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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非花 BY 严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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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三千,任你挑选,享受帝王般的生活! 快来吧,等你呢!
悲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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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楼2006-12-17 21:48
    彼岸非花



    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相传此花只开于墓地,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于秋天盛开,花色如血,怵目惊心。又名“死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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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楼2006-12-17 21:48
      楔子

      我叫夜刃。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的,亲生的父母是谁,有的只是作为代号的这个名字。可是我总会很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有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剑递到我的面前笑着说,“夜色中的你是最美的。”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他那个时候的表情了,只记得他会在我任务结束回来后。用手轻轻地抹去我脸上的鲜血,而那种触碰,使我感受到了温度,和冰冷的剑刃挥撒下喷出的血的余温不一样的温度。

      我和三个女孩一起被收养:夜霰、夜轨、夜释,现在她们叫我主人,而我,必须叫他主人。其实从养父到主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再也不会那样触碰我的脸,而是让我穿上艳丽的绸缎和他出席各种宴会,宴会上我妩媚地依偎着他,为他斟酒,为他起舞。我看到一堂宾客看我的眼神里,女人是嫉妒,男人是欲望。然后身旁的男人会让我注意某个人,而那个人必定活不过今晚,包括孩子。

      主人说我是个妖媚的男人。妖媚就妖媚吧,我承认,当我身着红绸,一头黑发倾泻而下地走过宴会大堂时,总是能够让所有人为我惊叹痴迷。殊不知这绝世的红色会在夜晚狰狞地绽放,化成滩滩血迹。主人就是我的天下,我可以为他微笑,为他起舞,为他抚琴,为他杀人,为他血流成河,我都不在乎。或许主人说的对,夜色中的我是最美的,为了这句话,我愿意穿着红绸在夜色中让猎物变成尸体。今晚也是如此。

      作为“影子”都是冷漠的,所以每当身着红稠在夜里执行任务时,我就会一改白天那副妩媚而又热情的样子,拿起剑,就会迅速退去所有的温度,变的沉着、冷静。我从来就不知道在我剑下死去的人的身份,我不知道是因为那是机密,也因为我根本不想知道。但今晚直觉告诉我有点不同,心中似乎有股异样的东西在涌动着。我在期待什么吗?在经历了这几年一成不变的任务后?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个面具式的笑,只是,更多的,不过是自嘲而已。

      我带着霰、轨、释到了目标的府邸门前,门轻轻一碰就开了。这是一间很古朴的宅坻,宽阔的前院,威严的正堂,没有达官贵人的篷壁辉煌,却淡透出雅致与高贵。房子虽大却没有点灯,寂静无声。一阵风吹过,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四人相视后便迈入正堂。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杀戮后特有的温暖而又腥腻的味道。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我笑,看来有人早到一步了。

      “你来了”。

      我心下一惊,抬起头来,却只见一抹黑影闪到面前,速度之快我躲避不及。那人的功力必定在我之上。就在我惊愕之际,三个女子已将他围住。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却趁我之危用强势的力道抬起我的下额。

      “果然生得妖媚,当男人可惜了”

      我嫣然一笑,自是倾国倾城,“是吗,我也这样认为呢。”

      “主子,让我杀了他。”霰等着我发令。

        `我暗运功力,甩开他的桎梏,“这些是你干的?”

      那人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你是谁”?

      “我吗?我啊,我是你这辈子的男人。”那人邪魅的在我耳边轻声吐出话语,而后是一阵猖狂的笑声。

      就在我欲持剑之时,他轻轻地将我的手按了回去,俯下身来轻道,“杀了我,你会后悔的。”便凌空而去。

      我气结当场,那么丢脸的没有完成任务又在工作场所被当众吃豆腐绝对不是我的风格。

      却也只能郁结的看着那抹黑影以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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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4楼2006-12-17 21:49
        第 2 章

        第二天起来,已是满城风雨。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段家这么一个武林世家的灭门惨案。段家在武林中的地位的人人皆知,特别是出了一个武林盟主之后,更是受到众人追捧和尊敬。但就是这么一个地位显赫的家族竟在一夜之间全被灭口,连武林盟主也包括在内,便在江湖中引起波澜,人心惶惶。有人认为是邪教所为,有人认为是宫廷的密令,笑话,连当事人我都不知道是谁杀的,更别提别人了。

        而此刻,我正在地牢里接受主人的惩罚。我的任何所作所为都瞒不过主人,那晚的事主人自是清楚。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鞭打你么?”

        “我没有完成任务。”我的双手被吊起面对着墙壁,在火把的晃动中,我能看见自己纤细的,一丝不挂的身体在抖动,背上火辣辣的,已经没有痛觉了。

        “不完全对。”

        “你很美,象缎子一样黑的头发配上雪白的身体,特别是鲜红的血顺着你雪白的肌肤往下滴到地上时。夜刃,这才是适合你的颜色,淫荡的红色和绝望的黑色。”

        我并不恨他,一点儿也不,纵使他经常这般对我。我也知道鞭打之后我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惩罚,每次他都以最大的力道贯穿我,我只能双手抓紧床单咬唇忍着,我不想也不敢违逆他,昏迷了又清醒,醒来之后身下一片猩红。有时候我醒来,他会象个孩子一样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发,抹去我脸上的无意识流下的泪痕。

        我知道我无法触碰他的世界,抚慰他的灵魂,所以我一直安静地留在他身边,用我的双手去完成他的心愿。

        “你叫我什么?”

        “主人”。我低声回答。

        “你一直都是这么叫我。你从来就不知道我的名字。从现在起你就叫我的名字,叫我潮柝。。。。。。叫啊。”他抬起我的脸,我被迫直视他的眼眸,在那个黑色的深邃瞳孔中,我什么都找不到。

        “潮。。。。潮柝。”

        “很好。”他松开手,转过身道:“明天你要入相国府。”

        入相国府?我一点儿都不吃惊。只要是他要除掉的人,不论在哪,我都可以去取他的性命。就算他是坐在最高处俯视芸芸众生的那个人,我也不在乎。只是,对于忽然接触到主人陌生的名字,以及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我还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要告诉我名字?这代表什么吗?但是,是我奢望了。原来,他让我叫他的名字是为了让我远离了他还要受他束缚,原来,他的名字对我而言是一个咒语,那和主人并没有区别。

        “但是你要记住,我,依然是你的主人。”

        “是。。。。” 顺从的回答掩不住的,是深深的落寞。

        是。。。。我的不对,从第一次拿起冰冷的剑,第一次杀人起,主人就告诉我,“你可以要求他人,可以命令,威胁他人,甚至可以杀人,但是,千万不能对别人抱有奢望,期望越高,就会越痛。”

        看来,是我自己愚劣了。

        他拾起我丢在地上的衣服,轻轻地披在我的肩上,拨开我凌乱的长发,在我的额前一吻,“要照顾好自己,此次任务不比往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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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5楼2006-12-17 21:49
          第 3 章

          今天的阳光并不强烈。在这种萧瑟的秋晨里,应该算的上和熙吧。但对于我这种比较适合黑夜的人来说。总觉得有一点刺眼。

          在主人的安排下,带着霰、轨、释,我作为今天盛大晚宴中的压轴节目来到了相国府。

          原本就繁华的相国府今天更是因为有皇帝御临而更加显得奢华,连平日最下等的下人,今天也都穿上了得体的的衣服,来来往往的在各府堂之间忙碌的穿梭着。丫鬟们也因为这毕生难得一回的,得以窥见龙颜的机会而窃窃私语中,时而发出娇嗔嬉笑的声音。正堂里传来丝竹管乐之声。但我的耳畔却只有主人的声音,夜刃,穿上我为你准备的衣服,去把们。。。。。。

          我平静地穿上他给我准备的殷红的华服,长长的青丝服帖地象黑色的绸缎,我看着镜子里面妖艳的自己,主人说的没错,没有人能够把红色穿得如此惊心动魄,除了我。

          “主人,您。。。。真美。。。。。”

          我看着那三个女孩脸上红晕如霞,转过身去对镜子里的自己妖娆一笑,接过释递过来的红色丝带,优雅的在脑后将头发束起。好了,是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正堂内,歌舞阵阵,丝竹声声。

          迈入大堂好似清风入室,反映如我所料,原本饮酒的声音,嬉闹的声音,下酒令的声音,渐渐的安静下来,最后只剩细琐的赞叹。我昂首缓缓走进大堂,每一个脚步我都能感觉到众人灼热的视线,哼,哪儿都一样啊,连相国府也不例外。

          我淡定地走到堂前,面对高高在上的王者,曲膝跪下,进应尽之礼。

          “王,此人是老臣的义子,不久之前被老臣收养。”相国大人赶紧进言。

          “哦?抬起头来,让朕看个清楚。”王者的口中永远都只有征服。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年轻英挺的脸,霸道的面庞和那王袍配合得天衣无缝。虽不象我想象中的那样庸碌,但全身上下却散发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气息,沉敛而危险,看来要应付此人并不容易。因此我对他一笑,笑得云淡风清。

          “哈哈哈哈。。。。。相国大人,朕原本只听过双兔谤地难辨雌雄,但今日所见,恐怕那兔也得自惭形秽啊。你。。。叫什么名字?”

          “夜刃。。。。。”我低眉轻吐“今日有幸为大王和相国大人助兴。”

          “那。。。。你打算如何助兴?”王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我,尽管刚才失口大笑,眼神里却是波澜不惊。

          “相传当年杨玉环因一曲倪裳羽衣受到宠幸,而此曲随着安史之乱早已不传于世,小人有幸师从一位高人,习得此曲,如今献于大王。”

          什么师从高人,那是一派胡言,反正那倪裳羽衣早已绝世,我胡乱编一段也无人知晓。

          这等事难不倒我,在华美的酒宴中垂涎于我的舞姿却死于我剑下的人多不胜举。

          于是我轻启朱唇,轻转纤腰,

          红烛酒醒罗帐宵

          男体女身何重要

          一宿香汗湿纤腰

          颜色双绝我为妖

          红狐一梦竹林水洞

          稚齿笑冰肌骚

          破庙上坐望月笑

          夜助青蛇盗灵草

          颠倒众生笑

          爱欲情仇妒火烧

          屋外乌鸦闹

          倾身为君勾眉角 。。= =表鄙视我,我还改了两句的说

          一曲终了,无人言语。用眼角一撇,有些人是不敢出声,有些人是无法出声,甚是可笑。

          但在大堂深处,却有一人依柱而立,看不清脸上神情,我却能分明感到他尖锐而阴霾的气息。我不做理会,再次拜倒在大殿上,等着这场戏朝着我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下去。

          因为我从王微微紊乱的气息中感受到了隐约的惊异。

          “倪裳羽衣果然是名不虚传”,王似笑非笑,“但,那曲中之人却不似那杨玉环,而更象似你夜刃啊。”

          满座皆惊然,摸不着王所意为何,更是无人敢言语。霰、轨、释的脸色闪过一丝惊措后,倒也镇定了下来。

          “当年杨妃凭此曲承圣恩,而你凭此意欲何为啊?”王的眼眸直视着我,仿佛洞悉了一切,这样也好,能遇到悟性如此之高的皇帝,倒也免去了我再使手段。我妖媚一笑,

          “大王既已洞晓天机,小人的心思大王又怎会不知?”

          “哈哈哈哈。。。。好个洞晓天机,相国大人,你可舍得让你的义子到宫中效命?”在大王似真似假的笑声中,我没来由一阵战栗,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那是为臣的荣幸。”老相国应承着,却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

          “大王,万万不可。”

          “此人是不久之前才被相国收养,尚且身份不明,进入宫中恐有不妥,望大王三思。”

          正是刚才那依柱之人,此时他已于我的右侧,持剑而立。我暗暗观察他的容貌,此人长的还算俊秀,五官线条虽不似王那般刚毅直挺,却有一股书生般柔和的气质。惹人注意的是他身上配带的剑,精雕细琢却不失神武,想必配剑之人也不寻常。

          但是,他一开口我就觉得火大,并不是因为他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没那么小心眼,况且我对自己有信心,没把握的计划我是不会进行的,而是因为他说我身份不明,喜欢躲在暗处偷窥的人有资格说别人身份不明么。

          一般说来在这种时候进言的人是绝对得不到王者的赞赏的。即使如何英明的王者,也不会容许有人当众无视他的权威。面对这个敢碰禁忌的男人,我的王自然也是如此。

          “怎么,将军想教训本王如何识别人才么?”王冷笑着,“别忘了你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进入宫廷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略一沉思,邪笑着“你说的也有道理,好吧,那就让夜刃先住到你那儿去,由你来帮朕查查他是什么身份。。。。?我想相国大人也不会反对吧。”

          “这。。。。。”男人一时语塞,但却无法推脱,只得受命,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瞪着王,丝毫没有惧意。

          王毫不理会,邪笑着走到我面前,“那么你就先到将军府上,等我们的将军大人查够了,你再入宫。”

          我心想不好,想不到杀出这么一个变数,这么一搅,我既看不出大王对我有何意思,又恐怕大王与将军的关系不同寻常,不可掉以轻心。但此时的我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看来计划必须有所变动了。

          我朝霰、轨、释使了个眼色,一齐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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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6楼2006-12-17 21:50
            “王,。。。啊啊啊。。。。疼。。。。”喘不过气般的疼痛。因打小练剑的缘故,我的身体力度虽不足,但韧性有余,但是此刻我却有身体被折断的错觉,我的欲望夹杂着掠夺式的疼痛,伴随着我直到他在我体内释放的那一刻。那一刻对他而言是高潮,对我则是解脱。

            他退出我的体内,温热的液体从无力闭合的洞口缓缓流下。浊白中有丝丝殷红。

            他让我枕在他身边,听他的喘息渐渐平缓。他支起一只手侧卧,另一只手抚摩着我身上的点点红晕,缓慢而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不是偃攸,他不会那么顺从。”

            废话,我当然不是。媚人的妖精是不可能变成冰山美人的。。。。。。。

            “你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夜刃,内在和外表不一致,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发觉这种矛盾吧。”王挑起我几缕黑发,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就象彼岸花,如火焰般美丽的红色却愿意仅仅盛开在墓地,为另一个世界的人燃烧自己的生命,虽然壮烈,却很可悲。”

            一阵细微却分明的疼痛流过全身。

            不。我不承认。

            “彼岸花即使固执地坚持,也无法触碰到它所守护的死人的灵魂,因为它们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笑着反驳,“那么痴傻的花,分明不象我。”

            眼前的王者不可能明白,他生来地位尊贵,一呼百应,而世界上还有一些人,他们连奢望都是一种罪孽。

            王一脸的意味深长,我一惊,难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让王怀疑了我的身份。。。。。。。

            正凝想中,王起身披上龙袍,吩咐下人为我打点后,就不回头地大步而去。。。。。。而我,在他更衣时,分明地看到了他背上刺着乖张的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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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9楼2006-12-17 21:51
              第 6 章

              深夜。月明星稀。

              打更之人刚刚敲过三下,大街上寂静无声。

              今早我让夜轨借口出宫征集民间艺人入宫表演的机会,将消息传与主人,夜轨回来时却带来了主人的口讯:今晚三更时分百汇亭相见。我不明白主人的心思,想从宫中抽身趁夜而出实在是一件危险之事,有任务,让夜轨传告有何不可?

              到了百汇亭,主人早已先到一步。

              见我欲行礼,主人一挥手制止了我,“他身上的青龙什么样子?”

              “是一龙戏珠,龙身的颜色由绿渐红,很是怪异”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区区一张图自不在话下,“不知此人是否是主人寻找之人?”

              “由绿渐红之龙?哼,就是那个。那是他曾经当过太子的证明。王朝的皇位继承者身上都要被刺上青龙,一但刺上,必定往后要继承王位,不可更改。有青龙说明他是当年的太子,江皇后的儿子。就是那江皇后,当年在争夺皇权的斗争中设计害死了我母妃,母亲临终时对我说了青龙两个字就咽气了。。。。。。要不是我母亲身边的丫头拼死相救,六岁的我也不可能存活。我的母亲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我们根本就不曾想过什么皇位,也不稀罕!如今江皇后已死,我要她的儿子替她付出代价!”他的脸色不似平常,即使习惯了他锋利的气息,我还是被他现在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杀气所慑服 。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闪着诡异的蓝光,

              “这是逍遥水= =|||||||,你喝了它。”

              逍遥水谁人不知,这是一种在江湖中绝迹了的奇毒。

              我接过瓶子,一饮而尽。

              “你跟着我那么多年,普通的毒药奈何不了你,但此毒不同。这种毒不会让你马上毙命,既然那男人那么迷恋你的身体,那我就成全他。”主人的眼里已经只剩下仇恨, “这种奇毒会在两人交合之时蔓延,交合的次数越多,与你交合的人就会死得越惨,一年之后才会毒发,毒发之时,他会割自己的肉,喝自己流下的血,最后才慢慢死去。”

              “我要他尝尽被背叛的滋味,然后痛苦地死去。”

              突然有点嫉妒那个刺有青龙的男人,因为他可以在主人的心里掀起狂澜,这是我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即使是憎恨,也比漠视来得好过一些。

              看到我的沉默,主人拉过我的手,把一个小瓶子塞到我的手中,

              “这是逍遥水在世上仅存的最后一瓶解药,你在他毒发之前喝下去,可保平安无事。”

              “是。。。。。”

              “是否找到配有血玉之人?”主人话锋一转,言语间口气温和了不少,

              “尚未找到。”

              听到失望的回答,他低头自语,“在争夺皇权的斗争的前一年,我遇见了他。因为我生来就身有异毒,所以我和母亲相依为命地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园里。我很少见生人,连其它皇子都没见过。所以在小园看见他的时候我高兴极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的母亲是个容姘,那年我们五岁,现在他的相貌怎样?可惜相遇之时,我们一厢年少一厢无知,不知他在那场争权中是否还生存,。。。。。。。”

              。。。。。。。

              此时的主人变得如此遥远和陌生,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冷酷首领,温情得象个世家公子,这让我有点恐慌,我不想看见走得那么遥远的主人,所以我打断了他的回忆。

              “主人,时候不早了,出宫前王吩咐我今日陪他赏花,夜刃须走了。”

              我没有说谎,再不回宫恐怕会生事端。

              御花园,一个有着姹紫嫣红的喧闹实际上却寂寞无比的地方。

              我走在王的身边,闲庭信步地欣赏那满园春色。

              “爱卿觉得这景致如何啊?”王笑问。

              “王乃天之骄子,恩泽苍生,而御花园位处天子脚下,开的花自然都绝非凡品,当然是美得不可胜收。民间的花草,即使如何得天地灵气,也是无法与皇家的相比呢。”王心情大好,我何必扫他的兴致,可能是由于昨晚饮下的毒药,现在我感觉头晕发热,但仍要强打精神,小心应付。

              “可是朕觉得这御花园里的百花与你相比,都黯然失色。可惜那彼岸花在宫廷却是生长不得,那花倔强,是离不得墓地的。”王的口气流露出几分认真,几分叹息。

              王的天平开始倾斜,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好似又加了几分。而这种眷恋,就将成为他的诅咒。我想起了他,在王的天平上的另一端的人。

              “那偃将军呢,这百花,可有配得上他的?”我细声嗔笑。

              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挑起我的下颚,戏谑地挑逗,“怎么?难道爱卿在吃偃将军的醋?”

              我吃醋?你也过于自信了吧,我的王。

              我低头含笑不语。

              “朕原以为爱卿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娃娃,可是渐渐朕发现,并不是这样。。。。。”

              所以,我从一个替代品变成了一件工艺品?

              虽然我并不讨厌你,可是,我也决不会爱上你。更何况你让我的主人如此生气。。。。。。

              “爱卿和偃攸朕都喜欢,天下百花的灵气,都被你们吸尽了。。。。。。”王的身后是一株堤柳,清风徐来,缠绵扰乱,就象他飞扬的发丝和迷离的眸子。

              “爱卿。。。。夜刃,,今晚来朕的寝宫。。。。。。。。”

              侍寝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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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0楼2006-12-17 21:52
                。。。。。。。。

                他拔起随身带的青龙剑,刺向了夜释。

                夜释没有躲避。以她的武功完全可以避开那没有武功之人的致命一击,但她没有。

                她选择保守身份,放弃生命。

                我看着她的鲜血从喉管中溢出,在雪白的床单上迅速扩张,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眼里含着笑意。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看见她笑,真的很美。

                我知道我没有流下眼泪。

                啪。。。。。。向后踉跄了几步,在哗啦拉带倒茶几和杯盏后我倒在了地上。

                感觉到脸颊的火辣和锐痛,腥咸的液体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我能猜出这一巴掌他确是打得惊天动地。

                “为什么背叛我?”王就象是一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固执。

                从来就没有对他倾心,又何言背叛二字?现在的我只是觉得他可怜,因为他居然对一个替代品讲什么背叛,恐怕更大的背叛,还在后头呢。

                见我不动声色,他冷冷的扔下一句话,

                “跟我过来。”

                我起身跟在帝王的身后,跟着王穿过回廊,来到了还是歌舞缭绕的大殿门口。王停住了脚步,

                “跪下,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起来。”

                大殿上的喧闹哗然而止。

                所有的人都扭过头来看着我,有同情,也有奚落和幸灾乐祸。别人的落魄往往可以成为自己的慰藉,人,就是这种无聊的生物。

                王大步走过大殿,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上。依旧气宇宣昂。

                很快,大殿上理所当然的又恢复方才的仙乐绕梁,舞意阑珊。

                也是,一个落魄的男宠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我听到歌声,乐声,舞声渐渐的远去,消失无踪;感觉到欢愉的人们从我身边经过,一路欢声笑语,渐行渐远;温暖一点点地流逝,知觉慢慢地消

                失。。。。。。最终只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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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2楼2006-12-17 21:53
                  第 8 章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张焦急而关切的脸在我的视线中慢慢清晰。是夜霰。

                  我想起了夜释。

                  死亡在我看来司空见惯,但没有人能向那个娇小的女子一样微笑着面对。她在最适合的时机按自己的方式选择了死亡,我知道她心甘情愿。

                  抬头看到夜霰憔悴的脸,我知道我让她担心了。

                  “主人,您昏迷了两天终于醒了。”她摸着我的额头和脸颊,“可还在发热,您先躺着,我去拿药来。”

                  “药?什么药?”我最怕喝药,一口喝下去恐怕我一天的胃口就没了。

                  “是大王派人送来的,说是治风寒身子弱的。”霰答应着走出屋子。

                  是么,身子弱。。。。。恐怕是那毒在我的身子里时间长了留下的症状吧,如果真是如此,那药,又有何用。。。。。我凝神聚力,气运丹田,果然真气浮若游丝,我的身体居然虚弱到需要用真气来支撑了,这逍遥水虽然不取施毒人的性命,但却也需施毒者付出代价。。。。。。。

                  暝思之时,王从屋外进来,从脚步声中听不出一点儿犹豫。

                  “爱卿醒了。。。。。别起来,御医说你气弱体虚,须安心休养。”王仍是一如既往的神情举止,好似前两天的事不曾发生一样,笑着哄我高兴,“你看,朕带来了一个玉如意。。。。。。。”

                  他的柔声细语,音容笑貌在我眼前变得不真切,变得若即若离。

                  我把玩着光泽圆润的玉如意,看着眼前的男人,若我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公子,他这般对我,我应该会对他死心踏地吧,现在他对我的眷恋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泡沫,是他过于自信的一厢情愿。我是一个要取他性命的人,所以,我不会作茧自缚。

                  王走后,霰和轨被逐出宫廷。霰临走前告诉我夜释被葬在幽明桥边的墓地。那是主人买下的地方,葬着夜释和其他“夜诛”的亡灵。。。。。。主人曾经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要埋葬在这里。因为这儿到了秋天会盛开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浓艳得象是铺着血的地毯。踏着这些接引之花,他就能安心地微笑着死去。。。。。。。。

                  一个要让别人孤独的人,自己却是最孤独的,一个总是取别人性命的人,对自己的生命也会变得漠然。我无数次的梦见那片彼岸花海,如果我必须面对死亡,那么至少希望死亡的方式能够由我来选择。可是,对于杀手来说,这一点也是奢望。。。。。。。所以,我的梦中,只会出现那片花海。。。。。。

                  在床上休息了七日,元气稍稍恢复。

                  今晚王留于朝阳殿批阅公务,我决定开始寻找血玉的下落。

                  主人说血玉必在宫中,当年主人又是将其赠与皇子,可以推断,血玉应该在宫中的某个王爷身上。

                  而当前没有自己的府邸,居于宫内的王爷有两位,一位是被王以体弱多病为由软禁于宫中一心修道炼丹的四王爷,镜涉。另一位是在皇子争权事件之后就变得疯疯颠颠的六王爷,镜风。而其他的王爷,有的自有府邸,不在皇宫之内;有的早已死于那场皇权争夺之战,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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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3楼2006-12-17 21:53
                    第10章

                    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两人伫立于屋顶飞檐两端,定若等闲。黑衣无风自起,被内力震得啪啪作响。风中之气微微一抖,那人颀长的身体腾空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鞭尾直取咽喉。

                    鞭是剑的克星,我心算不利,猛撤长剑,抽身跃起,脚跟落地便回身一剑,剑气锐利无比。那人的面具应声而落。面具底下是一张我熟悉的俊美容颜。

                    偃攸。

                    “好功夫,”他戏谑道:“这招炎雀归巢,火候十足。”

                    但那鞭尾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于我的腰上,他轻轻一拉,我竟感觉底盘轻浮,被他连人带剑揽入怀中。

                    他的软鞭下了药!我竟中了他的道。

                    “我知你能化解百毒,但这羽阴粉可是西域人用来控制发疯的牲畜的,你没有晕过去,已是厉害了,”

                    完全不象那个在大殿上傻气进言时木讷的偃将军,月色下的他,就象一只苍狼,在月光的 掩映下露出不可一世的尖牙。但狼除了孤傲之外,还有狡猾和恶毒。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羽阴粉还有一种功效,它有至阴寒气,可使血气逆行,西域人也常常拿它来做媚药,给不听话的人儿喝呢。。。。。。”他似乎很喜欢看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此时我已经无心细细听他的话了。。。。。。

                    我的腰身使不出一点儿力,只感觉吸入的空气阴冷无比,缓缓进入体内后却如火烧一般,热气集中于小腹,渐渐地向全身流窜,所到之处阵阵颤抖,异样的冲动从小腹涌起,又酥又麻。。。。。。我的汗开始从额头冒出,沾湿了几缕凌乱的青丝。身烫如火。

                    “你咬唇蹙眉的样子,比起你持剑冷目时,更加风情万种啊。。。。。。。。”他轻抚我 汗湿的脸,低声道“为什么入宫?”

                    这算是在逼供么,若是的话,恐怕今晚确会煎熬难耐了。

                    我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呻吟,斜视一旁不做回答。

                    哼。。。。。有种你发作啊。。。。。。

                    “用不着摆出这种大义赴死的表情吧,不说就算了。今晚只是不小心遇见,我另有要事,先走一步了。”他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将我丢了下来。

                    “之前为何不向王揭穿我的身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因为我不想揭啊。。。。。”

                    说完又象那日一样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这算是什么答案!

                    我发誓我真的想抽死他,连媚药的解药都不留下就耍帅消失的无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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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5楼2006-12-17 21:54
                      第11章

                      昨晚我确实凄惨。

                      真气暂失之后,我使不出轻功,从四王爷的屋顶上爬下来的姿势着实不太雅观,着地之后只得找一个池子跳了进去,在冰水里泡了大半个晚上。

                      那大半个晚上,我在头脑中将偃攸从头发到脚趾每个地方都折磨了一遍。

                      终于在天明之前消散了药性。

                      在全身湿嗒嗒的狼狈下,我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然后轻轻合上门。

                      屋里悄然无声。

                      “阁下可否现身一见。”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在屋子里的任何角落都清晰可辨。

                      在跨入屋门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有人刻意隐藏自己的气味匿于房中,若不是我衣杉尽湿贴于身,恐怕也无从得知。

                      这人的内力不容小觑。

                      一抹让人头晕目眩的身影从一处不可能藏人的地方蹦出,几乎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这人十七八岁,清澈的眼睛,嚣张的虎牙,红衣绿裤,金花乱缀。

                      品位不足,勇气可嘉。

                      “哇哇。。。。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美男子杀手啊,,是真人耶。。。。。。。”他无视我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绕着我跳了一圈,然后抓起我的手就往嘴里塞,

                      “恩恩。。。。。。你的手很有味道哦。。。。。”

                      我使劲抽回我的手掌,上面已经不可挽回地留下了一滩亮晶晶的口水。

                      “你要干什么?”我实在是莫名其妙。

                      “咦。。。。难道你长了那么大就从来没有听过通常在屋子里不小心遇到陌生人时应该先礼貌地问你是谁这样才比较有美男子的风度的吗?”

                      一气呵成。

                      “好吧,你是谁?”我尽量使自己心平静气。

                      “呵呵,是我家主人叫我来的”他认真地说道,“他想请夜公子于今月十五月圆之夜到主人那儿品茶赏月哦。”

                      他虽然答非所问,但好歹也说明来意了。

                      “事已传达,夜公子,我先走咯”他笑嘻嘻地打开屋门,旁若无人地迈了出去。

                      我的青筋开始隐隐作痛,“等。。。。。。等,你家主人是谁啊?”

                      “哦。。。我忘了,我家主人是六王爷,腾云阁的主人。”

                      说完就蹦出门外,我追了上去,他已不见踪影。

                      离十五月圆还有三日。

                      今日我照例前往王的寝宫。

                      黄昏的寝宫里空无一人。

                      严公公告诉我王在后山狩猎,言语之间,小心谨慎,唯唯诺诺。

                      当然要小心,因为宫里的传言认为我的权力可以凌驾整个王宫。

                      权力还真是方便的东西,纵使你是个祸害人的妖精,在别人口中也可以变成宫中的贤才,国家的栋梁。权力也是个靠不住的东西,在你面前的笑脸相迎,日后也可以变成刀光剑影。

                      我笑着,但此刻我喜欢我的权力,因为它让我为所欲为,风华尽现。

                      “公公,你说王和那偃将军关系如何啊?”我笑吟吟地问。

                      公公双手一颤,笑起来脸皮皱成了一堆,“夜大人,您才是王身边的红人啊,王对您是言听计从,上次王给您的玉如意,可是王的传家之物啊。”他转言道,“那偃将军虽生得俊俏,但却是木头一般的人。。。。。。哪比得上大人您的风情。。。。。”

                      “言听计从?哈哈哈哈。。。公公您可得谨慎说话啊,英明的王怎么会对我言听计从!”我历声瞪目,那公公表情就像噎着一般,恐怕没见过我这等的喜怒无常。

                      木头一般的人。。。。。。。我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白天作为偃将军的他确是沉默少语,有点书生般的呆气,但何以遇到我就象是另一个人。。。。。那放荡的男人不是刻意装的,一个人的外表行为即使改变,气质确是无法抹杀的。。。。。。夜晚的他就好象着了魔一般。

                      王不在我也无心在寝宫逗留,很久不曾一人独处了,宫廷是热闹无比的地方,美酒佳肴,帘缦重重,觥筹交错,大殿深处,轻舞飞扬。我不喜欢这种热闹,虽然喧嚣中的我美不胜收,但黑夜才能让我收拾起自己在眩目光华中的面具,回归原始的平静。

                      而平静是一个杀人者的最好心境,一但心乱了,心惊了,心动了,心死了,就再也没有资格杀人了。

                      所以我来到了镜湖,王宫中最幽僻的地方。

                      这个湖发源于此,流出宫闱,从幽明桥下淌过,宁静深沉,生生不息,就像是为了凭吊死者的灵魂。就是有了这潭碧绿,幽明桥下的彼岸花盛开得并不寂寞。

                      流水有情,落花无心。彼岸落花虽愿永伫枝头,却抵不过风霜刀剑,落于水中。流水有情送落花一程,却被世人责怪。世人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天涯水湄,彼岸花事,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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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6楼2006-12-17 21:54
                        第 13 章

                        第二天,王的寝宫一片慌乱,夜大人凭空消失,不见踪影。王暴跳如雷,怒气所及,周遭之人,无一幸免。当然,这是我后来的听闻,我的地位在王宫究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当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是雕刻精致的龙凤呈祥的床架和一张大大咧咧却纯真模糊的脸。

                        鸾凤,鸾凤啊啊!!!!夜公子醒啦啦啦!”估计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不含蓄的声音。

                        我的耳朵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接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又昏睡过去。。。。。。。估计是被他的吼声给震的。。。。。。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睁开眼睛我看见一个如画一般的人儿坐在窗前,晚风吹来,衬着窗外的夕阳,那人的长发泛着金光,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

                        “你醒了。。。。”他从窗边优雅地走到床前,在夕阳的余辉下就象飘渺的幻象一般, “我叫鸾凤,是湄水阁的主人。”他三十来岁,阴柔的音质中带着点风霜的味道,“真是漂亮的孩子……”

                        笑语盈盈暗香聚,他修长的指尖滑过我的下唇,停留在我的锁骨上,

                        “你生得这般绝品,这儿的活可不是谁都能捱过去的 ,你又是上头特别吩咐的,可做好准备了?”

                        我当然知道湄水阁的厉害,但有些事我愿意义无返顾。

                        无聊的美貌、卑微的自尊、飘渺的荣华、可笑的权力、廉价的宠幸,我都不会做半点流连,不是清高,不是愤世嫉俗,而是我早已放弃去追求这些不属于我的,也不可能属于我的东西。只是主人那日回忆的温情好似让我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那离我很遥远,很遥远。。。。。。。我知道我无法给予主人这样的幸福,所以,我下决心要帮他找到那个人,纵 使我自己将会万劫不复。。。。。。

                        所以,不论如何,我想撑下去。

                        如果哪一天我实在累得撑不住了,我会笑着放手。。。。。。。然后安静地做那一株墓地的彼岸花,即使孤寂得没有叶子的陪伴,也还有自己微不足道的坚持。

                        是不是。。。。有点傻。。。。。?

                        “没问题的话,就从今晚接客吧。”

                        他见我沉思不语,叹了一口气道,“上头的命令我们不敢不从,只怕你的客人都不好应付。。。。。。你长的标致,笑起来时连我都被你勾了魂。。。。。在这地方,多笑笑于你有好处的。。。。”

                        他还当我是一个生涩的少年,我笑,十九岁的我早已坏事做尽,媚人无数。如果他知道我就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不知还会如刚才那般惋惜哀叹么。。。。。。?

                        在湄水阁的第一天已是生不如死。

                        在床第之间,所有的人都可以撕下平日里的伪装、风雅,标榜已是可笑。。。。。。富家书香子弟,威严肃穆的官场精英,乐善好施的民间商人,重义重情的江湖汉子。。。。。。。在湄水阁的床第间都是一样的猥亵,谁与谁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将自己当作一个傀儡娃娃,在最后一个客人带着满意的神色离去时,我已经累得动弹不得。

                        就在恍惚与清醒之间,我听到了那个精力十足的孩子的声音,

                        “夜公子,我帮你看看伤口吧。”闻言后我便感觉衣服被人小心掀起,全身除了叫嚣的疼痛外,多了一股清凉和温暖指间的轻柔触感。

                        我努力睁开眼眸,对上了那孩子微红的脸颊,只是他轻皱眉头,恨恨说道,

                        “公子那么漂亮的人,那帮畜生还往死里折腾,都这样了,鸾凤还不准人来帮你看看,来这那么久了,我从没见过比公子更可怜的呢。。。”

                        我轻笑,这都还只是开始啊。。。。。。。

                        “你偷给我抹药,不会被骂。。。。。。。?”

                        “我才不管,对了,鸾凤说你一天只能喝一顿粥,你刚来就得罪他了?看他那么对你。。。。”

                        真是单纯的孩子,我得罪的恐怕不只是一个人而已,而是无数枉死我剑下的冤魂,是我背弃的澄净如水的光明。当我还是他那么大时,我就已经在黑夜中冷漠地挥剑杀人了。

                        “公子不适合这个地方。”男孩突兀地低语。

                        “咦,难道我不够漂亮?”我故意逗他。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着辩解,脸都涨红了。

                        “哦?那你觉得我该去哪儿?”玩心忽起,我喜欢听这男孩讲话。

                        “去……一个有人等待你的世界,”他的眼里有点湿气,“因为你的眼中都是疲惫和寂寞。你要的东西太沉重。” 也许是从小在这种残酷的地方长大,看见的是赤裸裸的丑恶,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天真的睿智。

                        我笑了。

                        我要什么?我已经告诉自己不去奢求。

                        太沉重?我两手空空怎么会沉重。

                        但我喜欢这孩子,他叫衿儿,他的世界,清透如水,绚美如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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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8楼2006-12-17 21:55
                          第十四章

                          整个湄水阁无人理会我,除了接客时。

                          我每天接客到凌晨,有时被阔气的客人包下,一直折腾到中午。

                          没有了内力的支持,我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身子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就象反噬一般,原先凭着真气那逍遥水的副作用被压制了下来,而现在,我时有时无地感觉到了体中的一团火热,隐隐作痛。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推开门,进来的是鸾凤。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竟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心疼。

                          “今天的客人是一群武林要人,他们到这儿来聚会议事,有人指名要你去伺候他们。”

                          我答应了一声,吃力地起身,准备接客。

                          “你的身上还都是伤吧,”他说,“就这样去你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拉起我的头发,将一碗药水灌入我的口中,我无力抵抗,被他呛得咳嗽连连。

                          “喝了这个你会好受一点。”

                          我知道那是使身体麻痹的药物,但意识却会分外清醒。

                          鸾凤为我披上鲜红的春衫,丝薄透明的上好质料贴在白皙的身段上,纤细的腰线若有若无,欲迎还拒。这般挑逗的衣物恐怕只有湄水阁才有吧。他为我细心整理,认真打点。在这里,处处都是溅酒滴残歌扇字,弄花熏得舞衣香。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躺在床上,不论穿得多整齐也还是别人的玩物。

                          我随便地束起累赘的头发,被人送到了湄水阁的聚义堂。

                          我身体的触觉开始迟钝,只感觉有人将我的双手高高束起,身子被吊在聚义堂中央,只有脚尖微微碰地。

                          这样的折磨不是没有碰过,挨过去就好。。。。。。。

                          远远地听到一窜有力的脚步声,有六七人相拌而来,声响洪亮,气宇不凡。

                          我无力地低下头,到湄水阁来,是谁又有什么不同?

                          众人围绕着我坐定之后,只听一人慷慨陈词,详列光明教与白龙教的结盟事宜。一派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架势,真可笑,天下又有多少百姓会与武林扯上关系,百姓们在乎的是粮食生计,绝不是什么武林道义。这群人还真是闲来无聊。

                          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潮教主,今日两教结盟,我建议两教之人都将本派独门标志的招式留在此罪人身上,互不欺瞒,以表诚意。”

                          是那个六王爷镜风。他隐藏了武林盟主的身份和姓氏,却还有白龙教教主的头衔。也对,在江湖上没几个人看过段盟主的真面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会是白龙教主,也不足为奇。我隐隐感觉不妙,原来是他指名要我。。。。。。。

                          “此人是谁?”

                          我一个颤抖。

                          那是我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也是我此刻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没想到他不仅是夜诛的首领,还是与夜诛集团对抗的光明教教主……黑白两道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我的主人,他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他是湄水阁的红牌,听说伺候人的技术可是一流呢。”他走到我身边,一只手象摸宠物般轻佻地拍打着我的头发,“椐我打听他不仅床上功夫了得,杀人的手段也不错啊……他就是那个杀人集团夜诛的一员呢。”突然,他的另一只手以快要捏碎骨头的力道将我的头发拉起,我被迫对上了主人那对阴冷的眸子。

                          看到我的脸刹那间主人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诧和震动。但很快的他眼眸中的愤怒火焰渐渐熄灭,重归于冷静。他不能不冷静,因为这是一场他和镜风的战斗,而他绝对不允许我成为他的绊脚石。

                          如果主人救我,就必然暴露他夜诛首领的身份,他正义教主的身份就不保,正义江湖从此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这恰让镜风得逞。

                          如果主人不救,冷眼看着他的手下被人凌褥,日后在夜诛集团中必不得人心。这也是镜风的目的。

                          关键是,镜风似乎认定了主人不会对我撒手不管。

                          我的心此刻一片荒凉,有屈辱,也有害怕。我不想让主人看到我现在的不堪的样子,我害怕主人认为我人尽可夫,他并不知道我来湄水阁是为了寻玉。原来这才是镜风的报复,不是折磨躯体,而是消磨灵魂。

                          可是他似乎打错了算盘,高估了我在主人心里的分量,我恐怕不会是主人的死穴……

                          “好啊,就依镜帮主所言,夜诛之人杀人无数,他早该有此报应。”

                          即便知道主人只能逢场作戏,但听到他毫不慌乱的冰冷判决,我的心仍旧尖锐地绞了一下。疼,怎能不疼?即便是挖心掏肺也比不得现在的疼痛。我自嘲地笑了,从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最后的结局。

                          先出手的是镜风,他使出的是风龙掌——白龙教的独门秘技。当他的掌力穿透我的脊背时,我清晰地听到了骨头脆裂的声响,接着肋骨处极度的钝痛。即便是迟钝的躯体,也能感受到似乎要将肋骨抽出体内的撕心裂肺。

                          我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泄出一丝呻吟,我的头已经无力抬起,只能象个没有缝好脖子的娃娃一般垂下头去,头发垂落在地上,随着急剧的呼吸微微颤抖,遮住了脸颊,也遮住了我的泪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流泪,以往听说不论有多么深的罪孽,人在死前都会流泪忏悔。一生的片段会在脑海中忽闪而过,我想我应该是在忏悔吧,因为所有的不甘,委屈,害怕,孤寂,落寞,所有的怨恨都涌上了我的泪腺,超越了我的意志,主人的温情笑貌在我脑中翻滚,使我泪流不止。这些眼泪都是为了主人而流。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竟有那么多的眼泪。

                          那股时有时无的火热开始慢慢凝聚于小腹,从小腹上升到胸口,那灼热仿佛要将我吞噬一样,使我的每一次呼吸都费尽气力,孱喘不止。接着便感到胸口的火热移向了喉咙,当另一个不知是谁的掌风劈来时,殷红的血缓缓从我的唇线溢出,顺着下巴,溅落在雪白的地板上,宛如雪地的红梅绽放,而那可怕的喘息也随即平息下来。

                          我的身体也象一片羽毛一般,游离在我的意识之外。

                          我笑了,想必我的微笑凄绝可怕,因为所有人都楞在原地,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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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9楼2006-12-17 21:55
                            第15章

                            我的身体突然轻盈起来,在几声惊呼之后,耳边的风声乎乎掠过,仿佛腾云驾雾一般,我的脑子开始迷离。

                            一股温暖围绕着我,在刮过身子的寒流中,我细细地体味着那胸膛一丝坚定的温度,竟有了一点安心的暖意。意识一旦放松下来,我就模糊地昏睡过去。

                            管他是谁,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吧。。。。。。

                            一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一具没有一丝赘肉的雕塑。

                            仔细一看,还是偃攸形状的雕塑。

                            不对,应该是偃攸本尊。

                            “怎么,看我看傻了么?”他依旧是那样的没心没肺,不按理出牌。

                            我没理他。不是我不想理会,而是我根本没法理会,我虚脱在床上,这身子好象不是我的,没有一点气力,手指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出了我的不安,坐到我的身边,俯下身来摩挲着我的脸,满脸倦色道,“睡吧,今天就送你回王的身边。”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在心里狂笑,我本来就不是心比天高的鸟儿,也从来不奢求高飞。

                            可是有人却认定我有凌云之志,所以要折断我的翅膀。

                            他废了我的武功。

                            这就是王家的气度。

                            “为什么?”我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怕。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我看不到他的神情,

                            “你的武功只会伤害自己”他的语气带着那么一点怜惜,“明明那么纤细的手腕,却总是挥舞着那么沉重的剑,谁看了都觉得心酸。”

                            所以你就废了我的武功?自以为是的人。

                            真是好笑,原来还真的有人毁了别人的苦心经营,却还信誓旦旦的认为自己拯救了别人的灵魂。你问过我了没有,我不需要你廉价的救赎!你的救赎会使我一无所有。

                            我说不出话来,嘴里都是苦涩。

                            现在,我和主人之间唯一能够联系的纽带也不复存在。

                            我苦笑,只能苦笑。

                            “你是王的人,为什么还要救我?”

                            他回过头来,竟是满脸的苦楚和无可奈何,没有回答。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矛盾和意外,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却还维护着我;分明是敌人,他却救了我;分明是王的爱人,他却还要将我送回王的身边……所有的矛盾纠结到了一起,聚合在他复杂的目光里。

                            我猜不透。一片混乱。

                            “你应该杀了我……”我认命似的闭上眼睛,原以为自己已经两手空空,但失去后再失去,却不能对自己一笑置之。

                            “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要好好调养。”

                            他本以为我会质问,我会咒骂,我会痛哭流泪。他准备好了任我反抗,任我打骂,但看着我的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讷讷地看着我,屋子里顿是一片静默。

                            “我只是不想看着傲人的花儿凋落。”他静静地吐出言语,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善言辞的偃将军。

                            我失笑,

                            这句话我的王也说过。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有的花愿意自甘堕落。

                            有的花生来就没有叶子的陪伴,所以它们愿意把灵魂交给死亡,换得那秋天刹那的花开如火。

                            我以前的坚持,只是为了那条断了的纽带。

                            那时的我自以为不惧怕秋天那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现在我才知道,我紧紧握住的纽带的那端,原本就空无一物。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

                            就这样,我又回到了王宫,回到了王的身边。躺在了王的龙床上。这意味着在别人的眼中,我又得到了权力,是一个值得巴结讨好的对象。

                            六王爷的罪名是劫持宫中要人,企图篡夺王位,因此被除爵下狱,关于天牢。

                            我仍然不知血玉的去向。

                            而所有的事情已经平息,王宫的气氛如拨云见日。

                            王什么都没有问,依然对我百般迁就,宠爱如初。

                            我回宫后看到他的第一眼,竟觉得他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无法言喻的忧伤,好象是无奈,好象是隐忍,也象是宽容,当我抬起头再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一扫眼中的迷蒙,将我抱到龙床上。

                            他说,

                            “你瘦了。”

                            他说,

                            “不要再乱跑了。”

                            他还说,

                            “后山的花都开了,一片山坡满是,可好看了。”

                            我静静地躺在龙床上,有时清醒有时昏睡。日子在清醒和迷糊间过得很慢,但我不想出门,不想说话,却也不觉得无聊。

                            我第一次有充足的时间琢磨这个我熟悉的地方。

                            这个我原来日日纵情骋欲的地方。

                            王的寝室很大,几根雕龙琢凤的圆柱撑着高深而奢华的天花板,柱子之间戎缦低垂,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的影子随着火把的摇弋而起伏不定。这是整个寝室内唯一有点生气的景致。

                            宽敞的龙床孤零零地摆在空旷的寝室中央。即便再奢华也象是孤军作战一般。

                            我常常躺在龙床上透过纱缦凝视遥远的天花板。有时会不可思议地看见深邃的夜空,无边的苍穹,闪烁的孤星,还有无边的夜色下徐徐吹过的寂寞。

                            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安静得犹如坟墓一般,只能听见自己的叹息。

                            高处不胜寒。

                            原来我的王是如此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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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0楼2006-12-17 21:56
                              第16章

                              梦后,楼台高锁,帘幕低垂。

                              每日我安静地躺在床上,也许是那两掌,也许是那奇毒,也许是内力不在,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在一起后我的身体就象一具徒有其表的皮囊。在最初的日子里我无法起身,也只能乖乖地躺着,细数每日的晨曦日落,聆听窗外的莺啼虫鸣。此刻我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青龙血玉、也不用想与我无关的爱怨情愁。我只是一个病人,一个失魂落魄的病人。

                              确是失魂落魄。躺在床上无事可做,便开始细想往事,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可笑。五岁时的我开始习武,在同门中脱颖而出留在主人身边,八岁开始诛杀江湖名流,十岁入天下第一镖如探囊取物,十二岁独自一人血洗莲花教总坛。。。。。我记得那些手下败将的眼神。除了惊恐与惧怕之外,还有不甘和不可置信。他们不相信在自己呼风唤雨的江湖中竟有这么一个嗜血修罗,而年纪只相当于自己的孙子。十几岁的孩子本是无忧无虑,怎会是满脸血污的瘦小配上毫不留情的凌厉?所以,我从来都很自负,我知道我的天赋已经可以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感到绝望。

                              但是,我清楚。我的失魂落魄不是因为那曾经的叱咤杀场,不是因为那些曾经让我自负的虚荣名声,而是因为那一个冰冷的判决。

                              那些他从我脸上轻轻抹去的鲜血,那些他在宴会上沉醉地把着酒樽送入我口中的琼浆,那些看着我抚琴舞剑而漾出的痴迷和微笑,都在那个判决之后,变得苍白无力。

                              现在抡到我不甘了。我原以为通过失去自己的某些东西,可以换来慰藉灵魂的温暖。我不敢奢望爱情,不敢妄想独占,不敢乞求永远。只想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看到一个温暖的眼神,就能微笑着走入地狱。

                              此刻,我已然筋疲力尽。

                              我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连转身都让我残喘不已。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某些地方正在剧烈地变化,我不可抑制地发现自己十几年来隐藏在汩汩血液下的东西。不是纯粹的爱,不是纯粹的恨,而是爱不得,恨也不得的悲哀和绝望。

                              这是我作孽十几年的报应。

                              王的寝室很静,这里每天会响起的只是王的脚步声。

                              其它的脚步都被王的权威拦在了外面。

                              王的每一个脚步都会留下一连窜沉闷的回音,深深浅浅地打碎寝室中凝结成团的空气,把我从凝重的窒息中解救出来。也让我从绝望中回到现实。

                              今天,王的脚步在沉着中多了一分纷乱。就象平静深邃的镜湖被春风撩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透过廉缦,我远远地看到两个宫女掺着摇摇欲坠的王艰难地走过来,伴随着浓烈刺鼻的酒气。原来那九五之尊人上之人也会那么的失魂落魄啊。

                              他用力地甩开宫女小心翼翼的双臂,跌跌撞撞地朝我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在这样的跌撞下有点可笑,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让我的笑凝固在嘴角。他不是平常的王。

                              他固执地将已经不听使唤的身躯往我这儿挪,就象将死之人极力想吸入最后一口气一般,这种场景让我蹙眉。我并不欣赏这种拖泥带水的挣扎,尤其是这种挣扎出现在王的身上。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身,双手撑着床沿用力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温热从小腹直涌而上,淤积于胸,胸口一阵闷痛,忽然无法呼吸。

                              等我回过神来,那股温热已经涌到口中,顿时满口腥甜。一缕鲜红从嘴角淌下。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可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我赶紧将血擦在枕下,不知为何,我不想让王看到,也许是因为怕引起王的疑心,也许是怕暴露身份,也许是怕御医的叨扰,也许还有其他我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理由,总之我不想让王看到这鲜红的液体。

                              迅速打理好自己后,我微笑着面对上颠簸而来的王,笑得明媚如花。

                              王的手中拿着酒壶,他跌坐在床沿,整个人趴在我的身上。我第一次看到王这种犹如崩溃一般的神情,血丝的双眼,粗重的呼吸。

                              “来。。。。。爱卿,我。。朕。。。赐你一口酒。。。。”说着便把酒灌进我的嘴里,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顿时被强烈的酒呛得咳嗽连连。血腥味融合了酒精,在我的嘴里翻滚,却只觉得苦涩不已。

                              “你终于回来了,回到朕身边。。。。。。不要走了。。。。。答应朕,陪着。。。。你答应朕啊。。。。”他使劲地摇晃我,仿佛想让我清醒一般,

                              这时的他不是一位冷静思敏的帝王,而是一个哭泣的孩子,因为耐不住寂寞而撒娇。抚摩着他披散在我身上的长发,轻轻地点头,心里竟有了一丝平静与安详。他的体温在我的身上弥漫,所到之处,带来安心和慰藉。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依偎着取暖。我瞬间忘记了他是主宰一切的王,忘记了他身上的青龙,只是轻柔地将他揉在怀中,然后沉沉睡去。

                              睡梦中,我与王来到了那片彼岸花海,看着花瓣轻轻地掉入水中,碧水东流,恰似无限地温柔。

                              我知道,一但醒来,唯见落花人独立,不见微雨燕双飞。

                              =============================================================================

                              这章么

                              主要是为了铺垫拉,好象情节改变不大啊~~

                              大人们会不会觉得偶的心理陈述过多啊?以后不会鸟,

                              第一人称的文最容易这样鸟

                              不过,偶本来就素想写一篇比较细腻的文,大人们会觉得公公很罗嗦么?

                              和和,告诉偶,偶今晚就更新下一章,否则,哼哼~(众人:PIA他)

                              吼吼,阴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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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1楼2006-12-17 21:56
                                第17章

                                半夜醒来,还不到三更,却怎么都睡不着了。王依然躺在我的身边,气息沉稳。

                                我吃力地起身,虽然很勉强,但我已经不想继续躺着了,想到窗前透透气。

                                月色明媚,夜色撩人。残柳参差舞。

                                许久没有那么心平气和地赏月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去媚水阁那天起?从夜释死的那天起?还是从很久以前第一次杀人那天起。。。记不清了啊。。。。。。不管我的记忆如何,月亮从来都是阴晴圆缺,又与我何干?人对月的千里共婵娟,都是自做多情。

                                “美人若是对月叹息,月色就会暗淡几分,月色纵有情,却换得世人叹息,岂不可怜?”

                                回头看见王披着白衣向我缓缓走来,深沉的嗓音优雅而华丽,他又恢复成为那个冷静思敏的人上之人,仿佛那个撒娇哭诉的孩子根本不曾存在,倒显得我脑中的那段记忆分外可笑。

                                就当那是幻觉吧,为王者的威严不容侵犯。

                                他走到我的跟前,取下自己的白衣轻轻披在我的肩上,轻笑着抬头望月。

                                月色无声,人亦无言。

                                沉默……

                                我忍不住,所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禁忌。

                                “王,为什么不问我到底去了哪里?”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就象一个死囚犯最后的呻吟。

                                “我知道。”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王不问原因?”

                                “你会说实话么?”

                                “不会。”

                                “……”

                                王突然轻笑着搂住了我,他的手臂有力而坚定,没有一点迷茫。绕过肩膀,挑起我的黑发,痴迷地看着,他脸庞轮廓上刚毅的线条在月光的打磨下越发的明朗。我发觉我的王越来越难以琢磨。

                                “偃攸告诉了王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朕知道你去了媚水阁,其他的,朕不想知道。”王在优柔的月光下深不可测。

                                “为何还让一个不干不净的人留在你身边,为何不将我赶出去,或着象杀夜释一样杀了我?”我开始轻视自己,原来早就被困在别人的五指山,却还以为自己腾云驾雾无所不能。

                                “朕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突然将我横抱了起来,依然坚定。抱起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了自己在飞翔的错觉。错觉的悲哀就在于它永远都是转瞬即逝。所以我在他的怀中告戒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地狱,就不应该回头。

                                他抱着我大步地走过平日熟悉的回廊水苑,所到之处,宫女,妃嫔,大臣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惊谔,而后是屈服。如果是以前的我,会得意,会轻狂,但现在,只剩苦涩。

                                王走到皇宫的西边,那是镜湖的所在。

                                此时的镜湖,素月分辉,明河共影。

                                他走向镜湖水边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楼。阁楼前还有一个不大的庭院。阁楼的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八卦。与大殿的威严宏伟相比,这里确实只能说是雅致,甚至有点贫瘠。这阁楼有什么好看的?

                                “这儿原先是父王的一位妃子的住处,现在,它是朕的回忆,收藏着朕独有之物。”

                                独有之物?别说笑了,就这座破屋,若是有贼,岂不如探禳取物?

                                王就象看出了我的不屑。

                                “你不相信?这地方,只有朕才进得去。”他看到我的神情,小心地把我放到地上。

                                之后,周围的空气蓦地警固,与方才的悠然不羁完全不同。王一个翻身竟腾空而起,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他的袖中飞出两把锋刃,流光四射,直刺八卦图,嗖嗖两声,八卦应声而下。刹时几十支利箭从门内飞啸而出,密密麻麻,多不可当。王一个轻跃,已然出掌,飘如流云,矫若天龙,掌风奇异而乖戾,轻如鸿毛。一阵炫目光芒之后,几十支剑竟然凭空消失了。王的口中念念低吟,扣起中指,伴随着诡异隐约的低吟,阁楼的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森森的洞穴。

                                “怎么,觉得意外?”王似在调侃,又似在挖苦。

                                “王会武功?”

                                我不得不惊诧。

                                他笑而不答。

                                笑话,难到我刚才看到的是幻觉,此等身手,已可居于武林高手之列。

                                “刚才那是幻术。与东瀛忍术同宗的幻术,如果不知如何化解,必死于乱箭之下。”

                                原来如此。我失笑,是我棋差一招,技不如人。在他身边半年,居然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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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2楼2006-12-17 21:56

                                  “您还真是个出人意料的王啊。”

                                  “这都是朕的母亲教的。她在进宫以前是西域最好的幻术师和蛊术师。”

                                  “王为何让我知道?帝王不应该将自己的实力暴于人前。”问过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口气全是失败者的无奈。愚蠢的问题。

                                  “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王的表情象是苦笑,苦笑中有着些许的无奈。

                                  “臣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价值让王如此高估,还望王明示呢。” 我露出一个最妖娆的笑,这个做贱自己的笑容使王的苦笑更加凝重了几分。但我说的是实话,他根本就没有向我这么一个无用之人展现实力的必要。

                                  忽然,他闭上眼睛,收起了脸上不自觉流露的的沉重,回到王者应有的神色。

                                  “你跟我进来。”说着便拉起我的手走向那个洞穴。

                                  洞中是另外一个世界。

                                  就象墓穴一样的阴暗,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眼前浮现的是一汪清潭。幽而深,清而静。碧绿的潭水犹如眼眸一般,吸人魂魄。潭中央深处隐隐透着光亮,仿佛萤火虫在水底飞舞。

                                  倘若这是幻术,我不想相信,因为它比现实更加真实细腻。王的幻术竟已是炉火纯青。

                                  “这是朕儿时回忆中的镜湖。十几年之后,镜湖依旧,朕却遇到了你。”

                                  “我?”

                                  我与这镜湖有何干系?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湖底。”王直视那湖底的澄净微光。

                                  “王指的是什么?”

                                  “血玉。”

                                  今天的王,给了我太多的意外。

                                  难道他就是血玉的主人?

                                  “王怎么知道?”

                                  我确信自己的行动小心谨慎,滴水不漏,如果偃攸当真没说,王不可能知道。

                                  “因为你的身上带着同样的东西,每夜你都在朕怀中,朕怎会不知?”他摇头道,“给你血玉的人是朕异母的兄弟吧?”

                                  他的话没有情感,没有起伏,也没有惊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不想见他么?”

                                  “你知道这血玉怎么会在湖底么?”王答非所问。

                                  我摇头。

                                  “是朕扔进去的,它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王的眼睛满是笑意,却笑得让我心惊,“他当年就在这个院子里将血玉给朕,一副无知的面孔,对只见了一面的朕推心置腹。他不了解宫廷,更不了解人心,在外面他或许可以翱翔九天,在宫廷会折段他的翅膀。所以他走后,朕就将血玉投入湖中。他根本没有回来的必要。”

                                  的确,他不懂人心。一针见血。

                                  “如果他到如今还惦记着王呢?”

                                  王转过身去,华美的王袍随风拍动,簌簌作响,低沉的声音随风而来,

                                  “那……是他的悲哀。”

                                  真是讽刺。

                                  主人啊,您必定想不到吧,青龙和血玉竟然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呢。

                                  当爱与恨两种情素由同一个人身上迸发出来时,就是爱不得,恨也不得的悲哀和绝望。

                                  爱不得,就是爱到尽头,发现自己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心;

                                  恨不得,就是恨到最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无可奈何天。

                                  放不开,追不回,留不住,舍不得。

                                  欲哭无泪却欲罢不能。

                                  原来这十几年来每日纠缠着我的东西,也会在主人的头上降临。

                                  这不是和我一样么。

                                  我并不为你难过,主人。相反地,我在心底感受到了丝丝的快意。

                                  我承认我开始改变。

                                  变得面目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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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3楼2006-12-17 21:56
                                    第18章

                                    没有了武功,就连出宫也成为一件不容易的事,我有告诉主人一切的冲动,这不是任务,更不是忠诚,我只是想看看他知晓一切时的表情,是愤怒,是失望,还是一无所畏。

                                    就象当时对我冰冷的判决一样,面对这个爱不得又恨不得的男人,他是否还是冷漠如昔。

                                    我残忍地想知道答案。

                                    所以,我必须找人帮忙。没有了武功,就必须有权力,不仅是宫廷的权力,还有江湖的权力。我想到了六王爷镜风。一个小小的天牢怎么关得住那个武林盟主?

                                    于是我来到天牢。

                                    在王宫所谓的手足之情原本就稀薄得可怜,王下令不许他人探望,但没有人敢上前拦我的去路,我轻易地到镜风的牢前。潮湿的霉味混着腐烂的气息昏黄的烛火,这就是死牢的味道。当时弹琴的白衣男子坐地上,依着墙,打扮虽还工整,气质依然儒雅,但眉宇间的锐气已然无存。

                                    他看着我。微笑如雁过无痕。

                                    “你怎么来了?”他口中虽问,但眼神里却没有疑惑。

                                    遣走了卫兵,我淡然开口,

                                    “王爷,开门见山,我想和你再做一笔交易。”妖娆地挑起指尖,我无心地抚摸那粗糙的牢门。

                                    “哦?有趣……说来听听……”

                                    不亏是武林盟主,心里纵使百般厌恶,面上还是纹丝不动,让人揣摩不透。

                                    “潮柝在江湖上的势力之大,对于你这位武林盟主来说,恐怕早已是眼中钉了吧。所以你不是一直处心积虑地想毁了他么?我……可以帮你。” 我背过他,慢慢地吐出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话语。

                                    他缄默如冰。突而发笑,

                                    “呵呵呵呵,你不是潮柝最心爱的徒弟么,你就那么恨他?你不会想杀了他吧?”

                                    可悲的是我恨不起,更爱不起。我不想杀了他,但我要毁了他辛苦经营起来的一切,包括夜诛和光明教。即使他会毁灭,也必须是毁在我的手上。这种不是爱,不是恨,夹杂了太多扭曲的情素的我让自己都觉得吃惊。

                                    既然人面已不在,何留桃花笑春风……?

                                    “王爷何必如此多虑,夜刃既然答应王爷,便说到做到。”

                                    “你的条件是?”

                                    他眯起双眼,象猫一样警觉。

                                    “我要当武林盟主。”

                                    伸手触碰眼前这个男人的胸膛,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紧张不已。我不紧不慢地说,“放心,等你完成了心愿,这武林盟主的位子自然还会还给你,我才不稀罕。”

                                    “没有武功的武林盟主?”他冷笑道,“你以为武林盟主是想当就当的么?”

                                    他的话语中有几分轻蔑和不信任。

                                    “那又如何?如果你帮我,我自有办法。这个条件对段盟主来说,不会太为难吧?”我依旧笑得人畜无害,“还是说……您这个假王爷不能做主呢?”

                                    ……

                                    “你怎么知道?”他的眼睛第一次背叛了他的心思,流露出诧异。

                                    “早在十五那夜我就知道了……你身着白衣弹琴,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而已,虽然内力不浅,但尖锐的琴声中却失了几分沉稳与老练,反倒显得心燥气虚。一个闯荡江湖多年的盟主又怎会如此?”我捻指轻笑,欣赏他脸上出现的阴晴不定。

                                    “真正的六王爷和段盟主,应该是那日红衣绿裤的端茶少年吧……因为你那日神态自若,却惟独不敢直视那少年,欲盖弥彰。”

                                    我说得悠然,听者却直冒冷汗。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来找我?”

                                    “看得出你是镜风的心腹,为了他,你自愿留在牢中探听宫里消息的吧?真正的镜风早已离开宫中。”

                                    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不想费心思去查探六王爷的下落,虽然在大牢,但你必定联络得上他,就麻烦你帮我转告王爷,若是愿意交易,明晚子时腾云阁相见,有要事相议。”

                                    说完要说的话,我转身离去,渐黄昏,波心荡,冷月无声。

                                    所有已成过去,所有又即将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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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4楼2006-12-17 21:57
                                      第19章

                                      第二天起身之后,我向王提出了一个请求,我要独自入住腾云阁。

                                      我知道这个请求在别的大臣眼中是大逆不道:仗着宠幸,一个小小的艺官居然妄想成为王爷府的主人,即使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但你有资格么?你配么?你不过是一个男宠罢了!

                                      但我的王笑了,他说,你若是喜欢,就先住那里吧。

                                      我也开心地笑了,我喜欢王的纵容,其他人的不屑又怎样?有权力的人是王,我只会在乎他,讨好他。所以,曾经的战场现在已经成了我的天下。

                                      我回报给王一个火热缠绵的吻。

                                      只是王的唇冰冷得让我觉得陌生。

                                      阁中的奢华不必一一详述,把原本就不多的丫鬟散了,腾云阁倒也彻底的寂静下来。

                                      安顿下来以后,我沏了清茶,坐在原本那个白衣男子抚琴的桌旁,开始等待。

                                      斜阳暮,杜鹃声里,寂寞如故。

                                      我等的不是六王爷镜风。

                                      而是另一个人。

                                      虽然他让人不解,虽然他根本没有义务和必要帮我,虽然可以说我几乎对他一无所知,但我必须赌一把……

                                      暮色渐落的时候,那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腾云阁,腰上还是利落地缠着那条软鞭。

                                      我知道他不是偃将军,偃将军用的是光明磊落的君子剑,而他用的是放荡古怪的钩魂鞭,他是夜色下的另一个偃攸。

                                      穿黑衣融入夜色中的他就象黑暗的帝王,浑身上下都是孓傲不驯和飞扬跋扈。

                                      我要见的,就是这个偃攸。

                                      “原来有人在等我啊……”

                                      他的笑声狂妄得连沙子都在抖动。

                                      “我猜你会来的。” 我轻呷了一口茶,清韵缭绕。

                                      他走到我面前,随便拿过我手中的茶杯,赏玩起来,杯子的白瓷缘口在月光下反射出月牙形的光辉。 犹如剑影。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却比剑影更冷一分。看来他并不习惯别人猜透他的心思。

                                      “凭你在湄水阁救了我。” 我将杯子从他手中抽回,随手扔到了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四分五裂。

                                      “其实你很在乎我,不是么?”我探出身去,几分顽皮地看着他的眼眸,距离近得我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味。在他眼眸里,映出我的影子清冷而妩媚,“前些天你在王的寝宫后院徘徊了多少次,以为我不知道么?”

                                      回想那时寝室外面的脚步声,冲动却又犹豫,欲进又止,温情脉脉。从脚步声里可以想象那人心里的挣扎和矛盾。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尽相同,从中可以分辨出那人的气质、地位、性格、情绪……从跨步的力度和速度来看,确是偃攸无误。

                                      “所以我知道一搬出寝宫,你就会来看我。你惦记我。我……说得对么。”

                                      我拉开距离,抽身回来,伫立而视。

                                      他笑而不答,双目迥然微光。

                                      忽然他的笑颜一冷,手已伸向腰间,抽出软鞭,我还未出声,手腕处已经被他的鞭子缠在一起,整个人被拉到了他的跟前。好厉害的鞭法!这是我第二次栽在同一招下。

                                      他用力扬起鞭子,我双手绑着倒在了他的脚下,下巴狠狠嗑在他的靴子上,生痛不已。他由上而下的视线让我更觉狼狈。

                                      “很有自信嘛,你的目的是什么,不介意让我知道吧?”

                                      哼,皮笑肉不笑!

                                      “我要你帮我。”

                                      我抬头瞪他。但月光被浮云遮盖,看不清他的脸庞。

                                      “帮你什么?”

                                      “帮我成为武林盟主。”

                                      月在梢头,暗香浮动。云破月,花弄影。

                                      月下他的眼睛略过一丝沉重和悲哀,或许还有苦涩。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冷笑着发问。

                                      这种冷能够穿透肝肠,直抵内心。没错,我没有资格和条件要求你,因为我能出卖的东西都被剥夺了,所以我只能自轻自贱,用你对我的怜悯来束缚你。原来是出卖身体,现在,我连灵魂都可以出卖。我低声轻吐,犹如叹息,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因为你废了我的武功。”

                                      ……

                                      他的冷笑在嘴角凝固,仿佛陷入回忆一样,他僵直的身体动也不动。

                                      ……

                                      我知道我赌赢了。

                                      从地上爬起,我轻轻地解开他的鞭子,扔还给他,然后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地触碰了他僵冻的嘴唇,印下了我的咒语,“你要帮我,这是你必须承担的后果。”

                                      第一次看到这个猖狂的男人失神,但我知道能让他失神的不是我,而是他内心被我和我故意流下的泪水挑起的愧疚和不安。现在的我哪里还有什么资本再起狂澜,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手段。

                                      “为什么你总是逼自己争夺你并不想要的东西呢?入宫是这样,现在也是……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活……”他低吟着,明明是说给我听的,却仿佛自言自语,

                                      “你不累么?”

                                      果然是君臣同心,默契相投啊!连说出口的话也一样呢。

                                      他无奈一声叹,还道我是沧海难为水的执着,沉声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可以帮你。”

                                      我笑了,笑得冷若冰霜。所谓的利用,也就是在他人心灵最柔软的地方种下自己的咒语罢了,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易如反掌。

                                      我仰面观月,夜空明如水,月在水一方。

                                      月净如雪,月下的人却未必如此。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勾心斗角,阴谋暗算。虽然极度忍耐,但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的暗中窥视,尤其当这个人不怀好意时,

                                      我转身历喝,“六王爷,看了那么久的好戏,还不相信在下的诚意么?”

                                      声音刚落,就听院子花从中一阵骚动,一个少年踏花而来,正是那红衣绿裤的少年——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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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5楼2006-12-17 21:57
                                        第20章

                                        “咦???我已经藏得很好了呀,怎么就被你发现了。”他笑嘻嘻地跑过来,身子往后一纵,跳坐在白玉桌上。

                                        “小刃啊,我在花丛里憋了好久,都没机会出来”他嘴角一翘,嘟囔着,“你们拉扯了将近一个时辰诶,我腿麻了……”

                                        连偃攸的脸上都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是六王爷?!……你确定你的智商可以当王爷?”偃攸双手插腰,低头皱眉状。

                                        “说不准啊,不过一般说来王爷的智商会比将军高。”镜风双手抱臂,仰头挑眉态。

                                        表面上,一个猖狂男人,一个脱线少年。

                                        实际上,一个是宫中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一个是在宫廷和武林都呼风唤雨的幕后舵手。

                                        虽然个性怪是怪了点儿,但他们绝对都有在江湖上推波起澜的本事。两人联手,必定所向披靡。

                                        江湖上,“段盟主”已死,群龙无首,七日之后十大门派召开武林大会,当众推选盟主。

                                        七日之后,我将不再是夜刃。

                                        “对了,小刃啊,我有个条件哦。” 脱线少年突然请求。

                                        “啊?”

                                        “我要那个潮柝。”

                                        “啊啊?”

                                        “我说我要你的潮柝,小刃不会舍不得吧?”

                                        舍不得?是留不住吧……

                                        “请便。”

                                        第二日,我一袭白衣坐在白龙教总坛。身后,左边一个黑衣男子,腰缠软鞭;右边一个翩翩少年,红衣绿裤,是我的两大护法。十八舵主一字排开,跪拜于下。

                                        此十八人,不可小觑,个个在江湖上都可独挡一面。尤其是京城舵主叶武风和兰陵舵主凤绯焰。

                                        叶风武闯荡江湖三十年,声名显赫,招式出手极快,往往一招夺命。江湖上人称“鬼面无影”。

                                        凤绯艳却是个怪人。擅长易容之术,模仿他人招式分毫不差,威力相当,几天之内可将一个人人皆知的武林高手模仿得滴水不露,让人防不胜防。但是,就连白龙教中都无人知道他真正的容貌,因为他从来都以他人的面目示人,却没有模仿过自己。

                                        当然,现在要从这十八人中找出此人,也非易事。

                                        “参见新教主。”十八人齐声道,不对,是十七人,前排有一人跪地不动,直勾勾地看着我,唇线紧抿,眉头稍皱。

                                        他就是白龙教的二号人物,创教元老,京城舵主叶武风,长得粗犷豪爽,高大威武,虽年过不惑却仍精神焕发,不减当年。

                                        也难怪他不服,与光明教并称江湖双璧的第一大教白龙教,怎能任由一个毫无来头的人呼来唤去,即便这人的手上拿着前任教主的密令和白龙玉佩。

                                        要服人心,就要牺牲一部分人。英雄并不好当,自古以都是来枪打出头鸟。

                                        “叶舵主,你好象有话要说?”我笑道。

                                        “没错,叶某想和教主过几招,讨教讨教。”

                                        长得豪爽的人出言也不绕弯子,这点我喜欢。

                                        “好啊。”我的手轻摸着座下的龙首,笑得炫目,“我们来玩个游戏怎样?”

                                        “我坐在这儿不动,若你能在三招之内胜我,这教主之位就送于你。如果胜不了,你就帮我完成一件事。”

                                        “好!一言为定”他应得洪亮。

                                        不是他不谨慎,而是他自信。在这江湖中行走几十年,他鲜有对手。

                                        话风刚落,他形影一闪,急速而来,不亏了他“鬼面无影”的名头,行动迅速到看不真切,只见虚影,一股无形的魄力迎面而来。

                                        虽然内力尽失,但摆几个招式打点门面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其它的,自然有人会帮我。

                                        他的劲急指风已到眼前,我头一偏,险险避过,我知道是偃攸凭内力隔空打物,在紧急时刻拍开了我,否则我必死无疑。趁着叶武风尚未拆招,我架势一摆,一股深厚的内力就注入我体内,经由我的掌风送出,配合天衣无缝,一气呵成。

                                        此时的叶武风急忙闪避,掌风从他肋下穿过,若不是他影风般的速度,必定全身骨头尽断。

                                        第二招袭来,他运气拔刀飞天,瞬间纵身而下,犹如泰山压顶。

                                        我依旧稳坐如钟。

                                        因为他的刀刃在触碰到我头顶的一刹那,已经四分五裂。他犹如被操纵的人偶,悬在上空,动弹不得。接着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出,象球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远的地上。灰头土脸。这是镜风的把戏,顽皮却骇人的内力。

                                        “好一招醍醐灌顶,不过,可惜了。”我笑了。

                                        想必我的笑激怒了他,他眉目一瞪,欲使出绝招——鬼影掌。

                                        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我不会让一个高手用他的绝招来对付自己。

                                        他突然无力地半跪在地上,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当然,虽然没有武功,我可依旧是用毒高手呢。

                                        在他第一招袭来,指尖略过我脸庞的时候,就被我下了妖钺——一种使人在三天内内力全无的毒方。一切不知不觉。

                                        我站起来,悠然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出谎话,

                                        “你的内力我收受了,放心,我会替你好好保管……”我狡黠一笑,转过身去,怒目一声大喝,“还有谁不服!?”

                                        四周一片安静。

                                        “没想到教主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叶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不知教主要我完成何事?”

                                        我低头一瞥,虽然很可惜,但是手段之下,必定流淌着汩汩鲜血。

                                        我抽出身上配剑,哐啷一声扔在地上。

                                        “我要你的命……”

                                        “从今而后,任何人有违教主之令,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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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6楼2006-12-17 22:01
                                          第21章

                                          欲火焚烧。春光撩耐。密穴麻木的肿胀感随着撞击的加剧而越发的酸楚,分辨不出舒服还是痛苦的律动,一下,再一下,每一下的挺腰,每一下的深入,都引起小腹一阵痉挛和颤抖,挪动着腰想摆脱他的控制,却被他进入更深一寸,酣畅淋漓又痛苦万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索求还是在逃避,只是那敏感的一点在他猛烈的贯穿下,酥麻难忍,激荡起所有的疯狂。意志也好,羞耻感也罢,在他野性的征服下,我早已溃不成军,将腿缠在他精壮有力的腰上,尽力的扭动,贪婪地吸取那极致的强悍。

                                          起伏有致的硬朗线条,结实宽厚的有力胸肌,沙哑低沉的雍懒嗓音,如果说强者才有资格坐拥天下,那他生来就是霸主。

                                          想起我刚入宫的时候,我们的肉体交合是他折磨偃将军的算计;发现青龙以后,我们的交合在我看来不过是完成任务,现在想来,一切恍如隔世。原以为他的宠幸只是强者的消遣,是两个无心人的身体游戏,但是现在,在他进入我身体后的每一次撞击和快感中,我突然意识到以往自己渐渐忽略的东西:不知从何时起,在他身下的承欢和呻吟,已经不再是任务。

                                          躺在另一个人的怀中,

                                          可以不是交易。

                                          可以不是算计。

                                          而是因为自己心甘情愿。

                                          这算不算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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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7楼2006-12-17 22:01
                                            我的王,如有来世,我愿意倾身为君勾眉角。现在已经太迟。

                                            如今,我要成为武林盟主,亲手毁灭主人梦中的那片彼岸花海。

                                            所以,原谅我,因为即使你的宽容可以改变我的心,

                                            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回到腾云阁,晓风残月,已快要天明。

                                            腾云阁,就象它的名字一样,一如往昔地冷清傲骨,即便是那月宫仙子也有玉兔相伴,而我从来都是孑然一身。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要腾云九天,就要能忍受天极的凄厉苍凉。

                                            刚踏入房门半步,我就愣在原地。

                                            一壶刚沏好的茶摆在桌上腾腾地冒着热气,几个小菜在桌上,精致无比。

                                            一个青涩的少年拽着双手,站立桌后,水气的眼睛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清透如水,绚美如霞。

                                            “矜儿……?”

                                            我无法相信。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单纯的普通少年。

                                            但如果他真如我原本以为的肝肺冰雪,就不应该出现在这腾云阁。

                                            “公子,可还安好?” 他笑脸盈盈,落落大方地向我行礼。

                                            “你怎么……你……到底是谁?”我不能不警觉,从我选择当武林盟主那一刻起,我的身边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是矜儿啊,我……”他的眼神里居然有疑惑和不解!

                                            我冷笑。

                                            “哼,镜风倒还真看得起我……要监视就随便你,”

                                            居然一时忘了他是湄水阁的人。湄水阁是镜风的地盘,他,自然也是镜风的人。我暗骂自己不该,在江湖泥泞里摸爬了十几年,竟然还天真地认为一片泥沼中总会有出淤泥不染的清澈!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要来的,与他无关……我……”他的声音突然变低,脸上微微红晕,低头小声道,“我听主人说公子一人住在这里,无人说话,所以,所以才拜托主人让我来的。不骗你,真的不骗你,我,我……”

                                            “好了,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我无心再争,即便他是镜风的人又如何?我的计划,他根本无力阻止。

                                            “可是,公子……”

                                            “出去!!!!”我厉声冷目。

                                            他脸色发白地望着我,就象见了鬼一样,战战兢兢地转身离开。

                                            是我的转变让他心悸。

                                            哼,象鬼又如何,现在的我,恐怕比鬼更祸害人间。

                                            倾身躺倒在床上,我幽幽闭目。

                                            我知道,此刻的江湖,已经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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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8楼2006-12-17 22:02
                                              第 23 章

                                              阳光随推开的门徐徐而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原本阴郁的书房顿时明媚起来。

                                              打破了腾云阁一早的清净,王站立门外。

                                              在清晨的暖阳下,王的微笑象春风拂面。一时间我仿佛看见水光潋滟,星河鹭起。

                                              “爱卿,快跟朕来!”

                                              跨入门槛,他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屋外走,行动间竟全然不顾王者应有的姿态,更象一对不分彼此的兄弟,我一时没了反映,愣在原地。

                                              “怎么?”

                                              王回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顿时停留在那案几之上。

                                              “难得爱卿一早就来有吟诗做画的雅兴啊?”王今天的心情不错,随即走到案前,掠起画布。

                                              “小心!!”我脱口而出,发觉不妥时,已经迟了。

                                              他嘴角扬起的曲线证实了我的猜想。

                                              “很美的风景麻……这,是什么花?”王笑问。笑里藏刀。

                                              “勺药。”

                                              “是么?”

                                              明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王依然面不改色。

                                              “这画朕要了。”

                                              “……不行”

                                              我也不解自己莫名其妙的坚持,为了区区一幅画,根本没必要认真。

                                              但我,就是认真了。

                                              那里的风景是我的圣域,是别人不能触摸的柔软。即使现在的夜刃已经走得太远,也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入那片风景,包括你,我的王。否则,我会心软,会前功尽弃。

                                              我很不圆滑地在一个很糟糕的理由下挑战了王的权威。

                                              我抓住画布一角,想从王手里抽回,没想到王却一个回扯,画被撕成两片。

                                              空气似乎瞬间被抽光,我和王都僵直地站着,画上的彼岸花海已经一分为二,两块花海间隔着天堑鸿沟。我明白,这已经无法挽回。

                                              这是天意。

                                              我惘然失笑,连内心最深处的柔软都失去了以后,我没有了眷顾,所以只剩下决绝。

                                              临走前,王回头,缓缓开口,

                                              “我一定会赔你。”

                                              不需要了,我的王。现在的我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陪您玩这种内疚游戏。

                                              今天,是推选盟主之日。八路英雄都将聚会京城郊外的清风崖。

                                              清晨,在一片喧闹的莺啼声中,我睁开了双眸。眼前一寒,一道白光掠过,一把匕首已经抵在我的脖颈上。

                                              我的主人坐在床沿,蹙眉冷目。

                                              他终于来了。原以为在五部教主被杀之后,他必定会来找我,除了偃攸和镜风,世上恐怕只有他才能发现这一切都是我所为。可惜他对我的信任蒙蔽了他的眼睛,他以为我对他还一样死心塌地。王说的对,他不懂人心。如果他了解人心善变的道理,今天,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要毁灭他其实不难,因为我知道纵使翱翔九天,这里也会是他的死穴。他到现在才来找我就是最好的证明。直到今天早上他才蓦然发现吧?发现我对他的背叛。但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不要去清风崖!”他的语调犹如三丈寒冰,威慑骇人。

                                              “我会去。”

                                              “我会杀了你。”

                                              他手一紧,顿觉颈项一阵锐痛,一丝血沿锁骨滑下,融入雪白的被褥。

                                              “非去不可。”

                                              我挑眸轻笑,要么杀了我,要么就让我毁了你,由您来选择。

                                              很安静,听不到鸟鸣,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只在安静了许久之后听到了主人的一声叹息。

                                              “如果你要毁了伴随你十九年的夜诛,我不会阻止。因为如果它毁灭,我绝对不会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他收起匕首,退步起身,转头走向窗口,一跃而出。

                                              哼,我才不信。你的花言巧语改变不了夜诛的命运。我不会被你蒙蔽……

                                              站在镜前,矜儿为我披上了雪一样白的长裳,一条银绣飞龙从下摆盘踞而上,在左肩伸爪扬威。玉嵌的腰带将原本张扬无比的飞龙收裹在纤细紧实的腰间,使着衣之人的气质在冷傲中平添了一分俊秀儒雅。黑发高高束起,犹如玄色锻带垂致腰间,在微风下,轻舞飞扬。

                                              镜中人的眼角微微挑起,艳若桃李,神情冷若冰霜。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推开大门。

                                              在门外,偃攸一袭绸缎黑衫,镜风依旧红衣绿裤,已经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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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0楼2006-12-17 22:02
                                                第 24 章

                                                小心地出了宫门,我以斗笠白纱遮面,和偃攸、镜风二人穿过熙嚷的大街。京城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人声喧沸,嘈杂不已。即便如此,也还能听到那些握剑带刀的江湖男儿的大嗓门。大声谈笑,大声吆喝,虽然言语粗鲁,但也算是性情中人,敢哭敢笑。只要细心分辨,就可以看出哪些是外面来的浪人,哪些是当地百姓。从他们手里持的兵器和身上的衣裳,可以推断出各自的门派。

                                                虽然已经用斗笠遮住了脸,但一路上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目。把斗笠压得更低,我们加快了脚步。

                                                出了京城,人渐渐变少,而武林中人越来越多。终于听清了他们谈论的内容——夜诛。夜诛杀人放火。夜诛打家劫舍。夜诛奸淫残虐。夜诛嗜血成性。夜诛罪孽滔天,人神共愤。一路走来,那些我以前有干过的,没干过的,甚至根本没听说的,都在众口中犹如事实。

                                                我失笑,江湖一向如此。

                                                我利用了江湖人的轻信。

                                                我们到时,清风崖已经英雄济济,人声繁杂。

                                                其实那根本就算不得山崖。只不过是一个宽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天然突出的土山平台。

                                                远远望去,空地上聚集了各派门人,有高手,更多的是平庸之流,还有纯粹凑热闹的,一圈一圈把那平顶山包围了起来。闹哄哄一片。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一身青衣,端正威严地坐在高高的山顶,俯视下面的芸芸众生,犹如从天而降的神明。但我明白,今日发生的事,决不会是一次朝拜,而是一场战争。

                                                避开人群走近土山,我能够感觉他的视线随着我在人群里移动,就象一只搜寻猎物的飞鹰。我走到山脚,气定神闲地拾级而上,终于来到了今天的舞台。

                                                这是一个两层阶梯状的平台。主人坐在最高处,神态自若,与他座位并列摆着另一张空位子。下一层本是八部教中其它六教的推选人的位子,六张椅子,但如今却空无一人。我没有犹豫,径直大步走向最高的位子,偃攸和镜风左右跟随我身后,来到座前,翩然转身,坦然而坐。

                                                巨大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全部汇聚到我的身上。有不屑,有疑惑,有好奇,有艳羡。

                                                主持大会的是千笑谷二当家,被害谷主的弟弟司徒翼天。

                                                他站立平台前端,趁众人无声之际,抱拳作揖,豁然开口,

                                                “今日各路英雄汇聚清风崖,推举新任武林盟主,重聚江湖人心,实为武林一大幸事。但近日武林却风波再起,五位英雄被害,众多证据可以证明‘夜诛’集团难责其疚。如若此教不除,恐武林永无安宁之日。如今众英雄在此,还恳请各位集思广益,为武林除害。”

                                                听到“夜诛”这个名字,下面一片汹涌。开始有人咬牙切齿列数他的罪行,

                                                “我家阁主与其无怨无愁,却被残忍杀害,此种江湖败类,人皆灭之!”

                                                “对啊,我们也要为倪庄主和沈庄主报仇!”

                                                人声开始沸腾,附和声一阵高过一阵,

                                                “灭此败类,为武林除害!”“端了它的老巢!”“对,一把火烧光它!!”……

                                                人声一浪高过一浪,这样下去,推选盟主大会就成了泄愤大会了,那个司徒翼天恐怕没见过大场面,一脸尴尬地站着,众人的愤怒远远压过他的声音,他根本就无法继续控制局面。

                                                必须有人出面压场,所以,我抽身而起。

                                                走上前,一阵大风刮过,衣摆啪啪飞扬,感觉身后青丝狂舞,一缕发线掠过唇角。

                                                斗笠瞬间被风掀起,随风飘落人群中。

                                                我走到司徒翼天身边,伸出双臂,在面前轻轻横过一条弧线,眼下汹涌的波涛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隐约压低声线的赞叹。

                                                在人多的地方,气势远远比嗓门更引人注目。

                                                我的目光向下从左到右一扫而过,蜻蜓点水般地触碰上百道视线,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是惊艳。

                                                但仅仅是几乎而已,每个群体中总有几个喜欢是非之人,前排一个黄衫的富态中年男子眯着双眼,上下反复打量,眼里流出猥亵的意味,他最先发难,

                                                “这位小兄弟是……?”

                                                司马翼天没放过表现自己的机会,立马接过话头道,

                                                “这位公子就是从不露面的白龙教教主,白刃公子。”

                                                底下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又是那个黄衣中年,收敛了目光,双手抱拳一拜道,“好一位俊秀公子!在下清影林护法王啸虎,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白龙教主从来无人见过,这位白公子如何证明自己就是白龙教主呢?”

                                                下面的人纷纷点头赞同。早料到会有此状况,我早有准备。

                                                取出白龙教主的令牌和象征身份的玉佩,底下又是一阵私语。

                                                那黄衣人瞥了一眼,还是不肯罢休道,“身外之物如何能证明一个人的实力?”

                                                看来他是存心来拆台的。

                                                “那你要我如何证明?”我表面上一脸平静,实际上隐隐不安,但事实总是与心意相违,

                                                那人略一思量,缓缓开口,

                                                “白龙教主必定会使那独步天下的白龙教秘技——风龙掌吧,在下久仰其大名,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见?”

                                                我心里大叫不妙,风龙掌不仅需深厚的内力,连招式都复杂无比,不是随便摆个架势就可以搪塞过去的。我苦笑,先是挨了一记风龙掌差点丧命,现在使不出风龙掌又活不成,难道我就注定栽在这狗屁风龙掌上?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年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穿彻清风崖。

                                                “不必了,我可以证明他就是白龙教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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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1楼2006-12-17 22:02
                                                  第 25 章

                                                  那黄衣王啸虎闻言立刻抱拳半跪,毕恭毕敬道,

                                                  “参见教主。”

                                                  我转过头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说在腾云阁看到他算不得惊讶的话,那么,现在的我已经瞠目结舌。

                                                  他是湄水阁的小厮,他是镜风的奸细,他还是清影林的主人!

                                                  矜儿一袭蓝衣,站立我身后。

                                                  走到我面前,他轻轻欠身,脸颊两旁的黑发从丝滑的后肩落下,垂悬两侧,淡然开口,

                                                  “林若水多谢白教主那日搭救之恩。”

                                                  我几乎是没有意识地默然点头。

                                                  没错,那夜我命偃攸杀人,命镜风救人。杀人是为了稼祸,救人是为了收买人心。现在一切如计划进行,矜儿是清影林主也没有什么不妥,但让我担心的是,镜风的势力竟然如此之大:六王爷,武林盟主,白龙教,清影林,这江湖到底有多少人被他玩转于掌心。我……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抬头望去,站在高处空位后的镜风,眼里含着狡黠顽皮的笑意。

                                                  矜儿流畅地向在场的人们讲述他那夜的经历:他如何遭夜诛偷袭,镜风如何碰巧经过,打败了偷袭者,……人们听得入神时,一个威严而凛冽的声音从高处飘来,

                                                  “各位英雄,各位远道而来是为了推举盟主,为江湖除害。既然盟主侯选者只剩三位,在这三人中推选一人恐怕于武林不公,于人心不服。潮某有一建议,还请各英雄指教。”

                                                  此言一出,人们顿时安静下来。武林盟主的位子人人想要,现在说不定自己也有份,当然洗耳恭听。

                                                  他顿了一顿,沉声道,

                                                  “虽然五部的教主不幸遇害,但潮某相信八部教中人才济济。如若谁能够手刃夜诛的首领,为武林除害,就有资格成为武林盟主。各位英雄意下如何?”

                                                  我震惊。他疯了?还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这种翻来覆去都于己不利的条件他怎么说得如此轻松?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其它六个门派的支持。原来从嘴边丢了的肥肉又飞了回来,有谁会拒绝?

                                                  只听那司徒翼天一声附和,

                                                  “对啊,潮教主果然胸襟不凡。我们江湖八部理当杀入夜诛,为同门报仇!”

                                                  “对!杀入夜诛!”“谁砍了他的脑袋,谁就是盟主!”

                                                  ……

                                                  天,他们是三岁小孩么?这么容易就被煽风点火?好吧,主人,既然您那么自信,我倒想看看您如何能逃过此劫。

                                                  我上前一步,笑道,“夜诛一定要杀。但是,诸位英雄可知那夜诛的下落?”

                                                  果然一群人目目相觑,道不出个所以然来。果然一群无脑勇夫!我心下失笑,面上一派诚恳,正色说道,

                                                  “白刃不才,正巧知道那夜诛的老巢,可以为各位带路。”

                                                  看见众人疑惑的神色,我向镜风使个眼色,他提起那个包裹走来。我接过包裹,将裹布掀开,举起手中之物,历声问道,

                                                  “可有英雄认得此物?”

                                                  果然一片喧哗。

                                                  “不错。这是夜诛第一影者所用的炎血剑!”我冷笑着继续瞒天过海,“它的主人就是那日欲杀若水林主之人,已经死在我教护法的剑下,在他断气前,我用吐真散问出了夜诛的下落。这一切清影林主可以为我证明。若是诸位信我白刃,可与白刃共同前往,白刃决不会贪图盟主之位而欺瞒武林同道夜诛的所在;若是不信,白刃也自当只身前往,为武林除害!”

                                                  一席谎话说得义正辞严,宠辱不惊,句句击中江湖人行侠重义的软肋,听得下面的人连连颔首,面露赞色。

                                                  没想到第一个赞同的却是那最不应该表态的主人,他脸上分明是一抹邪笑,却把手一横,敬重作揖道,“白教主还真是重情重义,潮某愿意为白公子两肋插刀,助公子为武林除害。”

                                                  矜儿也上前道,“我也愿意与白教主一同前往。”

                                                  其它的五教见此情景,也都不愿意白白浪费一个大好机会,纷纷上前表明态度,誓要将夜诛斩草除根。我刚要开口,却被那人抢先一步,

                                                  “诸位英雄的决心和气魄让潮某佩服,但此次行动还须谨慎,此去人数不可过多,行动须迅速,以防打草惊蛇。我建议由八部中选取个中高手,精简成队,即刻秘密前往。还望各位谅解和包涵。”

                                                  为什么?我想不明白!原以为他会竭力阻止我,可是他却事不关己地提出于己不利的建议?!原以为他会尽量拖延时间,暗中派人通风报信,但他却要求立刻前往?!我转头看见的是他云淡风清的微笑,顿时全身不寒而栗,隐隐的不安开始蔓延……

                                                  虽然不安,但我也只能见机行事。毕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借助武林的力量毁掉我持续了十九年的可笑的梦。我应该高兴才对!

                                                  于是,八教人马,我、偃攸、镜风、主人、矜儿、司徒翼天、倪家女儿、枕少庄主和王啸虎等十余名高手,立刻悄然起程,前往离这里并不远的地方——夜吟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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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2楼2006-12-17 22:03
                                                    第 26 章

                                                    夜吟居,夜诛的驻地。背靠山腰,依山而立,水绕山行。山中古木参天,多而繁茂,成为夜吟居最好的天然屏障。这个在武林中神秘莫测,让人闻之变色丧胆的组织驻地,根本不是人们想象的阴森恐怖,也不似传说中那般森严气派,只不过是一方不大的宅院。

                                                    远远望去它凌驾在一片葱绿之中,朴实得象隐于山林的老叟。怎么看都象个远离红尘乱世,与人无争的清净之地。只是那遮掩不住悄悄露出树林的一方檐角,不小心泄露了掩藏不了的玄机。

                                                    这是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我可以毫不废力地回忆出屋前的那块宽阔空地,那与门墙相连围成方型的三道回廊,在回廊后面的一排屋舍,屋舍里的九个房间,和房间里的那九个人。对了,在门墙的一角还养着几匹马,住着一个每天烧饭的婆婆。

                                                    这就是那个武林传言中的恐怖地狱。其实就是九个朝夕相处的年轻人和一个和蔼的老人而已。

                                                    所以十九年来,没有人能发现夜诛到底在哪里,夜诛到底有多少人。即使有人不小心闯入了这片天地,他也只是知道这山里住着几个热心开朗的年轻人,他们天天结伴读书、舞剑,闲时也下棋、弹琴,生活单纯惬意得让人觉得这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如果你以为那是我们在掩人耳目,那就错了。我们的生活就是如此。接到任务就一人静静地离开,任务完成后就安静地回来,从来没有人会去打破别人心里的平静,九人亲如家人。那时候,我、夜霰、夜释和夜轨总喜欢一块儿玩,住在隔壁的小木很喜欢夜释,总是千方百计地要加入我们,但每次都被释的鬼主意耍得团团转,却总是学不乖。阿天和小碧总是粘在一块,形影不离,常被我们取笑是“老夫老妻”。青雨总喜欢一个人读书,他读的书最多,也最聪明,让大家羡慕。小阳和滔渭是最吵人的,每天必吵一次,一吵起来总是鸡飞狗跳,但第二天一定是和好如初,继续甜甜蜜蜜……记得我走前听到他们最后一次吵架,那时,天下着蒙蒙的小雨…… 对,就象今天一样,也是那样的小雨……

                                                    在小雨中我离开了,离开了还不到一年,却发现那十九年的生活恍如隔世。我又回来了,骑着高头大马,冠着白龙教主的美名,带着一群愤怒贪婪的陌生面孔,要把那十九年的熟悉气味全部抹去。我应该高兴期待才是啊,我计划的一切都如我所愿啊,可是为什么一路上,马蹄哒哒前行,以往早已被我遗忘的片段却硬生生地跳入我的脑中,打断我冷静的思绪呢?一定是这该死的小雨,扰我心烦。

                                                    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我拉紧缰绳,抬头望前方,已经近了,很近了……突然,我身体一僵,又是他的视线。这一路上他与我并列前行,但却始终定定看着我,就象要把我的心思都挖了去一样,哼,我才不会心软,那十九年的生活都是假的,他的一个判决就可以使那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我不会因为那无聊的回忆而改变。我已经不是夜刃。我是白刃。

                                                    到了山脚,众人下马,我早已吩咐镜风通知白龙教的人将此山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一行人上山,我和主人走在最前面。

                                                    抬头望去,那宅子很平静,看不出一丝的山雨欲来。

                                                    当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夜吟居门前,所有人都屏起了呼吸,握紧了各自的兵器。四周静得可怕,连秋风刮起一片落叶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夜吟居的门大开。在风中飘摇不定,发出吱吱的微响。

                                                    门后的景象震慑人心。

                                                    几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和女子站立院中。

                                                    手持长剑。

                                                    剑气化作白光,在剑刃上闪过。

                                                    惊为天人。

                                                    但是他们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一点对生的渴望和留恋。

                                                    正是这种气魄使这些江湖汉子惧怕,一步也跨不出去。

                                                    其实我根本记不得是谁先打破了那僵持,我依稀记得那几张脸旁在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就是刀剑碰撞出来的清脆响声和明亮的火花。我站在原地,挪不开一步。叫喊声,惨叫声,哭嚎声,都象被越抽越远的胡琴,带着哭腔,伊伊呀呀地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但是,那几抹白衣在我眼前舞动,白衣上点点红花绽放,越开越多,白衣变成红衣,最后倒下,归于尘土。我鲜明地认得那一张张脸,每一个身影倒下时,我的眼前都会有奇怪的幻觉:第一次在回廊偶遇时小碧的微笑,带着浅浅的乖巧酒窝;小阳生气时在滔渭饭里埋下的那只壁虎;我从青雨的房中偷出来的禁书;阿天从夜轨的衣柜里翻出来大声念的情诗……对了,夜轨,现在那张白净的脸缓缓飘过,突然定格在我的眼前,三把长剑从他的咽喉,心脏一齐穿过,我一声低唤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听到了皮肤和肌肉被撕列的闷声,看到了几个月前她在宫里帮我盖被熬药,在宴会上起舞,在后花园里跑得象个孩子……我想伸手抱住她颓然倾倒的身体,我奋力向前用力伸手,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原处。


                                                    回复
                                                    举报|33楼2006-12-17 22:03

                                                      我伸出手想去安抚那些已经沉默的躯体,为了伸出手我用尽了自己最大的意志,终于伸了出去,却触摸到脸颊满是冰冷的液体。

                                                      它们冲出我的意志,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爬满了脸侧。

                                                      低头看向手心凉凉的液体,为什么夜体中还混着殷红?

                                                      这才发觉竟是满嘴的腥甜,一股一股地从喉管涌出,仿佛积聚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咽都咽不回去,呼吸很闷很重,连气管也被鲜血堵塞,只得嘴一张,喷出了一手的殷红,从指间一滴滴流入泥土。这样的身子还真是不中用,什么都看不清了,站着的,躺下的,活着的,死了的,隐约中看见偃攸向我跑来,原来武功奇高的他跑起来也会那么没有风度,一脸的惊慌失措。我失笑,为什么?他分明知道我只是利用他,他知道我身份不明,他知道我出卖同伴,背叛主人,他也知道我心狠手辣,机关算尽……我不值得……

                                                      我在他面前是一个赤裸裸的阴险小人。

                                                      他应该对我退避三舍啊?

                                                      陷入黑暗以前,我听到了呼唤声,感觉到了很大的手掌托起我的背,那种温暖很熟悉,真的很熟悉……我以前也依偎过……会是谁呢……

                                                      那么黑,我看不清楚啊……会是谁……?



                                                      第 27 章

                                                      一片熊熊的火海。烈炎冲天。

                                                      火舌顺着回廊向前爬行,贪得无厌地舔噬。屋顶上的茅草在冲天的炎气下被一根根卷上天空,身不由己。透过浓烟,强烈的高温使天空和屋舍都扭成了曲线,傍晚的天色被映得分外妖娆。

                                                      火里有人。

                                                      那人在竖着铁条的窗后,挥舞着手臂,有时用手指在墙上发疯一样地刮,有时奋力地拍响被锁上的大门。看得出他在挣扎,他不想死。却逃不掉。

                                                      我站在门口,想去把门砸开,却怎么都动不了。

                                                      那人是谁?谁来救救他?

                                                      我用尽了力气往屋里看。看不清。

                                                      我大叫着让他到窗口来。他已经快要不能呼吸。

                                                      他挪过来了。他的脸在火光中慢慢清晰……那双黑瞳紧紧地吸住我,从黑瞳里流下了什么东西。

                                                      相同的模样,一个在外面安然无恙,一个在屋里垂死挣扎。

                                                      那人是我。

                                                      怎么会是我!?

                                                      我在这里啊……

                                                      如果……我不是我了,

                                                      那……我又是谁?

                                                      我在哪里?……不对,这里是哪里?

                                                      我抬头看去,头顶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夜吟居。

                                                      不……!不要!!那不是我……我大叫着,不可能,我怎么会放火烧死自己!!!我要把门打开,想要一把抓住门栓前却被它反握住,很暖,很暖,火光渐渐远去……

                                                      ……刃……白教主?……白刃教主?!

                                                      慢慢从漆黑里睁开眼,一缕亮光透了进来。面前人影重重。模糊一片。

                                                      渐渐清晰。偃攸的脸浮现在眼前。眉头紧锁,目光焦虑。

                                                      “……我怎么……?”

                                                      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后我才从梦里彻底回到了现实。对……那火不过是梦……

                                                      转过头去,才发现床边围满了人。偃攸、矜儿、镜风、司徒笑天……所有人都盯着我。但是,那个人不在。

                                                      这时的偃攸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教主受伤晕过去了,大家都在忙着对付夜诛,我发现的时候您倒在地上……不过,没大碍……”

                                                      他的声音轻柔得象水面上的一叶扁舟,在我的心绪里荡起阵阵涟漪。

                                                      低下头发现他扶起我的左手臂上黑衣袖裂开了一大截,遮盖不住手臂上被利刃划过的狰狞伤口。伤口很深,皮肉绽开外翻,快要见骨。细心一看,才发现黑衣袖口被流出的血沾湿后颜色更暗了一层。看来连他也轻诂了那群少年少女的实力。

                                                      一定很痛吧,可是他却还硬撑着装没事人。若他要瞒我,那就让他瞒吧。

                                                      心里明白他是在帮我掩护,还好是被他先发现,否则那满口的鲜血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所以我配合着他继续演戏,“我为了掩护若水,不当心被人暗算了,不碍事……大家都没事吧?”

                                                      此句一出,空气蓦然地凝重下来。那王啸虎接过话头,叹气不已,

                                                      “夜诛虽然只有七人,但却个个都厉害,又很顽固,烈得很。我们本要留最后一活口问话,却不想他咬舌自尽……若不是我们人多,恐怕不是他们对手。哎,可惜了倪姑娘和枕墨山庄的少庄主,年纪轻轻,本应大有作为,却都…………”

                                                      身边的人们纷纷摇头惋惜,一副内心沉痛的表情。

                                                      咬舌自尽……那一定是小碧吧,记得他曾经开玩笑说,如果阿天死了,他就咬舌陪他去死……

                                                      他们不离不弃。

                                                      胸口在痛。很痛。我逼着自己忽略这股痛觉,考虑下一步该如何。

                                                      现在余下的人中有四人在演戏。而其他人的信任,也将是整个武林的信任。

                                                      头向旁边微微一偏,故作思索状,缓缓开口,我扔出了一个圈套,

                                                      “那么夜诛的首领是谁?除掉了么?”

                                                      众人目目相视,神色异常,司徒翼天惋惜地告诉我夜诛的首领已经不知何踪,趁乱逃走,把整个夜吟居翻遍了也就只有那几个少年少女和一个受到惊吓的老太婆。我听了心里暗暗失笑。

                                                      夜吟居如愿以偿消失了。那十九年的梦已经去到了尽头。

                                                      我挥刀斩断了曾经的音容笑貌。

                                                      抖落一身的自欺欺人。

                                                      可是我……很寂寞……

                                                      这全都是他的错。

                                                      “他没有逃。这山早已被我教团团围住,他怎么逃!?”

                                                      我一丝冷笑,横眉扫过眼前众人,坚定地开口,

                                                      “他还活着,说不定就在我们中间……今晚时各位英雄在山下聚合,我有办法把他揪出来……”

                                                      一但杀过人,就无法抹去手上的血迹,一但成为夜诛的人,就无法抹去夜诛的标记。是的,标记。他们身上有,我身上有,主人身上也有,那锁骨下的一粒红记。只要说出这个,和那几个少年少女尸首上的标记一对照,主人就百口莫辩。

                                                      当然,我也会暴露,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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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4楼2006-12-17 22:03
                                                        就算玉石俱焚,

                                                        那又如何?

                                                        众人离去后,我独自一人,沿潮湿的山道前行。

                                                        鸟鸣山涧中。飘渺木林影。

                                                        月光明亮得透人心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那里,就象被牵引一样,我的步伐兀自向夜吟居方向迈去……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我思绪浮动,我似乎忽略了什么……是什么呢……

                                                        转眼间,夜吟居三个字已在眼前,在风吹下有节奏地敲打着门框。

                                                        一阵风过,寒气从脚下突起,远远看见那人挺拔的身影。

                                                        他在干什么?

                                                        夜色下,主人拿着长长的镐子,弯着腰,一下接着一下地向土地深处挖掘。他挖得很深,挖出来的土已经堆到他的腰那么高。

                                                        察觉到脚步声,他没有停下,还是低着头,低沉的声音却随风飘来,

                                                        “给他们找个家。”

                                                        我失笑,这算什么?我们不过是你的几个工具罢了,费什么心?

                                                        “他们已经死了,你不需要假惺惺!”

                                                        我有点失控。透明的夜色穿透山林,所有角落都一览无余。人心里封尘已久的东西也容易向外流。

                                                        他没有理会我的嘲讽,仍然低着头,“第一次见到你们小的时候,你们吵着要回家,可是不知道回哪……后来有了这里,也算是个家吧。不过现在他们走了……到另外一个世界,也应该有个家,大家还是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他拾起地上的一把镐子顺手扔过来,“你也来帮忙,他们很喜欢你,你来送别他们会很高兴的。”

                                                        心里梗得难受,酸酸涩涩,我知道自己又想落泪,但是我不能哭,我要忍着,在他面前我一定不能哭。

                                                        “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说过,我不会阻止。”

                                                        有什么被压抑的东西突然迸裂,我来不及掩藏已经脱口而出,

                                                        “像工具一样活着一点也不幸福!你利用他们,利用我,你给了我一个梦却亲手把它捏碎……他们会死全是你的错!是你杀了他们。”

                                                        “不是我!是你!”

                                                        我在大喊,很用力地喊,喊声在颤抖,几乎快要声嘶力竭。仿佛那嘶喊可以减轻心里的梗塞。

                                                        主人却冷静得象死寂的沼泽,不论把多少东西投进去,都只会咕咕地下沉。

                                                        但无底的沼泽下往往有隐藏着滚滚的暗流,

                                                        “工具?世界上没有人会是别人的工具,除非他自己愿意。他们是幸福还是不幸,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你没资格评价他们幸福不幸福。他们会死是因为你内心的残缺和固执,是因为我没有回应你的期望和眼神。我知道你在我身上寻求的那种浓烈,但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对别人奢望,奢望越高,就会越痛!我不爱你,我也没有义务回应你的期待!我只是想尽力照顾一个一身是伤的孩子而已。夜刃,从来就没有人把你当工具!是你自己把自己想得楚楚可怜,然后再用这种自怨自艾作为借口来报复我!!”

                                                        ……

                                                        是么?原来我竟是这种人!原来我在湄水阁被人压在身下凌辱,被你冷笑着一掌穿胸,喝下逍遥水和你的敌人做爱,都是我自己在自怨自艾地想获得你的同情?

                                                        好吧,

                                                        就算是又如何呢?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背叛养父,我出卖朋友,我自以为是,我贪恋权力,我不择手段,我凭着一张脸到处不要脸地卖身求荣,我没什么本事只会利用别人的信任,利用了别人还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子上顾影自怜。象我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活着就只会祸害生灵而已。

                                                        但是,

                                                        就算我残缺,我固执,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看我一眼么……

                                                        他丢下镐子,向我走来。长满了硬茧的手掌缓缓摩挲我的脸,他的眼睛在叹息,他的声音也在叹息,

                                                        低喃传入耳畔,

                                                        “不要折磨自己了……对别人的报复,其实都在报复自己。想毁灭别人,最先毁灭的是自己

                                                        “他们死了,最难过的人是你……”

                                                        “你没发现么?你已经遍体鳞伤……”

                                                        刚才的梦境回到眼前,在火里挣扎的不是他们,不是主人,是我自己。

                                                        我笑了。

                                                        我是在毁灭自己。

                                                        主人已经走远。

                                                        远远而来的风抚摸着发稍,在皮肤上划动,痒痒的,麻痹的感觉开始在四肢蔓延。意识变得墉懒,让我无法继续集中思考……耳畔回响着主人呓语似的声音,

                                                        “别傻了……那么倔强……”

                                                        “越是倔强,就越容易夭折……”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但是原谅我。我不爱你……”

                                                        “不要再为了我伤害自己……你想当盟主,我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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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5楼2006-12-17 22:03
                                                          第 28 章

                                                          全身酸麻无力。

                                                          怎么回事?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手脚也重得像被压着石头。

                                                          我死了么?

                                                          可是为什么连地府也有那么剔透的人儿,就像落入凡间的精灵一样,他的脸那么熟悉,笑起来和矜儿一样绚烂如霞……对,矜儿……

                                                          ……矜儿?

                                                          矜儿?!

                                                          我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本能地把头抬起,却……动不了,使尽力气,集中意志,结果满头是汗,还是纹丝不动。我放弃,斜过眼珠,矜儿就站在我的身边,满脸意味地看着我。

                                                          “怎么,看我挣扎很有趣么?这里是哪里?”

                                                          头痛欲裂,我的思维还是一团迷蒙,分不清时空。

                                                          “夜吟居,你以前住的屋子里。”

                                                          矜儿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喜怒哀乐,

                                                          但是我没时间,我得回去,他的一席话左右不了我,一定要回去当众揭穿他的面目,就算搭上自己也无所谓……我急对眼前人道,

                                                          “矜儿,扶我起来,我要下山,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他脸上的凄笑打断了。他的凄笑不是凄凉,而是凄绝。

                                                          “真想不通你这么脆弱的人怎么配成为夜诛?!”

                                                          “他为什么一再的迁就你?容忍你?为你放弃那么多?”

                                                          “你根本不配夜诛的名号!!!”

                                                          他的叫喊却颠覆了方才的平静,尖利得象一根坚硬的钢绳,刮过耳膜,耳朵生痛。

                                                          他扬起手,电光火石,

                                                          一记火辣的耳光抽过脸颊,顿时脑中翁翁作响,半边发麻。

                                                          我不可思议地转过头,他的脸在月光下反射着银晃晃的微光。那是泪水。他泪流满面。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那一巴掌让我头晕目眩,脑子反应不过来。

                                                          他不是镜风的人么?

                                                          一屁股坐下,犹如骨头散架一般,他看着我许久,目光渐渐发散,变得呆滞,却还是泪流不止。

                                                          他的情绪慢慢稳定,我淡淡开口,

                                                          “你……究竟是谁?”

                                                          武林虚虚实实的名目让人防不胜防,真真假假,尔虞我诈。但在他身上,我感受到太多纠结在一起的混乱。就象一团麻线,总以为抽到了它的源头,却还是连绵不断,取之不尽。他的几重身份足以让他在江湖八面玲珑。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不到。

                                                          没理会我的问题,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现在的他突然变得苍老无助,就象是垂垂老者思华年似的,一个人自顾自地呢喃起来:

                                                          “我喜欢他,从很久以前在盟主大会上见到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了他。那时我刚继承清影林主,年纪还小,在大会上许多人故意挑衅我,让我难堪。是他帮我解了围,他的声音和微笑就象有魔力一样,让那些欺负我的人噤若寒蝉。他的轻轻一笑仿佛就可以化去所有的中伤和委屈。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跟随他,为他付出,甚至为他牺牲。可是,你无法了解,当我知道清影林历年来臣服于白龙教,听命于镜风时,我有多厌恶自己的身分。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有多好,我可以一辈子在他身边。但是,清影林的力量抗拒不了镜风。为了家族的生存,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偷偷地帮着他……所以,我求他让我加入了夜诛,在双重身份下,为他暗中监视镜风和其他人……那种寂寞和无奈你无法了解……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关心,也不知道他一直要我保护你,你在湄水阁时他叫我要照顾你,回宫之后他要我去腾云阁陪着你,今晚,他为了让你成为盟主,要主动承担起夜诛的骂名,他为了你又要拱手让出自己经营起来的夜诛和光明教……你凭什么?他爱的不是你,可是却一直关心着你,他没有这种义务啊!!!你……你……根本……不配……

                                                          他已经泣不成声,原来白皙的脸变得阴郁,在光线暗淡的屋里显得惨白诡异。

                                                          他的话语夹杂着深深的怨气,让我吃惊。

                                                          但更让我吃惊的是从他口中道出的主人。他说,主人一直要他保护我,但是主人不爱我。

                                                          不爱我,又为何保护我?

                                                          我警醒。

                                                          突然大彻大悟。

                                                          原先以为我不会恨他是因为自己爱得太决绝。在湄水阁的那夜后我以为,我恨他,要毁了他,是因为他的冷漠和利用。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那些都不过是搪塞自己的借口而已。一切的纠结只源于一点,我所坚持和认可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他给不了我,也没有人可以给我。

                                                          他没有错。错的是我。

                                                          我惘然。

                                                          我一直偏执地认为世界上最真切的情感只有爱和恨,只有他们是纯粹的,爱与恨之间没有中间地带。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这种纯粹绝对的爱。所以,那个时候,对主人无法爱得绝对却又无法恨得彻底的我,拒绝了那个中间地带。如果那浓烈真切的爱我寻而不得的话,我也不需要中间地带的云淡风轻。我就转而追求浓烈的恨吧。也难怪,他会说我残缺。

                                                          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没有纯粹。有的只是那平庸虚伪半调子的中间地带。我的浓烈得近乎于殉命的追求,原本就是镜花水月,没有人能给我。

                                                          矜儿在湄水阁说过,我追求的东西太过沉重。没有人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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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6楼2006-12-17 22:04
                                                            百度小说人气榜查看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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