众人的面上,也是浮光黯然,带着悲切之色。许久,她才缓过神,手上用得上力,倏地站起身。德宇在一旁扶着她。 

                她没有时间哭泣,也没有时间悲伤,只得这一刻,京城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多少颗蠢蠢欲动的心在激烈地跳动着。她倘若把时间花在哭泣上,她丈夫的皇位,她儿子的命运……又将会落得何等下场。 

                她不能等待。 

                “来人,摆驾!”她开口,声音异常沙哑,压抑着,却又坚定万分。 

                德宇搀扶着她,一步步走下殿。 

                那张素白的签笺被她一脚踏过,她却半点不觉,眼睛直视前方,一步比一步稳健,一步比一步踏实,一步比一步雍容。 

                凤仪宫的殿门慢慢在她身后合上,咯吱咯吱地作响。 

                殿中宫灯全熄,悄无人声,风过簌簌如哭,漫天的黑,沉沉地陷入这殿中,只余下那一抹莹白的签笺,薄如蝉翼。风吹起,它翩飞,扑上镂金凤纹的宫壁上,又徐徐滑落。 

                上面只写着两句: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郑锍皇后番外完)


                  皇后与皇帝的番外...截止于此


                      番外 夜夜梧桐坠(上)(补充) 


                        腾空类星陨,拂木若花生。 

                        见诗,父亲题曰:和月清风,如萤灿华。 

                        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 

                        幼时父亲对我宠爱有加,为此家中颇有微词,侍妾劝说父亲,上有长子,下有幼弟,怎么如此偏爱此女?父亲笑着抚须,两儿俱是庸碌之辈,唯此女,绝世容光,必是家族荣华之所依。 

                        就这一句,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转过脸,父亲温柔地对我笑,莹儿啊,如萤灿华。父亲的背后,窗开着,春来迟了,入眼仍是苍茫一片,只有梧桐的枝桠,嫩芽新抽,缀着绿,翡翠似的点点…… 

                        岁月如梭。 
                      建新六年,我正好十五岁,母亲和几个姨娘为我操办了一个极盛大的及芨礼,父亲贵为翰林院大学士,京城的高官来了大半,连太子都携眷同来,父亲面上大为有光,心中得意,春风满面。 

                        绕过九曲延廊,我走近席间,银线串起珍珠,并缀着琥珀圆雕的手链随着摆动,发出玲珑的清脆声,父亲含笑看着我走近,而席间静无人声,许久之后,才听见太子赞扬:“姚家女儿,非同一般!”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予以赞扬。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入夜,宴散,父亲站在酒醒人散的院中,来回踱着步,眉宇深锁,面色踌躇,日里的那种意气风发竟全然不见。见我走近,他才勉强挤出笑。如水凉夜里,那笑是如此苍老。自那日起,父亲行事消沉,竟隐隐有告老退朝之意。 

                        同时,朝中风传,皇上龙体抱恙,情况大不好。太后重新掌权,而太子,也蠢蠢欲动。朝官们观望着,应该加入哪一方,父亲左右为难,我曾问父亲,这事如何难以抉择,父亲如是说道,太后之政必不长久,倘若今日帮助太后,他日必有灭门之祸。 

                        我笑笑,那帮太子不就行了。 

                        父亲像儿时那般抚着我的发,说道,太子没有仁慈之念,更没有兼听之明,只怕不是帝王之象…… 

                        凉风来袭,哗哗地吹过书页,烛火忽闪忽隐地晃动,父亲话音才落,光影乱舞,芯火骤灭,书房里黯然无光,我蓦然一惊,暗色中,父亲长长地一叹,直透进我心里森寒的冷。 

                        太子越发地待父亲好,太子妃更是经常邀我到太子府游玩。 

                        新建六年,第一次踏足太子府,正值秋末,太子府里红叶飘飞,煞是好看,群角曳过满地殷红,我走进太子府的偏院。 

                        直今也无法忘记那一幕,那个红彩遍目的世界里,遗世独坐着一个男子。手握书卷,依在石旁,红叶飘在他衣袍上,顺之而滑落,他犹自不觉,嘴边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我站在半月门前,失神地看着,忘记了年月。 

                        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翻完了最后一页,这才悠悠站起身来,我心中一跳,凝神看去,他扬起眉梢,眸色比黑夜更为漆深,唇畔的漫笑敛起,转头向着月牙门的方向望过来,那眼神,好似一泓碧水,潋滟着碧波寒荡,我顿时神慌,心急跳,直要跳出胸口,面上火烧似的滚烫,一个转身,躲到月牙门外,也不知脚下磕拌了什么,又酸又疼。不敢逗留,一路直地往内院小跑,耳旁的风呼呼地过,心却依然急跳。 

                        跑地远了,我低喘不息,回头望去,那半月如勾的门掩在院中深处,风声飒飒,梧桐叶摆,那月影也晃着,刚才那一幕恍然如梦,我拢起眉,手心湿腻地泛着汗光,心渐定,这才感到脚踝处有些酸疼,低头一看,丝履上染着泥渍,薄绡裙角上沾着碎枝叶末,想起刚才那阵急跑,不由莞尔。 

                        太子妃迟迟不见我,带着众婢仆来到院子,见我一身狼狈,惊奇道:“莹妹这是怎么了?” 

                        我道:“我看景看入迷了,不小心磕着了。”心下忐忑,怕太子妃看出些端倪来。偏过头,蓦然又想起那一双寒光潋滟的眸,黑地不见底,闭起眼帘也隔不住的。太子妃扑哧一笑,只道:“你倒是个痴人!” 

                        从太子府中回来,我总是不经意间回想起那日的光景,梦似的一场,却又印象深刻。父亲害怕牵涉到党争之中,此后回绝了一切的应酬,直到三个月后,太子生辰,父亲躲不过,我这才再次踏足太子内院。 



                            雪粉纷降,瓦上轻白,风起,白雾阵阵,院内女眷穿梭不息,此时皇上已经病重,眼看太子继承大统的日子也不远了,竟已有人含蓄地向太子道起喜,府外寒气迫人,院内却是喜气融融。我兜转一圈,隐隐有些失望,王孙贵胄齐聚,偏没有那双铭记在心的夜眸,时间长了,竟有些意味索然。 

                            太子高高举杯,不住地对着坐在左右下首的两人谈笑,左首位的男子英伟不凡,锐眼如鹰,而右首位的男子显得温文尔雅,眉眼中自有一股子柔和的味道。听到身旁人议论,才知道,那是端王郑裘和信王郑锍。我正留意身边的议论,端王信王竟同时回头看来,信王淡淡一笑,眼光漫扫而过,端王饶有兴味地看了我一眼,冷漠的脸色稍缓,眸中却是一沉。 
                           
                           
                           
                           作者: 青春河水 封 2007-1-16 20:44   回复此发言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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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红颜乱 最后几章!!!!!唔好错过啊!!!! 
                           
                            三杯酒下肚,我竟有些熏醉,周身发烫,如置暖炉,父亲无暇抽身,让婢女陪着我一同先行离席,顾不上四周打探的神色,我急步走出暖阁,突如其来的冷风夹着雪粉打在脸上,我抖然一个哆嗦,神志顿时清明,天早已黑透了,幕布似的不露一丝星光,身后灯火如炬,这时却离得远了,脚下簌簌地睬着声,眼看雪渐密渐急,身旁的丫鬟急了:“小姐,让我回去取个灯笼,也好照着路。” 

                            我默然点点头,她便转过身,往回走去。耳边铜锣“砰——”地一声巨响,在黑夜里轰如炸雷,想必已是开戏了。我吐着酒气,身子有些昏沉,脚下微一打滑,身子歪向一边,心下慌张,伸手乱抓,黑夜中,竟抓到温暖的手臂,那双手臂托住我的肘间,这才稳住了身子。 

                            借着暖阁的微光,我转身去看来人,雪玉似的脸,丰神俊美,记忆中的黑眸中蕴着笑意,我顿时脸色通红,脱口道:“是你!” 

                            在暗色中看到他眉峰极好看地挑起:“小姐认识我?” 

                            刚才入肚的酒后劲似乎一起涌了出来,我双颊红如烙铁,幸好如此黑夜看不清晰,我含糊道:“你是?” 

                            “在下楼澈!” 

                            那声音低醇如酒,闻之欲醉,我把这名字偷偷记在心间,还来不及再问些什么,不远处移近一团光亮,丫鬟取了灯笼折回院中,楼澈轻笑,说道:“雪湿路滑,小心了!”话音犹在耳,他已转身向小径走去。我转过身,眼前黑沉沉一片,酒意熏着脑,对着小径喊道:“我叫姚莹!” 

                            雪色沉郁,只听着那雪声娑娑,也不知他听见没有。丫鬟小步跑到我身边,喘着气问:“小姐,你怎么了?”我盈盈笑道:“没事。”


                              姚莹番外..


                                  串烧----朵朵的话

                                  最近因为开新文的关系,思想斗争很厉害,时不时的,会有点情绪大波动,因为写书就是交流,总是很希望和大家交流。 
                                    新书,我准备了两个故事,其中一个是玄幻色彩的故事,另一个,是类似于红颜这样的古装文。 
                                    玄幻的故事,取名为“最难长”,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我这个名字什么意思了,其实就如字面上所写,难长,难以长久的意思,世上的事,最难的是不是长久呢?东西难长久,感情难长久,生命也难长久…… 
                                    受到很多启发,所以打算写这个故事,现代文,带着传奇经历的故事,是一种尝试,同时,也是希望不要把自己的文路给限制了。 
                                    另一个故事,就是我难以下笔的“魅罗”,这个故事,是我一直想要写的,但是却不敢轻易下笔。红颜乱跟魅罗,是有渊源的,红颜乱其实是魅罗里的一副画。魅罗里的女主,舒仪到弩族,听说弩王爱着一副画,觉得很奇怪,然后就听弩人说了这么一个故事。大家想必已经猜到了,画里就是归晚,这副曾经被楼澈烧了的画,耶历兵败回弩,画匠听弩兵的描述,画了一副索格塔的画像,耶历一怒之


                                      下想要撕了,终是不忍,锁在柜中,弩传三代,百年之后,新弩王(耶历的孙子辈)从柜中找出画像,因为画像实在传神,他天天看,日日看,竟然不自觉地爱上了画……魅罗的女主舒仪听的就是这个故事。 
                                        当时我想写魅罗时,想着,这样一副美丽的画,这样一个红颜,要不要单独给它写个故事呢?所以就先写了红颜。没有想到的是,故事竟能扩展成一个独立的体系,这给我写魅罗带来了难度。所以一直踌躇不前,每次要写了,都感到害怕。 
                                        万一,比不上红颜乱怎么办?万一,我以后就被红颜乱给限制住了,万一……好多个万一从脑子里飞过,就这样,一次次被拖延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一想到这,我就害怕起来,红颜乱带给我信心,同时,也带给怯弱,我如果因此止步不前,那我不是输给自己了嘛…… 
                                        常听人说,仁者无敌,智者无惑,勇者无怯,原来是这样难的,不过幸好,我终于摆脱了这种软弱,虽然不知道前方的道路到底是布满荆棘,还是阳光普照。我还是想走下去,就是因为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才更应该走上前去看看,大家认为呢? 
                                        今日开始,我要忘记红颜乱,摆正心态,重新开始! 
                                        看到这里的各位,朵朵今日之所以把这写出来,是希望,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了迷茫,不如意,失落,千万不要消沉,伸出手,阳光就在手上! 
                                        啊啊啊啊啊……今天居然说了这么多,把最近的挣扎都说出来了,有点丢脸呢,不过也好,心里如释重负,又是新开始了!)


                                          番外 林将军之--错缘(一)(22日晚补充) 


                                            万木蔽天,寺门高开。 
                                            颂佛声忽悠忽悠地飘进耳里,夹着人声鼎沸,倒格外有种宁静致远的韵调。 
                                            “瑞恩,别总是这张表情,白白浪费了你这副好皮相,”鹅黄衣带飘转,林染衣薄嗔的面容折回他的眼前“再过几日,你就要回玉硖关,今儿个来祈福,你这冰块似的脸,可别把佛祖给吓着了。” 
                                            低沉的一声恩,林瑞恩无奈之下扯起一抹淡淡的笑,颇有点无奈。林染衣稍感满意,抿唇一笑,又快步前走,挤进那人潮涌动的大殿之中。 
                                            鸿福寺的香火一向鼎盛,而今日几乎可以用火暴来形容,林瑞恩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一路绕过罗汉堂,东岳殿,观音殿,燃灯殿,走马观花似的观赏,眼见处处皆是人,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商贾百姓,这天下间,竟有如此多的人来求佛。眼尖跟着那道鹅黄的身影一路走进大雄宝殿,脚步停滞。仰首抬眉,三尊威德庄严的释迦牟尼像跳入眸中,他心神为之微震,耳际还能听到佛韵飘渺,婆娑世界宛在面前。 
                                            “大雄宝殿,大者,包含万有;雄者,摄伏群魔。”见林瑞恩怔然发呆,林染衣笑着解释。 
                                            摄伏群魔? 
                                            不期然地脑中闪过沙场血战的片段,林瑞恩难得地唇边漫起笑,这样高居座上,就能摄伏群魔?佛祖,到底是你天真,还是世人天真? 
                                            捕捉到林瑞恩的笑,染衣凑上前,绽着几乎可以称之为贼兮兮的笑容:“你也听说了是不是?” 
                                            “听说什么?”林瑞恩疑惑地问道。 
                                            “京城两大美人来上香啊,”摆出一张我了解的神情,染衣显然是有些兴奋,“早就听说京城的‘春萤晚月’,真想见识一下。” 
                                            别人说这话,他早已转身离去,可是面对这位亲姐,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看出他的不以为然,染衣撇撇嘴:“你都过了二十了,也该到了取妻的年纪,京城的闺秀不知凡几,也不知哪个入你的眼,你再这么拖着,林家的香传继香火可怎么办?今日不如去看看这两大美人,这样万里挑一的人尖,你要再看不上,只怕这辈子只有做和尚了。”拖着林瑞恩就往内走。 
                                            林瑞恩皱起眉,只能尾随着往内殿走去。林染衣拉着僧人就问,一路打听,最后还动用了身份,才方知,两位美人从后殿进寺,她憾然一叹,直道错失良机。又听闻两位美人并未离开,心下暗喜。 
                                            “姐姐,这是偷窥。”察觉到染衣的意图,林瑞恩冷声提醒。 
                                            “这是赏花。”大言不惭地丢下话,林染衣绕到广力殿旁,对着林瑞恩使出一个“在这等我”的眼色,向着广力正殿中走去。 
                                           
                                             暗自叹了一口气,站了一会,看着几个成群的小沙弥走了过来,怕他们多加询问,惹出事端,他慢步踱开,无目的地走着。走过偏殿,里面传来柔和的女子声音:“小姐,听刚才那个故事,这签也太不吉利了,还是扔了吧。” 
                                            白色玉光掠影,清脆地撞击在地面,落到脚前,林瑞恩低头,看着莹泽的玉签静趟在地,俯身拾起,签身翻转,端正有力的字体写着“帝王燕”。 
                                            “玲珑,要扔也不能扔在这里,把签拣回来,莫让别人笑话了。”如风轻吟,笑意融融,这声音悦耳至极,甜酥地动人心弦,传进耳鼓,林瑞恩竟有片刻失神。一阵小跑声,青衣小婢的身影走出殿,逆着光,难以看清她的容貌。那唤做玲珑的丫鬟似乎也没料到殿外有人,微愣,福了福身子,接过签,低身道了谢,又快步跑回殿中。 
                                            凉风拂身,飒然不沾尘,殿中再无声响,想起此处僻静,殿中还留有女眷,不敢多逗留,林瑞恩转身离开,临走一瞥,隐约间,眸光掠到罗衣雾纱,衣裙飘飘。 
                                            重新走回广力正殿,林染衣沮丧迎来:“两个都走了。”安抚地淡然一笑,林瑞恩道:“无缘又何必强求?” 
                                            三日后,林府接兵部传书,玉硖关弩军时有掠强边境城镇,林瑞恩立刻离京,直赴玉硖。而当时,弩军的统帅,是弩王甚为疼爱的二子,耶历。 
                                            傍晚风起,如狂嘶乱吼,天际云残如丝,地上碎石飞走,天地于莽莽平原的边界化为一处,观者,不知何处是天,何处是地。 


                                                ***** 
                                                “将军!” 
                                                林瑞恩回过头,侧面如风刀所割,棱角分明,线条利落,无一丝征战沙场的粗砺。来者见之微怔,大咧咧地笑着,递上一碗汤,淡淡地飘着撩人的芬芳。 
                                                “这是厨子烧的肉汤,将军晚上还没吃东西吧?” 
                                                伸手接过汤碗,烫地有些扎手,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将汤送入口中,滚烫如火的一团,从喉口直窜进胸口。被风带起的寒气随着暖意入怀而消散。 
                                                “谢谢!” 
                                                “厄……啊?”来者睁大眼,仿佛被刚才那句话给惊住了,不自在地摆摆手,“将军……将军怎么这么客气……这是厨子让我拿来的……我,我叫李勇,军里都叫我大勇……”蓦然发现自己张口不知说了些什么,脸刷地涨红,直搔着头。半晌没见声响,他抬眼偷瞄林瑞恩,那样一张冷峻的脸上,唇如钩月,好似带着微微的笑意。 
                                                原来将军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的冷漠,到底是少年人啊!大勇这样一想,胆子不由壮了三分,轻问道:“将军,这里草也没长几根,你看了三天,到底在看什么?” 
                                                林瑞恩转头看向茫茫天际,道:“我在看这里的风沙。” 
                                                “风沙?” 
                                                “这里是苦寒之地,风沙如飓,可弩军,却在这样的土地上磨练出比我们更坚定的意志和战力……”林瑞恩不回头,轻声叹息,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勇漠不作声,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心中哪一根弦被触动了,却又形容不出。想了半天,他才开口:“弩军的确强大,在这里与我们缠斗了三个月,可是……可是,这里地方大,利于行马,那我们可就吃亏了,如果,如果能换个地方……” 
                                                林瑞恩倏地转过头来,颇为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大勇心里直打哆嗦,直到对上这少年将军的眸光,寒澈中带着坚定,仿若刚出鞘的宝剑。 
                                                他看过无数从沙场来回来的人,却没有见过如此不加掩饰,却又异常美丽的眸光。这清新冷肃的目光在他身上兜转一圈,他不由紧张开口:“将,将军!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林瑞恩道,“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大勇瞠目结舌地看着林瑞恩,也顾不上什么身份有别:“将军是说,我刚才说对了?” 
                                                林瑞恩点头:“此地地域辽阔,最适合骑兵作战,其迂回,包抄很大程度上都得到地理优势的庇护。而我军兵骑不及弩军,而步兵优势又发挥不出来,虽有兵力优势,在战场上却总落于下风。如果将弩军引至小群山,那里山峰环绕。骑兵受制,弩兵就必败无疑。” 
                                                大勇只知连连点头应和。身后却多了一道醇和的声音:“依将军所见,应该用什么办法把弩军引进小群山呢?”听到这声音,大勇几乎要跳起身来。回头一看,果然是一身布衣,面貌温文的中年文士。在军中,他甚至比将军更来得可怕。执行军法毫不容情,兼且机智狡猾,背后被人称作“狐狸军师”。 
                                               
                                                 林瑞恩并不惊奇,只淡淡道:“军师此行可顺利?” 
                                                军师温和地笑:“此去顺利,而且一切正如将军所料!”他看了看一旁正独自紧张的大勇,又问道,“刚才将军说,要引弩军进小群山,是不是与这次派我去的任务有所关联?” 
                                                “是的。”林瑞恩大方承认,“军师此次确定路途,正是引弩军入瓮的关键所在。”他将手中空碗放下,自袖中取出一张极薄的羊皮,平铺在地上,用碗压住一角,手指图上纵横交错的线,问道:“军师此去途中,一共几个县城?” 
                                                “五个。” 
                                                “弩兵将领是谁?” 
                                                “弩王二子,耶历。” 
                                                军师和大勇的回答分别一前一后。林瑞恩微一沉吟,道:“时机已到!明日起兵分两路,一路继续与弩军纠缠,并引其西行……” 
                                                大勇惊呼:“可是小群山在北侧,怎么把他们引向西呢?” 
                                                军师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心下打鼓,后面的话全又缩回了肚子。 
                                                林瑞恩倒不以为许,道:“另一路直赴小群山做埋伏。这一路引弩军西行,路上有五个县城,只许败不许胜。从这三个多月弩军行军看来,耶历并非无能之辈,一路西行,连败五场,他岂能不生疑心,此刻再到军中散播谣言,说我军此行真正目的在于直袭督城,他已经疑心这五败是惑人耳目,到时必然上当。此刻他只能快马加鞭,带军回督城,北上途中,于小群山上早已有伏兵。而另一路,可隔三十里路程,缀在耶历的军队后。如此到了小群山,那里山峦连绵,骑兵优势全无,且弩军来去奔波,必然是疲惫不堪,此时我军前后夹击,弩军将败,就在眼前了。” 


                                                    听完此番话,军师良久无声,风声呼呼耳边咆哮而过。大勇张着嘴,半晌合不上。 
                                                    “你出师了!”军师长叹,“这一路我虽知道你有心引弩军进小群山,可我思索许久,却没有想到完全之法,你这计中计,攻心为上,且以逸待劳,用吾之长克己之短。已超越我许多啦。”说到这最后一句,军师似有怅然。温厚的目光注视林瑞恩,只想起他幼年之时,他一笔一划手把手教导他抄默兵书,而一转眼,他却已经能够独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岁月如梭,当真只是一眨眼而已。这世间上的事,说长了,那是几十年,其实,不都只是一眨眼吗? 
                                                    林瑞恩回望军师,只觉得在那双慈父般眼中看到许多,寒肃的面上缓过柔色。转而又看到大勇那一脸又惊又喜又敬畏的表情。其身后,一座城池万顷灯火……幼年所学兵法,师长所含期待,无不是为了保住这铁血山河,想到此处,胸膛不由一热,长身站立,远望天边。 
                                                    燕山上,新月如勾。 
                                                    (萤妃的番外和林将军的番外,都随着我旧电脑硬盘的损坏而随风去了……泪一个! 
                                                    如今把林将军的番外再写一次补全,了却遗憾。(估计需要四天时间写完,我动作是比较慢,大家谅解一下,白天还要工作)但是萤妃的却无法再写了……萤妃啊,是某朵对不起你,你就原谅了我吧!!再泪一个!) 


                                                  番外 错缘(二)(29日补充) 

                                                    三日后,一切按照林瑞恩的计划。由游骑将军带兵与弩军交战于玉硖关外五十里。此战维持半日,启陵军小败,西退覃城,弩军随之西行。次日傍晚,两军于城外交战,启陵军再败,又西退三十里,如此八日,启陵军连退五城,弩军大胜。 
                                                    此战弩军将领耶历,是弩王之二子,生性狂傲,自幼时就聪颖过人,深得弩王之宠,与启陵军交战数日,连连大胜,心中欣喜。其为人虽傲,却也是谨慎小心。不由暗暗疑惑。停战两日,渐有流言传军中,更有探子报信,说是启陵大军此西行乃是声东击西之策,其主力已北上直袭督城。耶历本就心中存疑,此刻见启陵军有意拖延,对此军情深信不疑,当夜拔营起军,急奔北上。一日一夜,赶至小群山。林瑞恩早在小群山步下埋伏。其后,游骑将军带兵紧随弩兵,在小群山前后夹击弩军。 
                                                    这一战名曰“小群山之战”。弩军连日征战,兼之一路奔波,早已是疲惫之军,小群山乃是群山环绕,骑军优势全无,耶历勇猛无匹,带兵四处突袭,苦战整整


                                                      一夜,血流成河,弩军死伤过半,耶历负伤,于小群山下生擒。被擒之时,耶历身边随行将领大多死于乱战之中。耶历大悔,同时又为启陵诱敌之计所惊,询问敌将之名。得闻林瑞恩年纪二十有二,比之自己还要年轻两岁,且惊且忧,沉默半晌,仰天长叹,只道:“我自以为年少已是英雄,今日大败,才明白天下之大,英雄之辈岂止我一人。”叹完复又道,“总有一日,必叫林瑞恩败于我手。” 
                                                        军师听将士传报此言,只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大军稍作调整,林瑞恩带部下回师京城。途经一月,到达京城之时,正值金秋时节,枫树层林渐染,斜阳掉在江边,粼粼泛着金黄的光芒。 
                                                        进京前一日晚,军师进到林瑞恩房中,满面春风。 
                                                        “将军,这次与弩军之战大功全胜,你功劳最大,皇上已下旨,封你为辅国大将军,从今以后,你与楼相文武平起而坐了。” 
                                                        林瑞恩依窗而坐,金风细细,拂来一室飘香,他放下手中书册,略一点头,表情淡然,也不见任何欣喜。口中问道:“弩王子交送刑部了么?” 
                                                        “马大人已经把人带走了,他让我代为恭喜将军,还说日后必登门恭贺。”军师喃喃念叨,坐到空椅上,等了一会,却不见林瑞恩任何反应,接着道,“此次我们进京,先要备一份厚礼给楼相。” 
                                                        林瑞恩这才有些诧异地看向军师:“厚礼?” 
                                                        “楼相成亲已经半个月了,将军你出征在外,此刻回京,自然是要补办一份礼物。只是不知该送什么……” 
                                                        他闻言折起眉峰,对这些官场礼节本能的带有厌恶,手中册放到桌上,手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随便送一份去吧。” 
                                                        军师敛起笑,压低了音量,沉声道:“将军切莫把此类事务等闲视之。京城之中,楼相最是不能得罪。他日你与他朝堂平排而立,千万不可轻视。他一个外臣,内无皇室姻亲,外无亲族家势,却能稳坐文官之首,把持朝政,此人殊不简单。” 
                                                        “这与我没有多大关系。”林瑞恩甚是不以为然。 
                                                        “关系莫大。”军师定言,却不明说,只拿眼看着这尚是少年的将军,目光沉郁。 
                                                        “权势太大了么……”林瑞恩低低呢了一声。 
                                                        “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天,这万里江山依然还是天子的!”楼澈在朝堂中的势力实在过于强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今皇上真如表面上看起来如此懦弱无能,毫无主见?那又怎会任由端王在京中跋扈行事,另一面,让世代忠诚的林家之后屡立奇功,分以兵权。这样的举动,到底是无心之作,还是有意为之?对朝堂动静始终慎重对之,心中有谱的军师细眯起眼,狭长的眼中露出一丝精光,话说半句,却留下一半。 
                                                        也不知有没有听懂这样的暗示,林瑞恩重新拾起书,翻开书页,烛火在风中摇曳,昏暗地照在字上,那字也模糊起来,晕成一团,直欲要化去了。他便一字一句吃力地看着,口中轻吐了口气,淡淡道:“给楼府备一份厚礼,军师代我亲自送去,贺其新婚之喜。” 
                                                        军师点点头:“对任何人都要防,却又要让任何人都不防,这才是官场……不,是世间的生存之道!” 
                                                        他握紧书册,冰冷的书页上染了他的余温,暖暖的,他随手一翻,“哗——”的一声一页而过,军师话音才落,风大了,窗户嘎吱作响。 
                                                        军师瞧着窗户,沉吟了一会,突发奇想地道:“楼相已经成亲,你年纪也不小了,此次进京,也该考虑成家的问题了。师傅还没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林瑞恩一怔,似是没回过神,窗外窜进冷风阵阵在屋内肆虐,丝丝地拂过他的面庞。心中似乎有哪块是空落落的,却又不知道是哪块。烛火一晃,把他的身影拉地老长,他愣愣地看着,军师那一句“成家”,钻进他的心口,似乎勾起了他某处的柔软,那些本不被允许在沙场上存在的柔软…… 
                                                        手指一松,书页被那凄冷的秋风吹地快速翻飞,一页一页划过他的胸口,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灯焰摆动地更急,明暗难定。 
                                                        他冷冷地看向那唯一带有光亮的灯芯,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刑部侍郎萧谦的马车停在辅国将军府的门口。他下车抬头一望,神情间不由露出些古怪。马车从街的那一头驶来,耳间净闻人言交杂,卖杂货的,卖灯油的,卖胭脂女红的……嘈嘈杂杂地,倒显出了京城的繁庶来。可街的这一头,偌大的辅国将军府,门口仅冷清地蹲着两只石狮子,有了些年月,早已斑驳,殷殷的朱漆大门也色彩暗沉。这条长长的巷子真像是一幅卷轴,由那一处熙攘嘈杂的浓彩转到此处繁华梦落,洗尽铅华,露出其真实面目出来。竟是这样的秋水长天,素淡宜人,于冷冷清清中显出别样的美。 
                                                            这样的府第,真是堪称“启陵之墙”——林将军的宅院?心头疑惑窜过,时间却不容他担搁细想,萧谦两步冲前,马夫早已敲了门,一个装饰清简的灰衣小仆凑出脸来。萧谦焦急地道:“小哥,请通传林将军,刑部侍郎萧谦求见。” 
                                                            那小仆清亮的眼睛打量了来人一番,见萧谦虽脸色镇定,眼中却焦虑无比,不像是这几日蜂拥上门送礼之人。把门拉开,小仆低头垂目,道:“萧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萧谦却等不及了,一只脚跨进门中,口中道:“小哥,我要务在身,急着见将军,还请通融。”小仆微怔,看萧谦脸色不似作假,何况他这样的高官又何必作假,当下点点头。领路往府中走去。 
                                                            林府的楼台亭阁是官宦人家最常见的,该有亭的地方便是亭,该有阁的地方便是阁,每一处皆是平常,清淡地品不味来。独院中满是菊花,融融地簇成一片,杏黄在这清淡中欣欣跳脱出来,平添一抹亮色。 
                                                            萧谦便于这道色彩中看到正低头栽花的林瑞恩。 
                                                            他俯低身子,拨弄着枝丫,心无旁骛。小仆站在花丛边,高声道:“将军,刑部侍郎萧大人求见。” 
                                                            他身形一顿,放下手中的铲,直起身,独立于花团中,玉立挺秀,风姿清朗。萧谦心中一叹,低下头,拱手作揖,心里焦急地好似身处油锅之上,见了这少年将军,只觉得寒彻逼人,心倒静了下来。 
                                                            “将军,弩王子耶历逃脱了!” 
                                                            林瑞恩眉角一挑,神色也不见如何寒厉,萧谦却是心头剧跳,直觉眼前的少年实是愤怒至极,那眉目间肃冷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是属下办事不力,耶历伤痛难忍,我原想如果真让他死了,皇上那里难以交待,只有给他换个囚室,谁知……” 
                                                            “现在逃到哪里了?”林瑞恩大步流星地走出花丛,菊花的枝叶扑了他一身的零碎。 
                                                            “只知道他逃走时是往百华市集,”萧谦低眉垂目,避开一条道,“将军!兵部已经调齐了人马,城门也设了官卡,只要全城戒严……” 
                                                            “不要惊扰百姓!”林瑞恩深锁眉心,低喝,“战事才刚结束,不宜喧扰民心。” 
                                                            “是!”吏部侍郎连连点头,“那将军的意思是?” 
                                                            “让士兵暗中查访,弩族外貌如此明显,京畿重地难以藏人,必然逃不远。”他下的命令如他的人一般,清冽如同迎面寒风,萧谦应声称是。 
                                                            不到片刻时间,城郊的守兵已接到命令入城暗访。这一日,本是林瑞恩带兵入城的日子,京畿百姓为边关大捷欢腾不已,纷纷涌上百华道,一时之间,街头项背相望,冠盖如流,谁也不曾想,那个年少的将军却在两日前静悄悄的进了京城。远远避开了这金碧浓彩,繁盛如画的一幕。 
                                                            林瑞恩走出府邸,见的便是这繁华梦至,人流熙攘的京城大街。穿出巷口,华灯方才初上,万千灯火如明珠缀于街旁,屋舍梁檐相连,飞檐斗拱,绵绵的连向皇宫,屋脊高低错落,像是一条漫流汇合在那一端,又像是一张阡陌分明的网,堪堪罩在京城。 
                                                            而耶历,正在那网的中心。 
                                                            他定下心神,往着百华街上走去,那一步步迈地稳健有力,丝毫不因重犯的逃脱而显慌乱,眸色凝定,四顾之间,把整个街道的情景清楚地映入瞳中。 
                                                            街尾的人流最是多,挟着欢颜的百姓来回穿梭,人影憧憧地擦着他衣袖而过。他站在街尾,拢起眉,他于这样的喧闹本就是格格不入,此刻站于人群之中,倒更显出这少年的孤傲来。 


                                                               
                                                                 “老伯,今天特别热闹,是有什么缘故吗?”身旁不远处有一道压低的声音这样问道,音调软软的,很是舒心。 
                                                                原来这繁华之中,也有人像他一般,是误闯进来的。他回转头,瞥到那声音的主人,身材纤细,衣袍勾着银丝,静立在街角,是错画在这繁庶中的淡色。他原以为那是一个女子,看清了背影,才知是个官家子弟。 
                                                                被少年问路的老者极不耐烦,只道:“年轻人,平时只会玩乐,不关心国家大事。今天是林少将军回朝,再过一会就要路过百华街了。” 
                                                                本已移开眼,听到这话,林瑞恩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却是那一直低头絮叨的老者,发半白,可是说到林少将军这句,掩不住的有些得意。林瑞恩心弦剧震,已欲离开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原是不知道的,京畿之中,会有这样的白发老翁,在街尾摆着摊,言笑语罢,会以这样的语气提起他的名字,那是怎样一种期待,怎样一种骄傲,这又岂是朝堂之上的金银,百官朝贺的恭维所能相比…… 
                                                                而这一声“林少将军”所包含的意义有多沉重,他掂量在心,自问,那与沙场上战士倾洒的鲜血可是同等分量? 
                                                                可是同等分量? 
                                                                心头蓦然沉重,想起耶历还在逃,他收拾起零碎的心情,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而那老者就在此时,抬起头来,看到问路少年的脸庞,瞠目结舌,喃喃低哝:“现在的少年人……都长得如此好看吗?” 
                                                                (这一段,大家可以对照前文第三章“乱了”来看,就知道我是用林瑞恩的角度描写。而这章“错缘”的标题所来,也就很明显了,他与她,到底有多少次的擦身而过呢? 
                                                                我们也是如此,多少次,在茫茫人海中与谁,与何擦身而过,而这一次的错过……是不是在未来的某一天,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呢?) 



                                                              写在红颜乱之后的话 

                                                                红颜乱结束了!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结局,所以不会再写一个悲剧或者喜剧出来,也不会再有下部。 

                                                                我始终觉得人生就是如此,如同归晚的处境,后有不可退的城墙,前有迫面而来的重兵,远处,却有着温暖和希望…… 

                                                                这一箭之下,射的是耶历的柔情与雄心的纠葛,他既恨且爱,悲喜交杂,耶历曾经对归晚举过箭,但都因不舍而放下箭矢,那么这一刻,这一箭,到底会不会射到归晚,或者会在那一份柔情之下,他会射偏,城楼之上,军师可否会因为对林瑞恩的愧疚之心而救弟子最爱的女人,更或,远处的楼澈看到箭射归晚,会不会当场忧愤欲狂……这一切一切,我只能在这里划上一个句号,准确来说,是省略号…… 

                                                                同样的窗口,不同人从里望外,都会看到不同的风景,有的是地面,有的是天空,我的省略号,也给不同的人去看不同的结局。 

                                                                有许多的人对我说,给归晚和楼澈一个幸福的结局……什么是幸福?远离庙堂,避世而居,每日看日起潮落,那便是幸福?我困惑许久,想了又想,思考地多了,竟然在梦中也回想这些,梦中所见,归晚与楼澈于千君万马中,一个被困孤城,一个千里援兵,两两想望,恍然醒悟…… 

                                                                那一瞬对人生来说的确太短,而人生对于这苍穹来说,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戏中文,梦中身…… 

                                                                ****** 

                                                                今夜是平安夜,所以把结局提前公布了,也算是圣诞的小小礼物,感谢这么多朋友真挚的圣诞祝福,同时,也感谢大家陪伴红颜辛苦的一路! 

                                                                朵朵万分感谢! 

                                                                鞠躬!


                                                                  end...剧终!!!林的番外...


                                                                      以上均转贴于:[青春河水]

                                                                      因楼主[青春河水]所发之贴较杂教乱..标题有灌水嫌疑..所以就删帖组合重发
                                                                      结局与番外均属青春河水转载..


                                                                          218.61.182.*

                                                                          你年不遇的撼心之作,谢谢朵朵给的翩然一梦,期待朵朵的下部作品


                                                                              219.133.131.*

                                                                              姚莹的番外太少了吧```


                                                                                  219.133.131.*

                                                                                  姚莹的番外太少了吧


                                                                                          61.177.184.*

                                                                                          为什么不写归晚和林将军呢,那样的人儿应该和没有心机的人在一起。楼相太狡猾,太看重权力地位了。。。

                                                                                          我太喜欢林将军了。。


                                                                                              222.181.27.*

                                                                                              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个很胆小的人,因为这个故事让我好伤心,所以就连看番外的勇气都没有了,尤其是看了皇帝的番外,更是觉得伤感,以后都不敢看言情小说了


                                                                                                  唉。。。忐忑的。。。

                                                                                                  看了番外后反而可怜起禾楚。。。母仪天下的尊贵女人


                                                                                                      123.49.196.*

                                                                                                      5555~
                                                                                                      惜~看完错缘又给朵朵骗走不少眼泪


                                                                                                          60.186.18.*

                                                                                                          不是红颜乱了,而是读者的心乱了.乱的彻底,乱的心痛.一句话,乱了...


                                                                                                              归晚和楼澈很配,同种人

                                                                                                              很喜欢这本书


                                                                                                                  61.140.150.*

                                                                                                                  喜欢林将军,看得我热血沸腾,这样的人物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诚如文中所说“他真的太累了。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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