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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by夜雨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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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个推荐:
网上评论很不错的文,事实上写的的确挺好。医科学生朱毕与建筑师罗凯旋的爱恋深情缱绻,却不得不直面复杂的社会、人伦关系。尽管情感之路充满磨砺,但也正如作者所言:我们都有未愈合的伤口,但是疗伤为什么不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呢?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我们共赴未来。 

某华:
跟玉隐大大的一个文的名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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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秋天的下午,午睡过后,我在宿舍的床上醒来。我的床是靠窗的上铺,这个时分,恰好一片金黄的碎片。我眯着眼睛,看着映在窗帘上斑驳的树影,头脑有点混沌,一心在想,为何阳光穿过了树枝,留在窗帘上的是枝影,扑在我脸上的却是光线呢。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怪叫,‘靠,现在的师奶都这么劲爆,这怎么得了!” 

是李洋,我彻底醒了,这家伙还没上床,那是还不到2点钟。李洋是个彻底的游戏谜,从进外科实习以后作息时间就变成,早查房,手术,中午回来浏览网上新闻,下午补眠,女朋友来电查岗,一同晚餐,然后通宵游戏。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天赋异秉,每天就睡那么四五个小时,还能神采奕奕的对付女朋友,上级医生,繁重的手术,以及对他来说更消耗体力的在另一个世界的拼死搏杀。 

既然睡不着了,我穿好衣服,下床洗漱。李洋看见我,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朱朱,你来看,最近这个帖子在网上炒得可红了。”我听见他叫我朱朱,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儿,探在电脑前面看了一眼,一个网页上贴了几张照片,仿佛是一男一女,图片都很小,看不清长相,有几张明显是裸体的。我哼了一声,网络这东西就是这样,有拼命去挖别人隐私的,也有拼命把自己的隐私摆给别人看的。李洋一看我兴致缺缺,着急的点开其中一张照片,不服气一样,说,“你看,其实这女的张的还不错,看来年纪应该不小了,身材倒还行。”机器开了太多窗口有点慢,我耐着性子,看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一点一点,暴露在我眼前。想着这个身体曾在千万双冒着绿光的眼前暴露过,我心里一阵恶心。嘴上倒没忘了挤得李洋两句,“就一师奶也至于的你兴奋成这样,见过美女吗你?切。”李洋也不甘示弱,“怎么着也比你丫一还吃奶的小孩儿强。哥哥也就是让你过过干瘾。” 

我们宿舍北京生有四个,只有李洋和苏明畅是江南考来的。开始的时候,俩人对北京人的调侃很不适应,随口开的玩笑也能急了眼,不过李洋天生性子和气,很快就适应了,进而同流合污,现在一口一个丫,kao,比我说的溜儿。反倒是苏明畅,总是拿着个劲儿,在宿舍里不咸不淡的。 

当女人的眼睛露出来的时候,我心里一动。习画多年,我知道我一定见过这个人。女人笑得有点和年纪不符,中国人都不习惯裸露,所以有点尴尬和羞涩,还有一点妩媚,但是不仅仅是这一点,这双眼睛还有点说不出的东西。因为这双眼睛,我又看了一眼,嗯,身体的确不错,皮肤很紧,小腹微凸而不坠,不象时下流行的排骨精,这个女人属于少有的瘦不露骨,胖不露肉。“看上啦?口水别滴我键盘上啊,我警告你。”“切,”我撇嘴,不懈,“像你呐,倒是你放弃日本青春美少女,改捧少妇型选手拉,回头我告诉许臻玥啊。”许臻玥是李洋的女朋友。李洋笑笑,“说你还吃奶呢吧,小孩儿一个,还告状呢,老夫老妻了我们。” 

我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去洗漱了一下,想了想也想不出到底在哪见过那个女人,想不出也就算了,反正也不会是熟人。回到屋里,李洋还是一幅贼眉鼠眼的样儿,“朱朱啊,哥哥已经把你心上人的照片发到你的邮箱了,回头你可以对着她。。。啊。”kao,我一脚让他闭了嘴。 

李洋的电脑切换回了mud页面,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打坐,修炼,长级,杀人。我琢磨着这点功夫要真把这一套在现实生活中能切实操作一番,他也差不多该成一半仙儿了。两点半,星期五。这个礼拜我在妇科计划生育门诊,下午没事。想了想,决定还是回家。妈,早打过电话说出差,不过回家可以用好一点的音响听音乐,而且明天还可以骑车去离家不远的溪边画两张写生。 

想到写生,就想起了老师。好久没到老师家去了,去还是不去呢。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不是我寡情,我不知道怎样处理别人的悲哀,也不能就去凄凄哀哀的让人更难过。下了决心就动作很快了,家就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常来常往没什么可收拾的。和李洋打了个招呼,他头也没回应了一声。这个时候他已经和机器融为一体了,基本不算人。我想起许臻玥曾说过的话,奇怪她怎么还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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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楼2006-06-16 02:51

    走出院门,呼机响了,不是妈妈,不是画廊,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传达室回了个电话。 

    “请问谁呼123456啦,我是朱毕。” 

    “朱毕,你好,我是罗凯旋。我们在师兄家里见过。你记得吗?” 
    “是的,你好。有事吗?”我听见自己问。 
    “有点事,不过电话里说不清楚,能见一下面吗?” 
    “当然,”我听见自己回答,然后有条不紊的约好了一个小时以后,东方广场星巴克,还提醒他,是地上的那一个。 

    记得吗?我问自己,当然记得。 

    二 

    还有一个小时,我想找个办法打发时间。呼机又响了,是朱碧宿舍的电话。我想了想,还是去回了一个。 

    我们俩同班,还记得第一次上课点名的时候,一呼两应,高数老师是个古板的小老头,当时就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后来竟然说,以后就叫你们男朱毕,女朱碧吧。有人拉长了声音说,那我可不可以叫你们男---猪猪,女---猪猪,(请想象周星星的声音),大家哄堂大笑,气氛顿时象联欢会。老师不明所以,认真的想了想,说,这样啊,那就叫大朱碧,小朱碧怎么样?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奋力发表意见,“这个好,简称,大猪,小猪。”“kao,你这还叫简称阿,简称应该叫bp,sp,怎么样?”好像全体通过,基本上没我们俩当事人什么事。我在肚子里亲切的关照了每一个发言的同学,脸上还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浅笑,瞥了一眼那个同名的女生,居然也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心里一动,心想这个样子的人,说不定能成个朋友。这时候大家又想起我们来了,纷纷问,你们俩谁大谁小啊?kao,还真成了人口市场了,要不要看看牙口成色啊。我觉得我的脸快挂不住了。一个清澈的声音说,“我比较大吧,就我吧。”朱碧说完,冲我笑笑。我也咧了咧嘴。她是个眉目轮廓清晰的女生,身材在女生里面算比较高状的。用高壮来形容女孩有点奇怪,但是朱碧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一个用清秀这样的词汇来相容的女孩。那个怪了怪气的声音又出来了,“是啊,就您这size超猪赶牛啊,能不大么?”声音不大,只有部分人听到了,一小撮人笑得前仰后合,我听得恶从胆边生,忍不住就要发作。这时一个镇静的声音从我旁边插了进来,盖过了哄笑,稳稳的说,“差不多得了,老师请开始上课吧。”后半节课和以后的任何一节高数课,以及其他所有医学院的课程一样的枯燥,波澜不兴。从那天起,朱碧成了我的朋友,更巧的是我们俩学好挨着,竟然正好是做实验的搭档。 

    下了课,坐在我旁边的人和我打招呼,“朱毕,你好,我叫诸葛风。”看在他刚才解围的分上,我也友好的笑了笑。声音小了点,他接着又说“刚才别介意,同学都没有恶意的。”我有点诧异,不过没说什么,又笑了一下,表示没介意。我以为这斯是个老成持重的家伙,半小时后相遇在同一个宿舍,事实证明我错了。诸葛风也是本地生,当天刚搬来。我一下在宿舍成了名人。大家用这件事打趣,很快混熟了。当下通报了各自情况,性别忽略,年龄,籍贯,高考分数。。。。分数就不说了,基本上本来得意洋洋,目下无尘的本地生都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一排下来,我年龄最小。本来和其他宿舍一样规矩,我应该行六,可是诸葛风贴了上来,手臂拢住我的脖子,认真的看,说“你真的是个男孩啊,别是搞错了吧?刚才你们俩搁一块儿,我看着就眼晕,女的大,男的小,男的长得精致,女的长得粗糙。来,让哥哥确认一下,别是搞错了。”我没经过这阵仗,忘了推开他,一眼望进他的眼里。他一愣,有点发呆,我 
    缓过劲来,推了一把,故作生气状“别和本少爷来这套。”大家开始哄,说我们小六儿不能和那个女猪称大论小,在宿舍里,我们要叫你小朱朱。我好气又好笑,不过知道大家都没有恶意,也就算了。诸葛风是我们班长,在外面总是人摸狗样,在宿舍才尽显流氓本色。 

    朱碧先是说有B大几个哥们,周末要去爬xx山,问我是不是同去。我一听B大的,就明白了。这个提议对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我很喜欢backpack的旅行,不仅是旅行本身让我愉快,对我的绘画也有好处。这种方式,自己一个人很难办到,有伴就好办多了。不过想起一会儿那个约会,我还是没有一口答应,只说要稍微晚一点在给个准信。那边,朱碧沉吟一下,说想和我聊聊。我看了看表,估计了一下剩余的时间,和她约在晚饭时见,然后就挂了电话。我们在b大上基础课的时候,朱碧喜欢上了一个小助教。朱碧脾气很直,两人相识的时候火药味挺大,互相看不顺眼。可课一上完,我们就离开b大,回到闹市区的医大本部开临床课了。这时朱碧醒过味来了,一点没耽误,就表白了。小助教是个南方考来的研究生,是个清秀的小个子。听到表白,虽然没象上课俩人吵架那样火爆,却也是毫不拖泥带水的给拒绝了。就凭这点,我对李子龙印象还不坏。后来就成了‘哥们’。但是我知道,朱碧一直没淡了心思,又不能再开口,断了又舍不得。每次一起出去玩,前前后后都要找我聊聊。嘿,忘了谁说的了,这世界上的事用一句话概括就是,ta爱ta,ta爱ta,ta不爱ta。精辟,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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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楼2006-06-16 02:51

      还差15分钟的样子,虽然还早点儿,我想了想还是去了东方广场。到了星巴克,比约定的提前了五分钟,发现我约的人已经到了。 

      三 

      我远远的就已经看见了他,出乎我的意料,罗凯旋坐在室外。蓝色的粗棉衬衫,米色的休闲裤,棕黑色的条绒外套搭在椅背上。手上没有报纸,材料,手机任何装模作样打发时间的东西。也没有左顾右盼。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好像只关注手里的那杯咖啡,或者什么也没关注。走过去之前,我又看了看时间,确定没有迟到。 

      在我靠近之前,罗凯旋就看见了我。笑着站来招呼,还很周到的问要不要换到里面去坐。我无可不可,向过来招呼的boy点了摩卡。然后静观其变。 

      罗凯旋温和的看着我。他的眉毛浓而线条凌厉,衬的眼睛也很有神,所谓剑眉星目。这种让外观显得深刻的特点都让我称羡,虽然我已经早过了对自己外表挑剔的年龄。不过我对他的这种表情有点反感,一付冒充长辈的样子。虽然从辈分上,他也算得我的长辈。我们大概有三年没有见面了,我迅速的算了一下他的年纪,35的样子,可是和我第一次在师傅家看到他好像根本没什么变化,那是6年前了吧。是这个人真的禁老,还是我们没到显示年龄的年纪。他显然也在打量我,想着相似的问题,因为我听到他说,“好像好久没见了,你长大了呢。”这句区分长幼有序的话,把我的兴致又降低了不少。 

      脸上淡淡的笑了一下,我问他,“您找我有事?” 

      “嗯,最近好像你没怎么到老师家去。” 

      和我估计的差不多。“我实习了,经常不能回去。”这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接着说,“是啊,我都忘记你不是高中生了,医生工作很辛苦吧?实习就在xx医院么?” 

      我觉得他根本不想要这些问题的答案。故意看着他,没说话。他却很有耐心,还是温和的看着我,等着。我扛不住了,装着喝了口咖啡,“对阿,就是这里。女生可高兴了,天天可以逛街。上班还行,也不是很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时间卡的比较死”。看你怎么说。 

      “原来我也有同学学医的,都这么说。周末要查房,急诊来了也没有白天黑夜的。”我笑了一下,等着下文。 

      “我知道你很忙,不过如果有空的话,还是去陪陪他们吧。他们看得出来寂寞得很。苏黠每次都提到你,说你好久不来了。” 

      苏黠是我师母的名字。我一直以为罗凯旋来是为了指责我,逼我去看老师。听到这话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也不是不想,”不由得我放低了声音,说了真话,“只是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我的不安传达清楚。 

      罗凯旋带着了然的笑,“我明白。其实只要和平时一样就行了,有人陪陪他们,就能好很多。”我看着他笑容里的鼓励和安慰,忽然好像有了点信心。刚要说点什么,就被他的下一句话掖了回去,“这可能对你太沉重了,毕竟你还小。” 

      这句话弄得我怒火中烧,他的笑容给我的感觉也变了滋味。原来是在哄小孩呢。我恨不能伸手把那个笑容撕碎,看看他惊慌起来是什么样。我有些恶狠狠的拿定了主意,脸上却没什么,毕竟老师的事,我还是关心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的。”这话我说的很诚恳。“不过我心里是有点没谱儿,你看能不能哪天我们先一起去一趟?” 

      后来定在第二天。 

      四 

      我觉得我对对罗凯旋没有恶意,至少开始时是这样的。 

      我是林染的弟子。这个在中国画坛鼎鼎有名的人物,对我来说就是个普通老人。那时我已经十几岁了,绘画完全是业余兴趣,在十分偶然的情况下认识了老师。我在水边画风景,他在钓鱼。他过来看了看,说你在水天之间,加一条线就分明了。我豁然开朗。老师说,我家就在附近,以后到我家里来画吧。我按着他的指点找到了那个别墅区,和门卫说找林老师,林爷爷。门卫竟然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歉意地说,因为林染客人本来就少,更别说是个这么小的。我才知道,认识的是谁。不过我们认识的有趣,我也就不拘束。倒是妈妈听说后吓了一跳,我很少见她这个样子。她个性有点迷糊,生活中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总是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她的个性和师母苏黠到很投契,所以有时也会和我一起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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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4楼2006-06-16 02:51

        有一次我听到他们在闲聊,说起我,妈妈问老师,朱毕年纪太大了,启蒙有点晚了吧。虽然,我没想过因为绘画成名成家,听了这话也有点丧气。老师笑了,说年纪不是问题,这孩子画画有一种特别的风格。苏东坡的老爸30多岁才开始用功,不也是三苏之一,写了篇《辩奸论》,把鼎鼎大名的王安石也骂了个狗血喷头啊。老师夸我我很开心,对苏洵的那个例子到不以为然。首先,我也没那么老嘛,再说我有点同情王安石,苏洵拿他的不修边幅来攻击他,让我觉得低了层次。老师听了也不反驳,只是纵容的笑。 

        也是这一天,我第一次听到了罗凯旋的名字。原来他就是画家清石。原来他并不如传说中的那样,是林染的弟子,而是林染的师弟。清石创作量不大,但是画风简约,很受欢迎。想想我认识老师的时候,老师已经是七十多的人了,竟然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师弟。老师只简单的说,虽然凯旋常常跟着我,到底的确确是恩师的弟子。老师的老师,是另外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名字。我着迷的听着这些轶事,觉得世界上的事真的很奇妙。老师又说,我的画风和清石相似,而且清石并不是一名专业画家,他是建筑设计院的一名建筑工程师,专攻古建保护的。老师的话砸得我目瞪口呆。 

        老师看着我觉得好笑,答应我一定介绍我们认识。那时候,凯旋在山西做一个保护项目,很久没有回北京。我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我买了他的画册,绞尽脑汁想象这个在某些方面和我相似的人会是什么样。在潜意识里面,我勾勒了一个高大,灿烂的人,因为那也是未来的我。 

        我见到他的时候,一点没有失望。高大,英挺。说不上俊,因为眼睛和嘴都长得很一般。但是浓黑修长的眉毛和挺括的鼻子掩饰了所有的缺点。难怪说人眉眼如何,眉还是比眼重要啊。至少对男人是这样的。用一句赶潮流的半英半中的话来形容就是,他长得很man。 

        我去的时候,他正和老师聊到兴头上。听老师介绍了我,他拍拍我的肩,以后我也罩你,就像师兄对我那样。这人有点痞气,和老师的书生气完全不一样。我一听,也是北京味儿就放了一半心。他接着和老师聊山西见闻。说在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车子抛锚了。竟然发现村后的一个破庙好像是宋代年间的。 

        又说他看到了梁上的龙型饰纹好像龙尾的图案和以前见过的都不相同。又说为了不被老乡发现可能存在的文物价值,他怎么半夜探宝。谈到工作的凯旋神采奕奕,初始我还隐隐觉得他不够我想的那样俊美,而此时我完全被吸引住了,觉得面前这个人如完美的天神一样发着光。 

        凯旋工作很忙,我不常能见到他。在后来的一年间有限的几次见面我都毫不客气的霸占着他的时间。他对我很耐心,或者我们真的有相通之处,我在他的指点下突飞猛进。我一直希望能和他一起去写生,或随他去体验一次野外工作。可惜因为我是学生,最后都没有成。那年年底,我卖出了我的第一幅画,有了一个自己的名字,静水。画廊的主人是老师的长女,学画不成,改卖画,一样风雅。她是老师先前一 
        个夫人的女儿。苏黠原来是老师的学生,婚后因为老师年势渐高,本来没有生育打算,不想后来竟也得了个女儿。这个女儿学画也不成,学音乐却成了。早早流露了天分,从很小就开始得奖,附中时代开始就选择住校。音乐学院毕业后,载誉而去,到维也纳继续进修。我与老师相识太晚,并无缘识得传奇式的二姐。 

        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凯旋。从老师那里知道他在全国各地跑,他年纪轻轻,隐然已成古建保护的权威。我偷偷关注他的每一点信息。举手投足都在学他的样子。那时他对我,可说为父,为兄,为己。 

        四月,我翘了一下午课去玉渊潭看樱花。没想到人很少,公园里显得很清冷的样子。花事也不似我在日剧中见到的那样繁华。我了无兴致的向湖边走,看到站在湖边的身影,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咚的狂跳了一下。我对凯旋印象深刻,一瞥足以,毫无错认之虞。大喜之下正想跑去叫他,见他身子动了动,我以为他会回过头来,不知为何,我一转身,躲在了一棵小树后面,树并不大到足以掩护我,我也并非真心想逃避。我孩子气的想等他回过头来,先看到我。我想看到他眼中的惊喜。似乎等了天长地久,又似乎只有一会儿功夫,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回过头来,我忽然觉得那个水边的身影,很寂寞,就像没有游人的公园。“凯旋,”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吓得像一只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走了过去,似乎瞥了我一眼,我当时中了雷一样看着她手里的孩子脱了手,一步一摇向凯旋跑去。那个寂寞的人消失了,我看到他一脸温和,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他眼里,除了那个穿红色斗篷的孩子。我比兔子还快,在我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坐在了回家去的车上。车窗上有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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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5楼2006-06-16 02:51
          我撕心裂肺的疼,不是凯旋,而是被我的父亲,兄长,以致我自己毫不留情的背叛了。 

          我放弃了Q大建筑系的报送名额。报考了一家以摧残人的身体和意志闻名的直搏医学院。在我刻意的逃避下,再没见过凯旋。后来我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于是承认自己错怪了凯旋,再后来,渐渐的我让自己遗忘了这个名字。 

          苏微,老师和苏黠的女儿,今年五月登山遇险,意外死亡。老师,师母从欧洲扶棺回来都似变了个人。老师是更见老迈了,师母每每见我,目光留连,仿佛穿过我看见了很远的地方,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我本就不擅长人事应对,面对这般凄苦的状况就更束手无策。何况师母似乎一见我就特别伤感,渐渐的,我在老师家行踪渐稀。不去不是不关心,不是不是不想念,我这样告诉自己。直到凯旋找到我。 

          明天我们要一起去老师家。那我还是回家住好了,毕竟近很多。和凯旋分手后,已是周末下班高峰。我被人群簇拥着走向车站。苦等数辆,都人满为患。我心里有事,也不急不躁。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冷冷的看着为了早一刻回家奋力搏杀上车的人们。人好像渐渐少了,我走向站台,忽然想起朱碧还在等我,也顾不上看表,我拔腿就往学校跑去。 

          五 

          朱碧让我直接去蓉府,我摸了摸口袋,估计钱应该够,就没去提款直接杀过去了。 

          周末,人好多。我站在门口引颈四望,看见朱碧已经坐在一个角落的位子上。今天怎么都是别人等我。我莫名其妙的有点兴奋。觉得应该让那个孤独的背影高兴起来。我悄声走过去,其实没必要,正是人多的时候,感觉有不少人在狭窄的走道上来来往往。站在朱碧身边,我故意粗声粗气的说,“妞儿,给大爷倒杯茶!”我期待看到她吓一跳,然后作愤怒状,一番打骂折腾过后,气氛自然就轻松了。 

          朱碧果然下了一跳,我得意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收不住,自己清晰的感到一个巨大的笑容绽放在脸上。但是,朱碧没有窜过来打我,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眼睛睁得比平时圆,焦距定在我的身后。我回头一看,李子龙带着一脸笑站在我后面。“李---老师,”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回过头来,立刻面目狰狞对着朱碧,“敢让我来当电灯泡!”我用目光杀死你。可惜朱碧在我的修炼下已成了抗目光杀伤型菌株,读出了我的目语,她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刚才李子龙来电话说就在这附近,我就让他索性过来一起吃饭好了。” 

          “对啊,顺便还可以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李子龙越过我走到朱碧对面坐下,我只好选择陪美女坐的一边。“你怎么还叫我老师啊,是不是想我请客啊?”李子龙打趣我。 

          我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很不顺眼,在心理撇了撇嘴,脸上换上了最温和无害的表情,“哪能目无尊长阿我们,再说叫老师就有霸王饭吃,也很不错啊。是不是?”我问朱碧。 

          在喜欢的人面前,假小子也从钢筋铁骨变成面揉的了,朱碧忽略了我的问题,一本正经的问,“明儿你怎么样,能去吧。”我看出来,她很想我能去。不过明天的事毕竟对我很重要。我还是实话实说,“今天家里来信儿,明天一定要去看一位长辈。所以,明天不能去了。” 

          朱碧的脸上瞬时写上了两个字,失望。她忍不住地看着李子龙,有点紧张。“这样啊,”李子龙脸上的笑好像断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北京的秋天很短哦,我们没有特殊装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别后悔啊。”朱碧脸上的失望消失了。看我只笑不语,她也落井下石,“我看啊,有些人不去也好啊,省得最后没体力了,我们还得把他背下来。”果然女生外向,这么一会儿工夫儿,也不用诉苦了,迅速就投到敌国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不象刚才那么好了,隐约的觉得,今天有两个人等过我,而我却不是他们期待的人。凯旋的背后有妻有女,朱碧的前面有李子龙或别的什么龙。他们只是在今天某个时刻,为了什么原因短暂的需要我,如此而已。 

          六 

          就像时光倒流一样,如果不是苏黠脸上新添的刀劈斧凿一般深刻的皱纹,我几乎以为我在这个家里绝迹的那段时间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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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6楼2006-06-16 02:51

            苏黠陪我在书斋临帖。这也是因为我和他们坦白,最近好长一段时间,笔都没有碰一下,腕也不晓得还悬不悬的起。老师不放过我,把我关起来临小楷,这是水磨工夫活儿,分明是判我极刑。我当然想赖在客厅里听凯旋讲他这些年来的生活。可是今天本来就是来彩衣娱师的,我乖乖的认小服低,苏黠自荐监工,给我磨墨添纸。凯旋忍着笑,眼底一抹赞赏,让我挺胸腆肚,慷慨赴刑。 

            我的耳朵突破了生理极限还是捕捉不到一点点声浪,只怨老师书房隔音太好。苏黠陪在一旁,她在老师身旁侍画多年,早已养成习惯决不多言多动。我沉心临帖,一会儿下来到也物我两忘,一时成了,拿在手里,顾盼之间,颇为自得。苏黠拿过来,也是称赞不已。一如我年少之时,牵了我的手出去,一边絮絮的问我,“毕毕,怎么把头发剪的这样短?”我只好告诉她,在病房总是有好心的护士小姐告诉我女厕在另一边。逗得苏黠大笑不已。 

            医院的护士,温柔的在内科,凶悍的在外科,刁钻野蛮的属手术室。我的体形象南方人,最近两年好容易长了点个儿,也就172左右,北方女孩长到这个高度的也不少见。刚进科实习的时候,护士长一听我是个男孩,眼睛都直了,倚老卖老,拉着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结论是,基本上雌雄莫辨。后来一听,哦才18岁,小孩儿,还没长开。一下子所有的护士都反了,跑过来认小弟。搞得我不胜其烦。男医生在医院本来就比女医生有人缘。医大的男生又属于潜力股。早上抽血,有人代劳了;刚开的医嘱,迅速执行了;换药包没了是吧,姐姐给你借去,要几个啊;没吃早饭吧,脸色很不好啊,只有趣多多了,凑合一下行吗?长了这么多年,我忽然变成人见人爱的宝。朱碧在一旁冷笑,她不嫉妒,这年头这种女侠也很受欢迎,最受歧视的是班花校花等等花花草草们。我不惯与人太过亲近,与一众莺莺燕燕保持足够距离。这时拿这些琐屑小事夸大了讲给苏黠,她到也听得津津有味。 

            凯旋和老师在客厅里聊天。我和苏黠加入的时候,他们好像正在谈些很严肃的话题。凯旋比以前沉稳,也或者是刻意体谅老师的丧女之痛,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激昂。见我们来,两人自然而然停住,我只听到最后几句,“反正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如果要三年,至少有一年用来吵架。资金也很难到位。搞了个鉴定小组,都当成旅游团,各个部门都想塞人进来,搞专业的人少而又少,等到拍板的时候又都说不上话。不过,等到看到保护成果的时候,就觉得什么都还是值得的。” 嘿,这个人。 

            老师看到苏黠脸上的笑容,问我们,“讲什么这么开心啊?” 

            “林师,毕毕长大了呢,在医院里可受欢迎了。”苏黠还用以前和老师学画时的称呼,在老师面前她小了好多似的,有些撒娇。 

            什么跟什么啊。我红了脸,偷偷看凯旋,他也和老师一样笑得纵容。除了我,三人一付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样子。我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今天来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回家的时候,凯旋送我。我有点惊喜,那是一辆半旧的吉普。是我喜欢的车型。凯旋说是公司的,经常要下工地,所以要用皮实的车子。我闻着皮椅的味道,觉得这才像男人的世界。控制不住的想在这车上多坐一会儿,所以在他问我去哪里的时候,我想了想,决定回学校,反正妈妈也还没回来。 

            窗外是漆黑的夜,车子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温暖,光明。 



            我坐在车子里,有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不想老是被这个男人当小孩子看,所以不想轻易找个话题,被人看扁。我对自己的谨慎觉得有点可笑。 

            凯旋放了一张cd,调整了一下音量,是一张女声。乐声有如天籁抹去了我的浮躁,一时间我被它完全吸引住了。我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凯旋,他的脸轮廓分明,紧闭的嘴角给人一种坚定可依靠的感觉,同样是板寸,他的头发粗而硬,不知道摸一下会不会像滚钉板。我模模糊糊的想起几年前对他幼稚的依恋,以及后来莫名的恼怒,决绝的疏远,我对自己说,从明天开始,我要和这个人作个朋友。想到这里,我的心又雀跃起来,不由得哼唱了一句,“不想再问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究竟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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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7楼2006-06-16 02:51

              “怎么忽然这么高兴?”凯旋有点好奇。 

              我想起刚才下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决定, 

              从明天开始,劈柴,喂马 
              关心蔬菜的价格,” 

              凯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接着说:“然后我们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们两个大笑起来。我终于在这个男人面前找回了自我,恢复了正常。 


              我问了一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为什么凯旋没有做一个专业画家。 

              凯旋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我喜欢画画,其实就像我喜欢窗外的风景。让我觉得很享受。但是生活的全部并不是享受,还有责任,这种责任在现实生活里面就化身为一种具体的工作,工作里面的挑战才能充分激起人的热情,或者说激情。完成责任的满足感是单凭享受不能达到的。” 

              我想了想他的话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是说,你的建筑图纸里面更多的堆积了你的热情,你画的那些花鸟虫鱼,山林小溪反而只是一种没有热情的纪录载体?可是就我看来,设计图纸都很枯燥不说,北京这些年建的房子,都是小方块,用得着设计么?” 

              “纪录载体?这个词很有意思。我没这么想过。不过,自然山水,风物都是最美的,我画的时候只是尽力表述我的真实所见,所谓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也可能我不是那种情感丰富的人。我不象老师,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每见一处美景,震撼时必大哭不止。不过,”他嘴角戴上了个巨大的笑容, 

              “不过什么”,我没听过这段故事,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师祖,自然好奇。 

              “不过,但凡哭出来的作品,价钱都很高。” 

              我也大笑起来。 

              车子很快就过了国际大厦,我谈兴正浓,舍不得就走。飞快的想了一下,又没有任何好的借口。虽然不甘,也无可奈何。于是我随口问他,“你回家要多久?” 

              下面那句话却给了我个惊喜,“20分钟左右吧,不过我要先到工作室去赶一张图。” 

              在我头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让我跟你去吧。”怕他决绝,我立刻用很可怜的声音说,“我只是很好奇而已,保证不吵到你。好不好?” 

              “可是很枯燥啊。”我看他犹豫,立刻用更可怜的声音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很好奇,而且想看一些国外建筑的图片。你一定有吧。”虽然我鄙视我自己,我还是在这时候装小,装可爱。这一招儿一击而中,他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罗凯旋阿罗凯旋,小爷我终于要到你的地盘上来了。我一脸狞笑。 

              我又问他,“这个女歌手是谁啊,唱的真好。”他回答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名字,当时太兴奋了,也没介意。许多年后我收集了Sainkho Namtchylak这个图瓦族歌手的所有唱片,只是不敢听。当时的我还不明白,从那一刻起,我再也不会去劈柴,喂马,关心蔬菜价格了。 



              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最迷人的。忘了谁发现的这条公理了。我窝在沙发上,捧着一本能砸死人的书,越过书的边沿,偷偷窥视那个认真工作的人。其实没有必要,他分明已经忘记了我这个人的存在。 

              我也是个男性,不会认为他很迷人。但是,这个样子的他却让我既羡慕又嫉妒。而且,即使有一天我做到和他一样好,一样出色,罗凯旋也不会用我今天看他的眼光来看我。想到这里,我又觉得怒不可遏。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不大的空间,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个制图台,不是很大的一个书柜,一个小茶几和一个双人沙发。所有的东西都是必要的,摆放的也很整齐。所有的书籍也都用白报纸包了,边角工整,书脊上清清朗朗写了字,诸如《基础力学原理》等等。没有任何显示主人趣味的装饰品之类的小东西。 

              诶,对啊,没有照片,全家福之类的。不过他也说过,这个工作室是朋友名下的,他自己并不是合伙人,或常驻设计师,临时的地方也许并不讲究。但是还是有疑点,好像一整天也没见他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见家里给他打电话。或许他太太非常善解人意。从许臻玥以及我知道的众多例子来看,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是绝对没有。而且我也不是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或许他们已经偷偷接过头了呢。我在脑子里不停的用自己的茅和自己的盾搏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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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8楼2006-06-16 02:51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发现身上盖了一张薄毯。毯子上是我见过的那件褐色的外套,原来是north face的。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凯旋站在窗前吸烟。能看出来,他吸得不厉害,很长时间烟卷只是静静的自己燃烧着。我忽然想到了那个空空的公园里,男人寂寞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痛。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先回头看我。我有点期待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又下意识的想把毯子拉高遮住脸。凯旋听到细微的声响,很快回头看了一下,先把烟息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然后再探过身子来看我。我没来得及继续装睡,看着他有些血丝的眼睛,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拒绝了和他一起吃早饭的诱惑,虽然我们可以在一起待更长一点的时间,但是一来,我不想太过分,让他反感,二来,我也想他早点回去休息。我向他借了一本有西亚古建筑图谱的书,谎称很有兴趣,其实我是想,有借有还,我们总还能见面。我有的是耐心。 

                走进宿舍小院,还没有人起来的样子。预想到宿舍里闷浊的空气,我在无人的院子里多呆了一会儿。空气里湿湿的有一点露。我承认我有点兴趣低俗,但是我就是想窥探罗凯旋的生活,对他,我看到的越多,就越觉得他像天神般完美,我也就越不服气。我想看到他的秘密,是什么让他不能成为神,只能做一个凡人呢?我抱紧了手里的书,沉甸甸的。我开始胡思乱想,到底是铜版纸,医学院的书虽然厚度差不多,质量差不少,看个两三遍就开始掉渣了。 

                愣神儿的时候一只胳膊热乎乎的围在了我的脖子上,有个痞痞的声音说,“朱朱,大早上不睡觉,你唱的是哪一出啊?”我甩开他,一胳膊护好书,另一边迅速屈肘,狠狠的撞在诸葛风的肚子上,趁他弓起身子的一刹那,小爷我跑。我们俩丁丁光光的跑进楼里,木质的地板被我们踩得好不热闹,一时臭鞋子烂鸡蛋从各个房间飞了出来。我凭着一身武艺安全回了宿舍,还不忘抄起地上的一只拖鞋砸在诸葛风身上。我正奇怪他怎么没躲开,他用下巴指了指我后面。我一回头,李洋正两眼无神的看着我们。吓了我一跳。 

                “许臻玥和我分手了。”李洋哇的一声哭了。 

                九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李洋这会儿就哭得像个孩子。我一下傻眼了。诸葛风已经从架子上拿了李洋的洗脸毛巾递了过去。 

                还好李洋的眼泪最终没汇成汪洋大海,一块毛巾就堵住了。算起来他从礼拜四晚上通宵以后就没睡过,现在已经是礼拜天的早上了。这家伙说起话来明显有点思维混乱,不过我们总算也弄了个大概。 

                大概是礼拜五下午许臻玥有几个B大的小姐妹及家属过来玩,叫好了李洋一起吃饭。结果在去饭店的路上,为了xxxxxx的原因,这点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估计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俩人弄一大红脸。本来只是掉在队尾口角了几句,后来急了,许臻玥甩下一句,“还吃什么饭啊,反正你每天打打坐就够了,回去守着你的机器去吧。”然后,一溜烟儿不见了。李洋觉得臊眉搭眼的没法见人,而且也觉得一肚子火挺丢脸,居然也没去找,还真就回宿舍了。可怜b大那伙儿千里寻亲的家伙在饭店枯等半天,后来给李洋一打电话发现是这么回事,阵仗就弄大了。男同胞迅速汇入了东单街头茫茫人海,大海里捞臻。女同胞分成两批,一批轮流拨打许臻玥的手机,一批轮流对李洋进行批评教育。教育结果是深刻的。从月底李洋的天文数字手机费就能推测出来。到12点,也没找着人。电话那边的女生已经开始准备哭了,李洋的脑袋里被动的也被灌输了各种可怕的画面,上吊的,投河的,割腕的,吞安眠药的,扎颈动脉的。。。在大家都要崩溃了的时候,许臻玥来电话了,挺冷静的,说她已经到b大去了。这两天都住那里。然后说,李洋,平时你总是嫌我烦,这回我不烦你了,咱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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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9楼2006-06-16 02:51
                  李洋扁了扁嘴,眼圈又红了,“她说再也不烦我了,我就哭了,我想求她,她把手机关了。我坐在这儿想了一晚上她的好。第二天一早打了第一辆的,我就去b大了。我们俩是在那儿开始的。去年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也是天一亮就跑到湖边去了。后来跑到湖上去溜冰,冰太薄了,俩人都掉下去了,还好不深,不过都是一身泥。我知道她心软,在b大一定会原谅我的。结果,她不见我。她居然狠了心不见我。” 

                  我和诸葛风对视一眼,心想,这回许臻玥也算在沉默中爆发了。 

                  诸葛风大模大样的安慰了两句,我在边儿上陪着,全当充个人场。没想到这家伙话锋一转,来了个疾风骤雨式的批评,“哥哥我也得说你两句,人许臻玥也不容易。女孩儿怎么着还不得哄哄啊。你看看你,除了陪人吃吃饭,衣服,人给你洗,饭,人给你打,逛街,人有小姐妹。你说要你来干嘛啊?这游戏什么的,差不多得了。” 

                  我觉着这次教育也算触及灵魂了。李洋整个人身上都写着,痛改前非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不过后来看来生活远不象我们理想中的那样理想。后来,两个人果然泡在眼泪里和好了。李洋也坚持了一段时间,尽量少打游戏,陪陪女朋友,但是往往并不能坚持很久。再后来纷纷合合的戏码一再上演,俩人也都疲倦了。最激烈的一次,俩人在东单街上上演了一出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最后又在一起抱头痛哭。这一幕很多人到现在还记得,说那会儿,也不看八点档了,就看他们俩就行了。我和诸葛风和他俩都很熟,夹在中间,虽然常恨李洋不争气,却也不偏袒谁,毕竟我们见证了哥们的眼泪来着,那个年纪的眼泪还是很纯真的。 

                  诸葛接下来要去踢球,他是校队的前锋,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才从家跑过来的。李洋不肯睡觉,又一定要人陪,我怕一个人收拾不了他,只好带着这个超大的拖油瓶一块去看诸葛踢球。给诸葛美的。 

                  球场在天坛,去车站的路上,诸葛跑回去拿护踝,让我把李洋看好了。我翻他个白眼,就几分钟的事儿,原来怎不知道诸葛也是个事儿妈。 

                  结果就这几分钟还真就出事儿了,差点儿。 

                  十 

                  下午一点多,正是东单街头人潮汹涌的时候。不过我和李洋走在一块儿还是挺引人注目的。不是我超帅,我这人不自恋,呵呵。你看两个细高个儿男生,都白白净净的,一个顶着俩黑眼圈儿,那是我,另一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现在想想好象是有点有碍市容来着。不过当时我脑子锈了,啥也想不到。 

                  车站和平时一样还是n多人在等车。和平时不一样的是,有个特高的人,站在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我看了一眼他特别的五官,有点职业病的瞄了一眼他的手,果然骨节挺大的。李洋也看见这个人了。他的头脑显然也基本在休眠状态,他冲着那个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后来我估计是无意识的把眼光就固定在人身上了。我眼看着那人脸都绿了。我不想惹麻烦,拉了李洋一下,一般外观有缺陷的人都很介意别人的眼光,何况这也确实是很失礼的事。李洋一点也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的问我:“你看见了吗,好像是个*肢大,马凡吧?”我看见那个人双目喷火,排开人群向我们走来。下一秒,我一把抓住李洋,没命的向宿舍跑去。 

                  我知道我没用,大家不要用臭鸡蛋丢我了。一般这时候身为主角都会大展神威,原来看着弱不禁风,其实好歹也是脚踢南海蛟龙,拳打南山猛虎,至少是个xx道,xx带什么的。我不光啥也不是,而且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家伙长手长脚,虽然路上有不少人,我还是听到他追的渐渐近了。kao,小院儿怎么盖得这么远啊。我们称宿舍为小院儿,其实是在医大家属院儿里单隔出来给学生居住的生活区。脚底拌蒜,我们俩终于冲进了自己的地盘儿。 

                  差点撞上出门的诸葛,他和另外一个足球队的男生一块走出来。看见我们俩,一脸诧异。看见他,我就踏实了。本来还想英勇的喊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啊。张了张嘴,根本出不了声儿。所以我一点没耽误,拉着李洋躲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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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0楼2006-06-16 02:52

                    一会儿,诸葛走进来,看见我们俩缩在屋里,刚捣过气儿来,又好气又好笑,“瞧你们俩这点儿出息,还学人打架呢。”我琢磨着那个巨人应该已经走了,毕竟放着两个牛高马大的男生挡在前面,他也讨不了什么好去。我没见过诸葛打架,但是我一点不怀疑他的实力。他们家是部队大院儿的,上的又是1xx中,那是个传统的部队子弟校,也是有名的野蛮。这种背景放游戏里应该属于武力95分左右级别的。能顶个专业打手。相比之下,我虽然说不上弱不禁风,但是缺乏实战经验。李洋就更不用说了,南方小孩儿,打架也是用嘴的多。 

                    依了我躺在床上我就不想动了。诸葛不干,说,一会儿那个大哥哥要杀回来,抓你们俩,还不一手一个,跟抓小鸡儿似的。李洋一听吓得要死,抓住诸葛就不撒手了。得,我又得陪绑。 

                    那个下午,在天坛的看台上,我和李洋头挨着头,睡得很香,身上盖着不知道诸葛从哪儿变出来的一件厚外套。 

                    题外话: 

                    肢大,是肢端肥大症的简称,是一种内分泌疾病。表现主要是面部变形、鼻大舌大、颧骨、下颌骨突出,肢端肥大。 

                    马凡,这里是指,马凡氏综合征(marfan's syndrome)又名蜘蛛指(趾)综合征,属于一种先天性遗传性结缔组织疾病,为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有家族史。 

                    这两种病应该是可以区分的,只是当时李洋不清醒。笑。 

                    另,原来有个很有名的排球队员,叫海曼,就是猝死于马凡氏综合征。 

                    十一 

                    那天发生的事好象特别多。好容易回到宿舍,李洋沐浴更衣,花血本在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跑到许臻玥宿舍守株待兔。我和诸葛出去吃饭,涮羊肉大王。据说他们今年夺冠,一个人有200块补贴,他又拿各个最佳射手,多100块。还没开吃,朱碧从山上风尘仆仆的杀回来了。问清了在哪儿,连包儿都没放回去,直接就来了。我挺喜欢朱碧这点的,爽快,不矫情。 

                    不过她一上来那种气吞山河的吃法立马儿把我们哥俩镇住了。我们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她从来不是那种数着米粒过日子的女孩儿,不过今天看着这哪是吃饭呐,看过千与千寻没有,就是拿着盘子直接往里倒的那个。诸葛跑了一下午,本来饿得要死,这会儿也觉得不对劲了,小心翼翼的问,“您这是从哪山头儿关了刚回来啊?”(山上,是指监狱的意思) 

                    朱碧没理他。吃完上半场,放下筷子,说,“这回我也算死了这条心了。”说完,这么强的一人,脸色也有点变了。我和诸葛暗暗叫苦。妈呀,又来一个。李洋一男的今天都哭得要死要活的,用了一整条毛巾才堵住阿,朱碧再怎么粗线条,假小子还是假的。这发了水还不把店给人淹喽。 

                    “他说他爱上别人了,是个不该爱的人。他也很痛苦,放又放不了,所以跑出来玩,希望想明白了,忘了,就好了。下山的时候,他是想明白了,既然忘不了,就要去争取。说,这辈子大概就是这一个了。”朱碧的眼睛里水光一闪。 

                    我正琢磨着让服务员再拿个盆子过来。朱碧先举手招了个人过来,“再来两盘羊肉,两盘肥牛,一盘鳝鱼,一盘活泥鳅,蒿子杆......” 

                    我和诸葛目瞪口呆。这么个吃法会死人的。“你们干吗,还指望少爷我演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啊?”她眼睛红红的,还是自称少爷。我也低头猛吃,专门和她抢着吃,我看见朱碧生生就这样把眼睛里的水汽都吃回肚子里去了。 

                    等我们终于把诸葛的补贴基本吃光,我已经走不动道儿了。诸葛拍拍朱碧,说,“行,回头哥哥给你找一好的。”俩人原来不对盘,朱碧从来不甩他,撇了撇嘴,就你这样儿的,歇了吧。诸葛难得的没有回嘴,抄起地上朱碧的大登山包先走了。从那以后诸葛也挤进了猪氏排行榜,全医院都知道有个猪大哥,猪二姐,我排名不受影响,还是掉尾,大家还是叫我猪小弟。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我只见过凯旋两次,都是在老师家。他很忙,我也没再要求去他工作室之类的。在这件事上,我小心翼翼,很有分寸。老妈空前绝后的忙,刚从外地回来,又要到德国去出一个长差。我最近挺想粘着她的,可惜隔的太远。老妈保证春节一定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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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1楼2006-06-16 02:52

                      十二 

                      在妇儿神实习的最后一个月,我踏下心来赚钱。接下来三个月我要轮转大内科,那里集中了医院最优秀的医生,以及最著名的捕手。到那时,估计就是神仙也不太可能腾出时间来。 

                      我从大一开始打工,基本满足自给自足。虽然林大姐也帮我卖画,但是那仨瓜俩枣儿的根本指不上,何况这笔收入也不稳定。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给一家翻译公司做兼职翻译。这个活儿也是大姐给介绍的。别意外,人和人之间没有关系是不行的。我不认为,我比别人特别能干,或者特别出色什么的,我只是特别运气,认识了老师一家人而已。大姐介绍的这家公司也是个什么人的公子开的。挂在中国翻译家协会的下面,起了个气势磅礴的名字。来头大,来找的人也多,价码标的也高。我因为大姐的关系,在里面也算半个嫡系,所以他们给钱给的也还痛快。我也给大姐争气,大二的时候就考了个口译的中级证书,从那以后基本上就只做现场翻译,很少再做那种抠字儿数钱的活儿了。这活儿来钱快,但是也耗功夫,为了保证质量,我一般都会提前一天看看相关资料,开始的时候还会尽量约主讲人聊个个把小时,怕现场出错,后来见得多了,面谈就免了,资料还是会看的,小心没有坏处,现在做这行的越来越多,我本来就不是专业出身,所以不想坏了招牌。 

                      我给公司打电话,说希望能在这个月做三次左右,而且拜托尽量安排在周末的那种。公司的人,挺痛快地就同意了,不管怎样,我的活儿不错,而且收费比专业人员还是低很多。我把最后一个周末空出来,因为那个周末学校组织秋季义务献血,我也报了名。 

                      一个月下来,荷包充实了,我的脸小了一圈儿。妇癌组的手术还是挺多的。每天站一到两台,周末赶私活连轴转,而且为了保持精力集中,每天都要猛灌咖啡,我对咖啡因敏感,每天都要跑好几趟厕所,简直是雪上加霜。等到熬完了回来,李洋说我三分象人,七分象鬼。于是做完最后一次翻译的时候,我召集猪氏一门出去吃饭,大周末的,竟然没找着朱碧。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又不在一个科室实习,所以很少照面。倒是有小道消息说,她最近和一个台湾来的留学生走得很近。也不知是真是假。还好出门碰到李洋夫妇,正好同去腐败。我豪气干云的叫嚣着要请客。这点我象我老妈,都不太留得住钱。 

                      一干人刚走到街上,诸葛忽然大叫了一声,“别跑!”扔下一句,“让那女的也别走。”就跑没影儿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哀号了一句,“哪女的啊?要不女同胞都先留步?”然后发现满大街的人都看着我,但是有男的也有女的。好像有一个看着有点眼熟。不过也没来得及多想,当时只顾了追着李洋满街打了,这斯笑的恁不体面。 

                      不一会儿,诸葛风得意洋洋的拿了个钱包回来了。原来是抓小偷,逞英雄去了。听说我们没把人留住,理所当然的又藐视了我们一番。后来许臻玥提议我们按原计划先去找饭辙,礼拜一派出所上班的时候派一个人交过去。鉴于我刚才没办好事儿,这倒霉差事又归我了。 

                      还是去吃火锅。吃了一点,我的乏劲儿上来,吃不动了。那三个好象刚开始。尤其是许臻玥,看着挺秀气的,但是厉害在细水长流。我有点无聊,拿出那个抢回来的钱包翻了翻。如果我要是福尔莫斯,搞不好就把主人的祖宗八代都从这个小小的钱包搞清楚了。当然我不是福尔莫斯,不过我还是知道了这个钱包的主人是谁。一打开钱包,那张不能错认的笑脸就狠狠地在我心上撞了一下。这是一张父女合照。凯旋侧身对着镜头,他弯着腰,右手食指点在那个穿红衣的女孩鼻尖上。女孩伸长了手臂,大约是要抱的样子。这张照片拍的不错。如果钱包里的名片也是主人自己的话,这个叫周雪的女人,就是凯旋的太座了。xxx开发公司,人力资源部,看来是个普通白领。 

                      诸葛使劲捅我,递过手机来,我一听是朱碧,强打起精神来,说“赶紧点过来,还能剩点渣儿。”朱碧没搭理我,说李子龙在这附近呢,特郁闷,问我们在哪儿,她让李子龙过来跟我们会合。我说,你怎么不跑过来当知心姐姐啊,现成一大好机会。朱碧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瞎掺和。然后让我给她打包一份枣泥煎饼,晚上回来宵夜。我一听就明白,朱碧对李子龙的那一段儿算是完全过去了,她是个痛快女孩,努力完了,也不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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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2楼2006-06-16 02:52

                        李子龙来了,没吃多少东西,灌了一肚子酒。这人酒量不行,酒品不错。从头到尾牙关咬得挺紧的。我下了决心,礼拜一,亲自去会会这个周雪。配得上凯旋的人,究竟什么样儿呢? 

                        十三 

                        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净琢磨周雪长什么样了。几年前只留下了一个很模糊的影子。根本想不真切。礼拜一一早我就给她打了电话,电话那边听得出十分惊喜。她的公司就在台湾饭店,离我也就15分钟的样子。我自告奋勇要给她送过去。她在那边一定不肯,说能拿回来已经喜出望外了,怎能让你再跑一趟。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挺好听的,而且听得出来语气很真诚。后来我们约好在东方广场不见不散,一起吃晚饭。快放下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钱包是诸葛找回来的,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说,那什么,我们另外一个同学一起来行吗?她马上就答应了。我说完才觉得像是一群人来蹭饭的,脸上一红,还好隔着电话,她也看不见。 

                        我和诸葛到的早了。我坐在那儿,心里有点不安。因为我忽然想到,周雪很可能知道我的名字,不说我和凯旋应该算很熟,就说凯旋加班画图的那天晚上,他一夜未归,回家无论如何也该和太太打个招呼吧。那样的话,提到我也应该是很自然的事。诸葛看着我坐立不安的样子,嘲笑我象是来相亲的。 

                        我有一搭无一搭的和他胡扯。这时候周雪被一个boy领了过来。她坐下来先谦然的笑笑,说是不是我来晚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目光也不躲闪,很温和的样子。我仔细打量眼前的人,皮肤很白,半长的头发烫过了,用一个夹子别在后面,显得很利落。眼睛和头发一样是棕色的,细细长长的,笑的时候眼角翘起来,很妩媚的样子。灰色的羊毛短裙,黑色的修身毛衣。除了一对样式简单的珍珠耳环,没有别的任何修饰。我发现她的脸上亮晶晶的,有水从脸上滴下来,难道她哭了? 

                        她轻轻抚了一下脸,这个动作显得有点孩子气,又笑了笑“下车的时候下雨了,我拼命跑,还好没湿透。” 

                        等到都安顿好了,点了菜,我告诉她,我叫朱毕,而且用很大的声音补充说,“朱红的朱,毕竟的毕。其实是我爸姓朱,我妈姓毕。”然后我有点紧张的看着她,她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我松了一口气,心里越来越疑惑,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我。 

                        那天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我必须要说,我挺喜欢周雪的。朱碧也是个很好的朋友,豪爽。但是,和她在一起,大家常常忘了她的性别。但是周雪不同,她温和有礼,而且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我和诸葛风都没有陌生的感觉,相反大家都感觉很随意,这可能就是一见如故吧。我看着她觉得真好像认识好久了一样。 

                        分手的时候,周雪执意留下了联系信息,说要我们去她家玩儿。我没忍住,又试探了一下,说,把陌生人带到家里去,你先生不高兴怎么办?她顿了一下,说,没有关系,你们只管来吧。而且,飞飞,我女儿,罗羽飞也最喜欢有人来玩了。那时候我们在东方广场门口正准备分手,大厅里白枳灯的光线打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显得有点苍白,隐隐的黑烟圈透着疲惫。 

                        在回宿舍的路上,诸葛显得有点兴奋。他对周雪的印象也很好,一路说个不停。“你说现在居然还有这么有女人味儿的人啊。看看你二姐。诶。” 

                        “你觉没觉得她笑的时候挺特别的。就是那什么,好像还有点害羞似的。眼睛弯弯的,挺好看的。”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是不是看上她啦?”诸葛捅捅我,一脸坏笑,“我叫朱毕,朱红的朱,毕竟的毕。我爸姓朱,我妈 

                        姓毕。”我看着他,脑子里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我说,“你说什么来着?” 

                        “说你看上她了,怎么啦?” 

                        “不是这句。前边你说什么啦?” 

                        “说她笑起来挺好看的,......诶,你跑什么呀?” 

                        我匆匆跑回宿舍。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把企图爬上来得诸葛踢得龇牙咧嘴。打开邮箱,找到几个月前李洋发给我的邮件。我的手都抖了。这次,图片打开的挺快的。kao,我的心脏快受不了了,那个裸照满天飞的女人,竟然是周雪。有一会儿工夫,我的脑子都不动了,我的心跳的整个楼都能听见。又过了一会儿,我醒过味儿来了。还有个男的呢,那个男的是谁啊,难道是xxx那个名字我不想说,kao,难道是人家的夫妻情趣照片?不行,挖地三尺今天我也得搞个明白。 

                        这活儿几乎耗了我整个晚上,咱国家的网管就是干净,各个有名的bbs上的链接,点进去都是空的。后来拐了n个弯儿,从国外的地址,经过若干代理,总算找着了。图片打开真慢啊。我觉得我快透不过气儿来了。男人的头发慢慢露出来,我双手握紧,指甲都抠进肉里了也没发现,心里狂喊,不是板寸,不是板寸,不是板寸。真的不是,这几秒钟,我真的汗都出来了我。那个男人是谁,一下子变得不象刚才那么重要了,毕竟我和周雪也就刚认识,还谈不上有什么大交情。太累了,我也顾不上考虑这个惊人的发现对我意味着什么了。我忙了一晚上,外边天都快亮了,这时候才得了功夫倒在枕头上歇会儿。迷迷糊糊的睡得不舒服,爬起来脱衣服,电脑黑屏了。我晃了一下鼠 
                        标,闪了一下,一个男人露着牙齿,笑得很开心的样子。TMD,我一激灵,立马醒透了。 

                        我爬下又爬上,上了诸葛的床,扒开他的头,把他的手机从枕头下面挖出来。电话拨过去,怎么是个男的接的,一会儿,朱碧拿了过去,一听就还迷迷瞪瞪的呢。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昨天李子龙为什么郁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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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3楼2006-06-16 02:52
                          “他失恋啦,那个人没要他,怎么啦,你。。。。。。。” 

                          我没等她说完就卡了电话。诸葛的手机被我捏在手里都捏出水来了。转身跑到院子里,我嗓音嘶哑的喊了一声,“啊!————————————————————”梧桐树上的鸟,扑棱棱都飞起来了。这时天还灰着。 
                          十四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喊完那一嗓子之后,就回屋睡觉去了。睡了一整天,连梦都没做一个。后来的一个礼拜,我也没怎么想着这事儿,该吃吃,该睡睡,什么也没耽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又瘦了,人好像也有点恍惚。李洋说,让我晚上就别出去害人了,最近到处都在说,医院里有冤魂出没,弄得各科主任都紧张起来,开始彻查潜在医疗事故隐患,全院上下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我想笑一下,结果不太成功,只是呲了呲牙,给他吓够呛。 

                          我挺没用的,这时候特想我妈。估计这时候她要在这,我就一头扎进她怀里随便哭了。还好她现在不在,要不然我妈也得给吓坏了。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哭过了。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和我妈俩人过,一直好像没什么特犯难的事儿,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我觉得我妈太伟大了。她好像什么都不太上心,我小的时候听我妈说的最多的就是,“毕毕,来笑一个,笑给妈妈看看。”我妈自己也特别爱笑。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她特别爱看那种八点档悲情电视剧,一看就哭个稀里哗啦,这时候我要敢笑,她就追着我打,打得我满头包。妈妈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俩眼直发酸。 

                          朱碧下了班跑过来,把我从床上挖出来吃饭。我看着她有点烦。心说,要不是你tmd,弄出个李子龙来,小爷我这会儿能搞得这么惨么我?反正我这会儿不待见她,每句话都横着出来,给她噎够呛。 

                          一会儿,我脾气撒完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软下来,又哄了她两句。我说,“你这香水不错啊,新换的。”她笑得挺好看的,说算你识货,这是Issey Miyake。我认真打量了她两眼,说,你最近面泛桃花啊。朱碧还是笑,真的挺好看的。我们俩都没再往下说。我也没问她,那天晚上那男的是谁。恋爱中的女人是漂亮,前阵子失恋的时候,爆食贴上去的肉都不见了,现在人看上去很精神,眼睛水盈盈的。哥们也就是这样,难过的时候,提供个肩膀,得意的时候也没什么可张扬的。 

                          朱碧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我,“你跟李子龙怎么啦?他那天怎么惹你了?” 

                          kao,这事儿我还没理清楚呢。要说,李子龙也没惹我,就算惹了,也隔了十七八道弯。我不言语,朱碧接着说,“我琢磨着不能啊,其实他挺喜欢你的。上次我们去爬山的时候,提到你,他就说,你挺小一小孩儿,可是给人感觉挺舒服的,怎么烦的事儿,往你这儿一搁,好像也就没了。” 

                          我说,那你赶紧觉悟吧,人外人三四的都发现我是金子了。 

                          朱碧说,就你,你是什么事儿都不烦,你那是没心没肺。不过她话锋一转,说,我当时就是听了这句话,才算彻底死心了。他压根儿没在意过我,连做个朋友看来都是沾了你的光,你说我还瞎耽误什么功夫? 

                          诶,这绕来绕去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礼拜六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烟圈,和大部队一块去献血。就是这一天,发生了医大历史上著名的美人救英雄和避孕套事件。 

                          十五 

                          我们按规矩献血之前做了常规体检,抽了血之后才可以吃早饭。学校也不知道从哪旮旯搜出来的面包,看着形态可疑,反正好像连最不怕死的,诸如李洋同学都没敢吃。我怕死,所以只把发的早餐奶喝了。我忍,我忍,我忍了又忍,一大伙儿人早憋着完了事儿一块去腐败。我坐在那儿百无聊赖,算计着晚上吃什么。估计这伙没创意的又要去吃火锅。谁再让吃火锅,我跟谁急。我迅速考虑了一下周围餐馆的可选择性。本帮菜太甜,烧鹅仔太贵,日本菜,算了你直接杀了我吧,一群饿狼去吃每次上两片的东西,真的会死人的。算了,还是火锅好,宜快宜慢,宜贵宜贱,就是它吧,谁要说不吃火锅我跟谁急。 

                          一会儿带队老师跑过来,显得特不好意思,说小朱,你的血样标本刚才让化验室给弄洒了。还得补一份。老师想了想又说,其实人数已经够了,你这次不参加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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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4楼2006-06-16 02:52

                            我琢磨着那哪行啊,我从早上饿到现在,容易吗我,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不行,怎么今天我也得献。我二话不说,鲁起袖子就跟老师走了。朱碧刚从外面柃了俩煎饼回来,说,要不我给你抽。她抽血有名的轻,和优秀护士水准差不多。(呵呵,我们医院抽血都是大夫的活儿。)我说,算了,麻烦。结果我让那倒霉进修大夫给扎晕过去了。 

                            我只记得当时胳膊肘一凉,然后一疼,抽血大夫说坏了,我一看,入针的地方一片青,而且还在迅速扩散。好像我还安慰性的笑了笑,说没事儿,扎漏了。 

                            其实我还是菜鸟的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有回把诸葛的胳膊也给扎漏了,后来他很不地道的让我请他吃了一个礼拜的牛肉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来着。诸葛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啊晃,晃的我头怎么这么晕啊。我想说,你丫老实点,结果啥也没说出来。有一会儿工夫儿,我眼前一片黑,好像有一大堆人在周围晃,很吵,又听不清。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我知道我也就是一过性低血糖,现在周围全是医学精英和准精英们,咱不怕这个。真好,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这么长时间了,我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完全没搭理周围深情的呼唤。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宿舍下铺李洋的床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李洋在打游戏。我又躺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趁李洋上厕所的机会溜了出来。腿脚有点乏力,不过更糟糕的是我的心情很低落,谁也不想见。那两只猪一定会骂我,虽然我知道他们对我好,可是在这一刻,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老妈不在,家里也是冷冷清清的。一摸兜,竟然呼机,钱包都不在,只有几块零钱。夜幕初降,我在东单的人潮里面觉得心里一片荒芜。 

                            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那幢小楼下面,看着从那个窗口透出来的橘黄色的灯光,我的眼睛一阵酸涩。找了个公用电话,电话通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让人心安,我有一会儿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下,试探的问:“是不是朱毕?”我的心刹那间温暖了,眼泪流了下来,可是那时我并不难过。 

                            十六 

                            我脸上挂着泪,嘴里却用最轻快的声音说,对啊,你怎么知道。环顾一下四周,我说了一个比较有名建筑物的名字,我说,我在这附近,所以打电话碰碰运气,想找人蹭饭。凯旋笑得很爽朗,他说,你运气不坏,赶上我加班。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俯在制图台前专心工作,见到我,示意我坐下等等,然后就自顾自的忙去了。我坐在沙发上看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前两天我还在挖空了心思想找他麻烦,可是等我自己出状况的时候,竟然第一个还是来投靠他。想着我捏在手里的那个大秘密,我一下又糊涂了。这个男人是个大矛盾,表面看起来他成熟英俊,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可是他那个同样很有魅力的妻子却有个小情人。我不禁想,如果我现在把这个炸弹扔出来,这个人还会这么自信,从容么?那我究竟要不要告诉他?我的手心里出汗了。 

                            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出去吃,想起外面冰凉如水的秋夜,我实在不想动。饭是从楼下的小饭馆叫上来的四菜一汤,令我惊讶的是,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个香气四溢,热乎乎的烤红薯。那两个烤红薯帮了大忙,我胃口虚弱,最终只喝了点汤,吃了点烤红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完成了的缘故,凯旋谈兴很浓,有点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的样子。我已经不太记得我们确切都聊了些什么了,大约是他曾去过的一些地方的见闻之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听,他在讲。后来还用projecter把他用底片制成的幻灯打在墙上给我看。我对建筑毫无了解,为了不让他枯讲无趣,我挑了一套美国东海岸的让他放给我看。因为我模模糊糊的记得,华盛顿的越战纪念碑好像是个华裔设计师设计的。恰好凯旋对这位设计师,林璎,(Maya,Lin)也非常推崇,说她是一位非常有天分的建筑师和艺术家。成名很早,只有21岁,从那以后不断在自我突破。而且虽然她早已是世界公认的纪念性建筑物的顶尖设计师,她却在几年前宣布,不会再从事纪念性建筑的设计,如果再做一次,就只会是为绝迹的动物,植物建一座纪念馆。凯旋说她创作充满激情,而且意志坚定,不会为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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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5楼2006-06-16 02:52

                              我体会着他话里的一丝酸涩,为他很不平,算起来林璎只比他大几岁的样子,却已经是世界知名的大师了,他目前从事的工作虽然意义深远,却是永远只能是幕后英雄。我想起他和老师说过的话,“一个项目批复如果需要三年,至少一年要用来吵架。”他的创作激情或许就这样被抹灭了吧。不过我当时脑子转阿转,竟然说出了一句非常愚蠢的话,“她也没什么了不起啦,如果她不姓林,不出生在美国,没有家学渊源的出身,她要是中国北京街上卖烤红薯的女儿,估计啥也不是。”kao,说完了,我就想咬舌自尽。用攻击对手来进行安慰有点下三烂儿,跟韦小宝撒石灰救人水平差不多。凯旋却说,并不是每一个有出身的人都有作为,所以林璎的成功有偶然也有必然。 

                              我想了想问他,“那你做一名建筑师的理想是什么?”他笑了,“我只想盖一些舒适的房子,让住的人都觉得温暖幸福。”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没追?” 

                              我觉得我一定是脑子坏了,在用脚丫子想问题,当时的话冲口而出,“那你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你自己盖的吗?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啰?” 

                              我有点紧张的等他回答,他换了一张幻灯片,变得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了,“是啊,我住的那个小区是我参与设计的。” 

                              避重就轻?我装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然后,很幸福,一家人,嗯?” 

                              他没回答,似乎扫了我一眼,我感觉到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没敢再追问。我们接下来若无其事的又看了一些非常有名建筑物的照片。我忽然发觉,周雪看来也没向他提到过我。而我对凯旋做了这样的试探之后,当然也无法再厚着脸皮说,我见过你太太了。 

                              在送我回学校的路上,凯旋交待我以后有事的时候记得打手机找他。我听了挺受用的,嘴上却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啊。然后我有点好奇,问他,今天我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真的,我和他没熟到那个地步,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加在一块也就两三回。 

                              他犹豫了一下说,“是你妈妈告诉我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 

                              十七 

                              “大约是前年夏天吧。有一天我在师兄那里,你妈妈打电话来说你刚刚给她打电话,半天不讲话,后来又听起来没事一样,只说你要回家。你妈妈很担心,问师兄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给b大打过电话,说宿舍没有人。后来决定,如果你再来电话,我就开车去接你。结果你很晚才回家,看起来很累很狼狈的样子,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毕毕,有烦恼的时候要说出来。”他顿了一下,抬起用来换档的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虽然男孩子要独立一些。” 

                              原来大家都订好了攻守同盟,虽然男孩儿要独立,可是你还小,对吧。我心里有点堵,而且,没想到,好多事,大家都知道了,还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都当我小孩子,耍性子。不知道为什么,谁都行,我就是不愿意凯旋也这样看我。“少管闲事,你”,你回家管管你老婆的家务事吧,残存的理智让我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原来耐心什么的都是哄我的,我有一个妈足够了,你又来充什么长辈。我不怒反笑,“你先管好自己吧。”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的悲惨经历,我也不多说了。其实也赖我,一字儿没说就溜了,钱包,呼机都没带,晃到三更半夜才回来,用朱碧的话来说,就是罪大恶极,打死都不冤。说起来,他们还算手下留情,没打死,也就半死。 

                              那天晚上,李洋拉着我和诸葛聊天,他的电脑电源线和宝贝罗技光电鼠标都被许臻玥没收了,说献血以后要少用眼睛,结果这个夜猫子没事儿干,就折腾我们。不过这一天下来还真是不少事,当晚我听说的还是比较朴素的版本,后来就以讹传讹,传得非常玄乎了,其实也就是我刚才提到过的美人英雄,和避孕套事件。我还是先说美人英雄的事儿,这事儿和我有关,我得先把自己摘清楚了。至于避孕套,那会儿我还没满19岁呢,不是说我甲醇,您想想,同班的姐姐们基本上都比我大两岁往上,我们又不是唱歌的,姐弟恋不太流行。 

                              简单的说,美人当然是朱碧,英雄就是我了。我晕过去的时候,朱碧刚好在我边上,所以一把把我抄住,保住了我的脑袋。后来没事了是诸葛把我背回来的。他是学校红会的会长,当天还有两个兄弟单位来献血,他就跑回去善后去了。朱碧跑到对面小饭馆,盯着人家熬鱼汤给我喝,让李洋看着我。结果把我看丢了,李洋被俩人好一顿骂。难怪这家伙刚才下那么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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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6楼2006-06-16 02:52

                                这就是事情的真实,完全版。和我礼拜一上班听到的医院流行版Version I,已经有非常大的出入。据说朱碧当时把手里的俩煎饼就砸在人进修医脸上了,打了个满脸花,然后把我抱回了宿舍悉心照料,再然后,......。我笑眯眯的给护士姐姐添上,再然后我就对她以身相许了。这句话在当天下午就加入了流行版的version II。你要还听说过别的更新更复杂的版本,也不用告诉我了,烦。 

                                避孕套是另外一个故事。前因后果我到了(到了liao,到最后的意思)也没搞清楚。我们班上有个女孩,也是从李洋他们那儿考来的。这女生比较少见的是,家里特困难。父母都下岗,还有一弟一妹在下面。这种情况放别的学校可能比比皆是,在我们这儿,真的比较稀罕,一般要是供不起就不会来上我们这个一读n年,牢底坐穿的学校了。那女孩挺要强的,从上学就开始打工赚钱,据说还帮家里供弟妹上学什么的。本人长得也很甜,反正很讨人喜欢,不过估计是很讨男同胞喜欢,至少她和宿舍里的人关系就不好。也是合该有事,前两天,她有天晚上没回宿舍,几个同屋一合计,竟然搜了她的床,而且竟然发现了一个避孕套。 

                                再次声明,我们都不甲醇。我年纪虽然不大,可是我们都已经大四了,和我们同时上大学的其他学校兄弟们,等过了年就毕业了。我知道我们好多同学,男女朋友之间都有亲密关系。这不是以前,不算多大的事儿。关键就在于,这个女孩子平素并没有固定的男朋友,来找她的男的倒是不少,什么老乡啊,ggdd啊,打工的朋友啊......那些本来就不喜欢她的同学们,就借着昨天献血的机会把消息散布散布出来。这要是在美国,大家首先要质疑,这属于非法取证吧,(想想辛普森杀妻案是怎么赢的)。可是放我们这儿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话题是,她可能有几个性伴侣之类的。我对这事儿,没什么特殊的想法或评论,那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男女关系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儿,还要看犯事的是谁,如果周雪的事被公开了,凯旋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大受打击,不能再从事喜欢的工作了呢?我这么一想,觉得心理负担还挺大的,虽然我没做错什么事,但是可能因为知情不报,感觉有点像共犯。 

                                日子一忽而过。快到圣诞节了。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节日,而且我和朱碧的生日都在圣诞前后,她比我大整整两岁。我刚知道的时候还嘲笑过她,说难怪她起了一个又红又绿的名字,(圣诞节的传统装饰主要是红绿两色的)。去年圣诞我们是在一个滚轴溜冰馆过的,这次大家商量好了去酒吧街的的吧。内科果然不太好混,这一个月,给我累够呛。所以我也憋着那天,狂吃狂喝狂玩儿。 

                                结果等我们吃饱喝足跑到酒吧街的时候发现几乎各个酒吧都爆满,根本没有下脚的地儿。朱碧和许臻玥不甘心,拖着我们一个吧一个吧的扫过去,结果还真找着一个还行的。我进门的时候,看见有几个人进了另外一个门,其中一个背影有点熟。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拖进去了。 
                                十八 逃不出的宿命,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越琢磨越觉得那个人就是凯旋。这个吧,可真够吵的。好容易大家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一个人点了一扎生脾。我把手里的礼物交给朱碧,那是在琉璃工坊给她买的一个红绿相间的琉璃挂件。朱碧也给了我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包。我等不及打开,塞在诸葛手里,然后就尿遁了。我没打算跑,但是近在咫尺,不让我去看一眼,我实在受不了。 

                                跑到隔壁那个酒吧,人虽然比不上我们去的那家,可也不少。这不是个的吧,放的音乐是爵士风格的圣诞音乐,看上去这个吧主要是一些白领什么的。我一眼看见了凯旋,果然是他,和几个男的一边喝酒,一边正聊着什么。我心里一喜,心跳也快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了过去。 

                                他和平时不太一样,今天他穿的挺正式的。黑西裤,白衬衫,蓝底白色条文领带,可能因为热的缘故,领带稍稍拉松了一点。没穿西装,只有一件厚外套搭在椅背上。我走过去的时候,凯旋看见我。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我瞥了一眼,他们喝的都是装在小杯子里的烈酒。他把我介绍给周围的人,说,这是一个朋友的儿子,在xx大读书,厉害吧。我一听,朋友的儿子,我又低一辈,就有点不服气。他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怎么在这儿?跑出来喝酒,家里不担心吗?他的眼睛看着不像平时那么清亮,镇静。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生气和失望。我想起他画图时的侧影,抿紧的嘴唇,握笔的姿势。那个刻在记忆里的男人和目前这个寻欢作乐的人对不到一起去。他的朋友顺着他的意思说的那些恭维话也让我心烦。 

                                之前见到他的欣喜荡然无存,我冷冷的说,我把自己管的挺好,就不劳您老费心了。看见他一愣,我还是不管不顾的走了。不过我没出这个门,相反,我挑衅般的坐到了吧台边上,恶狠狠的叫了一杯血腥玛丽,这个名字对了我当时的心情。两口下去,心里烧了一团火。 

                                我让bar tender给找了纸笔,字斟句酌的写了张纸条, 

                                给那个要盖温暖房屋的梦想家。多谢关心,我一切都很好。家里也不会管我这些小事。我家很温暖,每个人都爱它。你的家是不是不够温暖,所以大家都不回家? 

                                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家里人也会觉得寂寞的吧。最后得意洋洋的加了落款,一个真心关心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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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7楼2006-06-16 02:52
                                  看了又看,我觉得满意极了,拿过酒单,点了一杯名叫深水炸弹(TORPEDO)的鸡尾酒让酒保连纸条一块给凯旋送过去。我期待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他拿过去扫了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随手就塞衣服口袋里了。这个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我开始有点紧张了。因为混着喝酒,酒劲儿上来,头开始有点昏了。我使劲琢磨我刚才到底在纸条上写什么了,不会弄出什么事儿吧。我开始有点怕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看见凯旋,站起来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独自离开。我急忙追了出去。 

                                  风一吹,我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这才想起大衣还在诸葛他们那个酒吧里。现在我身上就一件小毛衣。凯旋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我缀在后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两个酒吧间穿过去,进了停车场,我一想这会儿跟丢了就没戏了。反正事情已经做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一咬牙跑了过去。 

                                  凯旋站在车边上没动,点了根烟。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在他身后夸张的喘着气儿。他转过身来,光线不好,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猜他一定很生气,说不定再也不理我了。想着这个,我心里一下很难过。凯旋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息了,脱下外套走过来,披在我身上。随手又点了一支烟,他的脸在烟头那一点红光下忽明忽暗。不知道为什么,穿上了外套,我反而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任何语气,凯旋慢悠悠的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生活来了?” 

                                  他冷冰冰的样子打击了我。“有的事你根本不知道,我......”我想起来刚刚知道那个秘密的时候,我坐卧不安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委屈。一下子控制不住,眼泪出来了。 

                                  我们站在背光的地方,我知道他看不清我,可是我就是在他的视线下面哭了。“毕毕,”他朝我走近了一步,声音好像缓和了一些。我不要再听他说出,你还小之类的话了,我叫了起来,“我知道我是个小孩儿,可你还不是一样,连家里......”他没等我说完,抓住披在我身上的外套领子,把我抓过去,我的话,消失在他冰凉的唇里。 

                                  我的头更晕了。或许这并不算是一个吻,他只是用他的唇贴上了我的,当时我还睁着眼睛,我甚至还记得我眨眼的时候,睫毛刷在他脸上的感觉。但是我的心跳和呼吸显然都停止了,好像我的身体忽然的忘记了应该怎样执行这样的功能。 

                                  过了多久?我感到他放了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对回了焦距,他正看着我。“要我送你回去吗?”我要了摇头,“那你自己行吗?”我没有回答,忽然头也不回的跑了。 

                                  十九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后来连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我真就从那条酒吧街愣走回东单去了。走到朝阳门桥的时候,我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桥上风很劲。可能已经是午夜了吧。车还是很多,在桥下汇成两条来来往往的灯河。我穿着凯旋的衣服,衣服有一种他的味道,让我莫名的心安。摸摸自己的嘴唇,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可置信。 

                                  衣服把我的心捂得越来越热。我以为我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念着那个滚热的名字,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疯了一样的大喊着,“凯旋!”你听见了吗,那天晚上,我告诉全世界了,我的爱人的名字是,罗凯旋。 

                                  我一定是从小就爱上他了吧。从我第一次见他,他说,我罩你的时候;从我在玉渊潭湖边心疼他寂寞的背影的时候;从我们重逢,我总是嫌他说我小,总是找他麻烦的时候......走回小院儿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充满了这些格外甜蜜的东西。 

                                  诸葛和李洋都已经回来了。看见我,李洋冲过来就是一拳,“好小子,你又放我们鸽子?!”我下意识的用手一架,他碰到我冰凉的手,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冻成这副德行。诸葛走过来没说什么,帮我脱了外套,把我先塞在李洋被窝里捂上。我这才发现我的鼻子眼睛耳朵手,全都冻僵了。诸葛不说话,让我有点不好过,我结结巴巴的问,朱---碧---呢?kao,嘴也能冻上。 

                                  李洋无限敬仰的说,“要说你二姐真是个人物,她说,”李洋学朱碧的样子,“那只猪死不了,他还得回来祸害我们呢!人这会儿不知道跟沈大卫在哪儿欢乐今宵呢。”呵呵,我笑了,才是我姐。沈大卫,本名叫沈儒钧,就是那个台湾留学生,今天跟我们一块去泡吧来的。我提醒过朱碧,不要崇洋媚外,还是叫儒钧好,听着就传统,好管,第一个叫大卫的那个人在男女作风上就犯了大错误。朱碧没搭理我。更可怕的是那个大卫,他管朱碧也叫朱朱,每次我听见他那糯糯的台湾腔,都冷汗长流。不过今天近距离接触了一下,觉得他对朱碧还是很不错的。很细心,很体贴,很温柔,很绅士。的确是个很有竞争力的家伙。可能因为今天自己高兴的缘故,我对大卫的印象莫名其妙的就好了起来,从心里为朱碧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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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8楼2006-06-16 02:52

                                    李洋忽然变得神秘起来,说“今天我们看见一个人。”这时,我的呼机响了。李洋从我外套兜里掏出来递给我,外套也是他们帮我带回来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姓罗的呼的,没有电话号码,是留言。我的呼机是数字的,现在上面的留言是一串数字。我的心怦怦的快跳起来,我觉得我心动过速了都。他会和我讲什么。 

                                    我爬起来,找出代码本,一字一字的查。查到第三个字我的心就凉了。 

                                    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好像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李洋在旁边得意洋洋的说什么,我一点也没听见,他过来抓我,说,“你走什么神哪,听见没有,苏明畅是个gay!!!” 

                                    我甩开他的手,估计脸色也很难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呼机扔在墙上,立时砸了个粉碎。你知道从天堂到地狱是什么感觉吗?我知道。李洋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用自己听着都阴冷的声音说,“gay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爬到他床上搜搜避孕套啊?!”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嘛,可能只是屋里太热了。我脑袋也很热,想到外面凉快凉快。有人追了出来,拿外套包住了我,是诸葛。我没回头,背对着诸葛,语声凝咽,我忍着,不让眼泪再出来,“诸葛,如果我也是个gay,你还会理我吗?”诸葛毫不犹豫用胳膊环住了我,“傻瓜,你是猪,我是你哥!你喜欢男的,我是你哥!今天你就是喜欢一男猩猩,我TM还是你哥!!” 

                                    “哥。”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哥。眼泪还是没忍住。我们就这样在院儿里站了一会儿,等到风把我脸上的泪痕吹干了,我心里也好过了些。轻轻推开了诸葛的手,回头一看下一跳,他的嘴唇都青了。这斯竟然没穿外套,这大冬天的。 

                                    二十 看不见的明天 


                                    接下来的那几天,全世界人民都挺兴奋的。因为过了这个圣诞节没几天就是千禧夜了。对于这个人类自己定下的日子,可能因为千年等一回的缘故,似乎所有活着的人都觉得与有荣焉。大冬天的东单街上一片红。千禧套餐,千禧特售,千禧特别设计,简直铺天盖地。我特别喜欢这个禧字,凭空就去了喜洋洋的俗气,平添一份尊贵。 

                                    那时我还在血液科,是个非常累心的地方,我们这儿是转诊医院,来的差不多都是重病号。恐怖的时候,一天走一个是很常见的事。老实说,对现代医学来说,有很多问题还是不能解决的,这些病人几乎都只有一个可预见的明天,只是这一天来得快慢的区别而已,而这个快慢,通常决定于你有多少钱。血液科在住院部的最高一层,穿过电梯间可以通到外面的天台,从那里俯瞰,街上的行人小如蚂蚁。我耗了大把的业余时间在那个天台上发呆,有时也试图数数蚂蚁,可惜总也数不清。 

                                    这天该我值班,我索性连宿舍也没回,从早上上班开始就一直呆在科里没出去。午饭晚饭都是带我的住院医帮我带的。这是一个本校毕业的师姐,脾气有点像朱碧,年纪老大了还没嫁出去。她也纳闷,说好好的,全混成哥们儿了。我发现了,这样的女孩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们俩一人霸住一张休息室的桌子,分工合作写今天教授查房的纪录。有人敲门,其实门大开着。抬头一看是陈程和陶永辉,都是我管的病人。陈程可怜巴巴的开口,“哥,我们在这儿坐会儿行吗?我们屋那个老大爷今天又吃饺子,他还”说起来挺犯难的样子,“他还吃蒜!”师姐先噗嗤一声笑了,然后用眼睛斜我。陈程是个北京的重考生,今年好容易发挥不错,靠到了厦大,报道没多久就发现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被家里接回来治疗。其实他比我还大一点,只是他不知道,还追着我哥,哥的叫得我好不得意,我也不点破。要知道,在儿科的时候,那群小不点在品质恶劣的护士调教下,都管我叫‘小哥哥’。这听着就差多了。陶永辉是个白领,我见过她女朋友,俩人往一块一站,就是金童玉女的现场演绎。 

                                    很自然的大家就聊到了千禧夜。陈程还是小孩子心性,说本来以为今年能在厦大的海边来个浪漫的千禧约会的。一副无限惋惜的样子。陶永辉很少说话,可我和师姐都留心看他,想尽办法把陈程的话题往一边差。陶永辉和女朋友本来在计划一个千禧婚礼的,结果筹备时候发现得病了。他女朋友很够意思,说一切照旧。我们教授一点不感动,说照旧?留着人在什么时候结婚不行啊?化疗期间,感染了就完了。你懂不懂。那天他女朋友一走进电梯就哭得天昏地暗的。后来还是没事儿人一样,每天来,煲汤,带杂志,两天一束鲜花。两个人都在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时间。不过周围的人每每看到他们无语对坐,两两相望的时候,就心里特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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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9楼2006-06-16 02:52

                                      他们没有明天,所以格外珍惜今天。我呢?谁能许我一个明天,许我一个未来? 



                                      仅以此章献给,程和永辉。 

                                      情深不寿,永辉半年后死于并发症。程一年后接受骨髓移植,失败。又半年后离世。


                                      二十 下 黑白分明的幸福 


                                      不管愿不愿意,1999年的12月31号还是来了。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下午病房工作结束的比平时早。医生也是普通人啊。我洗了个澡,换上一条黑色灯芯绒裤子配亚麻色绒线上衣。外面穿上凯旋的那件黑色外套。照了照镜子,外套稍微有点大,镜中的那个人黑白分明。这就是我想要的吧,今天我想要一个黑白分明的答案。 

                                      又是夜幕初降,居住在北方的城市就是这里不好,冬天早早的天就黑了,平白的就让人觉得抑郁。满街都是人,人们的脸上或隐约或明白的混合着莫名的兴奋和快乐。我独自冷漠的混在人群中,有点格格不入,感觉像在众人期待中走向祭坛的羔羊。 

                                      打车,付钱,我手脚僵硬的走到那个门前,吸一口气,敲敲门,走进去。他不是一个人,有个大学生样子的人正和他一起站在制图台前,两个人对着图纸正讨论着什么。看见我,凯旋脸上表情很复杂,我分辨不出,他是高兴,不高兴,意外还是不意外。“我...”我嗫嚅了一下,竟然说不出话来,事实上看到他的瞬间,我才放松下来,隐约的后怕,如果今天竟然找他不到,我可将如何是好。他示意我先等一会儿,我暗自揣摩他的声音,语气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年轻人很快和他道了别,祝了新年好就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回响在现在肯定已经没有人的过道里,显得格外的响,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理,连带着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想着那个意义不清的吻和自己过来的目的,我的心情一片混乱。凯旋略微收拾了一下,走了过来。我没抬头,感到身旁的沙发一陷,他点了一支烟,坐在我身边默默的吸着。我们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凯旋站起来,我诧异抬头的看着他。他也在看我,目光还是很温和。他伸手拿起我刚脱下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走到衣帽架,取下一件黑色的长皮衣穿上,又拿了一条黑色长围巾过来给我围上,我被他弄糊涂了,本来想问他的问题也都忘记了。凯旋拿着一个长长的画筒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他的另一只手,“我要去一个挺远的地方,还要在外面过夜,你跟不跟我去?”我没有说话,伸出我的手去握住了他的,他的手,温暖干燥,坚定有力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那一刻我真想,就这样让他牵着我,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这次我们开的是一辆八成新的陆虎.揽胜(range rover)。(呵呵,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一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款车,坐进去的时候又惊又喜。凯旋读出了我的心思,“车子是借的,因为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一定要一辆好车。”我看着他熟练的换档,到车,打方向盘,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惊叹,着迷。就像我初次来到这里,看着他伏案画图的时候一样,我觉得他认真的时候的样子英俊逼人。很快我们汇入了茫茫的车流。我轻轻问他,“如果今天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笑容苦涩而坚定,“我打算开一辆陆虎来把你拐跑。”我的爱人,果然不让我失望。 

                                      窗外下起了雪,衬的窗外的夜愈加寂静漆黑,黑白分明的世界还是十分美丽的。我和凯旋一路出了北京,在一条鲜有同伴的高速路上飞驰。 

                                      廿一 我曾离天空这么近,那时我愿变成泡沫 


                                      我没和凯旋说上几句话就沉沉睡去,甚至没有问他我们去哪里,有他在我身边,我满心都是满足。那时的我甚至在想,即使是这一刻便死了,我们也是死在一起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真的,让我死都成。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去了。我一个人睡在车里,凯旋不知什么时候把我的坐椅调成了卧位。坐起来的那一瞬,我几乎不能相信我的眼睛,就在不远处云雾蒸腾,犹如海洋,烟云缭绕,霞光万道。凯旋站在几步开外的山崖边,全身发着耀眼的光芒,犹如天神。我悄悄的下了车,向他靠拢,他的背影看上去总是寂寞的令我心痛,此时的他更如随时要飞离了去。想了想,我抓起路旁的残雪,揉了一个雪球,瞄准,啪的一声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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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0楼2006-06-16 02:52

                                        他转过来,温和的对我笑着伸出手来。我们牵着手并肩看旭日东升,仿佛我们已经如此并立了一千年。我转过头来看凯旋,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展臂环住他的颈项,相信吗,接吻是人天生就会的,只要你吻的是你爱的人。在新世纪的第一缕霞光里,我用我的吻把一个天神拉到人间,我的神用他的吻把我带入天堂。 



                                        之后我们都作了些什么,我都记不真切了。真的不骗你,我现在知道我是个多俗的人了,记得那首给矿泉水唱的歌么,我觉得那是给我写的。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blablabla.........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眼里只有他,从一开始就只有他。 

                                        一直到给聪明文殊菩萨(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现在大家知道凯旋把我拐到哪里去了吧,五台山,东台望海峰)上了今年的头香,我们随着寺里的僧人在殿里做早课时我才找回了一颗安静虔诚的心,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让我在你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你,偷看跪在我身侧的凯旋,他恰好也侧过头来看我,我清叹一口气,虔心在佛前许愿。出了门,凯旋问我为什么叹气,我说,因为我刚刚签了个卖身契,然后便不肯再说,你知道么,我许了生生世世跪在佛前,让我们生生世世都可相遇。 


                                        那天让他来陪我真的浪费了。凯旋很细心的给我当导游。隋唐风格的寺院,巨石叠砌的文殊殿,花岗岩雕的佛塔,菩萨住过的那罗洞,对于我都是一个模糊的背景,格外清晰的是他的脸,每一个角度,每一种表情,都生动的刻在我的脑子里。 

                                        傍晚时分,我们下到台怀镇上吃过晚饭,投住到一家看上去不错的旅店,前台的人和凯旋很熟,我听到他们问,“罗工,新年还出差?”凯旋很干脆的回答,“不,我们这次是来玩的。”听到这句话,我又诧异又甜蜜。等到进了房间,我的脸一下红了,和一般的旅店一样,一张大床非常抢眼。凯旋看着我的窘态,表情似笑非笑的。“我,我去洗澡,”结结巴巴的讲完这句话,我飞快的窜进了洗手间。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是我未卜先知。这是我的专业知识的一部分。课本上的专业术语叫,gj,和kj。记得上性传播性疾病(sex transmitted diseases)这节课的时候,班上有个特纯洁的女孩从来没谈过恋爱,小声嘀咕,说为什么还要从口腔取样查淋球菌啊,把周围几个兄弟笑得死去活来。我知道我是愿意的,只要是他,什么我都愿意。可是,我还是紧张阿我。脑子兜兜转转的想啊想,也不知道在浴缸里泡了多久,反正后来泡得我,两脚发软,头晕眼花,心跳严重过速。 

                                        凯旋刚才进来过,放了一套干净的内衣和睡衣在洗手台上,下面垫着干净毛巾,他经常在这里出差,这个房间是地方单位给他长期包租的,所以他留了换洗衣服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我慢慢的换上他的衣服,稍微有点大,可是我肯定还会长个儿。房间里有模糊的声音传来,大概是他在打电话吧。山上一直没信号,到镇上通讯才恢复。这个人可真忙,度个假也这样。 

                                        好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我鼓足勇气走了出来,凯旋正在和什么人通话,看到我出来,他匆匆说,“图纸现在就在我身边,但是临时有点事,明天可能不能见面了,等我下次过来再说吧。”随后又讲了两句什么就挂断了。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说“毕毕,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你妈妈回来了。” 

                                        这句话一下子扫干净了我脑子里所有粉红色的泡泡儿,我立马儿清醒了。 

                                        题外话, 

                                        我自己去五台山的时候是坐火车去的。K701次21:13北京站发车开往太原。早上3点40分左右到五台山站(即砂河火车站)。回北京坐K702次,晚上0点30分到五台山站,第二天早上到北京。没有陆虎,呵呵。 

                                        但是有朋友自驾去过,这里参考的就是他们的路线。从北京上京石高速,望都出口向唐县方向---阜平---石嘴---山门,抵台怀镇,单程400公里,历时6小时左右。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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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1楼2006-06-16 02:52
                                          廿二 永恒的爱与青春-上 

                                          凯旋帮我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一边简洁的告诉我,他刚才已经和老师,妈妈都说过了,我和他一起来五台山出个短差。我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昨天走之前传达室没有电话留言找我,所以我妈应该是那之后回来的。可是我的呼机没了,她如果打电话找到宿舍的人就会知道,我失踪超过24小时。我有点心烦意乱,怕她会胡思乱想。凯旋把电话递过来,已经通了,我的手碰到他的,温热的触感让我安心了不少。是啊,他已经和我妈知会过了,凯旋是一个非常令人信服的人。 

                                          我妈接了电话,果然没什么事,她竟然偷偷赶回来陪我过年,想给我一个惊喜。结果,有惊无喜,自己下一跳。老妈说她大约可以呆半个月左右,所以如果我病房走得开,就在外面好好玩,不要给凯旋添麻烦,也不用担心家里。我告诉她,病房不缺我这么个小土豆,而且这次刚好赶上新年连周末的假。然后,老妈非常利落的就把电话挂了。我拿着没了声音的电话,有点失神。倒不是为我妈担心,我小的时候她就经常出差,上高中了以后,我又开始住校,所以我们俩都已经习惯了照顾好自己,不让对方操心。但是,就这一会儿工夫儿,我忽然想起来,我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我还有一个惦着我,万里迢迢跑回来陪我的妈。可我已经不是她走之前的那个小儿子了,这会儿,我旁边站着这么大个‘男朋友’。 

                                          想着这个男朋友,我突然醒过味儿来了,把电话扔回给他“喂,你怎么想起来给我家打电话啊?”记得我告诉过他,我妈出长差了。 

                                          “本来是打电话给师兄拜年,苏黠说你妈回来到处找不到你。你又缩在卫生间不出来”他笑,笑得我脸红心跳,“我怕你妈着急。” 

                                          “我妈找不着我还不是怪你。”我恼羞成怒。 

                                          “为什么怪我啊?”他逗我。 

                                          也是,一切都有我主动自觉参与,的确不能怪他。可是,我忽然想起我四分五裂的呼机,和那句‘对不起’。我一下闷闷不乐了。为什么,他会说对不起呢。 

                                          见我不说话,凯旋以为我在担心家里,他走过来揉我的头发,“别担心,我们这就回去。”然后他把手机给我,要我给同学打电话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事,自己跑去洗澡换衣服。 

                                          我没敢直接给诸葛或朱碧打电话,估计他们已经出离愤怒了这会儿。所以我打到传达室让大爷留了个言,说我平安在家,礼拜一见云云。然后我又给呼台打了个电话,查了一下留言。挂上电话,我目瞪口呆,那个憋屈了我一个多礼拜的留言竟然是个‘洛女士’留给不知哪位路人甲的。虽然呼台小姐有点南腔北调的*罗洛不分,但是至少男女有别啊。 

                                          凯旋很快就出来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笑得有点痴傻。我问他,“如果你做错了事,你会说对不起么?”他迅速回答,“哪有这么多对对错错的问题,如果我觉得做错,会先想办法补救。”也对,他是个行动派的。即使有话要对我讲,也不会用偷偷摸摸在呼机上留个言这种滥办法。下一秒钟,我也变成了行动派。我跳起来走过去,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这个须后水的味道真好,再亲一下,再亲一下。我瞄见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对了,立马儿跳开,抄起我的衣服,躲进了洗手间,“我换衣服去了啊。”我已经太幸福了,今天。做人不能太贪心对不对。你说我还是怕,算你狠,可是那个啊,那个,呵呵,我真的很想回家,告诉我妈,我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 

                                          一路开回家,我们聊了很多。我对他的事都很好奇,所以基本上是我问他答。他还讲了一些他上学时的趣事,我能感到,他是想哄我高兴。 

                                          快到家了,我有点恋恋不舍。凯旋把车停在路边,突然对我说,“毕毕,我很快还要回山西去,这回有几个项目同时在做,我可能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过两天有空给我打电话。”这么快他就要走,虽然我早知道他工作很忙,也不禁有点失望。 

                                          我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他说这个时间不好。也对,我们连夜赶回来,这会儿才凌晨4,5点钟的样子。不过他说,改天还会再来拜访。他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我忽然又发现,他和我不同,我只是简单的一心要和他在一起,他却是在用一种成年人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这种方式我不熟悉,可是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凯旋叮嘱我要给他打电话,他走之前还有话要和我讲。我装作不耐烦,迅速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亲了一下,跳下车去。如果再不走,我可以在这车子上再赖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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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2楼2006-06-16 02:52

                                            悄没声的开了门,客厅亮着昏暗的光,大概是我妈留的脚灯。我蹑手蹑脚的想溜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发现老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有点疲倦,眼睛却亮亮的。“妈,”我诧异的叫了一声,昨天晚上竟然有这么多人没睡。 

                                            廿二 永恒的爱与青春---中 

                                            我和我妈都有一肚子话想说,后来她说了,我没说。因为她说的话有点超过了我的想象力,把我给弄懵了,用医学知识来勉强解释一下,就是受到了太强的刺激,选择了保护性遗忘。 

                                            我还是先说说我妈这个人吧。我一直觉得我老妈,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但是具体的我又说不出什么来。后来有一天我读了圣经,发现耶稣基督用了个比喻说,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神尚且眷顾他们,何况你们。我恍然大悟,我老妈就属于那种被神眷顾,无忧无虑活着的人。 

                                            就比如说我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好了。刚来的时候,我和我妈住在单位分的两间小平房里,后来单位建楼,让部分够资格的人先上楼。那时候的楼房还没有集中供暖,还是要自己烧煤炭炉。我妈一想,住楼上吧,冬天搬煤,搬大白菜都是体力活,住一楼吧,跟平房没多大区别,还得折腾搬一趟家。所以虽然我们够条件,但是没搬。单位后来一合计,就把同一个院儿另外一户迁走空出来的两间也给了我们。我们就算独门独户了。地方大了,我妈一高兴,就倾囊所有,买了一套古董红木家具。好多不明底细的人,都以为我们得了什么海外遗产之类的。呵呵。又过了几年,实行产权私有,我妈不太会过日子,钱就不够了。结果有一天我回家,发现客厅里那套红木家具不见了,原来我老妈,卖了家具换了房子,那时候渐渐的这种家具又时兴起来,所以还挺值钱。我奇怪,问她,又没规定一定要买,反正单位的房子,先住着就好了,好好的干吗卖家具。我妈说,傻孩子,买了房子,就算妈今天就走了,也算给你留样东西。当时说的我还挺心酸的。我们买房那会儿,平房便宜,等到拆迁的时候按面积一算又不得了了。最后我们稀里糊涂的就进了这套不错的商品房。 

                                            我知道好多人中了那种三流电视剧的毒,以说起孤儿寡母,就联想起一个终日恨不得把儿子长在眼睛里,系在裤腰带上,一见任何人接近儿子三尺之内立刻抄起擀面杖的绿脸妇人。我只要把我老妈高举出来,一个反证,就足以证明这种脸谱化的东西是要不得的。 

                                            事实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我老妈的潜力。那天她说的故事是这样的。 

                                            我妈原先是在一个江南小城长大的。和我爸是青梅竹马。我外公是当地中学校长,所以也算书香门第。文革开始不久,外公被连斗带怕,郁郁而终,外婆一辈子没文化,眼睛里只有一个人,不久也跟着去了。我妈就成了孤儿。那时候我爸一家,很是照顾她。所以我妈说,她和我爸算是水到渠成的感情。后来两个人恢复高考第一批,一同考到了上海一间很有名的工学院。那时候,我爸宿舍有个朋友,和他们两个人都很合得来,三个人常常一起玩。“你爸,温和斯文,那个人风趣幽默。”等到毕了业,爸妈双双回到家乡,在同一个机械设计院工作,理所应当的结了婚。 

                                            新婚不久,老爸出差去了。刚好这时老同学来访,说是海外亲戚给办了移民,很快就要去欧洲了,特意来辞行,只停留了一天,最后也没来得及见我爸。后来,等到我四岁多的时候,有一天,我奶奶说,“毕毕,笑起来像谁啊,这么精灵古怪的。”我小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可是,我爸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我妈说,“毕毕,你长得很象我,唯独笑起来的时候的样子,的确很像他,尤其是得意的时候,鼻子也会皱起来,眼睛亮亮的。”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俩人迅速离了婚。我妈求人调动了工作,孤身带我北上。离婚不是我爸提出来的,是我妈坚持。我妈说,“你爸是个好人,但是有些东西是他不能接受的。他爱你,可是也恨你。我看见从那以后,虽然他还是抱你,可是抱着你就怔怔的看着你,也不说话。毕毕,那样的家庭不幸福。需要努力去维持的家庭不会幸福。所以我一定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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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3楼2006-06-16 02:52

                                              我妈有点忧虑的看我,“毕毕,那确实是妈妈做的一件糊涂事。虽然妈妈不后悔,可是这些年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让你没有爸爸。”我出现了暂时的语言功能障碍,说实在的,有好一会儿,我都没反应过来,我妈说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听着像个构思离奇的电影剧本。后来我问过我妈,她究竟爱不爱他?我妈说,她也说不清楚,那时候刚刚毕业,紧接着又结了婚,我爷爷奶奶为了让她不太辛苦,托人把我妈放在管行政的部门,工作轻松但是不对专业,让原本很有天分的老妈也很失落。刚好这时,那个朋友来了,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学校时的时光,她说,“可能不是爱情吧,更像是出于希望把那种美好时光留住的心情,希望好朋友永远在一起,青春不变。” 

                                              我看着我妈,她其实一直是个挺天真的人。但是她真的是个好妈妈。我小的时候也很任性,淘气。我还记得有回我妈病了,躺在床上不能动。我跑过去抱她,说妈妈我饿,我要吃饭。我妈,说宝宝笑给妈妈看,妈妈就起来给宝宝做饭。后来我妈在厨房晕过去了。我哇哇大哭,邻居跑过来过来把我妈送医院了。我从那以后才学会了照顾我妈。但是这些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对生活总是挺满意的。“毕毕,你是妈妈最好的礼物。”想着这些旧事,我眼圈红了,我偎进我妈怀里,说了一句好久没说过的话,“妈,我爱你。”结果,把我妈的眼泪招下来了。 

                                              那天晚上,其实是早上了,我和我妈靠在一起,说了很多很多。后来我就像小时候一样,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凯旋说的对,世上哪有那么多对对错错的事。我是上天给我妈的礼物,用来纪念她永远的青春。 

                                              廿二 永恒的爱与青春---下 

                                              凯旋走之前,我们没有再见面。那段时间我的情绪有点低落,事实上低气压似乎弥漫在整个圈子里。李洋和臻玥在冷战,朱碧和大卫分手,我和诸葛之间也有了隔阂。我好像就是有点自私的不愿把这件事和朋友分享,虽然,诸葛的疏远让我也挺难受的。 

                                              凯旋走的那天,我从一早就坐立不安,所以下班朱碧提议去喝酒,我立马就同意了。有人在边上看着我点,省得我作出什么追火车之类的蠢事来。 

                                              朱碧这回伤得不清。喝酒和喝水差不多。大卫爱朱碧,但是不只爱朱碧一个。朱碧说,你知道吗,我爸在外面也有很多女人。从我听得懂人话开始,就听见我妈我爸在闹离婚。我不愿意他们离婚,后来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们闹得太凶了,有天我爬到阳台上,站在那上面,对他们说,你们再说一句离婚我就从这儿跳下去。从那以后,他们就不吵了,因为我爸根本就不回家了。当初他们也是恋爱结婚的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只爱一个人呢。 

                                              朱碧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还是没能看见她的眼泪,可是我的衣服都湿了。“如果以后没人要我,你娶我好不好?”我知道她太寂寞了。寻找爱的人,都很寂寞。忽然,我就后悔了,不该让凯旋就这样独自离开,其实我是这样的爱他。 

                                              回到宿舍,发现有一个快递过来的大箱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精装原版,Ancient Greece的画册,和一支小巧的银灰色诺基亚手机。画册是我最后一次去凯旋工作室看过的,我仿佛也说过,希望有一天能去看看爱琴海和雅典娜神庙。 

                                              手机已经装好了sim卡,我打开开关,有哔哔的声音,是短信,是他的手机发来的。 

                                              当你想我的时候,13901234567 

                                              原来,我们两个都不寂寞。 

                                              廿三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 上 

                                              罗凯旋这个人,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陪着大姐坐在她画廊的会客室里吃黑瓜子。她特别嗜好这种湿嗒嗒咸不唧唧的东西。每次我去看她都要跑到稻香村去买上一大包给她带过去。每个画廊都会定期办一些只对小圈子开放的展览会,这是昭示画廊层次的时候,展出的有画廊自己压箱底儿的作品和有交情的收藏家友情出借的珍品。大姐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这回得了件好东西。大姐召见我还是很乐意去的,她是少数几个和我说话不把我当小孩子的人之一,而且她知道的故事特别多,又很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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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4楼2006-06-16 02:52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延绵不绝的松林和极尽之处或可得见的山影,笔力稚朴,没有题跋。这幅画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似满还缺,似缺又盈。我疑惑的看着大姐。大姐小心翼翼的把画收起来,说,这是师祖的最后一幅作品,还没完成的时候,被人把手打骨折了,后来就再也不画了。 

                                                她考我,你觉得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是禅吗?我仔细想了想,这样回答。 

                                                大姐很诧异,说,难怪老头子和凯旋都喜欢你这个小鬼。 

                                                原来师祖晚年参佛,渐渐不问世事,后期作品量极少。那时文革大火烧遍全国,红卫兵小将冲进家里时,这幅‘缘壑听松图’墨迹都还没有干。美院的小将们也没真下死手怎么折磨他,毕竟他是中国画坛的传奇人物,而且当时也已经是望九十的人了。只有个为首的把他推了个跟头,结果老人体弱,竟然就手腕骨折了。到医院胡乱给治了治,家都没让回,直接下了干校。这幅画也很长时间不知所终。凯旋和他就是在干校农场认识的。一老一小颇为投缘。不久,师祖去世,临终留书把凯旋托付给老师。 

                                                那个折断了师祖手腕的人,事后偷偷藏起了这幅画,但是因为‘欺师灭祖’不能见容于书画界只好转而从政。一路仕途风顺,不想几年前卷入东华金融巨案,被抛出来当了顶罪羊,只好咬牙把画拿出来套现想买一条命。还没在黑市上露面,就被凯旋拿走了。 

                                                我听到这儿,有点纳闷了,我不耻下问,怎么拿走啊,难道凯旋是京城四少之一?还是他是寒羽良啊? 

                                                大姐也奇怪,寒羽良是谁啊?他当然没法露面去拿,去的是罗立威的人。 

                                                这个名字耳熟,电视里肯定听过。我随口一问,罗立威是谁啊,难道是他老爸? 

                                                大姐一脸受不了你的表情,说,你天天怎么跟他混的,那是他哥。也难怪,论年纪差不多也可以当他爸了。那时候,老红军娶老婆和王老虎抢亲也差不多。他妈嫁给他爸的时候,二十岁都不到,本来也就是高干病房一个小护士,组织一信任领导一谈话,能怎么着啊?不过他妈命苦,嫁过来不久生了凯旋他爸就开始被批斗。凯旋和他妈下了干校,根本不知道他老爸被关在哪儿。他妈可能就是那时候坐下病了。文革结束,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这时候不用提醒我也知道罗爸爸是谁了,是个我在教科书里见过的名字,搁古代得是个异姓封王的。合着凯旋是个小王爷。我在那有的没的胡思乱想,大姐自己书规正传,风声一传出来,罗立威就派人跑去,跟那个人说,这画的主人说了,你不配拿着它,然后就把画收走了。所以一般人都以为画的出现是个讹传,根本没有别人见过。不过,凯旋也没做绝,还是让他哥想辙给那人弄了个死缓。 

                                                所以,大姐说,罗凯旋这个人,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烤热了一部分人,溺毙了另一部分。 

                                                我说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我们可以冬天靠着火焰取暖,夏天泡在海里游泳啊。 

                                                要不是我躲得快,大姐嘴里一口茶就得全喷我脸上了。不过她接着说了一句话吓了我一跳, 

                                                她说,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儿。 

                                                廿三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 下 

                                                这人和人不讲缘分是不行的。师祖捡了个罗凯旋,老头子捡了个你。说起来,凯旋的画技大部分是从老头子来的,画风就差远了。凯旋的画初看透着英年鼎盛的繁华,细看繁华背后又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你算是老头子的嫡传了,可是你也不太像他,反而比较象凯旋。你的画明快活泼,但是又总有一种摆脱不了的忧郁。在画纸上黑白分明本不能调和,可是你们俩好像就是能把两种不能调和的色彩调在一起,这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你扔不掉,别人也拿不来。 

                                                我高高吊起来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原来这就是老师说的我和凯旋相像的地方。今天大姐告诉我的凯旋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他的脸在我心里倏而清晰,倏而模糊,我一下子忽然特别想他。 

                                                大姐一点也不知道我的心思,掉过头来说服我,朱毕,有的地方不要太较真了。凯旋为了他妈的事特别不待见他爸,可是要不是他们家,这幅画也不知道最后就流落到哪儿去了。他的工作也是,那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饶上他的背景也不容易。凯旋这点比你好,清高但是不迂腐。倒是你,老头子出来替你讲一句话就够你吃一辈子了,何必你这画老是在这半红不黑的搁着?别等到哪天他骑鹤走了,看你怎么办! 

                                                大姐原来又在急这个。我在这件事情上很低调。即使是圈子里也很少有人知道我是林染的弟子。我和大姐嬉皮笑脸,‘那有什么?不是还有姐姐你吗?早我就想买件体恤衫,前面印上您的头像,后面写上,我是林大姐养大的。’这话我说得不屈心。大姐是真疼我。她说的那个‘半红不黑的’地儿是画廊中的一小块儿,其实那是代表了林家长公主认可的上升期的画家的作品,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这已算是一种殊荣。我这人没大追求,辜负了她一片好意。 

                                                大姐无奈,送我出去。迟疑半响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我,老头子最近怎么样啊? 

                                                还行。我回头看大姐,想起秋天时的自己。如果不是凯旋来推了我一下,或许我也还在老师家门前裹足不前。“姐,你礼拜六来接我吧,顺便我们一块儿回去,省得我自己还得倒两趟车。” 

                                                你这小鬼头,算计到姐姐头上了都。大姐嘴上抱怨,眼睛却带上了笑,人也轻松了下来。 

                                                从大姐那儿出来,我也烦恼了一会儿。事情越来越复杂,记得上次他送我回家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说要去我家拜访。我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故意说笑,说那我也一定去回访令尊令堂。好像他的神色一下挺黯然的,说他们都不在了。当时我还为了这个为他伤心了半天。可是他家竟然是这样的。想想我和我妈那个温暖而普通的小窝,我发现我和凯旋就像天上飞的和水里游的,还真是天差地别。不过那又怎样呢,只要他和我一样心思,我便愿意和他一起,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我拿出那只没有用过的手机,还是那条烂熟于心的短信。凯旋,我很想你。你呢,你想我么?当你想我的时候,你会怎样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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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5楼2006-06-16 02:52
                                                  廿四 我来陪你去看雪 

                                                  那年冬天,北京大晴无雪。难得每天天空都碧蓝碧蓝的,象洗过一样,可是空气却干燥的利害,以至于每天午夜我都会因为口鼻干燥醒过来。小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瑞雪兆丰年,我还记得老师说,大雪后气温降低,许多害虫都不能抵御,所以第二年就能丰收。不知道那年是不是真的农业害虫都比较猖獗,但是流感病毒一举攻破京城我倒是记忆犹新。因为那次我也中招儿了,高烧不下,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要说这一场大病还真没白得,诸葛终于不和我生气了。他安慰我,没关系,好歹也算是调动一下免疫系统。我听着怎么都有点幸灾乐祸,而且这斯每天都只给我打白粥喝,说感冒了就得吃清淡一点。我大声抗议,说我不是林妹妹,得了感冒就靠清饿。其实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那时候确实没胃口,每次一瞄见李洋碗里的鸡腿我就直恶心。不过,为了和诸葛唱反调,我还是每天声泪俱下的控诉他虐待我。能再和哥们打打闹闹的真好。 

                                                  可是每天他们去上班走了以后,我独自躺着都会有些失落。身体软弱的时候,人特别容易被触动。凯旋的大衣和书就在枕边,我常常在无人的时候静静的抚摸那本书的书脊,把嘴唇贴在书皮上,发着烧,嘴唇火热,书是冰凉,他第一次吻我的时候,嘴唇也是这样冰凉。心里热乎乎的,真的很想他。我暗暗积攒着体力,决定一能下地就去看他。我。要。见。到。他。 

                                                  就在这时,我收到凯旋来的一封信。信夹在一堆新年卡里,一开始我都没有注意到。一个普通的航空信封,带着一种距离遥远的意味。拆开的时候,我的手有点哆嗦。 

                                                  毕毕,见字如晤, 

                                                  今天在xx城的工作告一段落,按原定计划应该返回大同。途中路过悬空寺,看见一山的雪,和同行的同事商量了一下就在这里住下了。上次我来这里还是在做硕士论文的时候,我的论题是对于特殊结构古建的可行保护方法。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悬空寺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所以不需要我们特别关注,我们工作的真正意义在于发现那些,有保护价值而一直被忽略的地方。这种近似于开拓者的工作格外清苦,可是对于我来说,也是乐在其中阿。 

                                                  我们在寺里借宿。现在是午夜时分,雪还在下。寺院里很安静,我仿佛都能听到雪花落在松枝上的声音。如果你能在这里,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的吧。最近常常在想,等手边的工作结束以后,转去尝试一些别的感兴趣的事。我曾经和你提到过,作为建筑师,我一直希望能建一些舒适的房屋,让居住的人都感到温暖幸福。其实每一个建筑师都会希望能有一些表达自己意愿的作品吧。我也不能例外。另外,国外也有一些相关机构邀请我去做一段时间研究。这样的话,就能到处走走,拓宽视野。到那时,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看爱琴海和雅典娜神庙。 

                                                  北京下雪了没有。天气冷,你要注意身体,不要感冒了。手机记得开着,我大约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回来在北京长住一段时间。还有很多话,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信不长,还有一段是描述他在当地的工作状况。透过信,我好像看见了凯旋,他站在空旷的寺院里,雪花纷纷扬扬的在他周围落下来。可能是我对他的背影印象太过深刻,在我自己幻想的景象里竟然也只得一个孤单的背影。我是画不出师祖那幅‘缘壑听松图’的,无喜无悲,无忧无怖的世界离我太遥远,我从没像这一刻这样,恨不得立时就好了,飞到那个人身边去。 

                                                  终于坐上了开往太原的K701次。虽然不再发烧,身体还是很虚弱,躺到属于我的铺位上,身上冷汗把内衣都湿透了。为了这次跑出来,我用了两天时间作准备,尽量多吃东西,按时服药,每天穿的象小熊一样在小院儿里走两圈,到药房开了口服和注射用的快速退热药。最为难的是对付诸葛和朱碧,最终我还是不能对他们撒谎,只好留了个便条,说我有事要出去两三天,拜托他们帮我把续好的假条交到科里,并且不要担心云云。想起诸葛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朱碧扬起的拳头,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都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说起了。但是什么都是值得的,无论如何又要见到凯旋了,这个念头让我的心无比跃跃,等见到他,什么都会好的。对铺的两个年轻人看起来是一对情侣,两个人不停的在窃窃私语。一会儿担心睡过站,一会儿又讨论哪个庙的菩萨会灵验。想起我在佛前许的愿,我偷偷的笑了,心诚则灵,他们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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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6楼2006-06-16 02:52

                                                    从凯旋的信上知道他最近还是会在五台山附近。但是我就这么不打招呼自己跑来,还是有点冒失,毕竟我不能确定他到底会在哪里。不过我不急,不管他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他。 

                                                    凌晨下了火车,我和那两个年轻人一起又换了一次汽车来到台怀镇上,下车的时候我们已经很熟了。女孩邀请我和他们一起找一间旅社好有个照应,估计我的脸色有点吓人。我谢绝了她的好意,建议他们去东台碰碰运气。 

                                                    时间还早,我找了个已经开门迎客的小饭馆点了些东西,借他们的洗手间把自己收拾得象样了些。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直接拨凯旋的手机,而是神差鬼使的播到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那间酒店,请他们帮我接xxx房间,我的心噗嗵噗嗵的跳。 

                                                    听到他的声音稳稳的通过电话线传过来,我的心踏实下来,眼睛湿润了。 

                                                    ‘猜我是谁?'我大声说了这么句废话。 

                                                    ‘朱毕?!’凯旋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惊奇,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 

                                                    他这么一问,我有点不好意思。好在接下来他立刻问我在哪里,让我就在小吃店等他,他马上就到。 

                                                    果然是个小镇,凯旋很快开着车出现在我面前。他整洁如前,眼睛还是很亮,好像黑了点,瘦了点,不过也有可能没有。在回到酒店之前,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一进了房间,凯旋把我的包放在一边,把我揽在胸前,轻轻揉我的头发,说,毕毕,你怎么弄得这么瘦?而且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跑来了?这么远,错过了怎么办?为什么这时候来?是不是有事和我商量? 

                                                    他的问题真多。我只捡了一个回答,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来陪你去看雪。 

                                                    半晌,我们默默对视着,他的眼睛就象大海,从平静无风,到波涛汹涌,转眼就把我吞噬了。‘毕毕,’凯旋低下头来轻轻的吻我,好像要确定我的存在一般。 

                                                    廿五 朱红 

                                                    绵绵密密的吻让我头晕,最终脱力靠进凯旋怀里。还是有点烧,但是烧得心里踏实。这回不是因为生病,只是有些过劳。凯旋照顾我,专制而利落,我半点也不想反抗。而且我是真的有些累了。躺在被子里,俨俨的发汗。霸道的抓住他的一只手,不许他离开,我跨过了千山万水,难道这点霸道还不是应得的么?一觉无梦,真好。 

                                                    我在台怀逗留了3天。凯旋只第一天全天陪我,后来虽然尽量抽出时间,仍是起早贪黑,早出晚归。不过我已非常满足,身体也恢复的异常迅速。最好的时光是晚上,我们靠在一起聊天。凯旋去过许多地方,他是个天才,随手拿笔就可以把法国的夏乐宫勾勒出来。我不甘落后也拿了笔,在他造的宫殿前前后后种上果树千株。他笑我小农,宫殿旁边种果树。我给他背席慕容的诗, 

                                                    我喜欢停留 喜欢长久 
                                                    喜欢在园里种下千棵果树 
                                                    静待冬雷夏雨 春华秋实 
                                                    喜欢生命里只有单纯的盼望 
                                                    只有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何况广厦千间,卧榻三尺。既然给我宫殿,我喜欢春华秋实,种上果树有何不可?他笑,说不知道你们也会看席慕容。我以为你们这年纪只会喜欢村上春树。这倒被他说中了,我的确喜欢村上春树,席慕容的诗是从朱碧那里贩来的,只模模糊糊的记得一点。其实我还喜欢这首诗前面的一段, 

                                                    我喜欢出发 喜欢离开 
                                                    喜欢一生中都能有新的梦想 
                                                    千山万水 随意行去 
                                                    不管星辰指引的是什么方向 

                                                    我把这一段也背给凯旋听,这会儿我有点得意,好容易找到一点可以在他面前夸耀的东西。我说,我喜欢这两段放在一起,有一种去留随意的潇洒。但是,再下一段我就不喜欢了,转的生硬,分明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他但笑不语,下笔飞速。 

                                                    我好奇探过头去,一看大怒,这回是一张头像,画上的人眼波流转,嘴角微翘,笑得狡黠。这哪是玉树临风本少爷,分明是贼忒兮兮韦小宝。我抢,没抢到,我挠他痒痒,他扔了画纸来挠我。这人占尽优势,欺负弱小。我且战且退,最终还是被他从后面捉住。他的手臂环住我,刚才一番打闹,我们都有点气息不稳。他的鼻息吹在我的耳侧,我感觉身上越来越热。慢慢的他的右手抬起来,解开我衣服的扣子,一个,两个。我好热,心跳也快了。 


                                                    回复
                                                    举报|27楼2006-06-16 02:52

                                                      忽然他松开了两手,我一怔,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胸口,一看是一个碧绿的玉环,用一根朱红的丝线系着。凯旋迅速在我颈后打了个结,随后修长的手指,在玉环上画了一个圈。他再把我揽住,说,毕毕,这是我前两天在一个小镇的集市上偶然得的,已经找人看过了,大概是商周时期的玉玦,古玉最可辟邪护体,你刚好来,正和这玉有缘,就带着好不好。我低头去看,盈盈的碧,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抬起头来,笑得贪心,我说,以后我们就住在晋西陕北,走街串巷搜罗宝物,好不好?清末北京就有好多专门做没落贵族买卖的,因为他们好面子,卖东西不好声张,就都便宜了这些‘打小鼓的’。我越说越得意,作势打起鼓来,一边歪着头斜着眼睛看他。不想他正怔怔的看着我,忽然转过我的脸,一个吻迅速落下来,嘴里含混不清,毕毕,你怎么笑得这样。这回是我的心在擂鼓了。他的呼吸有些乱。我开始晕晕乎乎。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凯旋推倒在床上,身上立刻盖上了被子,“好好睡觉。”他转过身去收拾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纸笔,杂物。 

                                                      这人!我暗恨。不过想想刚才他也挺狼狈的,我又偷偷笑了。 

                                                      离开那天,也下着雪。过路车,上车的人不多,游客尽去只余凯旋一个人在站台上,我把脸趴在冰冷的窗上,一直看着他,直到不见了。胸口温热,虽然不舍,却不感伤。凯旋诚不欺我,这玉果然是护着我的。 

                                                      夜 

                                                      ~~~~~~~~~~~~~~~~~~~~~~~~~~~~~~~~~~~~~~~~~~~~~~~~~~~ 
                                                      附席慕容的诗,全文如下, 

                                                      我 

                                                      我喜欢出发 喜欢离开 
                                                      喜欢一生中都能有新的梦想 
                                                      千山万水 随意行去 
                                                      不管星辰指引的是什么方向 

                                                      我喜欢停留 喜欢长久 
                                                      喜欢在园里种下千棵果树 
                                                      静待冬雷夏雨 春华秋实 
                                                      喜欢生命里只有单纯的盼望 
                                                      只有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我喜欢岁月漂洗过后的颜色 
                                                      喜欢那没有唱出来的歌 

                                                      我喜欢在夜里写一首长诗 
                                                      然后再来在这清凉的早上 
                                                      逐行逐段地检视 
                                                      慢慢删去 
                                                      每一个与你有着关联的字 

                                                      廿六 每个小孩儿都忧郁 

                                                      要说我这辈子还真没躲过什么事,可是我听说李子龙在找我的时候,我还真是动了下脑筋,琢磨着怎么能躲开。朱碧一直以为是李子龙得罪我了,特卖力的给我们往一块捏。最后来了个先斩后奏,她给我打电话说李子龙已经来了,我正找借口呢,她来一句,你别来劲啊。我就不响了。说来说去,现在是我自己心虚,李子龙还真没把我怎么着。 

                                                      最绝的还是诸葛,本来我以为这回回来他饶不了我,结果他态度特好。好的我糁的慌(害怕的意思),做好了被毒打的准备问他怎么回事,他到不好意思了。说原来以为我有什么不好的事,瞒着他。结果,我走了不久,有个男的打电话来帮我请假,说我生病了在家住几天。电话来的时候,他们都在上班,是传达室大爷留的言。诸葛特意跑去问明白了,是个男的,他就放心了。他说,“从你上回见了那个漂亮姐姐就不正常了,以为你找了个有夫之妇呢。结果是个男的,我琢磨着,不能是人老公来帮你请假吧。”我哭笑不得,这我可怎么说阿,就是那个漂亮姐姐的老公啊。诸葛挺仗义的,说谁家还没点事儿啊,朱朱,你要不好讲也没关系,有事,哥能帮忙的时候,你只管说。我还是挺感动的,可是话到嘴边,想起来一会儿还要去会李子龙,头疼,最后还是没说成,这事儿一时半刻的说不清楚。 


                                                      这事儿挺荒唐的,李子龙这么开的头儿。没多久不见,他憔悴的利害。他一点没觉出我别扭来,跟我掏心窝子。 

                                                      他说,朱毕,你见过这样的人吗?她当着你的面,喝酒象喝水,吃安定像吃饭,可是你眼睁睁的看着,觉得还挺正常。好像我们每天每天也是这样的。等你离开了,想起刚才的样子,就像噩梦一样。朱毕,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劝劝她。 

                                                      我一听就猜到他说的是谁了。心里有点瞬间失重,感觉像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了。我说,李子龙,谢谢你信任我,但是你这朋友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怕我帮不了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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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8楼2006-06-16 02:52

                                                        李子龙说,要是能让她去看医生就好了。朱毕,我现在觉得挺绝望的。真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中了蛊一样,她做得那么自然,我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等我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就疼得厉害,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李子龙激动的说不下去了。其实她早就不想见我了,可我放心不下她。我知道让你去帮一个陌生人是有点荒唐,但是,李子龙深吸了一口气,朱毕,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安静的气质。 

                                                        李子龙眼巴巴的看着我,眼圈都红了。我心里直冒凉气。还没来得及拒绝,他的手机响了,李子龙看了一眼,走到外面去接,过了半天才回来。 

                                                        朱毕,是她,我好容易才让她同意来了,算我求你,行吗?我有点生气了,这算什么!kao,今天,怎么这么背,朱碧也是这样,李子龙也是这样。别的也就算了,这事儿我没法往里掺和。 

                                                        我站起来,往外走,我说,李子龙,实在是对不起,这回我没办法帮你。 

                                                        李子龙没拦住我,但是太晚了。我看见周雪走了进来,她看见我,显然认出来了,那个毫不作伪的笑容在我心上狠狠地揪了一把。这就是命,我绝望的看着她走过来,心说,李子龙,你tmd还真有杀人不见血的潜质。 

                                                        李子龙发现我们原来认识,喜出望外,找了个借口走开,让我们独处。 

                                                        一阵尴尬的沉默弥漫在我和周雪之间。和上次见面比,周雪变化不大,穿着还是优雅而随意,头发松松的挽着,没戴首饰。 

                                                        “你都知道了吧。”周雪用小勺漫无目的的搅动着咖啡。她轻轻的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这人,还真是……”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见她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很特别,如今我知道那是什么了,因为落寞已经藏不住的满溢了出来。 

                                                        我想了想,对她说,“我以前看过这样一个故事。故事说每个人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儿。身体长大了,小孩儿就住在人的心里,可是人自己都不知道。小孩儿很天真,如果人每天都开开心心,心满意足,心里的小孩儿就开心。可是,如果人在外面不开心,受了委屈,作错了事情,心里的小孩儿就会难过。等到这样的事太多了,小孩儿就会忧郁。因为小孩儿住在人的心里,小孩儿一忧郁,人也会觉得更不开心。”周雪认真的听着,我叹了口气,“周雪,你挺好的,你只是有一个忧郁的小孩儿。” 

                                                        眼泪忽然就从周雪的眼睛里涌出来了。我从没看见过什么人是这样哭的,这么安静,这么全心全意,这么无所顾忌。还好,我们是在星巴克一个角落的卡座里,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 

                                                        过了好一会儿,周雪收了泪,看着我,声音哑哑的,她说,“朱毕,你心里的小孩儿呢?他也忧郁么?”我看着她,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我说,“周雪,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我心里酸楚,几乎也要哭了,“真的。”我真的挺喜欢她的,就像喜欢一个姐姐一样。她明白我的意思,嘴角绽开一个笑容。 

                                                        走出来,乌云压城,仿佛也压进了我的心里,我们终于也要有雪了么? 

                                                        廿七 烟花 

                                                        李子龙要走了,约大家去龙庆峡看冰灯,吃农家饭。他一举收到两个offer,毫不犹豫的据了一个东岸的牛校,选了个中西部小城市,含情远隐。我说,江月何处不照人?别婆婆妈妈的了,咱以后相忘于江湖。结果没想到连诸葛这种粗神经的家伙也有‘别离’情结,摁着我的脖子把我押了去。果然,周雪母女也在,李子龙给大家介绍说是老乡,这些年挺照顾他的。朱碧一颗玲珑玻璃心,溜圆了眼睛盯着周雪上上下下的看。诸葛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立时揭了我的老底,‘我叫朱毕,朱红的朱,毕竟的毕,我爸姓朱,我妈姓毕。’臻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还不忘打趣我,说朱毕,紧张忘词儿了吧,应该是,小生姓朱名毕,字朱朱,年十九,尚未娶妻,请问小姐芳名?我听得身上一阵寒。周雪到很大方,一直笑吟吟的。她个性随和,很讨人喜欢,一会儿大家就熟了。罗羽飞一点不像妈妈,是个精力超强的小孩儿,愣是把诸葛和李洋俩人溜得够呛,后来李洋问她,说飞飞,你在家都玩些什么呀?等飞飞数完了 
                                                        她的宝贝玩具,李洋就说,你怎么不玩金箍棒啊,我觉得那个最适合你。这回连周雪都乐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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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9楼2006-06-16 02:52
                                                          我打不起精神来,一个人拉在大部队后面瞎逛。李子龙靠过来,我是真怕了他再给我来个临别托孤之类的。有一会儿,他什么都没说。不远处,诸葛他们买了些土制的烟花棒在放,亮亮的星光一瀑一瀑的倾泻下来,眨眼又不见了。 

                                                          朱碧也走了过来,说,行啊你,不守了,改到乡下种玉米啊?李子龙苦笑,怎么守?你觉得这烟花漂亮,你想留,留得住么?朱碧也不吭声儿了。一会儿,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走了,她说,你,别对人不怀好意。我和李子龙面面相觑。 

                                                          李子龙说,朱毕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印象的么?开始是觉得你们俩挺好玩的。你安静,朱碧火爆,做实验的时候老和我吵。那回交作业,我说真菌胞壁要用双线,朱碧懒得改,我冲她吼,说,你要是不改,今天就你作业不及格。她一溜烟儿跑没影了。你帮她收拾东西,然后拿了本子过来改,我说你拿错了,那是你自己的。你说没错,然后把你画好的图擦了,顺手画了个单线条的胞壁,说,没事儿,我陪她。还冲我笑了笑。 

                                                          有时候我想你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这念头挺傻的,是吧?李子龙自己笑了,接着说,和你在一起,让人心里挺踏实的,可能我不行。你看过一个电影么,叫她比烟花寂寞。我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她还是寂寞,而且因为有了我,反而更糟。你说,我不走行么?我没什么可说的,看着远处周雪站在那儿,烟花的光亮映在她脸上,忽明忽灭,嘴角有个笑容,却是隐隐透着疲倦。 

                                                          臻玥跑过来,要我们去照个合影,立拍得,说是可以照下整个背景。小女孩儿就爱搞这种煽情的东西,临别纪念啦,blablabla....一群人造型折腾了半天,没想到,影像现出来背景十分辉煌,每个人的脸却都很模糊。照相的小伙子也傻了。结结巴巴的说,那什么,这相片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就不收你们二十了,五块钱,怎么样?朱碧没好气,说,你拿着没用,我们拿着有用?都看不出来谁是谁!小伙子,说,我照了这么多年冰灯了,怎么别人都照出来不这样,就你们。李洋给气乐了,说,合着不是您照得不行,是我们长得抱歉。眼看着要急,周雪拿了五块钱买了,说算了,留着给飞飞玩吧,不值什么。我看着她有些累了的样子。招呼上李子龙跑去给每个人买了一杯热饮。周雪不顾烫,喝了一大口饮料,感激地笑笑,又有点歉意,说我这人没福,晕车老是改不了,稍微走远点就不行了。 

                                                          我看着周雪,她多半不爱李子龙。不然也不会眼睛里这么寂寞。她不爱李子龙,那应该是,我打了个哆嗦。周雪立刻关心的看了看我,然后问大家尽兴了没有,要不要出发去订好的农家院吃饭。大伙轰然而应。她总是很善解人意,而且非常自然。周雪说不出什么高深的话来,甚至可以说话不多,但是别人她总是很认真的倾听,那种表情甚至有点孩子气。基本上接触过她的人都挺喜欢她的,即使是象臻玥,朱碧这样挑剔的女孩,还有,我。我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闷闷不乐,朱碧跑过来一语惊人,她说,我刚才说你呢,别对人不怀好意。我大吃一惊。朱碧接着说,咱俩,who跟who啊,你什么时候发情,我还不知道你。说不清楚,反正你们俩透着诡异。 

                                                          我突然一股无名火,我说,朱碧,我要是真tmd对她不怀好意,你还要谢天谢地呢。说完我就蔫了,他们都不知道,我一开始就不是对她,而是对他,不是不怀好意,是好意太多。现在怎么办,我在凯旋不在的时候莫名其妙卷进了周雪和李子龙的糊涂官司。有些事凯旋虽然没有明说,我却可以猜到几分。他摆明了不肯和我偷偷摸摸的,解决和周雪的事只是早晚的问题。我看着周雪的侧脸,她正歪在车窗上合着眼,神态慵懒而不自知,一点不设防的样子。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呢。我恹仄仄的想,这个想法也让我讨厌。凯旋,就要回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他,又有点怕见他。 

                                                          大家都累了,只有飞飞咯咯的笑声,时常在车厢里响起。 

                                                          廿八 浴火 

                                                          从冰展回来的那天,我第一次开始借助安眠药入睡。好多问题既然想不清楚,又不能不想,索性找个简单点的解决办法。可惜安定虽然助我入眠,却不能阻隔噩梦。我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阳台上,衣袂翩翩,神态决绝,你们再说一句离婚,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分明是小一号的朱碧,等我进前去拉的时候,怎么又变成了飞飞,她咯咯的笑着,拉着我纵身跳了下去。旁边是一双褐色的眼睛,细细长长的带着哀愁,仿佛要说什么,却是欲语还休。我一下惊醒,冷汗淋漓,可笑到了这种时候,我才发现我的问题不是爱或不爱,而是能不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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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0楼2006-06-16 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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