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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有风无风的日子里,鼓浪屿的周边都镶着波浪的蕾丝花边。老诗人蔡其矫写诗,把它比喻成“彩色的楼船”,因为它如梦如幻浮荡在海面上,似乎随时要持驰向天边。 大部分人望文生义,以为鼓浪屿的命名是因为岛上春夏秋冬日日夜夜波涛如鼓。听起来很美,也有些道理。真正的原因却是鼓浪屿别墅前面有一隆中空的礁石,叫鼓浪石。从前的鼓浪石矗立在礁滩上,涨潮的时候,浪涛击石,响鼓声声。由于沙岸变迁,鼓浪石退居二线,依然临海迎风,波涛虽在咫尺之间,却不及淹至脚下。据说,狂风大作的夜晚里,将耳朵伏在鼓浪石上,犹能听到隐约的闷鼓声。 北方人怀念瑞雪纷飞,并非完全出自浪漫情怀,那是一个地方的风水。同样,被酷暑逼得汗流浃背的南方人,长久时间没有台风消息,也会暗地不安和期盼着。 带来雨水,带来阶段性的凉爽天气,小小的台风是爱撒娇的顽童,被人摸摸脑袋就喜孜孜地跑开;壮大一点的台风是热恋中的情侣,有些患得患失有些喜怒无常,有时奔放抒情有事乖戾赌气,还乱摔东西;攒集了50年(通常我们说50年不遇)怀脾气的台风是老年昏君,横征暴敛,其摧残性的恐怖统治也不过几个小时。健忘的人们继续散步聊天,升官发财,烧香祈祷,不亦乐乎。 台风远远的,正在东经北纬的气象云图上,摩拳擦掌厉兵秣马此消彼长,同样不亦乐乎哩。 鼓浪屿是个步行岛,法规中连自行车都禁止。养着一部消防车,为了不生锈,偶尔晚上出来活动,浇花或冲洗街道,小小孩们便大喊大叫以为是恐龙。邮递员虽然配给了自行车却不敢用。小街小巷居多,路面忽高忽低,任你把车铃揿得再虚张声势,行人也不管不顾,依然悠闲地走在中间。因此邮递员们都负重如牛,总是超时超量工作。 柏油马路忽高忽低,鼓浪屿便像迷宫似得扑朔迷离。 一个人口不到两万得居民区,节假日上岛的观光客居然有四十万人次。难怪很多朋友都遗憾着:“美是美诶,可惜人挤人。”其实如果有勇气脱开团队,随心所欲,信步而至,尤其清晨黄昏,最能感受到什么叫曲径通幽。 真正的长街只有一两条,其他都是羊肠路或八卦巷。小巷时宽时窄,且及其洁净。些许落叶、落花、落果,毫无狼藉之状,反生野趣。像“旧使馆区”的鹿礁路,“别墅区”的漳州路和复兴路,白天因寂静而漫长悠远,夜晚因深邃而神秘莫测。偶过的脚步碟碟可辨,一片两片落叶夹杂其中,像切分音。 榕影倚老卖老斜欹着,九重葛纷披长发,发梢系着绚烂的花球。两旁高高的围墙,虽然不见所谓“红杏出墙”的香艳,但时有枇杷、龙眼、木瓜、杨桃等南方佳丽探出墙头。 穿插在小楼、平房和屋瓦大厝之间的苔巷,往往三步石阶两步砖甬,间夹着一段柏油路面。宽的部位,刚够三两个晨练回来的女人家比肩结伴;最窄的那段盲肠,则漏下巴掌大一截阳光,可以揭来晒门前懒猫。 也还是安静。 女人临窗隔街喻喻互叙家常,男人提着手机在拱廊上寻找信号,小儿跌跌撞撞溜出门缝,屁股夹着尿包,跋涉到新街玩具点,被邻家婆婆拎回,哇哇张圆了喉咙;岛上音乐学校的学生在调弦,涛声便一拍一拍陪着试音;美术学院的女孩子靠着短墙写生,不知不觉从日午的困倦和聒噪的蝉声中醒来,合上速写簿,伸个柔软的腰,掸落肩头的一朵落花。 鼓浪屿最负盛名的是各种风格的建筑。号称“万国建筑博览会”,未免有些自夸,至少十几国领事馆,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纯欧陆式别墅。牵藤攀藓的廊柱和拱门,虽斑驳残缺,犹见考究的百合浮雕和古希腊宏伟气势。风轻摇松动的百叶窗,似乎可以窥见当年的壁炉、枝形烛光、细瓷银刀叉,以及踮在留声机上如痴如醉的白缎舞鞋。 有庭院深深的大夫第和四落大厝。铜门环凹凸剥蚀,击声依然清亮如罄。红砖铺砌的天井里,桂香一树,兰花数盆,月季两三朵。檐前滴水青石,长年累月几被岁月滴穿。中堂的长轴山水,檀香案上的青瓷描金古瓶,甚至洒扫庭院的布衣老人的肩头,都似蒙着薄薄一层百年浮尘。 更有“穿西装戴斗笠”中西合璧的别墅。建筑主体是西洋式的,有地下隔潮层,卫生设施十分先进完备,但屋顶却,是飞檐翘角,门楣装饰挂落、斗拱、垂柱花篮等,花园里既建喷水池,又造假山、八角亭等等。甚至有集“清真寺、希腊神庙、罗马教堂和中国古典”为一体的建筑如“八卦楼”,现在的厦门博物馆。 最耐人寻味的式那些别墅的名字;杨家园、番婆楼、春草堂、观海别墅、西欧小筑、亦足山庄等等,听起来已出彩得很。名如其楼呀!在或富丽奢华或沧桑古朴得外貌下,掩藏着一部部真实的南洋华侨家族史,不知有多少“大宅门”锁锈路埋,讳莫如深,鲜为人知。 它们成为许多电影和电视连续剧的场景。 每座幽深阴凉的老房子,既可以是一个家族盘根错节的宏大叙事,也可以缩写为攀缘在雕花窗台上那几茎枯萎的缠枝蔷薇。 这个画面扯动了拴在家乡老藤上的我这颗跃跃欲试的蠢瓜,同时又惊退了笔力贫弱的我,只在梦想中抚摩这些尘封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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