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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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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太厉害了——” 从方才起,博雅每喝一口酒便叹一口气,还连连拍案惊叹。 “真是个美谈佳话。”博雅抱着胳膊,自得其乐地边说边点头。 在安倍晴明宅邸的走廊上,博雅盘腿坐着,粗壮手臂交叉伸进狩衣的左右两袖内,似乎为了某件事而赞叹不已。 半刻前,朝臣源博雅到安倍晴明的宅邸来探访。如往常一样,他腰佩长刀,没带任何随从,信步来到晴明宅邸。他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跨进门内。 一进门便扬声呼唤:“喂,晴明在家吗?” “来了。”静谧无声的里屋传出回应,是女人的声音。 一位大约二十三、四岁,长发、肤色白皙的女子,从屋里文静地走出来迎客,身上紧密穿着重重叠叠的十二单衣。 尽管服装似乎很沉重,但女子的步伐却极为轻盈,轻飘飘的,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走。 “博雅大人——”女子轻启朱唇,喊出博雅的名字。 博雅是第一次见到这女子,对方却已知道博雅是谁。 “主人晴明已恭候许久。”闻言,博雅便跟随女子来到走廊。 这走廊设在房外,虽有遮顶,却没有防雨窗,任凭风吹日晒。 晴明倚着墙壁,抱着胳膊,随意坐在廊上,望向庭院。庭院里野草丛生。 博雅随女子来到走廊后,回头一看,原来一直在旁陪侍的女子,却不知于何时消失了踪影。 博雅的眼光漫不经意地瞄向身后房间时,才发觉房间内的屏风上,有幅女子画像。仔细端详后,更发现画像中女子的面貌似乎与方才那女子酷似,但又有点不像…… “唔……”博雅忘我地看着女子画像。 时值长月,阴历九月七日,若换成阳历,则是十月上旬。 博雅脸上略带红潮,双眼发光。 这男人似乎沉浸在轻微兴奋的状态中。 “怎么了?博雅。”晴明收回望向庭院的视线,移到博雅脸上。 博雅回过神来,开口似乎想说些有关女子画像的感想,临时又转变念头。 “晴明,今天我在清凉殿听说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所以专程来找你,想说给你听。”博雅单刀直入地说出来意。 “耐人寻味的事?” “没错。”博雅回道。 “什么事?” “是那位蝉丸法师的事。” “哦,是蝉丸大人——” 晴明也认识蝉丸法师,昨晚还同博雅一起见过蝉丸法师。 蝉丸是位盲眼的琵琶法师,也可说是博雅在琵琶方面的明师。 博雅这男人虽是个粗线条的武士,却精通琵琶之道,也会弹奏。他曾经整整三年,风雨无阻地每晚前去探访蝉丸法师,才终于学到《流泉》与《啄木》这两首琵琶秘曲。由于这机缘,去年紫宸殿里一把名为玄象的琵琶遭窃时,为了自异国鬼魅手中夺回玄象,晴明和蝉丸曾经在当时会过面。 “蝉丸大人怎么了?” “说真的,晴明,蝉丸大人实在是了不起的琵琶大人啊……” “你是说去年那件玄象的事?” “不是,我是说最近一个月前的事。” “什么事?” “近江有位贵人,邀请蝉丸法师到他宅邸……” “去弹琵琶?” “不,不是去弹琵琶——当然,那天蝉丸大人也弹了琵琶。这位贵人与蝉丸大人很熟,他是以其他理由邀请蝉丸大人到他宅邸。” “哦——” “可是,那位贵人却又不是为了听琵琶演奏才邀请蝉丸大人,他其实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贵人有位朋友,听说擅弹琵琶,贵人便想让蝉丸大人听听那男人所弹的琵琶,评判一下那男人的琴技有多高妙。” “恩。” “其实是那男人请求贵人如此安排。可是,晴明呀,你也应该知道,蝉丸大人不可能会答应这种事的……” “所以,就以其他理由邀请蝉丸大人过去?” “是啊。” “然后呢?” “等蝉丸大人办完事,邻室突然传来琵琶声……” “原来如此,这样安排的啊。” “正是。蝉丸大人起初倾耳细听,之后,便不慌不忙地伸手拿起自己搁在一旁的琵琶,开始弹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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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晴明啊,我真想在现场听听当时的演奏。那时,蝉丸大人弹的曲子是《寒樱》这首秘曲……” 一向是粗线条性格的博雅,此时双眼露出仿佛在现场听得出神的神色。 “结果怎样了?”晴明催促着。 “结果啊,蝉丸大人刚弹起琵琶没多久,邻室传来的琵琶声便突然静止了。” “喔。” “那位贵人派人到邻室去探个究竟,没想到本来在邻室间弹奏琵琶的某人竟然不见了。随后贵人宅邸的门卫前来报告,说方才那弹奏琵琶的某人来到大门,留下一句‘已经如愿以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哦……” “大家都莫名其妙,回到房里问蝉丸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蝉丸大人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贵人又派人追赶那弹琵琶的某人,问其原因,可是那人也不回答。过了一些时日后,大家才明白原因。” “是什么原因?” “别急,晴明,听我慢慢说,蝉丸大人在那儿留了几天,就在蝉丸大人要辞别回家的前一天晚上……” “唔。” “那天,贵人同蝉丸大人一起出门拜访某位承袭公卿血统的人家,那人家是贵人的熟人。结果,在那儿也发生了类似的事。” “那位承袭公卿血统的人家,也叫某人在邻室弹奏琵琶吗?” “正是,晴明。那位承袭公卿血统的人家,风闻数日前在贵人宅邸所发生的事,可以叫人在邻室间弹奏琵琶。” “正是,晴明。那位承袭公卿血统的人家,风闻数日前在贵人宅邸所发生的事,所以叫人在邻室间弹奏琵琶。” “唔。” “最初,大家只是天南地北随意聊天,到了夜晚,邻室果然传来琵琶琴声。可是蝉丸法师大人只做了个微微倾听的动作,对琵琶琴技没说什么,也不想伸手动他身边那把琵琶……” “唔。” “后来,那位承袭公卿血统的人家等得不耐烦,终于直接开口问了蝉丸大人。” “问了什么?” “他问:‘法师大人,您认为这琵琶琴声怎么样?’” “恩。” “蝉丸大人回答:‘就是大家听到的那样……’” “然后呢?” “那位承袭公卿血统的人家又问:‘如果法师也弹奏琵琶,结果又会怎么样?’” “……” “蝉丸大人回答说:‘不会怎么样。’” “……” “公卿血统人家接着问道:‘琵琶琴声会静止吗?’蝉丸大人回道:‘大概不会静止吧。’” “呵呵,有趣。”晴明的双眼闪动着兴致勃勃的亮光。 “那位公卿血统人家一直请求蝉丸大人弹弹看,蝉丸大人拗不过,只得抱着琵琶弹起来……” “结果如何?” “邻室传来的琵琶琴声一直没歇息,又弹奏了三曲才静止。” “真有趣。” “那位邀请蝉丸大人去小住的近江贵人实在想不通,向公卿血统人家辞别后,便问蝉丸大人:‘前几天听到的琵琶琴声,和今晚听到的琵琶琴声,哪位技高一筹?’” “唔。” “蝉丸大人只是微笑着摇头而不作答。第二天,蝉丸大人便告辞而去了。晴明啊,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博雅话锋一转,反问晴明。 “怎么,博雅,你考我?” “对,谁叫你每次都讲一些令人头痛的什么咒啊之类的……”博雅脸上浮出微笑。 “你是想问我,最初弹奏琵琶的某人,和第二位弹奏琵琶的某人,到底哪位的琴技较为高明吗?” “没错,我正是想问这点。” “我先问你一件事。博雅,你认为还有其他人的琵琶琴技能比得上蝉丸大人吗?” “大概没人比得上吧,晴明……”博雅不加思索地回答。 “既然如此,哪一位的琴技比较高明,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到底是哪位?” “应该是最初那位中途停止弹奏琵琶的男人。” “喔,你怎么知道?晴明,答案正是如此。” “果然没错。” “果然?你到底怎么知道答案的?快告诉我。” “总之,两人的琴技都比不上蝉丸大人吧?” “没错。” “那答案就很简单咯。” “怎么说?” “最初那男人一听到蝉丸大人的琴声,马上停止弹琴,代表他是因为听到名人所弹的琴声,感觉自己的琴技见不得人。” “恩。” “换句话说,那男人既然听得出蝉丸大人的琴技,表示他自己的本领应该也不错。第二个男人大概连蝉丸大人的琴技也听不粗来,才会无所忌惮地连续弹奏了三曲吧。” “呀,晴明,你说得没错,正是如此。” “博雅,你怎么知道答案的?” “那时有人陪同蝉丸大人一起到近江,归程途中,偶然听蝉丸大人不经意地讲述起这件事,又听蝉丸大人透露了两人的琵琶琴技。今天中午,我正是在清凉殿听那人重述这件事。” “原来如此。” “晴明呀——”博雅抱着胳膊望向晴明,“蝉丸大人真是品格高雅……” 正因此事,博雅才一直在那儿自得其乐,频频点头,连连拍案惊叹。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见事,凑巧今晚有时间,便决定自己过来了。”博雅说道。 正因此事,博雅才一直在那儿自得其乐,频频点头,连连拍案惊叹。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见事,凑巧今晚有时间,便决定自己过来了。”博雅说道。 “本来很想跟你喝一杯的……” “唔。”博雅答道,但晴明却微微摇了头。 “……但想归想,今晚是没办法请你喝了。” “怎么了?” “我有事。本来刚刚就该出门了,后来知道你可能会来,才刻意在家等你。” “是戾桥的式神通知你,说我要来的?” “恩,大概是吧。” 人们净在传言,说晴明在戾桥下养了式神,必要时会呼唤式神出来代为办事。 “怎么样?你要一起去吗?” “一起去?” “去我现在要去的地方。” “可以跟吗?” “是你的话就无所谓。” “可是我们要去做什么?” “跟蟾蜍有关。” “蟾蜍?” “说来话长,如果你也要去,路上我再跟你说明好了。”虽然这些话是说给博雅听的,但晴明的视线不在博雅身上,反而望向庭院那茫茫渺渺的夜色。 晴明是眉清目秀的男子,双唇似轻轻点上胭脂,嘴角不时挂着如含着甘甜花蜜的微笑,肤色白皙。 他自庭院收回视线,望向博雅。 “如果你一起去,也许要请你帮我一点忙。” “那,一起去吧。” “喔!” “走。” “走。”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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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两人坐在车内。是牛车,由一头大黑牛拉着。 正值长月之夜,猫爪般细长的上弦月悬挂半空。 牛车行过朱雀院,直到四条大路往西拐弯的路口为止,博雅还大致知道方向,但拐过了好几个弯后,便完全无法掌握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了,只知道牛车似乎拐了好几个路口。 上弦月的柔弱月光自天空洒落,但月光稀微,四周几近一片漆黑,只有天空散发出一层朦胧青光。说是如此,却只是相较于地上一片黑暗而觉得稍亮,事实上,那天色根本说不上是亮光。 空气湿凉。明明略有寒意,身上却会冒汗——既然是长月,就算在夜里也不该感觉冷才对,但从牛车垂帘外钻进来的夜风,却令人感到冷气飕飕。话虽如此,身上又会流汗。 博雅已分辨不出哪一种感觉才是现实。 车轮规律地碾过大地与石子的声音,从臀部传进体内。 晴明一坐进车内,便抱着胳膊默默不语。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博雅暗忖。 刚刚和晴明一起走出宅邸时,博雅便发现大门外停着这部牛车,附近却没有任何随从。分明是牛车,却不见牛的踪影。到底是要让谁来牵牛带路? 博雅起初有点纳闷。不过,他又立即察觉,原来牛车的横轭上已套了一头牛。 是一头漆黑、庞大的牛。 博雅最初吓了一条,怎么没来由地出现一头牛?但其实不是如此,是因牛身毛色漆黑一团,与夜色交融,一时看不出黑牛的轮廓而已。 旁边还有个女人,正是起先那穿着厚重十二单衣、出来迎接博雅的女人。 博雅和晴明坐进牛车后,牛车发出沉重吱嘎声,开始往前行进。从出发到现在,已过了半个时辰。 博雅掀开车前的垂帘,向外细瞧。 各式各样青绿丰熟的树叶味道,夹杂在夜气中一起流入车内。 夜色朦胧,可望见漆黑隆起的牛背。 牛背前的黑暗中,是穿着十二单衣的女人在带路,身躯看似漂浮在半空中,像风一般虚无飘渺。 黑暗中,女人身上的十二单衣宛如织入磷光,隐隐约约发亮,犹如美丽的幽魂。 “哎,晴明。”博雅对着晴明说。 “什么事?” “如果有人看到我们这副模样,不知会怎么想?” “哦,说得也是。” “大概会以为是栖息在京城里的妖魔鬼怪,正要返回幽冥地府吧?” 博雅语毕,晴明嘴边似乎浮上一抹微笑。由于身在黑暗中,博雅当然看不到,不过他却感觉得出晴明的微笑。 “博雅,若果真如此,你会怎么办?”冷不防,晴明低声问道。 “喂,别吓我,晴明!” “你也应该知道吧,根据宫中传闻,我的母亲好象是狐狸喔……”晴明慢条斯理地说。 “喂……喂……” “博雅,看着我,你知道我现在变成了什么脸吗……” 黑暗中,博雅觉得晴明的鼻子仿佛变成狐狸的那般尖。 “别再耍我了!晴明……” “哈哈!”晴明笑开了,回复原来的声音和口吻。 博雅呼出一口气。 “冒失鬼!”博雅粗声粗气骂了一句,“我差点拔出刀来了!”他满腔怒火。 “真的?” “真的。”博雅老实地点头承认。 “好吓人喔。” “真正吓坏的是我!” “是吗?” “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吧?我就是太正经了,如果知道晴明是妖物,搞不好真的会拔出刀来。” “这样啊。” “懂了吧!” “可是,如果我是妖物,你为什么要拔刀?” “这……”博雅顿口无言。“因为是妖物。” “可是,妖物也是形形色色的吧?” “唔。” “有惹祸招灾的,也有无害的吧?” “唔。”博雅歪着头想了一下,接着点头同意。 “可是,晴明,我的性格好象就是这样,实际上碰到妖物时,很可能真的会拔刀。”博雅正经八百地说。 “所以我说,晴明,拜托你以后别再那样开我玩笑了。我有时候会搞不清楚你到底是说笑,还是说真的,而且时常信以为真。我喜欢你这个人,就算你真是妖物我也喜欢,所以不想对你拔刀相向。但如果像刚才那样突然吓唬我,我会不知所措,就会忍不住伸手去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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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所以晴明,即使你真是妖物,如果在我面前想现出原形时,希望你最好慢慢来,不要突然吓到我。慢慢来的话,我就可以接受了。”博雅期期艾艾地说明,口吻极为认真。 “我知道了,博雅,刚刚实在很抱歉……”晴明回应。 一时,两人都默默无言。车轮碾过土石的声音,轻轻响在四周。 冷不防,噤口不语的博雅在黑暗中又开口了:“晴明,你听好——”声音纯朴耿直,“假使晴明真是妖物,我博雅也还是你的朋友。” 博雅的音调虽低沉,却口齿清晰。 “你真是好汉子,博雅……”晴明喃喃低道。 四周又只听得见牛车的车轮声。 牛车依然不知将要行往黑暗中的何处,始终有节奏地前进,到底车子是往西或往东前进,博雅茫然无头绪。 “晴明,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博雅开口问。 “跟你讲,你大概也不懂的地方。” “不会真如刚才说的,正往幽冥地府前进吧?” “笼统地说,或许正是那种地方。”晴明回道。 “喂,喂……” “别急着拔刀喔,博雅,等一下再拔就可以了。你有你的任务。” “你讲什么我都听不懂。可是,你总该告诉我,我们到底要去做什么吧?” “说得也是。” “我们去做什么?” “约四天前吧,应天门出现了妖魅。” “什么?” “你没听说吗?” “没有。” “老实说,那城门会漏雨……” “漏雨?” “很久以前就这样了,尤其是吹着西风的雨夜,一定会漏雨。但检查之后,却查不出屋顶哪里出了问题。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 “你不是要说妖魅的事吗?” “别急,博雅。总之,屋顶没有任何毁坏,却照常漏雨,所以前几天终于决定先修理屋顶再说。一名工匠于是爬到城门上检查了一番……” “喔。” “那工匠发现屋顶下方的某块板子,形状很奇怪……” “怎么奇怪?” “伍,那板子看起来像是一块,其实是用只有一半厚度的两块板子合起来,冒充为一块。” “然后呢?” “工匠拆下那板子,又将那板子拆成两块,一看之下,才知道板子与板子之间夹着一张符咒。” “什么符咒?” “上面写着真言的符咒。” “真言?” “是孔雀明王的咒语。” “什么玩意?” “自古以来,孔雀在天竺是一种吃食毒虫与毒蛇的鸟类。孔雀明王就是断怪除妖的尊神。” “……” “简单说来,或许是高野或天台山的哪名和尚,为镇压邪魔而写了一张符咒,藏在屋顶下的板子吧。” “哦。” “那工匠想揭下符咒,却不小心扯破了。事后,工匠又将板子装回去。第二天,不但吹起西风也下了雨,而屋顶竟不再漏雨。可是,当天晚上却出现了妖魅。” “怎么这样?” “虽然不再漏雨,取而代之的却是妖魅的出现。” “漏雨和妖魅有关吗?” “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以贴符咒来周围奶牙邪魔,本是常见的事,但光贴符咒的话,后果会很可怕……” “后果?” “举例来说,用符咒束缚妖魅,就像用绳索绑住博雅,让博雅不能动弹一样。” “绑住我?” “不错。要是有人绑住你,你会生气吧?” “当然生气。” “绳索绑得愈紧,你会愈火大吧?” “对。” “如果绳索因故松开,你会怎么办?” “我可能会去砍那个绑住我的人。” “正是这个道理啊,博雅。” “什么道理?” “我是说,用符咒将邪魔束缚得太紧,有时候反倒弄巧成拙,令邪魔变得更恶毒。” “我觉得你好象在说我。” “只是比喻而已。我说会变得更恶毒的,当然不是指你。” “算了,继续说下去吧。” “所以,应该稍微松缓一下符咒。” “……” “不要束缚得太紧,要让邪魔也能稍稍地自由活动一下。” “原来如此。”然而,博雅似乎仍无法理解。 “让邪魔能稍微自由活动,当然也会给符咒之处带来某些轻微危害。以这回为例,让邪魔自由活动所造成的危害正是漏雨。” “哦……”博雅好象略微听懂了,点点头。 “然后呢?妖魅怎么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 “就是吹西风又下雨的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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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到底是什么妖魅?” “是个娃儿。” “娃儿?” “正是。听说那娃儿四脚朝天搂住柱子,瞪视着工匠和两名徒弟。” “是这样用手脚……” “没错,用膝盖和双手搂住柱子。听说工匠和徒弟正想登上城门时,将手中亮光往上照看了一下,才发现那娃儿搂着柱子,怒气冲冲地瞪视他们。” ——而且,还从顶上向工匠们吐出白色气息。 “喔!” “那娃儿从柱子爬到天花板,然后听说凌空一跃,就飞了六尺高。” “不是个小孩子吗?” “是啊,虽说是小孩子,可是据说长得很像蟾蜍。” “所以你刚才说是蟾蜍?” “恩。” “那天以后,娃儿妖魅每晚都会出现在应天门。” “工匠呢?” “工匠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一名徒弟则发高烧,昨晚死了。” “所以请你去看看?” “恩。” “看了后结果怎样?” “其实,大概只要再贴一张新符咒就能解决,但也只是救一时之急罢了。就算能镇压娃儿妖魅,万一又漏雨,也是白费工夫。” “那……” “我查了很多有关应天门的资料,结果查到很久以前,似乎也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哦。” “我在图书寮查出,往昔有个小孩死在应天门那儿。” “小孩?” “唔。”晴明低道。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博雅说道。 刚说毕,博雅左右张望着外面的黑夜。方才车轮轻微碾过地面的感触,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喂,晴明啊——”博雅唤道。 “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么了?喂,你……” 不今车轮声消失了,连牛车也似乎停下来了。 “博雅啊——”晴明诚恳耐心地说明,“从现在开始,你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当成是作梦好了。我实在没把握能解释得让你完全理解……” 博雅伸手想掀开垂帘,但黑暗中,晴明的手飞快伸出,按住博雅的手。 “博呀,你可以掀开垂帘,但不管你看到什么,只要垂帘还掀开,就绝不能出声。否则我不但无法保护你的安全,连我自身也会有性命危险……”语毕,晴明松开手。 “知道了……”博雅咽了咽口水,掀开垂帘。 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天空里没有月亮,泥土的味道或大气的迹象全消失了。黑暗中,却仍能清晰看见黑牛的背。 黑牛前方,是带路女子飘然翩飞的十二单衣背影,身上的磷光看来更加美丽了。 突然—— 喔!博雅忍不住在心里大呼。 牛车前方漆黑一片,冷不防出现一把青白火焰,。随后,火焰增大,最后变成了妖魔鬼怪。 起初,火焰变成一为披头散发的女人,瞪视着虚空,牙齿咬得吱嘎作响。接着,那女人又变成青鳞蟒蛇,消失在黑暗中。再仔细看,可感觉黑暗里有无数纷纷嚷嚷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本以为看不到的,突然间又能看见了。有时猛然出现一颗头颅,有时又出现类似头发的东西,还有动物的头颅、骨头、内脏,或一些更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例如形状像书桌的东西、嘴唇、奇形怪样的妖魔、眼珠、魔罗、女阴…… 夹在这一大群诡诘怪诞的玩意中,牛车依然向着未知的目的地前进。 令人作呕的微风,从微微掀开的垂帘外习习吹入。 是瘴气。 博雅阖上垂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看到了?博雅……”晴明问道,博雅重重点了头。 “我看到鬼火,晴明——”博雅回道,“后来,那鬼火变成妖魔,又成女人,最后变成蟒蛇,消失了。” “是吗?”晴明稳静地答腔。 “喂,晴明,那是不是百鬼夜行?” “正是。” “我看到妖魔时,差点大叫出来。” “还好你没叫出来。” “叫出来会怎样?” “那些家伙大概会立刻吞噬这部牛车,连骨头都不留吧。” “你是怎么让我们来到这种地方的?” “方法很多,我只是用最简单的方法。” “什么方法?” “你知道方违吗?” “当然知道。” 所谓方违,是指外出时,若目的地的方向碰巧位于天一神的方位,则出发时必须先前往别的方向,在与目的地相异的方位歇宿一夜,第二天再出发前往目的地。这是阴阳道之法,目的是为了避开祸神的灾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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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原来是这样?” “正是。”晴明说,“所以,我想拜托博雅一件事。” “什么事,晴明?” “这牛车可说是我布下的结界,通常没有东西闯得进来,但偶尔也会有闯得进来的妖物。仔细想想,今天是己酉后第五天,正好是天一神移动方位的日子。为了来到这儿,我已横渡了五次天一神的路径,等一下或许会有人来看看也说不定。” “到车内来?” “恩。” “别吓我了,晴明。” “我不是在吓你。” “来的是鬼吗?” “不,来的虽不是鬼,不过也是鬼的一种。” “那就是人喽?” “也不是人。不过,因为博雅是人,只要对方没有特别的意图,在博雅眼里看来,对方的外貌便是人,也会说人话。” “来了以后会怎样?” “对方看不到我。” “我呢?” “大概能看得很清楚。” “那我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做什么?” “我想,来人应该是土之弟的土精吧。” “土精是什么东西?” “这很难说明,你就当成是土精好了。” “然后呢?” “对方可能会问你,你既然是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唔。” “对方问你之后,你就这么回答。” “怎么回答?” “‘这几天来,我心情一直很郁闷,便问友人有没有什么良药。今天,友人送我一包据说对这种郁闷症状非常有效的药草……’” “唔。” “‘是将名为茛石的野草晒干而成的药草,熬成汤药后,我喝了约三碗。喝了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好象心神丧失了,便在这里发呆。’你就这样回答。” “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 “如果对方问我其他事呢?” “不管对方问你什么,你只要反复说这些话就行了。”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晴明回应。 “好,我知道了。”博雅顺从地点头。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打牛车的声音。 “晴明?”博雅小声求救。 “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晴明叮嘱。 之后,有人掀开垂帘,垂帘爱出现一位白发老翁的脸。 “请问——”老翁开口,“你既然是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老翁果然问了晴明事先说过的问题。 博雅按捺住想望向晴明的冲动,回应:“这几天来,我心情一直很郁闷,便问友人有没有什么良药。今天,友人送我一包据说对这种郁闷症状非常有效的药草……”博雅正确地说出晴明交代的话。 “喔?”老翁翻转着骨溜溜的大眼珠,望着博雅。 “是将名为茛石的野草晒干而成的药草,熬成汤药后,我喝了约三碗。喝了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好象心神丧失了,便在这里发呆……” “是吗……”老翁微微歪着头。 “茛石啊……”老翁瞪视着博雅,“所以你的灵魂才会在这儿游荡?” 老翁的一双大眼珠再度骨溜溜地转。 “对了,今天似乎有人在天一神的路径上横渡了五次,该不会是你吧?” “我喝了茛石的汤药后,不知怎么回事,好象心神丧失了,迷迷糊糊的……”博雅回应。 老翁撅起嘴,呼地向博雅吹出一口气。一阵泥土味扑向博雅的脸。 “咦,不会飞走啊……”老翁微微露齿一下。 “还好只喝了三碗,要是喝了四碗,你就回不去了。既然我吹的气仍不能让你飞走,大概再过一个时辰,你的灵魂便可以回去了。”老翁说。 刚说毕,老翁便消失踪影。 掀开的垂帘落下来,车内只剩博雅和晴明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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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晴明,太厉害了!”博雅说。 “什么厉害?” “我照你说的去做,对方真的走了。” “当然啦。” “那老翁是土精?” “是一种类似土精的神。” “可是,晴明,你真的太厉害了。” “别高兴得太早,还有回程呢。” “回程啊……”博雅回道。 语毕,博雅嘴巴还留在那个“啊”的形状上,却突然竖直耳朵倾听,因为牛车碾过泥土 石子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再度回响在座位下。 “喂,晴明——”博雅唤道。 “你也察觉到了?”晴明问。 “当然啦。”博雅回道。 如此一问一答之间,牛车继续前进,最后停止不动。 “看来好象抵达目的地了。”晴明开口。 “到了?” “这儿是六条大路西边尽头那一带。” “那是说,我们回到人间了?” “不,还没回去,我们还在阴态之内。” “什么是阴态?” “你只要想成是非人剧住的世界便行了。” “到底在哪里?” “尾张义孝的宅邸前。” “尾张义笑?” “是那娃儿妖物的父亲……” “什么?” “博雅,你听好,我们现在要下车,一出车外,你绝不能开口说话。万一不小心说话了,很可能会丧失性命。如果你办不到,就待在牛车内等我回来。” “好不容易跟到这里了,怎么可以让我待在牛车内?晴明,既然你叫我别开口,就算野狗把我的肠子啃光光,我也不吭一声。”博雅表情人心后,一副即使让野狗啃光肠子也不出声的模样。 “好。” “走。” 与是博雅和晴明一起下了牛车。 下车一看,眼前是一栋大宅邸,中天挂着一轮上弦月,穿着十二单衣的女人恬静地站在黑牛前望着两人。 “我们走了,绫女——” 晴明向女人打了招呼,名为绫女的女人文静地行了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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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这儿宛如晴明宅邸的庭院,遍地杂草。每当风吹过,杂草便沙沙随风摆动,比哦次交头接耳、颠来倒去。 与晴明宅邸不同的是,大门内只舰艇员,不见任何建筑物。过去似乎会是建筑物的地方,只剩下几根树木烧焦了的木炭。 博雅走在庭院中,内心惊讶万分。 明明在杂草丛中行走,却不必费劲拨开杂草;踏步在杂草上,杂草也不偃仆,依然在自己双脚内随风摆动。 看样子,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杂草,已化为空气般的存在了。 走了一段路,带路的晴明停住脚步。 不言而喻,连博雅也明白个中原由。 前方暗处中,人影依稀可见。 那的确是人影。而且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原来,那两条人影的头上都没有头颅。两人双手都捧着自己的头颅,口中不断重复着漫无止境的对话。 “好恨啊……” “好恨啊……” 两人三番五次反复着同样的话。 “就因为发现了那蟾蜍……” “就因为发现了那蟾蜍……” “我们才变成这副模样……” “我们才变成这副模样……” “好恨啊……” “好恨啊……” “如果不用竹子刺死……” “如果不用竹子刺死……” 一是男人,另一是女人,声音非常细小。 “那么,多闻就可以活下来了……” “那么,多闻就可以活下来了……” 两人手中的头颅,吱噶吱噶地咬牙切齿。 看样子,那个多闻是这两个没有头颅的冤魂的孩子。 晴明一声不响地站到两人身边。 “那是何时发生的事?”晴明问。 “喔!” “喔!” 两人同时出声。 “大约一百年前的事。” “是清和天皇在位的时代。” 两人答道。 “是贞观八年,应天门失火那年吧?”晴明又问。 “是啊。” “是啊。” 两人怨气满腹地回道。 “正是那一年啊。” “正是那一年啊。” 两人捧在手中的头颅双眼,潸然流下血泪。 “发生了什么事?”晴明问。 “儿子多闻啊……” “儿子多闻啊……” “六岁的多闻啊……” “在那地方发现一只蟾蜍。” “是只很大、很老的蟾蜍。” “多闻用手中的竹子将那蟾蜍刺穿在地面。” “我们事后才知道这件事。” “那只大蟾蜍没死。” “就那样刺穿在地面挣扎。” “到了晚上还在挣扎。” “第二天中午还活着。” “那是只可怕的蟾蜍。” “蟾蜍本来就是一种怪兽,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了晚上,刺穿在地面的蟾蜍会嚎啕大哭。” “每次嚎啕大哭,蟾蜍四周便出现青色火焰。” “火焰在燃烧啊。” “好可怕。” “好可怕。” “每当蟾蜍哭泣、四周燃起青色火焰时,睡眠中的儿子多闻便会发高烧,痛苦呻吟。” “如果杀掉那蟾蜍,又怕蟾蜍作祟。” “如果拔掉竹子让那蟾蜍逃生,又怕恢复自由的蟾蜍会报复我们,实在左右为难……” “然后应天门失火了?” “应天门垮下来了。” “结果变成是我们的罪过。” “有人说是我们下诅咒,让应天门失火的。” “有人在我们家院子看到那只刺穿在地面的蟾蜍,说蟾蜍不但仍活着,还会发光。” “那人到处宣扬我们家有会使妖术邪法的人。” “说我们施行妖术烧掉应天门……” “我们还来不及申辩,多闻便因发高烧而过世了。” “噢!” “噢!” “悲伤啊!” “悲伤啊!” “因为太愤恨了,我们就杀死那只蟾蜍,再用火烧成灰。” “多闻也烧成骨灰了。” “我们将蟾蜍灰和多闻的骨灰埋在一起。” “是啊,我们将蟾蜍灰和多闻的骨灰放在这么大的坛子里,在烧塌的应天门下,挖掘了三尺深的洞,最后将坛子埋在那里。” “是的,埋在那里。” “三天后,我们就遭拘捕、斩首了。” “三天后,我们的头就变成这样了。” “事前早知道会有这种结局。” “事前早已知道,才埋了多闻的骨灰和蟾蜍灰。” “只要应天门还存在,骨灰就会作祟。” “哈哈。” “嘻嘻。” 两人的笑声扬起时,博雅一时不留神,叹道:“太凄惨了……”声音虽低,却口齿清晰。 瞬间,两人突然住嘴。 “是谁?” “是谁?” 两人手中的头颅怒目横眉地望向博雅,脸幻化成恶鬼。 “快逃!博雅!” 这时,晴明已用力抓住博雅的手腕,拉着他准备逃遁。 “在那边!” “别让他们逃走!” 博雅听着背后传来的叫喊,拔腿飞奔起来。 回头一看,只见两人在身后追赶,手上的头颅形似恶鬼,步履如飞地紧追不舍。 博雅吓得魂不附体。 “非常抱歉,晴明。”博雅握住腰上的长刀,“我设法抵挡他们,你先逃吧。” “不用担心。总之,快逃进牛车……” 仔细一看,牛车正在眼前。 “进去!博雅!” 两人双双钻进牛车内。牛车咯吱一声,开始前进。 不知何时,四周又恢复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博雅掀开垂帘望向后方,发现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正追赶着牛车。 “怎么办?晴明——” “我料想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才带绫女来的。别担心。” 说毕,晴明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在牛车前带路的绫女像是由风刮起,飞舞在半空。 妖魔鬼怪蜂拥而至,群集在绫女身上,狼吞虎咽起来。 “趁现在快逃!” 就在妖魔鬼怪忙着吞噬绫女时,牛车逃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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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博雅睁开眼睛,发现原来已身在晴明宅邸中。上方是晴明的脸,正俯视着博雅。 “绫女姑娘呢?”一爬起来,博雅立即问晴明。 “在那儿。”晴明回道。 随着晴明的视线看过去,博雅发现了一座屏风。正是上面有女子画像的那座。 但是,本来在屏风上的女子画像却整个脱落了。女子原本站立的地方,现在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道轮廓。 “这个?” “正是绫女。” “原来绫女是画像……”博雅喃喃自语。 “没错。”晴明回道:“对了,博雅,怎样?还有精神出门吗?” “有,去哪里?” “应天门。” “当然去!”博雅回应。 当天晚上,晴明和博雅来到应天门。 黑不溜丢的夜色中,应天门像凝聚了更黑的暗影,耸立其中。 晴明手中的火把照得应天门鬼影幢幢,更令人不寒而栗。 “真恐怖。”博雅低道。 “博雅也会感到恐怖?” “当然啦。” “玄象琵琶那次,你不是爬到罗城门上了?” “那时也很恐怖啊。” “是吗?” “恐怖这种感觉,是没办法控制的,令人无可奈何啊。但既然身为武士,再害怕也必须勇往直前,所以我才爬上罗城门。”博雅这么辩解。 博雅手中拿着一把锄头。“大概是这一带吧。”他用锄头敲着地面。 “应该是吧。”晴明回道。 “好。”博雅开始挖掘地面。 不久,应天门下三尺深的地洞中,果然出现了一个年代古老的坛子。 “挖到了!晴明。” 晴明伸出双手,从地洞中取出沉甸甸的坛子。在这之前,火把已转交到博雅手中。 年代古老的摊子,在亮光下鬼影摇曳。 “我要打开坛子了。”晴明说。 “不会有事吧?”博雅用力地咕嘟吞下一口唾液。 “应该不会有事。” 晴明打开坛盖,冷不防从里头跳出一只巨大蟾蜍,才一伸手,便轻松地抓住了。 蟾蜍扭动四肢,在晴明手中挣扎,还发出刺耳的叫声。 “它有一双人眼。”博雅说。 蟾蜍的眼睛的确不是蛙眼,而是人眼。 “丢掉算了!” “不,这蟾蜍融合了人以及老蟾蜍的气,是很难入手的希世之珍。” “你打算怎么办?” “将来可以当式神使唤。”晴明回答,又将坛子倒过来,从中扑簌簌掉落出类似骨灰的白粉。 “我们回去吧,博雅——”晴明手中仍抓着蟾蜍。 回到宅邸后,晴明放蟾蜍到提庭院中。 “以后应天门不会再出现妖物了。”晴明说。 之后,果真如晴明所说,应天门不再出现妖物了。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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