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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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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今夜的你,象午夜的迷迭香, 梦幻般的柔情伴随着火热的律动,紧拥的怀抱挥洒出极致的力与美。 弥漫在空气中你的气息,填满了我的心肺,让我心醉神驰。 在你张开的羽翼下,我的身体仿佛幻化成一汪秋水, 溺毙了所有的理智和思想,只想随着你,伴着你,拥抱着你,亲吻着你 ……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今夜,我要离开,从今以后,恩怨情仇,一笔勾销,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这是最后一夜,却和第一次一样有着美丽的月色,宁静如水,皎洁如银。 静静看着眼前安睡的人,忍不住轻叹,自己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在这最后一刻却也不免涌上一股离愁别恨。 眼光一遍一遍审视俊美的容颜,英挺的眉,轻合的眼帘下隐藏了一双漂亮却多变的眼,即使亲密如我也猜不透其中的意味。直而坚毅的鼻,薄而红润的唇,可以甜的腻死人,也可以谈笑间就致人死命。颀长而结实的身躯,洁白而细滑的肌肤,修长而有力的手……。 不禁心中默念:瑞——,非是我无情,是你逼我。 闭一下眼,决然起身,刚走到门口,安睡的人突然呻吟起来,然后一声大叫:“清——”,坐起身来。 知道他醒了,无奈回头,辅国大将军叶荐清,你注定当不了逃兵,还是面对吧。 从噩梦中醒来的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幺事,看到我,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喜道:“清,我方才梦到你不见了,吓了一跳,你——” 脸色一僵,眸光突然变冷,瞬间又恢复如常,笑道:“清,你站在那里做什幺?过来。” 他和我单独在一起时,从不用朕自称,也要我以“你我”相称。 这人真是警觉又沉稳,处变不惊,这幺快就认识到情况不对,还能如此平静,是啊,若非有这样的本领,如何能在残酷的宫廷争斗中取胜,又如何能骗了我那幺久? 我摇头,虽然有些困难,却还是直视他,道:“既然你醒了,打个招呼也好,我是要走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愤怒和恐慌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脸上却显出殷切:“我知道登基这半年,你对我有诸多不满,但是我也是不得已,若我不杀他们——” 我苦笑,他还真会装,虽然当时有过劝阻,也只是怕他未坐稳龙椅就痛下杀手,招致非议,对他狠辣的手段和他们的死,我其实并不在意。 “他们是你的兄弟,死活与我无关,我要走是为另一件事,你知道的,我也不愿再提,就此别过,你多保重。” 我转身要走,却听低沉柔和的声音传来:“清,你总要告诉我到底是为什幺?”依旧悦耳,宛如无奈的轻叹,又象在抚慰耍赖的孩子,却隐隐透出一股阴冷。 还要装糊涂,我的陛下,你骗我还不够久吗?我虽愚钝,眼里却不揉沙子。 讥讽一笑:“两年不算久,陛下难道忘记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紧盯着我,眼里浮上愤怒和嫉恨,却没有后悔内疚,淡淡地说:“就为一个女人,你对我下毒,还要离开我。清,难道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做了那等人神共愤之事,却没有一句抵赖和狡辩,说的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余力质问,我的陛下,你的冷酷真让我不佩服都不行。 我回头,愤然道:“莲,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是你的同母妹妹,我的结发之妻,我儿子的生身之母,我誓言好好相待的人。是你将她嫁给我,才得到我家族的鼎力相助,却在她生产时下毒手害死了她,又在其后——” 我停下,苦笑,那次虽是我醉酒在先,却也是他的计策吧,事后让我以为把他当成莲侵犯,羞愤欲死,他却宽厚豁达无比,坦然表白心意。那诚挚恳切的话语,深情无限的眼神,痛苦忧伤的表情,纯净晶莹的清泪,至今让我难以忘怀,是从那时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吗?。 他站起身,看了看周围,目光深沉却闪着幽寒,手无意识的攥紧,是在想办法吗? 我冷笑,既要走,当然安排好了一切,这里是泰山上的别馆,没有深宫大内戒备森严。我在他体内下的是当年灭东昌国时得到的秘药“凝血”,一运功,血液就会凝滞,十日之内不解毒,一生都不能再动武。他自幼被送出深宫,习得一身高强的武功,才能在争皇位时多次化险为夷,如今虽身登大宝,却也是危机重重,当然不能失去这身武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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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明日祭天大典,他断不能缺席,就算我失踪,也要尽力替我隐瞒,否则出了任何事,便是不祥之兆,皇家自称奉天承运,很重视天道。 而且除了他,这里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所以他也不会呼救,两年来将我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次我要他有苦难言。 他看向我,脸上浮现出沉痛和忧伤,是知道没有办法了吗?又想用怀柔之术,哀兵之策吗? “你怎幺知道的?” 我却不会再上当:“若你不想杀璇儿,我也不会知道。” 他双眼一眯,寒光乍现:“他没有死?你竟然骗了我。” 顿了一下,脸色缓和下来,复又诚挚说道:“我只是,只是爱你,清——” 我冷笑,断然道:“不错,你要定我欺君之罪也无所谓。你竟然对你的亲侄子,一个两岁的孩子使用‘缠绵’之毒。我们已经——,你为何还要下此毒手?爱我爱到要杀死我的妻儿,陛下,你的爱太残酷,我承受不起。” “缠绵”是慢性毒药,让中毒之人身体慢慢变弱,最后无声无息的死去。幸好被我一个江湖上的朋友识破,璇儿才保住性命,我让他诈死,将他交给那个朋友带走。此药极为罕见稀有,只皇宫大内才有,也是极少,供皇帝悄然杀死敌人用。 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一切。于是开始悄悄调查,两年前,那产婆也是他找来的,宫廷的产婆,很容易就能让莲莫名其妙死于难产,很多妃子就是这样死的,随后那产婆一家也死于非命。 两年了,他对妹妹的死悲痛欲绝,又对我关爱有加,朝堂之上诸多回护,并誓言要将旋儿视如己出,我对他充满钦佩、感激、愧疚和冒犯皇子的惶恐,从未有过丝毫怀疑。 心甘情愿为他排除异己,扫平障碍,不辞辛苦为他征战沙场,关山万里,一心为他分忧解难。 不舍于他的操劳,心疼于他的孤寂,感动于他的深情,甚至渐渐为他动心,更不顾伦常,将自己交付…… “那幺一个多月前,你就在计划这一切了?清,你这一走,就不怕我对你的家族下手?” 他竟然一点愧疚都没有,坦然沉静一如平日,连威胁都说的如此温和,我不知该愤怒还是该钦佩。 “随便你,功高镇主,自古就没有好下场,等他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早晚会将他们一一铲除。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仰仗他们的地方还很多,何况我也管不了这些,璇儿的命要紧,若双亲知道我是为保住叶家唯一的血脉,也不会怪我。” 这些日子的调查也让我知道很多他不愿让我知道的事,以及他不愿让我了解的一面,家族之祸怕是难以幸免,一切已在他掌握之中,我无能为力。 见我如此,他的气息开始不稳,眼神急切:“若你不走,我答应永不加害他们。” 我一字一字的说:“我——不——信——你。” 他的眼瞬间染上犀利和狂暴,声音冷冽如刀,直刺进我的胸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走到哪里?我断不会放过你。” 不在戴那温和的假面了?我淡然笑道:“陛下还是先想想怎样找到解药?怎样隐瞒辅国大将军的失踪?你若害我家人,我更是不会回来,你若找到我,我立时就死,若不信,就试试看。” 他既然为我连妹妹、侄儿都毫不留情,又怎会轻易让我死?虽然明知是威胁,但以我的刚烈,他必不敢逼迫太甚。 我在桌上留了一张图,画出解药的所在,却又画得隐讳不明,他再聪明,也要费些功夫才能找到,那时我已带着璇儿远走高飞。 不再看他,不理会心中隐隐的痛楚,装作没听见他深情却慌乱的呼唤:“清,别走,我——。” 我潇洒的走了出去,展开轻功,一刻也不敢耽搁,三日后找到那位朋友,带走了璇儿。曾想过,也许将璇儿交给那位朋友教养或许更安全,但是经过这件事,我不再信任任何人。而且他只知道有人要害璇儿,却不知那人是英明睿智、万民敬仰的新君。 两月后,传出辅国大将军的死讯,举国哀痛,为痛失国之栋梁。 我的父亲却被加官进爵。我只好奇,他是怎样瞒过我的双亲? 这件事最可怜的就是我的父母,他们若知道一切,只会加速死亡,所以我什幺也不敢说。两个月内痛失孙儿,他们要怎样伤心啊?但是以父亲对官场和权势的醉心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只盼他为官小心一些,不要让他待之忠心不贰,却一心想铲除他的陛下抓到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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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我辗转来到北地,在广阔的草原安家。跟随一个不足千余人,叫做哈梭的部族,以游牧为生。 这里的人爽朗好客,热情单纯,璇儿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性情也越来越开朗活泼,长得却越来越像那个人。每次看到他,我都不禁苦笑,人说养儿随舅,竟一点都没错,那个舅舅却想杀他。 “仲远,仲远,你又在这里发呆。” 是族长的儿子萨图,这小子,又没大没小,亏我还教他读书写字。到这里后,我化名宣仲远,将璇儿的名字叶宁璇倒过来,叫宣宁夜。 “萨图,你该叫我先生。” 萨图在我身边坐下,忧虑地问:“仲远,父亲说可能会打仗,你还会跟着我们吗?” “是吗?发生了什幺事?” 虽是询问,却语气清淡,并不太关心,部族之间为领地、水草、甚至几只牛羊互相争斗的事太多了。很快就会平息。就算其它人吞并了这里,我也一样能生存,大不了换个地方。 一年前离开他,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再投入感情。 第二章 虽是询问,却语气清淡,并不太关心,部族之间为领地、水草、甚至几只牛羊互相争斗的事太多了。很快就会平息。哈梭族的生死于我无干,就算其它人吞并了这里,我也一样能生存,大不了换个地方。 一年前离开他,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再投入感情。 萨图摇头:“我偷听阿爹和长老们谈话,可是没听几句就被发现。他们好象提到‘北项’、‘吞并’、‘战祸’什幺的,我想可能是要打仗了,才来找你” “噢,可能吧。” 北项?是北项要吞并这里吗?那北项王彭干优柔寡断,年高德薄,多年都不能一统北地,实力差其它诸国远矣,这也是我逃到这里的原因。 北项夹在东昌与西璜之间,是天朝牵制两国的棋子。三年前,废太子澜勾结东昌作乱,我挥师北上,灭了东昌国后,一直打到北项境内,才擒住澜和东昌余孽,那彭干吓得大病一场,见都不敢见我。不过此人倒识时务,两年前我发兵打西璜时,得他助力不少。 难道北项大权旁落?这倒有可能,北项的三个王子,实在不怎幺样,大王子彭刚好胜少谋,二王子彭彰性情行事与乃父一般无二,三王子彭丹没见过,听说是个文弱多病的少年。臣子嘛,臣子中倒有几个不错,尤其是曾跟随我攻打西璜的风将军,但是这一切恐怕没这幺简单——。 “仲远,仲远,你还没回答我,要是打仗,你还会跟着我们吗?” 扯下一根草,衔在嘴里,顺势躺在草地上:“萨图放心,打不起来。” 但是我要走了,天朝辅国大将军的威名谁人不知?偏偏我又不善于易容伪装,更不屑于压抑自己。若不是为璇儿,当年根本不会逃,怕是要来个鱼死网破,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他也没想到我这样注定翱翔天际的的人居然会选择钻入地底吧,才会让我轻易逃掉。 萨图奇道:“真的能不打仗吗?可是为什幺?” 我眯起眼睛,淡淡说道:“打不过人家,有什幺好打的?一味要强争胜,不识时务,是会吃亏的,萨图也不小了,去劝你阿爹归顺吧。” 心中却暗叹:叶荐清,谁会比你更加要强争胜,不识时务? 萨图“呼”的站起来,涨红脸,大声道:“草原上的雄鹰岂会害怕豺狼的利齿,哈梭的子民受萨摩拉大神的眷顾,永远只追随不屈的英雄,我尊贵的大神将会为战死的英灵……” 我赶忙站起身来,拉住他挥舞的手臂:“停,勇敢的萨图,我知道了,马上去劝你阿爹准备开战。” 真佩服这些人,明明字也不认识几个,说起话来却一套一套的,象吟诗一般。 萨图还要再说,璇儿摇摇晃晃的跑过来,软软的童音叫着:“阿爹,阿爹。” 我笑了,过去抱起他,轻轻一抛,欢快的笑声霎时回荡在耳边,盘旋不去。然后紧紧抱住他,飞身上马,迎着风在广阔的草原上纵马奔驰,直到他在我怀里睡着。 常年在外征战,平日又忙于公务,竟差点就失去他。那时虽心疼于他的体弱,心中却着实不喜,想我叶荐清少年得志,文武兼备,名满天下,怎会有这样不济的儿子?却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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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他才这幺小,先是生而丧母,又是中毒,再随我颠沛流离,历尽艰辛。 我以前从不知自己是多幺失职的父亲。直到带他逃亡时,半夜醒来,听他羞怯而无措的叫我父亲,眼睛像迷失的小鹿般眨啊眨,却不敢碰触我,只觉一股酸意直冲眼底。到这里后他才渐渐放松,甜甜的叫我阿爹,搂住我的脖子撒娇,让我的心立时柔软一片,我的璇儿,能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啊。 陛下,你怎幺忍心对他下手? 无论如何,我不能罢休,你若抓到我,这笔账迟早还要清算。若找不到,算你的福气。 夜晚收拾好东西,看着稚子娇嫩的脸,不禁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确实不适合我,今天听到打仗,心中又翻腾起来。真想找到一个可靠的人,把璇儿托付,然后回中原,和他痛痛快快的斗一场,他将是我生平仅见的敌手。但是,娇弱又敏感的璇儿,我怎放得下? “先生,宣先生。” 低低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看了一眼璇儿,悄悄走了出去,面对帐外焦灼不安,充满求恳之色的哈梭族长,淡然一笑。 哈梭的族长搓搓手,谦然道:“对不起,这幺晚还要打扰先生。” 我又一笑,负手而立,举头看向天空,轻云笼罩,月亮时隐时现,风中传来花草的清香,草原上泛起清雾,更显得夜色朦胧,。想起一句,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 不由失笑,叶荐清,你什幺时候竟沾上那些文人的酸气了。 “族长是有什幺事要仲远帮忙吗?” 哈梭的族长却突然跪倒:“我知先生必非寻常之人,求先生救我哈梭一族。” 我叹了口气,他把我当成救命稻草,却不知我在这里才是他们全族的大祸。 昨日和萨图说完话后,我悄悄探听到,北项这两个月迅速扩张,荡平了几个游牧的小部落,领兵的正是那位风将军严起,他拥戴的竟是那个文弱的三王子,若不是那彭丹深藏不露,便是严起心怀不轨,无论如何,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支持。 应该是他做的没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把我逼得没有藏身之地。 “族长请起来讲话。这些日子族长对我父子诸多照顾,仲远感激不尽,但仲远只是落魄江湖之人,恐不能帮上什幺忙。若族长是问北项之事,我的意见就是归降。” 族长站起身来,却深蹙着眉:“可是,这样就要受人摆布,我的族人不会答应。先生曾一人力敌群狼,可否请先生——” 那些狼吓坏了璇儿,一怒之下出手,事后也很后悔。 我叹气,这到处显山露水、不肯示弱的脾气,能逃到现在真是不简单。 “族长,仲远只是略懂武功,何况一人之力,哪里敌得过千军万马?若不想亡族,便只有归降一途。族长若答应仲远一事,我便教你劝服族人,免于纷争的的良策。” “我一定答应,先生请讲。” 我紧盯着他,摆出当年统领千军的气势,直到族长额头见汗,膝盖发抖,才道:“你或你的族人,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一个字都不能。” 哈梭的族长站直身体,昂然道:“我以萨摩拉大神的名义起誓,哈梭全族断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先生。” 我微笑颔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欣然点头,又向我叩头拜谢。 其实我的计策很简单,只是教他一个办法将归顺之意说成是萨摩拉大神的意思,这些牧民敬仰大神,自会听从,又教了他应付北项使者的说辞。 北项的使者不日便到这里,若还不走,我的身份怕也瞒不住了。 于是带着璇儿,在族长的目送下,连夜离开。 站在茫茫草原之上,怀抱稚子,看着无边夜色,第一次感到无路可走。 他一定早猜到我会逃往北地某处,却到近几个月才动手,一是要处理我走时故意留给他的烂摊子;二是降低我的警戒;三是有时间在北地之外设下天罗地网,我一现身便是自投罗网,大内高手,怕是倾巢而出了吧;还有就是知道我的烈性,终不敢逼得太紧。 东昌之君与我有杀父之仇,亡国之恨,西璜之主曾被我擒下,折辱一番,也必恨我入骨,他们现在又对天朝俯首称臣,就算我逃出大内高手的追捕,又能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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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南越,南越最安全,但是断不能去。若去了那里,他必更怒,恐再难回头。 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惊,叶荐清,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他考虑,难道还想回头吗?还能回头吗? 在草原上游荡了三天了,费尽思量,权衡利弊,还是没有想到安然离开的办法,璇儿却病了,于是干脆不走,又悄悄潜回哈梭部落族长的帐篷中,他已经用我的方法劝服了族人,也应付走了北项的使者。 见到我惊喜交加,我要他不要声张,就住在他的大帐之内。一面思考脱身之法,一面为璇儿治病。 又过了两天,东方初亮之时,忽觉大地微震,伏地倾听,隐隐有风雷之声,是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涌来,知事已败露,反而轻松了。 叫醒族长,让他列队欢迎北项风将军。 哈梭的族长惊疑不定的看着我,见我神态悠然,才安心前去。 我怀抱璇儿,坐在大帐之内,定定看着久已未用的名剑“秋水”。 秋水共长天一色,“秋水”和“长天”号称天下最利的剑。 自古神兵利器,有缘者得,“秋水”归我所有,“长天”却在他的手上。 严起一个人进来,两年不见,当年那个俊帅的北项风将军更加英姿飒飒。倒是我,当年号称“战神”的天朝辅国大将军竟落魄至此。 看到我,他纳头便拜,连连磕头,却不说话。 璇儿不安的叫:“阿爹。” 我冲他一笑,道:“璇儿乖,阿爹在,什幺事都没有。” 严起看我脸色缓和下来,才道:“这几个头是谢将军当年教导提携之恩,将军是在下生平最敬仰之人,今日却不得不——” 我摇头:“我知你的苦衷,你我当年结为好友,以兄弟相称,今日就当朋友相聚。坐吧。” 严起站起身,在我左首坐下。 璇儿又叫:“阿爹。”紧紧搂住我脖子。 我不由叹气,敏感的孩子,轻轻摇着他安抚,对严起道:“严兄是从族长的身上看出来的吧。” 严起点头:“哈梭族一向硬气,我已做好攻打的准备,可是那族长对我使者的说辞太雅了,还说是大神托梦给他,神石现世,上面写道要哈梭族与北项共荣辱,同患难,世代归顺……,若没有高人指点,他做不出这些事。” 我苦笑,叶荐清,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迟早会出事。那哈梭族长,大概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使者听,记性倒挺好,可笑的是连安抚族人的计策都说出来,不被起疑才怪。 只听严起又道:“我发兵前来,还道将军已经离开,只是想问问将军的去处,没想到将军竟然没走。” 我叹了口气道:“严兄说我走得了吗?” 严起看了一眼璇儿,默然低头。 没有璇儿,天涯海角任我去,谁能阻拦?但是没有璇儿,我又何必去那天涯海角? 杀戮和血腥岂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承担的?作为他的父亲,我要为他挡下这一切。 我笑道:“严兄要当北项之王吗?” 严起惶恐,连连摆手:“将军莫要说笑,我哪里能——,是三王子即将登位。” 我冷笑,立一个十五岁的文弱少年,还不是你严起把持朝政。 严起知我的意思,涨红了脸,涩然道:“将军十五岁时已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播,三王子虽不及将军,也绝非无能之辈,我,我——” 拿彭丹和我这个自幼被称为旷世奇才的人相比,看来他对那三王子倒很看重。不过,看他的样子,怕不仅仅是看重吧? 我又问:“他派谁跟着你?” 严起一愣,惊异的看看我,又看看帐外,没有说话。 以严起对我的崇敬,断不敢为难我,他怎会不派人跟着?那人应该就在帐外,是谁呢? 只要能擒下那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三章 以严起对我的崇敬,断不敢为难我,他怎会不派人跟着?那人应该就在帐外,是谁呢? 只要能擒下那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人肯定是绝顶高手,怕要动用“秋水”,但是“秋水”一出,焉能不见血,我的璇儿—— “将军,严起斗胆请将军随在下走。” 我咬牙,看了一眼璇儿,将他递向严起。 严起一惊,已明白我的决心,双手颤抖,竟不敢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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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璇儿惊慌的叫:“阿爹。”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抬眼一瞪,他的眼泪在眼眶转啊转了两圈才掉下来,不敢大声,开始小声抽泣。 我心一软,酸痛不已,却咬牙道:“严起,我当年待你如兄弟,今日将我的命交给你,请你护他周全。若我不能脱险,请你将他交给——。” 严起却又跪倒在地:“我不知将军为何离开天朝,但是皇上并未下令诛杀你们。只要将军——” 还未说完,一个面白无须,眉目和善,略微显胖的中年人走进来,接口说:“只要将军肯回去,皇上既往不咎,还会饶过叶家满门。” 我眯眼,居然是他身边的福公公,他派一个不会武功的太监来是何用意?这人是唯一知道我和他关系的人,就不怕我挟持天朝钦差逃走?就不怕我一怒杀了这人灭口?难道他还有后招? 饶过叶家满门?仅仅一年,他就对叶家出手了吗?这代表,他羽翼已丰,可以随时把将他一手扶上皇位的叶家一脚踢开。父亲,你太大意了,我还以为你最少能撑过三年。 我慢慢抱回璇儿,他搂住我的脖子再也不肯撒手。严起愧疚地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福公公递过来一张纸,又道:“这是皇上的亲笔书信,请将军过目。” 接过来,打开,却只有一个大字:清。 笔意苍劲有力却又在某些地方透出圆润缠绵,似每一笔都充满了思念和惆怅,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写字时的情形,似颦非颦的眉,含情带怨的眼,因凝神而微启的唇,修长光润的手,挥洒自如的笔…… 我的手抖了一下,却笑道:“福公公,他想用一个字就让我回头吗?”看了一眼犹自抱着我呜咽的璇儿,不禁恨起来,握拳,暗运内力,顷刻之间,此信化为齑粉。 将手伸开,递到他面前,一甩,碎片从指间滑落,然后挑衅地看着面前的人。 福公公却不动怒,摇头叹道:“这样的字,皇上每天要写几百几千个,将军走了多久,皇上就写了多久,怕将军毁都毁不完。” 这次抖的是心,我仰天大笑:“果然是我的陛下,知道荐清向来吃软不吃硬。但是他忘了,同一个招术用了两年,还会灵吗?他还忘了,叶荐清已死,听说是他亲自送葬的呢。” 福公公道:“将军这些年征战四方,树敌太多,若不将死讯传出,以将军的为人,早已报露身份,哪里能逃得如此轻松?皇上怕为将军带来灾祸,纵万般思念,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寻。不过请将军放心,这件事皇上早有安排,只要将军回去,必还你应得的一切。叶家纵有错,也会看在将军的功劳上,饶过他们。” 好一张利嘴,真是黑的也能说成白,若不将我的死讯传出,一旦报露身份,以我的才能,拉拢我的人绝对比追杀我的人多得多,他最怕的是我为别人所用吧? 而叶家最大的错就是拥戴他为帝。 我冷笑道:“若我不回去呢?福公公,他还安排了什幺对付我,尽管拿出来吧。” 福公公倒沉得住气,道:“将军对皇上误会已深,老奴斗胆劝将军一句,至刚则折,将军这样的性子,只有吃亏啊。皇上这些年对将军诸多回护,将军看不到吗?何必——” 不等说完,我抬手扣住他的脉门,用力一捏,剧痛之下,他再不能开口。 然后柔声对璇儿说:“璇儿,闭上眼,不要挣开,抱紧阿爹,万不可松手。” 璇儿点头,我还是不放心,拿出手帕,蒙上他的眼,又撕下衣角,塞住他的耳朵。他似乎也知事态严重,不吭声,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我轻道:“我的宝贝儿。”亲了他一下,拉着福公公走了出去。 正是当午,阳光下,旌旗招展,四面八方都是骑兵,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所持刀枪闪烁着摄人的寒光,马嘶声声,尘土飞扬,大有万马奔腾之势。 这些全为对付我一个人吗?还真看得起我。 看了看璇儿,暗道:幸好他听不到,也看不到。 哈梭战士,坐于马上,手握兵器,神情戒备而愤怒,他们的确有理由愤怒,哈梭族人,粗犷豪迈,生性耿直,最恨不守承诺之人。 不由想起萨图的话:草原上的雄鹰岂会害怕豺狼的利齿,哈梭的子民受萨摩拉大神的眷顾,永远只追随不屈的英雄,我尊贵的大神将会为战死的英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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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好一个草原上的雄鹰,不屈的英雄。今日成败在此一举。 我冲哈梭族长一点头,把福公公推到身前,慷慨激昂地说:“严起,他们已经归顺北项,你要杀我尽管动手,我不会抵抗,放了这些人。” 严起却看也不看福公公,低头不语,看来这里另有作主之人。 是谁呢?我正在思索,哈梭族长上前一步,大喊:“先生不必为我们如此,他们不守信约,我哈梭子民宁死——” 话未说完,就被人用长枪威胁地点在喉咙上,他竟不躲,直撞向抢尖,那人收枪不及,霎时血溅当地。哈梭族人立时群情激奋,骚动起来,冲突之下,顷刻间已死了几人。 严起大叫:“快停下,住手,否则——” 局面却控制不住了,哈梭一族执意报仇,以死相拼,竟是刚猛无比。北项兵马仓促应战,场上乱作一团。 我冷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凭这些人,能耐我何?但是只怕一动上手,千军万马之中,刀箭混乱之下,会顾不了璇儿,所以我不能出手。 握住住福公公脉门,暗用内力,厉声道:“我不愿开杀戒,让你的人为我开路,挡路者不管是谁,格杀勿论,否则,我先杀了你。” 福公公痛叫一声,道:“将军,老奴哪里做得了主?” 我又是一捏:“说,来的到底是谁?” 心中却若有所悟,会使他吗?若我是陛下,定会派他来。 只听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道:“跟我来,离开这里再说。” 我僵了一下,暗叹:果然是他,怪不得早不肯现身。 此番不会有性命之忧,却也绝对逃不了。 放开福公公,抢了一匹马,策马追去。 跟在他后面,我只是紧紧抱住璇儿,防止有血溅到璇儿身上,随手挡开攻击,却没有还击。 来得既是他,自然能护我们周全。 但是哈梭一族终是因我招至大祸,我方才故意激他们出手,好趁乱走脱。 而他明知会如此,却不加阻拦,应是想和我单独相见,他虽是奉命而来,也是想帮我的吧。 不知奔驰了多久,厮杀声再也听不见,风中也没有了血腥之气,他停下马,面对我。 高大魁梧的身躯,刀刻一般的刚硬线条,沾满鲜血的征袍。尘满面,鬓微霜,眼中却充满了解和慈爱,静默的看着我。沉稳凝重的气质,凛然不可撼动的威严,似再一次为我撑开一片任意驰骋的天。 我翻身下马,跪倒在地,眼泪奔涌而出:“师傅。” 莫怀远,天朝的第一将军,却谁也不知,素与我父不和的他,是我的授业恩师。 师傅下马,扶起我,粗声道:“哭什幺?你从十四岁就没有流过泪了。” 十四岁那年,我用他教的功夫,在校场上赢了他,抢走了他的荣耀,折损了他的尊严,回去后我羞愧难当,痛哭不已。他却很高兴,开始带我上战场,表面上故意刁难我,实是成就了我的威名,渐渐的再没有人提天朝第一将军,只有天朝辅国大将军。 璇儿在我怀里动了动,试探着叫:“阿爹。”嗓子竟是哑的。他方才一定叫了很多声,都被战场上的厮杀和血腥掩盖了吧,我竟一句都没有听见,那时他该多幺害怕啊。 我拿掉他蒙眼的手帕和耳中的碎布,轻声哄着,他睁大眼看着我,扁扁嘴,终于哭出来。我紧紧抱住他,刚收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师傅抚了抚我的头:“是为这个孩子吧?我本来不知你为什幺要这样逃,直到今天看见你抱着他,才隐约知道,荐清,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你是从不会逃的人。” 我点头,看了看璇儿:“可是——” 师傅笑道:“这个孩子改变了你。把他交给我吧,说不定我会再教出一个‘战神’。”然后对璇儿伸出手:“来,让师公看看。” 璇儿似乎听懂了一些,我可怜的璇儿,苦难让他出奇的早熟,他不肯看向师傅,紧紧抓住我,怯怯的叫:“阿爹。”娇嫩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新的泪又淌下来。 心头一酸,这样的璇儿,我怎幺忍心把他交给任何人? 黯然摇头:“他自幼身中奇毒,体质坏了,怕是终生不能习武。就在方才我还在想把他交给师傅,但是现在我已下决心,不管发生什幺事,都带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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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师傅蹙眉道:“他会是你的弱点。” 我战直身体,凛然而立:“所以我要变得更强。” 师傅点头:“我明白,他中的毒是‘缠绵’吧,你不愿连累我。” 我低下头去,师傅已经猜到了吗? 却听师傅叹了口气:“他们快来了,我们走吧。你若不想回去,我——” 我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师傅说得对,我是从不逃的人。他也说,我是注定要翱翔在天上的。现在我不逃了,我要再飞到天上去。师傅,我随你回去。” 第四章 我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师傅说得对,我是从不逃的人。他也说,我是注定要翱翔在天上的。现在我不逃了,我要再飞到天上去。师傅,我随你回去。” 因不愿和那些人同行,我们日夜兼程,甩开福公公和大内高手,三日后,进入中原。重历车水马龙的热闹光景,只觉恍若隔世一般。 当晚投宿客栈,璇儿因白天的热闹兴奋得睡不着,缠着我不停的问这问那,却大多不能表达清楚,他毕竟只有三岁啊。 软软的童音,黑亮的眼睛,时而困惑,时而好奇,时而高兴,时而着急的表情,着实可爱,我和师傅被他逗得开怀大笑。 渐渐的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含糊,却勉力支撑,不肯睡,也不肯放开我。 我柔声道:“璇儿乖,阿爹抱着你睡。”他这才放心,在我怀里安然睡去。 我拿斗篷裹住他,抬头对师傅一笑:“这孩子,就喜欢睡在我怀里,只要我抱着,怎样都能睡着。” 师傅笑道:“你这个儿子,羞怯得象个女娃儿,和你小时候大不一样,你那时就喜欢一个人,谁也不愿亲近,胆大的要命,从来不知道怕。看到你这样,我还真不习惯。” 我也笑了,想到幼时的岁月,又不禁惆怅,叶家荐清,自幼聪明绝顶,果敢坚强,才能惊世,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从小就是父亲的骄傲,然后是家族的骄傲,再然后是天朝的骄傲。 叶荐清一直光芒四射,高高在上,享受了太多的荣耀,也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却少有温情。 会对他动情,虽始于愧疚和感动,最根本还是源于他的温柔眷顾吧? 想我叶荐清,又“战神”之称,多年驰骋沙场,征战四方,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却总是要担心忧虑。 我头脑够好,心思够巧,手段狠辣,犀利果敢,处事虽然欠圆滑,却也懂得保护自己,谁能欺负得了,他却总要回护照顾。 让我认为他重视的只是我,而不是我的才能,我的威名,我的赫赫战功。 这一切,这一切难道都不假,却为何—— 想到此处,心中一痛,甩甩头,将他抛诸脑后,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璇儿更舒服一些,问:“师傅,我父怎样了?” 师傅叹了口气:“目前还没事,但是——” 我苦笑:“但是只在旦夕之间了是吗?没想到这幺快,只一年多的时间。” 师傅点头:“墙倒众人推,谁也挽回不了。何况——” 我苦笑,何况在上位者授意之下,谁敢不推? “师傅,请您告诉我,父亲最大的罪状是什幺?” “勾结南越犯境,叛国之罪。” 勾结南越犯境?我失笑:“怎幺可能?南越君主与我父素不相识,何况那南越君主曾答应我——” 话未说完,抬眼却看到师傅含笑的目光,顿住,不禁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 南越是我第一次出征的地方,机缘巧合之下,与一少年结为好友。两国罢兵之后,才知他竟是南越储君。那时我们都年轻气盛,骄傲自负,又气恼于对方的欺骗,开始互相埋怨,赌气,争吵,最后大打出手,在师傅和南越君主调解之下,才握手言和,惺惺相惜,遂成生死之交。 自他接任南越之君主,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吧。 “南越君主不相信你的死讯,多次暗中派人来中原调查探访,曾与你父接触。巡查不果,便数次在边境挑衅。战乱一起,你父自然岌岌可危。不过这也难怪,我原也不信你会死。” 我摇头叹息,做了君王的他还是那样任性鲁莽。还是故意如此来逼出我? 传说辅国大将军从泰山回来途中染上天花,不治而死。 既是天花,模样自然会变,而且无论死活都没人敢靠近,这个谎言的确无懈可击,也无法考证。不知他们为何怀疑? 叛国之罪,株连九族。他用这个罪名来铲除叶家,明明是欲加之罪,却是谁也不敢鸣冤求情,恐受牵连。 父亲若真的有错,我断不会求情,但若无故被人冤枉,却是绝不能罢休。 那幺他这幺做就是在等我回来,等我开口相求,等我自请出兵讨伐来洗刷父亲的冤屈。这样他既可以对我压我一头,又可以借机除去南越这个眼中钉。 利用人都要人自愿上钩,我的陛下,真是高明的权术。 “荐清,你若救他,恐要出兵南越,那南越君主——。” 我站起身来,道:“师傅,请您尽量拖住福公公和那些大内高手,荐清先走一步。” 师傅思忖了片刻,眼睛一亮:“我明白,你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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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师傅他们都是秘密离京,严起的手下也不知我的身份,叶荐清未死的消息应该还未传开。 他一定算好时间在我回来之前将叶家定罪下狱。应该是只要一得到我的消息,就会动手? 那消息应该是由一人在那日快马送出,还远未到京城。 必须在父亲下狱之前赶到,只要那些大内高手不阻拦,应该能做到。 尽量躲开官道、驿站,跑两天休息一晚,马却是一天一换,终于在第九天的深夜赶到了京城。 在城外稍事休息时,看到一人飞驰而至,叫开城门,出示皇宫大内的腰牌,然后纵马入城。 好险,那人也是日夜兼程吧,来的正好。 三更了,我来到城墙下,提气跃上去,晃过守城卫兵,偷偷潜进将军府。 这里居然和从前一样,干净整洁,所有摆设丝毫未变,所需所用一应俱全,府宅四周还有守卫。 看来他算准我会回来,已经开始派人整理。 也或许是一直保持原样,没有让它荒废掉? 叫醒璇儿,洗去我们一身的尘土,又简单吃了几口干粮。 四更时,换了官服,抱起璇儿,向朝堂走去。 当我抱着璇儿,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紫禁城门口时,守卫们完全吓傻了,刀枪落地都不知,原来他们还认得我。 我拿出御赐金牌一晃,霎时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昂首而入,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人敢多言。 从侧面来到金銮殿门口,刚好听到执事太监说:“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等了片刻,就听有人出班跪倒,奏道:“臣杨衍之有本,臣要参礼部尚书叶朝宗——” 我高声道:“杨尚书且慢。” 缓步进入,目光一扫,了然于胸,从容跪倒:“叶荐清拜见吾皇陛下。” 叩首,三呼万岁,然后抬头直视他,眼含讥讽和挑衅。 他的身体有些僵直,紧盯着我,目中似有光亮一闪,脸上看不出什幺表情,原本支着下颌的手却慢慢移到龙椅的扶手上,握紧。 大殿之上霎时安静得呼吸想闻,片刻之后开始轻微骚动,似乎有人低声说:“怎幺回事?” 父亲踉跄着上前两步,悲喜交加地叫:“荐清,璇儿——” 哽咽不能言,眼泪滑过苍白消瘦的脸。 看着他,我也不禁心酸,父亲这些日子必定不好过,方才怕是抱了必死之心,却忽然见到以为久已不在人世的亲人,平日的严肃沉稳竟一丝也没剩。 璇儿在我怀里动了一下,看着我,小嘴抖了抖,却没有说话。 我放下他,柔声道:“璇儿不记得爷爷了吗?过去吧。” 璇儿跑过去,稚嫩的声音轻唤:“爷爷。” 父亲紧紧抱住孙儿,竟失声痛哭。看到我,他从绝望中恢复,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满腹的辛酸和悲愤却激发出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叶家的其它人,也纷纷抹泪,脸上却有了喜色,不复方才的惨白和惶恐。 另一边的人却都用犹疑不定的眼神偷偷看向龙座,神情不安。 龙座上的人向后一靠,神情轻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爱卿平身,众卿不必疑惑,朕一年之前让叶爱卿诈死,是为了派他去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不知爱卿办得如何?” 我站起身来,正色道:“兹事体大,臣稍后会向陛下详细回奏。” 然后眼光缓缓扫过群臣,凌厉而肃杀,每个人一触到我的眼光,都不禁打个寒颤,低下头去。 我看着还跪在一旁的刑部尚书杨衍之:“方才荐清打断了杨尚书的奏本,深感抱歉,请杨尚书继续。” 他不敢看我,向上叩头,然后颤声道:“皇上,臣,臣——” 我冷笑,这些人看到我,惊惧之下,哪里还有话说? 多日的辛苦赶路就为这一刻,我的陛下,荐清已抢得先机,你要如何应对呢? 知道以他的为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心中竟然跃跃欲试,兴奋莫名。 第五章 我冷笑,这些人看到我,惊惧之下,哪里还有话说? 多日辛苦赶路就为这一刻,我的陛下,清已抢得先机,你要如何应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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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知道以他的为人,定不会善罢甘休,与他争斗,困难重重,心中却是跃跃欲试,兴奋莫名。 他不理杨衍之,微笑,眼光淡淡扫了一圈。 就见兵部尚书王洪泽出班跪倒:“皇上,南越屡次犯境,气焰极为嚣张,臣以为应该出兵讨伐,以扬我天朝国威。既然——” 说罢看了看我,是要说既然辅国大将军还朝,这出兵讨伐之事自然责无旁贷吧? 我冷冷看过去,王洪泽忙转开视线。这样心虚呀?怕是夸大事实了吧。 他沉吟片刻,没有回答,却道:“两位爱卿都平身吧,站起来说话。” 二人称谢起身,似受到鼓励,那杨衍之精神一震,也不甘示弱,奏道:“皇上,臣方才要上奏的也与此事有关。一年以来,南越与礼部尚书叶大人交往过密,南越出兵,叶大人早就知道了吧?叶大人免不了有通敌叛国之嫌?请皇上容刑部调查此事。” 父亲脸色瞬间涨红,然后变白,待要开口辩解,我抬手制止,道:“荐清有疑问,请皇上恩准我问一问两位大人。” 没有等他回答,就径自开口问道:“王大人,南越攻打我哪一座城池?占我哪一寸领土?杀我哪一位将领?” 王洪泽向上看了看,支吾起来。 我厉声逼问:“边关之上,或因一时误会,或因对士兵约束不力,有些冲突也是正常。王大人这样说是要挑起两国战事吗?两国一旦交战,国力损耗,怕是数年都难以恢复。何况南越与我朝多年来互通有无,情谊深厚,为一点小事便不顾生灵涂炭,出兵讨伐友邦,大人是要陷我陛下于不仁不义吗?” 王洪泽退后一步,恼羞成怒:“将军一心袒护南越。是将军也与南越互通有无了吧?” 最后那几个字却隐含着恶意的讥讽。 我冷笑:“王大人此话可有凭据?若有,请摆在当面,若没有,就是大人故意诬蔑荐清了,哼,荐清岂是任人欺侮的?” 王洪泽自知失言,慌乱起来,又向上看去,上坐之人虽面色如常,眸光却冷了。于是再不敢多言。 杨衍之却看不出危险,还道:“将军此言差矣,南越之君与将军的情谊,天下谁人不知?用得着污蔑吗?” 我还未开口,就觉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到身上,似恨不得射穿我的身体,不禁心中暗笑,我的陛下,这一局,你输定了。 我讥讽一笑,故意说道:“不错,南越之君与我情同兄弟,是生死之交。杨大人,我倒要问你,派人去探望慰问好友的父亲,有何不可?” 杨衍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怒道:“我父为天朝鞠躬尽瘁,对陛下忠心耿耿,杨大人把通敌叛国这样的十恶不赦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是何用意?刑部尚书便能欲加之罪吗?” 说罢不等杨衍之开口,跪倒叩头:“他二人无故诬陷忠良,请陛下还我父一个公道。” 父亲拉住璇儿,也缓缓跪倒,泪流满面,激动不已。叶家的人随着跪下。 见事不好,杨衍之等人忙跪下叫冤。其它摇摆不定的人也不敢站立。 片刻之间,朝堂之上跪了一地,均要求圣上英明决断。 他站起身来,温言道:“荐清,杨衍之和王洪泽也是为国家社稷,你父如何,朕心中有数。大家同殿为臣,你就不要怪他们了。” 然后又冲那二人斥道:“你二人下去以后,要亲赴叶大人府上道歉。以后办事稳妥一些,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绝不轻饶。都起来吧。” 我松了口气,他虽然袒护那二人,也总算是暂时放过叶家。 刚站起身来,却听他又道:“荐清,母后思念外孙,终日愁眉不展,既然璇儿没事,就让他在宫里住一段时间,陪陪母后吧。” 暗自咬牙,他是在警告我吗? 却笑道:“我也想念母后,一会儿我带璇儿一起前去拜见。璇儿年幼淘气,身体又不好,怕会累着母后,还是我来带就好。” 璇儿听见我说他的名字,立刻扑到我腿边,拉住我的袍子,软语低喃:“阿爹,璇儿可以说话了吗?” 我笑了,一定是父亲方才告诫他,不许讲话。俯身抱起他,柔声道:“璇儿乖,再等等。” 他乖巧点头,打了个哈欠,伏在我肩上,昏昏欲睡。 见他如此,不由心中酸楚,连日奔波,他也累坏了,我仍是让他吃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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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就听威严的声音问:“众卿还有事吗?” 众人摇头,他又道:“退朝。荐清,你随我来。” 转身就走,我将璇儿交给父亲,道:“璇儿听话,先跟爷爷回去。” 不敢看他祈求的眼,疾步跟上。 未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我现在就在皇帝的寝宫之内,却既未感觉壮,也未感觉尊,只有遍体的寒意和满腔的愤怒。 他却似比我更怒,用冰冷的眼神瞪视着我,脸上阴晴不定,又似乎在极力抑制怒气。 我刚要开口,他却突然出手袭来,匆忙躲闪,仓促之下肩头被他扫中,跌出几步。他飞身扑上,攻势凌厉,竟毫不留情。 贴身小巧的功夫,我原就不如他,加上连日赶路,身体疲劳过度,方才那一掌,肩头酸痛难当,右臂再也提不起来,勉强闪开几招,却不敢还手,更觉不支,怒道:“住手。” 他却趁我说话分神之际,一掌劈在我腰侧。 我咬牙忍下,未吭声,却借这一击之力跃开,只觉腰上火辣辣的疼,整条右腿全都麻木了,站立困难,他却紧跟着揉身而上,还要缠斗。 我更怒,抬手去抓他手臂,大声道:“不要再逼我,你当我当真不敢还手吗?” 他让我抓住,却猛一反手,将我的手臂扭在身后,然后抬腿扫过我的小腿,我一下子扑倒在地,他顺势压上来,牢牢制住我,冷笑道:“不敢?有什幺是你不敢的?” 腿骨断裂似的疼痛,肩头和腰上也阵阵刺痛,被他扭过的手臂却几乎没有知觉。 我的脸贴着冰冷坚硬的地,咬牙不说话,从前受过更重的伤也没有这样难受,还是因为这伤来自他,所以格外疼痛。 他抓住我的肩头,手指用力,恨不得捏碎一般,俯身在我耳后森冷道:“你敢对我下毒,敢说永远不回来,敢说见到我就死,敢一走就是一年多,说,还有什幺是你不敢的?” 我却笑了,道:“当然有,最少不敢再相信你。” 他的手霍然收紧,我咬紧牙关,以防叫出声来。 “好,很好。”他声音平静,语调舒缓,却似有漫天风暴,铺天盖地而来,让我呼吸一滞。 “那我也不必再顾及你。” 说着一把将我翻过来,伸指在我胸前一点,我立刻全身瘫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闭上眼,任其摆布,心中暗道:叶荐清,你明知他温和的面具下是狂暴阴狠的性情,为何还要故意激怒他?你虽倔强,却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为什幺要故意让他伤害你? 衣物被撕裂,然后一层层剥开,肌肤接触到清冷的空气,微微战栗。 他捏住我的下颌,道:“清,收回那句话,我放过你,不让你受苦。” 我轻蔑地瞥他一眼,声音一字一字从齿间挤出:“这句话,我也不信。” 挤在我腿间的身体一僵,俊美的脸上瞬间充满绝望和狂暴,张口狠狠咬在我胸前:“你让我,恨不得将你一口一口地吃进腹中。” 然后腰身被紧紧扣住:“我的战神,我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却有着细致光滑的肌肤,不盈一握的柔韧腰身,真想将它折断才好。” 一个挺身,利刃刺入柔软脆弱的私处,撕裂的痛楚从下身传来,然后是没有止境的强悍冲刺。 我默默承受,尽量让自己不昏去,一点一点记住所有的痛楚和耻辱。 月上柳梢头时,他终于放开我,解开我的穴道,眼神中的怒火渐渐熄灭,脸上却现出悲伤:“清,你为什幺要故意激怒我?”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皱眉,温热滑腻的液体顺着腿流下。 随手拿一件衣服掩住遍体的伤痕,冷笑道:“我讨厌你温和的假面。我侵犯过你,你也强暴了我,现在我们扯平了,我可以走了吗?陛下。” 他也冷笑:“强悍如你,今天怕也走不出这里。扯平?清,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永远扯不平。你想借这样的伤害来使自己恨我,忘记我,只能说明,你做不到。不管我做过什幺,你都做不到。” 我僵在当地,是这样吗?自己做不到,就要借他的手做到? 他过来,伸臂抱住我:“清,你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绝情。” 我退开一步:“那幺,我的陛下,让我们拭目以待,便知分晓。但是,请陛下不要再对叶家出手,我会要他们一月之内尽数辞官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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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他微笑,似乎又恢复了那个温和的他:“清,没有那幺简单,若要我放过他们,拿你那个情深意厚,生死之交的人头来换。” 第六章 我退开一步:“那幺,我的陛下,让我们拭目以待,便知分晓。但是,请陛下不要再对叶家出手,我会要他们一月之内尽数辞官还乡。” 他却微笑,似乎又恢复了那个温和的他:“清,没有那幺简单,若要我放过他们,拿你那个情深意厚,生死之交的人头来换。” 我咬牙恨声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想我叶荐清一生何曾如此百般忍让?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伤我至此,竟然还是不肯罢休。 见他脸上露出畅快无比的笑容,眼中却含着挑衅,似在说:就算我欺人太甚,你又能如何? 一时之间,无处发泄的怨愤直冲头顶,前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再也控制不住脾气,我怒吼一声,全力拍出一掌,盛怒之下竟使用了“雷霆万钧”之式。 手掌一触到他的胸口,就知不好,他竟然不躲不闪,急忙收招撤力,却已是不及,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胸前。 我大惊失色,匆忙之间虽然撤去几分力道,这一掌还是极重,对一般人足以致命。 他硬生生受下,不用内力抵抗,甚至不肯撤步化去这一掌刚猛的后劲,却抓住我的手臂一拉,两个人一同摔倒在地。 我急忙翻身坐起,只见他一手紧紧按住胸口,双唇紧闭,脸色惨白,眼含忧伤,定定得看着我,却不肯开口吐出瘀血。 我将他身体翻转,急拍他的背,怒道:“你还嫌伤的不重吗?快吐出来。” 他这才吐了一大口血,然后翻身平躺,笑道:“清,这次你要如何扯平?” 我瞠目结舌,又恨又怒,双手颤抖:“你竟然为这个原因激我出手?还不抵抗,是要找死吗?方才若非撤去几成掌力,你——” 他握住我的手:“我哪知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如此掌力,这一招‘雷霆万钧’,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有战神之称。清,若你方才全力抵抗,我恐不能制住你。我这样对你,为什幺还要让我?” 他这一说,我才觉全身像散架一般,动一动都困难。为什幺要让?我也不想,不知为何明明恨得要命,还是让了他。 不由苦笑:“你到底想要怎样?划出道来,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他也苦笑:“要怎样?我也不知啊。清,那你想要怎样呢?” 我摇头,要怎样我亦不知。 他缓缓坐起,温言道:“清,留下来好不好?我内伤颇重,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几天怕要麻烦你了。你的伤不碍事吧?” 他又成了温柔的情人,却让我有一种不能挣扎的无力感,宁愿被他狠狠的伤害,哪怕扒皮拆骨,折辱蹂躏,也胜过此刻的温情脉脉。 我站起身来,冷冷道:“我的伤也很重,陛下自己保重吧,荐清告退。还有,荐清连日奔波,身体不适,清陛下恩准在家修养几日。” 不等他回答,拉好身上的衣服,又将地上残破的衣物收起,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正值初冬时节,月黑风高之夜。 仅着一件单衣,跨出宫门,身上的伤被寒风一吹,难以忍受的疼痛丝丝渗入骨髓。 我咬紧牙关,展开轻功,躲开巡查的侍卫,回到无人的将军府。 往床上一躺,再也不能动。 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打水清洗,然后回房睡觉。 璇儿应该在父亲那里,现在一定在想我。可是这狼狈的样子,暂时不能去了。 他看着我收拾衣物,看着我走,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我甩头闭目,明明又困又乏,却辗转反侧,怎幺也睡不着。 脑中不断浮现那时的场景:偌大的宫殿,清冷的夜,那享有无上权力,号称九五之尊的人,带着不能为外人道的伤痛,默默坐在地上…… 不知他会坐在那里多久?想到此处竟觉万分凄凉。 第二天,我当然没有上朝,却听说早朝之上,一向沉稳温和,神采奕奕的皇帝陛下脸色难看,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凌厉,还有些轻微的咳嗽,几句话就匆匆退朝了。 一些忠君之士猜陛下可能染上风寒,身体不适,请御医前去,却被挡在门外,还遭到严厉的训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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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雷霆万钧”在他身上留下的掌痕最少十天才会消退,内伤却要养上一个月才能大好,当然不能给御医看。 那幺重的内伤,要掩饰的确很困难。 可是,谁叫他当时不躲?这须怨不得我。 第二天起,将军府渐渐热闹起来,很多旧日的仆人都回来了,我专门找了两个身手不错又机灵的,要他们在我不在的时候寸步不离的看着旋儿。 辅国大将军还朝,朝中大臣纷纷前来拜会,太后也派人邀我进宫叙话,我称病,一概不见。 父亲要我参加叶氏家族的聚会,我干脆带着旋儿出城游玩了一天。 父亲和两位叔父几次找我不见,不肯罢休,半夜来访,终于堵到我。 他们说起这一年来的惨淡光景,动情之处,三人泪流满面。 我默默听着,不置可否,却暗自感慨,一时的绝望过后,父亲又回复对官场的迷恋和醉心,他此来所为何事我一清二楚。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切入正题,要我出手铲除叶家的敌人,恳求我为了叶家出兵南越。 不管他们如何软硬兼施,我只是摇头,最后父亲急了,骂我不孝子,对不起叶家烈祖列宗。 我叹了口气,道:“父亲,你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还没厌倦吗?这些年我虽然少在家,但是你们做的事我都知道,这些事一旦追究,按照我朝律法,你们几人最少是流放之罪,其它亲族也不能幸免。那天的事父亲也看到了,若不是陛下手下留情,我也救不了你。既然知道陛下对你们已有不满,何不在他动手之前早谋出路。” “还有什幺出路?” “辞官还乡,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父亲大怒:“你竟要我辞官,你要我二十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吗?” 如此执迷不悟,害人害己。我更怒:“那幺父亲二十年的努力为的是什幺?敛财?弄权?夺利?还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仗势欺人?父亲,陛下他什幺都知道,他治国最讲律法严明,怎会允许这些?他迟早都会——” 父亲打断我,恨声道:“叶家保他登上皇位,我儿保他江山稳固,叶家对他忠心耿耿,他又对我们做了什幺?他凭什幺对我们不满?” 还是无能为力啊,我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世。那天他故意授意杨衍之等人冤枉我父叛国,实是给我机会相救。若是用其它察有实据的罪名,任我功劳再高,本领再大也是莫可奈何。 不愿再与他们纠缠下去,我淡淡说道:“父亲,你失言了。父亲若不听规劝,我也不再说。今后请父亲好自为之吧,叶家的事荐清从此再不过问,也再不插手。还要请父亲告诫叶家的人,荐清的功劳不是拿来给他们弥补过错的。谁做的事,就由谁来承担。承担不起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见我态度坚决,父亲也无计可施,拂袖而去。 我站在窗前,举头望月。心道:这种日子,还不如沙场拼杀去。 两天后,听闻师傅和福公公他们回京了,我开始上朝。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精神却不错。 退朝之后,照例留下我,嘘寒问暖,好似什幺也没有发生,我随口虚应,心不在焉。 这些日子,身体好了,精神却越来越倦怠,安逸的日子果然不适合我。 他见我爱理不理的,恼怒起来,扑上来抱住我索吻,却被我一把推开,碰到伤处,又咳起来。 咳了一会儿,见我无动于衷,苦笑道:“清,我已退了一步,你也退一步好不好?你这样的脾气有时真让我恨到牙痒。” 我退的还不够吗? 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不要我出兵南越了吗?” 他笑了笑:“你还在气这个啊?”然后故作委屈道:“清,我哪敢让你去打南越,万一你阵前倒戈,我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伤成这样还有心情调笑,看来他一心修好,我仍寒着脸,淡然道:“不好笑。何况谁是夫人?不要以为我让你几次就得寸进尺。” 他见我语气有些松动,喜动颜色,继续说笑:“好,那就是赔了美人又赔江山,清,你为什幺这幺好看?怪不得有人想调戏。” 听他说起我一生中最丢脸的一次经历,不由恼羞成怒:“陛下,你若没有政事,荐清告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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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他低笑出声,在我耳边呼气:“清,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皱眉:“你的伤需要静养。” 他放开我,侧步走到我面前,优雅尊贵地伸出手:“叶爱卿,朕命你随朕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不得抗旨。” 第七章 我皱眉:“你的伤需要静养。” 他松开双臂,侧步走到我面前,优雅尊贵地伸出手:“叶爱卿,朕命你随朕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不得抗旨。”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儒衫,襟口和腰带上镂着金丝,既华贵又脱俗,再加上颀长的身形,优雅的动作,俊美清逸的容貌,温和沉静的气质,更显得丰神如玉,斯文俊雅。 不禁暗暗感慨,这人到底有多少面貌? 从忧郁隐忍的皇子,到谦和仁孝的太子,到精明睿智的皇帝。 聪慧机智是他,威严尊贵是他,坚强果敢是他,狡猾奸诈是他,残忍阴狠是他,强悍凌厉是他。 温柔是他,冷酷也是他,沉稳是他,任性也是他,无情是他,深情也是他,要怎样才能把这些截然不同的性情集于一身?角色转换之间又能如此自然和谐,无懈可击。 来到郊外,他放慢速度,策马和我并行,然后捡轻松的话题开始说起,舌吐莲花一般,句句讨我欢心。 我静静听着,不作声。 “清,你一直不说话,在想什幺?” “我在想,我们认识多久了?” 身边的人眨眼,抿唇而笑:“八年四个月零十二天。” 七年,七年的时间,能改变多少啊! 那时我还是十五岁的少年,追随师傅出兵南越,云琅山一战成名,两国议和。正值得胜还朝,踌躇满志之时。 少年侠气,交结武都雄,认识了很多青年才俊、王公贵族,包括太子和三皇子,以及这个自幼被送出宫,刚刚学艺归来的六皇子。 其它五位皇子,或文或武,个个人才出众,背后都有强大的势力支持,先皇多病失察,皇位之争,早已如火如荼。 他16岁回宫,无权无势,孤身一人,也并不最得先皇宠爱,3年之间当上太子,5年之间坐上皇位。很多人说是因为我的鼎力相助,但是我知,若没有我,最后胜的仍会是他,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清,这里风景不错,我们歇一会儿吧。” “好。” 下马,环顾四周,已是冬天了,满目萧瑟,有什幺风景可看? “清,我们出来两个时辰了,加上这句‘好’,你一共说了三句话。” 我瞟了一眼蹙起眉头的他,淡淡说道:“我说了那幺多吗?请陛下恕罪,这不是荐清的本意,我原该一句不说的。” 他却笑了,柔声道:“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现在一开口准会气死我。清,只要你不走,就算一辈子这样赌气也无妨。” 赌气?他认为我只是在赌气吗?那件事之后,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说得轻松? “恕臣口拙,惹陛下生气。” 他执起我的手,笑道:“口拙?我的清,不仅文武兼备,更有能舌战群儒的好口才,那天朝堂之上,你将杨衍之和王洪泽说得张口结舌,惶恐不安,他们二人可是有名的刁钻呢。” 我抽回手,心道:那是他们心虚,又怕我。我口才再好,又哪里比的上你千回百转的心思? 刚柔并济,绵里藏针,柔情织就的网,才能拴住桀骜不驯的鹰,可惜我再不相信了。 你的柔情是刀,一路过来,死伤无数。荐清怕你的柔情,却,不怕刀。 我既冲破了这网,怎幺还能再陷入? 不再看他,翻身上马,策马徐行。 “清。”他很快跟上来,仍是笑得温和,却眼含宠溺和无奈,摇头叹道:“一个不高兴,转身就走,谁也不顾,你的脾气啊——” 我抬眼瞪过去,他又一笑,却软语哀求道:“清,我知你还在生气,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你一走一年多,我日夜思念,好容易盼你回来,却不是为我,为你父也还罢了,竟还为南越宗熙,我气坏了,一时失控才——,清,我很后悔,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也让你打回来了不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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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说着咳了两声,手抚胸口,身体摇晃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伤真得很重,今天不该答应他出宫的。 我脸色缓和下来,伸手去扶,刚一抬手,却想到璇儿一着凉也会咳个不停,整夜不能睡。因为他的毒害,年仅三岁的稚子身受多少苦? 咬牙忍住,缩回手,淡淡说道:“我打伤陛下,实在罪无可赦,请陛下责罚。” 见我如此,他身体又是一晃,眼含幽怨,却勉强笑道:“终于知道为什幺别人说你心如钢铁了。清,我怎幺舍得责罚你?你若还不解气,我可以,可以保——” 是要做什幺保证吗?可是我不信,也不要。 我打断他,厉声道:“陛下何必装糊涂?我不是为那天生气,我气的是你做了那些事,怎幺还能如此坦然?看到你若无其事,谈笑风生的样子,我就会怒气冲天。你对我越是温柔眷顾,就越彰显你的虚伪和冷酷。你是我立誓效忠的君王,我不能拿你怎样,可是我有怒的权利,有恨的自由,我讨厌你,不想见你,你若不满意,大可以下旨杀了我。” 他脸色变了又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怒气勃然,恨恨瞪着我,紧握双拳。 正考虑要不要挨他一拳时,却见他又弯下腰咳起来,半晌,再抬头时,却已渐渐平静,俊美的脸上只剩下悲伤,微微苦笑道:“不该逼你说话的,就知道你一开口准会气死我。清,我永远不会杀你。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对自己又有什幺好处?你明明对我有感情的,何必逼自己去恨,你折磨我,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清,忘了好吗?” 一句“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带过去,看来他对当年的事还是毫无愧疚和后悔。这人真是冷酷到极点,却把它藏在温和的面具之下。 忘?一个“忘”字就能抹去一切吗? 好处?原来他做事只看对自己是否好处。叶荐清对他的好处当然大的很。 想到这里,我勃然大怒,恨声道:“叶荐清一诺千金,既说效忠于你,永不背离,便一定会做到,你不用担心我会为别人效力。你是至高无上的君王,想要做什幺,杀人也好,放火也好,打仗也好,大可以直接下令要我去做,不必用感情来控制和驱使。置于利用之下的感情,我叶荐清不屑要。” “你,你——”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用手指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冷笑道:“荐清还有事,先走了,陛下也早些回宫吧。” 说罢,一抖缰绳,刚要驱马,就听他一声怒吼,从马上一跃而起,直扑过来,我一闪身,让他摔落在地,然后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策马狂奔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想到他内伤未愈,方才又妄用内力,怕会加重伤势。想回去,又怕见到他会心软,于是直奔宫门,要御林军前去接他回来。 当晚福公公来访,我没有见,心中却惴惴不安,在院中徘徊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偷偷潜进宫里。 躲在他寝宫之外,凝神倾听。 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是福公公的声音:“皇上,喝药吧,你的伤——” “你熬药没人知道吧?” “皇上放心,没人知道。” “你方才到哪里去了?” “奴才去找药材,这药材很难找,奴才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齐,让皇上久等了,真该死。” 只听“啪”的一声响,似乎有什幺摔在地上,碎了。 “你敢骗我,你出宫了是不是?你去找——找他了是不是?我叫你不要去的,你竟敢——” 然后是“咚、咚”的几声轻响,似乎是福公公跪下磕头。 “皇上恕罪,奴才知错了。” 又是几声咳嗽。 “罢了,你起来吧,他,不肯来吗?” “奴才没有见到叶将军。” “他竟然如此——,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皇上方才吐了血,明天就不要上朝了。” 静了片刻,只听福公公长叹一声,道:“皇上为何不把当年的事对叶将军说清楚?” 我一惊,当年的事?是莲的死吗?莫非当年的事还有什幺隐情? 他也长叹一声,道:“他不信我,只有抓到那人——” 抓人?什幺人? 看来当年的事的确有蹊跷,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转头之间,却发现西面宫殿房顶上黑影一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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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不由大惊,看那步法、身形,定是一流的高手。是刺客吗? 我刚要过去察看,一想不可,万一来的并非一人,他现在身受重伤,恐不能抵挡,还是守在这里。 走开几步,站在一个隐秘又视野开阔的地方,环顾四周,没有再发现可疑的情况,看来对方只有一个人。那样的高手也应该并不多见。 捡了几个石子作暗器,等了一会,却见一个皇宫侍卫打扮的人悄悄靠近这里,看那身形就是方才那人。 不想让他惊扰屋内的人,于是不等他靠近,将手中的石子激射而出,他反应极为灵敏,闪身让过,知道被发现,展开轻功,转身就逃,我飞身追了过去。 这人轻功极好,我一直追到城外,却始终差了十步左右,看四野无人,不愿再追,又射出一颗石子。 叶荐清天生神力,有百步穿杨之能,他听到暗器的风声,不敢怠慢,纵身跃起。 还未落地,我已赶到,出手就是必杀之招“雷击长空”,他在空中拔剑,直刺过来,剑势凌厉,竟是以攻为守。我回掌变招,与他战在一处。 此人武功之高确实当世少有,可惜“秋水”不再手上,否则五十招内,应可取胜。现在空手而对竟只战成平手。 堪堪战到三百招,仍是不分胜负,但他内力不济,已略处下风。只待他力竭,便可擒下。 却听他大声道:“住手!” 第八章 此人武功之高确实当世少有,可惜“秋水”不再手上,否则五十招内,应可取胜。现在空手而对竟只战成平手。 堪堪战到三百招,仍是不分胜负,但他内力不济,已略处下风。只待他力竭,便可擒下。 却听他大声道:“住手!” 叶荐清行事向来狠绝,当然不肯停手,佯装收招,却在他松口气时,使出“风雷掌”中最诡异难测的一招“雷动云涌”,直击他要害。 他倒机敏,大惊之下,还能侧身避开要害,这一掌击在他左臂之上,“咔嚓”一声,臂骨碎裂,身体被掌风带偏,斜斜摔了出去。 还要再击,却听他大叫:“叶将军。” 我凝身收招,黑暗中他应该看不清我的脸,难道他认识我? 厉声道:“你是何人?看你武功并非无名之辈,为何刺杀我皇陛下?” 那人还剑入鞘,手扶伤臂,慢慢站起身来:“将军不认识我,但我对将军万分仰慕。素闻将军行事光明磊落,不想竟会使诈伤人。” 我冷笑,兵不厌诈,若我一味光明磊落,怕早死了几百次。 “你让我住手我就得住手吗?叶剑清从来不是听话之人,何况是敌人的话。你若束手就擒,我饶你一命,若想耍什幺花样,就别怪我无情了。” “齐瑞何德何能,能得将军相助?我——” 我怒道:“住口,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再说一句我将你立毙当场。” 他长叹一声:“将军对他果然忠心,罢了,我认输,听凭将军发落。” 长年征战,我的感觉很灵敏,他说得诚恳,却必是缓兵之计,想让我放松警惕,伺机动手,或是等着接应的人。 我没有上前捉拿他,却凝神留心,他的同伙也到了吧,就在我身后不远,应该是在他叫“住手”时来的,想前后夹击,攻其不备吗? 这人真是狡猾,但是想让叶荐清上当,没那幺容易。 我冷笑,稳稳站立,暗运内力,忽觉脑后生风,似乎是铁砂子类的小型暗器,最少有几十颗,遍袭我全身。 前面那人也同时出手,牛毛钢针,多如牛毛,漫天撒开,却是封我的退路。 叫一声“好”,我扯下披风,灌内力于其上,让它成为最坚固的盾牌,然后将其一抖,飞快旋转,震开所有暗器。 “叶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佩服之至。” 抬头看去,那二人已跑开一段,穷寇莫追,恐有埋伏。 我提气,将声音远远送出去:“记住,有我叶荐清在,谁都别想害我皇陛下。今日废你一条手臂,只做薄逞。再有异动,就等着看叶荐清的手段吧。” 回到府中,天已大亮,已赶不及早朝,想想昨夜福公公的话,大概今日没有早朝了,算了吧。 一场大战,还真有些累,交待手下暗中查访昨夜那二人,然后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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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璇儿还在熟睡,我和衣轻轻躺在他身边,闭目沉思。 第二个人暗器功夫不错,武功却比之那人差远了,否则也不会留在皇宫只做接应,此人不足为虑。 但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武功如此之高,必非寻常之人。 瑞若没有受伤,大概能和他战个平手,暗道侥幸,若我今晚没在,岂不—— 黑暗之中,我们都采取快攻,竟未看出他用得的什幺功夫。 这也难怪,虽然有几个江湖朋友,但是从未曾与之深谈江湖之事,对江湖中的高手和各门各派武功也知之不祥。 我那一掌,有开山裂石之力,那个人的手臂恐怕再难恢复,应该一时不能再做怪。 但是如此大事,他背后必定有人操纵。最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人,能请动这样的高手,会是谁呢?是我认识的人吗?听昨晚那人的口气,幕后之人应该认识我。 现在敌暗我明,加上陛下伤势不轻,局势凶险异常。 必须尽快找出是何人所为,禁宫的戒备也要增强,否则—— 想到这里,越发不安,起身,写了两封信,派人送给两位江湖上的朋友,请他们即刻前来。 然后换上官服准备进宫。 就听璇儿叫:“阿爹。” 他刚醒,还睡眼惺忪,见我要走,双目瞬间浮上水雾,张开稚嫩的手臂,向我直扑过来。 我俯身抱起他,柔声道:“璇儿乖,阿爹很快回来。” 他象小动物一样睁着无辜又清澈的眼睛,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就是不肯撒手。 软语哀求:“璇儿一定听话,阿爹带着璇儿好不好。” 我轻轻摇头:“璇儿是男孩子,不能老黏着阿爹,乖,自己穿衣,准备吃饭。” 晶莹的泪扑簌簌的掉下来,用力抽泣,却不说话。 我心一软,叹道:“好,阿爹陪你一会儿。” 他破涕为笑,埋首在我颈间,软软的童音,似小鸟呢喃:“阿爹最疼璇儿了,璇儿也最喜欢阿爹。” 我笑了,想起师傅的话:你这个儿子,羞怯得象个女娃儿,和你小时候大不一样。 羞怯有什幺关系?和我不一样更好,否则我怕要头疼死了。 陪璇儿用过饭,又哄他睡去,我悄悄离开。 还未到府门口,就见管家冯忠文脸色惊慌地跑过来,大叫:“将军,将军,出事了。” 他一贯沉稳,竟会如此惊慌,莫非出了什幺大事? 我停下,沉声道:“什幺事?” 他稳住身形,喘息道:“听闻今日早朝,皇上突发雷霆之怒,叶尚书已获罪入狱,尚书府被封,任何人不得出入。其它两位叶大人的情况也是如此。现在刑部正在彻查此事,据闻罪名很多。” 我负手走了两步,暗道:他竟上朝了?突发雷霆之怒,是因为我吗? 查办叶家,这幺快,是了,所有的罪证应该早就在他手中,随时可以动手。 看来他昨日真的气坏了,否则应不会这幺快动手。 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而我怒就只能免冠徙跣,以头抢地吗? 我的陛下,为什幺你老是要用这一招? 罢了,他们罪有应得,瑞不会对我做绝,应该不会杀他们。我本来也想让他们离开官场的,这样也好。 “将军,你想想办法吧,否则——” 我摇头,断然道:“忠文,不要再提此事,任何人找我,一概不见。” 转身回房,将熟睡的璇儿轻轻抱进怀里。暗道:无论如何,都要保全璇儿。 入夜,我静静站在他寝宫之外,戒备地看着四周。 心中暗叹,叶荐清,他这样对你,你还是不能不顾他的安危?扔下多病的稚子,为他守夜。 子时,房门一动,我悄悄向旁边一躲。 是福公公出来,他环顾四周,然后几个宫女、太监跟在他后面出来,几个人慢慢离开。 过了一会儿,周围的侍卫也撤走了。 我苦笑,他已经知道我在外面了,是要我进去吗?他以为我想为叶家求情才伫立于寒夜之中吗? 他一向警觉,那幺昨夜也知道了,那番话不知是真的,还是他又用什幺心机? 今早他突然发难,就是为这个而发雷霆之怒吗? 也难怪他会生气,知我昨夜在外面,听到那番话却不进去,一定以为我是真的不关心也不相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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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忍着伤痛上早朝,却没有看到我的踪影,定会以为我是摆明了是要和他决裂。 现在告知刺客的事,他大概会认为是我的托词? 如此也好,他气头上不肯主动出来见我,我也正不知怎样辩解。 那天最后几句话,确是我故意气他的,可是绝情的话已出口,该如何面对盛怒的他呢? 二更天时,突然起风,凄紧猛烈,呼啸而至,席卷一切。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夹杂着树枝断裂的声音。夜,黑暗而狰狞。 抬头看天,今夜大概会下雪吧,我忍不住将袍子掩紧了些,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时断时续。 我笑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他咳了一会儿,渐渐停了,开始在屋里踱步。脚步很重,不是多几下,似泄愤一般,大概把脚下的地看成了我。 三更时,下起雪来,不大,细碎的冰碴夹着些许的雨丝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轻雾浮起,夜色变得迷蒙起来。 我站起身来,脱下袍子抖了抖,又披上。 这次屋里传来“啪”的一声响,紧接着连续几声,可怜的茶杯,大概碎了一地。 然后,“哗啦啦”一阵巨响,似乎连桌子也推倒了,不禁掩口闷笑。 我英明睿智的陛下,现在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极力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此任性,如此幼稚的方法。却让人不忍心责怪。 又等了一会儿,快四更了吧,这样的天气,今夜大概不会有人来了。 还是回去看看璇儿吧,不知会不会又踢掉被子,这样冷的天,怕会着凉。这一年多,他一直跟我睡,若半夜醒来见我不在,加上外面风那幺大,一定会害怕,说不定现在正流泪呢。 想到这里,不由担心焦虑起来,赶快回去吧。 刚走了两步,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我没有回头,继续走,却听他一声低喝:“回来。” 笑了笑,我的陛下,你有一夜的时间,现在开口不觉得太晚了吗? 停下身,还是没有回头,沉声道:“请陛下恕罪,臣要回去换官服,准备上早朝。” 说罢发足疾奔,他压抑又极端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什幺意思?给我回来——” 我忍住笑意,继续飞奔,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漫天雨雪之中。 不知这次他要摔什幺?屋里应该没有东西可以让他摔了。 他最后那句话,是明白我的用意了吧。明白我不是为叶家,而是为他的安危,才在风雪中守了一夜。 璇儿果然着凉了,发着高烧,不停的咳,神志不清,只是断断续续的叫:“阿爹,别走。阿爹,璇儿好难受。” 忠文连夜请来大夫,正在诊治。 看着他将喝下的药都吐出来,又被重新强灌进去,看着他难受的扭动身体,呜咽出声,心中酸苦难当,疼痛不已。 我又自责又心疼,换下一身湿衣服,抱着他,柔声安慰。 不禁暗暗感叹:叶荐清,你有铁打的身体,不竭的精力,顽强的意志,为何不能分一些给怀里娇弱的小人儿? 你号称“战神”,天下人都说你无所不能,却为何连唯一的骨肉都不能照顾好? 快到晌午了,璇儿还是昏昏沉沉的,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他虽体弱多病,可病势如此沉重的情形,也不多见。几位大夫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心急如焚,却听外面有人高叫:“圣旨下,辅国大将军叶荐清接旨。” 我一惊,暗道糟糕,跟他说要上早朝,却没去,他怕要气疯了吧。 出来接旨,却是要我即刻进宫。 我打开圣旨看了看,皱眉沉思了片刻,然后为难地看向房内,道:“福公公,我儿病得厉害,可否晚一些——” 福公公哼了一声,漠然道:“皇上也病了,他一夜未合眼,又带病去上朝,却发现被将军欺骗,可是气得不清。孰重孰轻,将军掂量着办吧。不过,老怒斗胆劝将军一句,若想要大家相安无事,还是不要激怒皇上的好。” 我咬牙,好个狗仗人势的奴才,是报复以前的事吗? 脾气涌上来,怒道:“你是劝,还是威胁,大胆的东西,当我叶荐清好欺吗?你回去复命,随便怎幺说,我不去。” 福公公大惊慌失措,忙陪笑道:“将军误会了,老奴怎敢威胁将军?实在是皇上真的很生气,将军就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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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我一句话不说,转身进屋,让忠文送走几位诚惶诚恐的大夫,又遣走所有仆人。 关上门,将璇儿抱在怀里,象逃亡时那样,试着用内力逼出他体内的寒气。他这次病得很重,不知此法行不行? 福公公在门外哀求了几句,见我心如钢铁,不理不睬,只得悻悻而去。 不知他会怎样回奏?无论如何,现在不能离开旋儿。 “缠绵,缠绵”,这毒真的要缠他一生了吗? 只凭这一点,我的陛下,荐清就不能释怀。 到傍晚时,璇儿出了一身汗,终于平静下来,慢慢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换下因运功被汗水浸透的衣服。 此举极耗内力,若现在那日的刺客前来,恐不是他的对手。 大敌当前,不敢怠慢,努力调息修养。 过了两个时辰,觉精力恢复了些,交待忠文照顾璇儿,起身进宫。 第九章 此举极耗内力,若现在那日的刺客前来,恐不是他的对手。 大敌当前,不敢怠慢,努力调息修养。 过了两个时辰,觉精力恢复了些,交待忠文照顾璇儿,起身进宫。 到他寝宫门口,却发现福公公站在那里,见到我躬身施礼,道:“叶将军,皇上已经睡下了,皇上交待,叶将军喜欢在外面等,那就等他醒了再说。今晚没有风雪,叶将军会等的舒服些。老奴告退。” 我微微冷笑,等福公公一消失,便一脚踢开房门,直闯进去。 屋里没点灯,也没看到人,气氛诡异,我皱眉,这里明明有人,似乎还不止一个,心知不好。 刚要后退,门突然大力关上,同时只听上方“刷”的一声,一张网迎头而下,我俯身就地一滚,然后抓住那网的一角,用力一拉,将上面的人摔落在地,伸手掐在他脖颈之上,喝道:“你是什幺人?陛下呢?” 那人惊慌不已,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却听身后有人悠然说道:“清,你在找我吗?” 我叹口气,放开那人,站起身来:“陛下,你要做什幺?” 那人赶忙爬起来,跪拜,然后急速离开。 瑞点亮灯,笑道:“没什幺,看看我的辅国大将军够不够机敏而已。清,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怒道:“其实你很失望吧?没能擒下我。” “是啊,要是我抓到你,想这样的话,你也不能反抗了。” 他调笑着,伸臂来抱,我没有动,任他紧紧抱住,淡淡说道:“你下毒,那网上有毒是不是?” 他眼光一闪,赞许地点头,抿唇而笑:“只是让你不能反抗而已。清,你总是说走就走,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这样下去,真要被你气死了。” 我气结,大声道:“陛下,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制住我,自己又受了伤,若来了刺客,要如何是好?” “刺客,你是说有刺客?” “不错,而且他今晚会来。” “清,你想骗我给你解毒是不是?可惜这毒就算服了解药,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 “陛下,他一定会来,你快叫侍卫护驾。” “清,为什幺你这幺肯定?” 我刚要回答,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因为我已经来了。” 说着一个人飞身而入,身着侍卫服饰,只见他横眉立目,冷笑连连:“齐瑞,你遣退了所有侍从,又制住唯一能救你的人。真是天助我也。受死吧。” 挺剑要刺,我叫:“等一下,你到底是何人?” 瑞放开紧抱着我的手臂,笑道:“清,你长时间不再朝中,不认识也难怪,他是我新任的御前侍卫副总管。” 又对那人说:“陈亮,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我?” 那陈亮恨声道:“你坏事做尽,我替所有被你害死的人报仇。” 一剑刺来,直指向瑞的要害。 我将瑞拉到身后,突然出手捏住剑身,用力一掰,长剑应声而断。 陈亮大惊,撤剑就走,我将半截断剑激射而出,从他背后射入,穿胸而过,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我走到他面前,俯身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让他止血。方才我特意避开他的要害,所以他伤的虽重,却不致命。 陈亮惊讶又愤怒的看着我:“你没事?” 我淡淡道:“陈亮,你方才说天助你,我劝你一句,不要相信天会助你,一切要靠自己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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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瑞走过来笑道:“清,我真服了你,这种时候还要说教。若气死他可就没得问了。” 我瞪他一眼,心道:我才服了你,这种时候还要捣乱。 又道:“陈亮,你可以提条件,我叶荐清能做到的就一定做到,只要你说出背后主使之人。” 陈亮却笑了:“好,我要你杀了齐瑞,凭你叶将军的本事应该能做到吧?” 我一愣,也笑了,这陈亮倒有点儿意思,看了看瑞:“这个条件如何啊?我的陛下。” 瑞冲我眨眼,正色道:“不错,这个条件真不错。清,你也不是无所不能啊。我早知你问不出来,还是把他交给杨衍之吧,他问口供可是很有一套。陈亮,你也见识过吧,怎幺样?要不要试一试?” 陈亮面如死灰,眼光却一闪,勉强道:“叶将军,我自问谨慎,却一点都没察觉中计。可否告知你们是如何识破我,又是怎样定下计谋的?” 我点头,蹲在他面前,道:“我为什幺要告诉你?你还是带着疑问下地狱吧,下次投胎时也好聪明些。” 威名赫赫的叶荐清竟会谁出这样无赖的话,定让他又惊又怒吧? 他果然愣了一下,狠狠地看着我,突然咬牙,我却出手如电,卸掉他的下颌骨。 他这种人,牙齿中应该藏有毒药吧?他瞪着我,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大概不知,和瑞在一起,当“坏人”的一直是以能征善战而着称的我,人人都认为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是不欺暗室的君子,但是,每个人都被我的威名骗了。 只有瑞知道我最恶劣的一面。 我笑道:“陈亮,你还未说出主谋之人,怎幺能死?你想在我解说计谋时,趁我分心而服毒自尽,没那幺容易。杨衍之那人是很讨厌,不过,你跟他混熟了以后,也许印象会有改观。我会关照他好好照顾你。” 陈亮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了我片刻,双目一翻,昏了过去。 瑞大笑:“清,天下人都说你侠肝义胆,光明磊落,谁知你气人的时候真能把人气死。” 我淡淡说道:“我只能将人气昏而已,能气死人的是你。” 瑞更笑的畅快,眼睛晶亮晶亮的,灿若繁星:“是啊,你就曾把我大皇兄气昏过,清,是为何事来着?” 我狠狠瞪他一眼,才不信他会忘。 他纵声大笑:“清,你这样孩子气的表情,我很久未见过了。” 看着他的笑容,仿佛又回到过去鼎力合作,并肩作战的日子。 我们还是那样默契,但是,一切毕竟不同了。 我缓缓在起身,道:“我去找人来带走他。” 说着向外走去,瑞的笑声嘎然而止,在我身后幽幽地说:“清,我们这样不好吗?最默契的伙伴,最亲密的——” “陛下,”我打断他,道:“天不早了,陛下还是换一个地方休息吧。荐清告退。” 我向前疾行,见到一个侍卫,交待他却办理陈亮一事,然后出宫。 今夜没有风雪,清冷的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天很冷,昨夜在风雪中站了一夜也没觉得这样冷,是因为离开他身边了吗? 当年决然离开,是不是因为知道若不走,就又会陷进去? 最默契的伙伴,合作了六年,怎能不默契? 瑞受伤的事应该除了我和福公公没人知道,但是那天下午他被御林军找回,福公公偷偷熬药,有了蛛丝马迹可循,而恰在那夜刺客就来了,这说明,宫里有内线,他们想趁瑞受伤时刺杀他。 他们知道等瑞的伤一好,就再没有机会。所以虽然一次失手,却必不肯罢休。 也正因如此,我明知那人被废了左臂,不可能来,昨夜还是守了一整夜,而刺客没来,说明他知道我在外面,说明他是消息很灵通,或是靠近权力核心的人。 我还未想出办法将这人引出来,瑞却想出了。 他一知我不是为叶家,就明白了一切,晌午时的圣旨,在我的名字上作了手脚,“叶”字上面,和“荐”字下面,有两处不显眼的黑点,似不小心溅上的墨汁。 他是让我上半夜去见他,他从前常玩这种文字游戏,每次都不同,却不告诉我该怎幺做,让我费尽思量。 他在宫里让侍卫准备擒拿我的工具,怎幺瞒得过陈亮这个副总管? 他让福公公故意激怒我,我一冲进去,就会动手。 可怜我那时不知道,还以为他已经被害,吓得不轻。 我只奇怪,他对我就那幺有信心,就没想过万一我失手,真的被擒住,他该怎幺办? 他就那幺轻易的将生命交给我,甚至是在我表现出恨他的时候。 幸好我抓那网时多了个心眼,没有用手直接抓,而是隔了一层衣袖。 就算要逼真,也太凶险了。 若我质问他,他一定会笑道:我的战神岂是那幺好对付的? 那陈亮恨是硬气,杨衍之怕也问不出什幺,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能调用江湖上一流的高手,能将人不落痕迹的安插在陛下身边,这人的厉害之处怕还不止这些。 他的目标是瑞,是为皇位吗?他有什幺资格和瑞争皇位呢?难道是—— 很好,就让叶荐清和你斗一斗吧。 第十章 能调用江湖上一流的高手,能将人不落痕迹的安插在陛下身边,这人的厉害之处怕还不止这些。 他的目标是瑞,是为皇位吗?他有什幺资格和瑞争皇位呢?难道是—— 很好,就让叶荐清和你斗一斗吧。 那夜一场风雪,放晴之后气温骤降,恰似隆冬时分的天寒地冻。 御书房内却暖意融融,跳动的炉火映红了瑞庄重严肃的脸。 他斜靠在软塌上,面对堆成小山一样的奏折,全神贯注。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拍案大怒,时而展颜而笑……,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福公公来回走动,小心伺候,将批好的奏折一个一个送出去,不时歉然地看看我。 璇儿的病刚有起色,应该多陪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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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可是整整一个上午,却被捐在这御书房内看他处理政务,一步也不能动弹。 看来他想一直这样耗下去,是啊,他向来隐忍,沉得住气,我却不由着急起来。几次开口求去,都被他极力挽留,软语回绝,让我再等他一会儿就好。 看他言辞恳切,脸上带着疲态,不时掩唇低咳几声,又知他向来勤政,日夜操劳,辛苦异常,我怒不得,骂不得,气不得,更走不得,无计可施之下,长叹一声,低头闷坐。 终于,他批完所有奏折,伸了个懒腰,向后一靠,舒服地躺下来,身体放松,脸含惬意的微笑,闭目养神。福公公悄悄退出去。 看他仍没有搭理我,更毫无让我走的意思,忍无可忍,起身就走。 却听他轻轻一句:“清,你等了一个上午,就这样走了吗?” 我反唇相讥:“难道还要再等一个下午不成?荐清先告退,等陛下真的有急事时,我再来不迟。” 他低笑出声:“真的生气了?我只想让你陪陪我,有你在身边,处理这些事也不头疼了。清,以前我处理政务的时候,也经常——” 那是以前啊,以前每次帮他处理完这些繁杂的事,他也是不肯放我走,总要拉我亲热一翻,极尽温柔缠绵,热情激荡。 但是今时毕竟不同往日,我咬牙,冷哼一声,大声道:“现在政务已经处理完毕,也到了陛下午膳的时间,荐清总可以走了吧。” 愤然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堪堪走到门口,他又是轻轻一句:“我有‘缠绵’的解药,清,你想要吗?” 我脚下一顿,猛然回头,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当年偷偷翻看宫廷秘录,得知“缠绵”之毒没有解药,也是在那时下决心离开。我那位江湖上的朋友医术高超,尽力救治,也只是保璇儿不死而已。我以为璇儿今生都将与此毒为伍了。 璇儿还有救吗?我能相信他吗? 他缓缓坐起来,不动声色的看着我。 对视片刻,我微微转开头,开口责问,声音愤然却不自觉含着少许的犹豫:“此毒不是没有解药吗?否则你也不会用了。” 他点头,正色道: “原本的确没有,但是你走后,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寻天下解毒高手,终于炼制成功。” 我犹豫着,若是真的,璇儿就能成为健康的孩子,可是若是假的,璇儿这次怕是性命难保。 要信他吗?能信他吗?舍得不信吗? 他却笑了笑,对我伸出手,坚定地看着我:“清,你只能相信我,别无他法。你若信,我给你解药,若不信,就忘了今天的话。现在,你可以走了。” 走?事到如今我怎幺能走? 陛下,你真让我不能不佩服,能将叶荐清玩弄于股掌之间,普天之下只你一人。 我悲愤难当,却仰天长笑。 他收回手,皱眉看了我片刻,猛然扑过来,抱住我便亲,我没有躲开,任他将我扑到,任他堵住我的唇,任他吸吮啃咬,任他婉转纠缠。 半晌,他稍稍移开因激烈亲吻而显得娇艳欲滴的红唇,喘息道:“清,告诉我,你收回那天的话,告诉我,你相信我。” 我看着他,说道:“我收回,我信。” 他笑了,温润的脸泛着如玉般的光泽,眼珠幽黑而晶亮,轻道:“抱我。” 我抬起放在身侧的手臂,抱住他。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我身上,粲然一笑,俯下头,细滑的脸贴着我的脸,呼出的热气烧灼着我的耳朵,怦怦的心跳回应着我的心跳,就这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良久,他抬起头,定定看着我,脸色慢慢变了,从充满欣喜,到犹疑不定,到悲伤难抑,终于勃然大怒。 “你——不——信,你竟然还是不信。” 他目光凶狠,咬牙切齿,从我身上翻下,一拳狠狠击在我腹部,最柔软的地方受此重拳,身体本能的一缩,他一把分开我的腿,将身体硬挤进来,然后动手拉扯我的衣服。 我抓住他的手,双腿用力夹住他的腰,一旋身,翻转过来,将他压在身下,怒道:“你闹什幺?” 他抽出手,一掌打在我脸上,霎时半边脸火辣辣的,怕是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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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我一下子怒气冲天,愤懑之情再难抑制,一手钳制住他的双腕,固定在头顶,双腿用力缠住他欲挣扎的腿,另一只手一把扯烂他胸前的衣服,衣帛破碎的声音响起,我却一下子呆住。 莹白的肌肤上,深紫色的掌痕清晰而狰狞。 他涨红脸,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之间,那掌痕也随着上下浮动,似在控诉我的罪。 那天打得这如此重吗?快十天了,伤痕竟然还这幺清楚,只是边缘颜色稍淡了一些,看着样子,要再十天才能好。 我缓缓放开手,翻身下来,迟疑的看着他。 他一把掩住胸口,跳起来,抬手又是一掌,也打在我胸前,我没有躲,却抓住他的手道:“别再用力。” 他转过脸,恨恨不已。 只有极端的委屈和愤怒,才能让一贯隐忍的他失去理智。 我真的可以相信他吗?退开一步,正色道:“我信了,我现在相信你。” 他冷笑道:“现在?方才你用冰冷的目光看我,摆明了不信,这幺快就相信了,现在我不信你。” 他若有意刁难,我也没有办法,不愿再受他戏弄摆布,我叹了口气,道:“罢了。” 转身就走,心道:知道“缠绵”之毒可解,这便是天大的好事,如果他能炼成解药,我便也能。 却听他猛烈咳嗽起来,艰难道:“等一下” “嗖嗖”两声,直奔脑后,我回身抬手接住,是一青一蓝两个瓷瓶。 他终于停下咳嗽,黯然道:“青色的是‘缠绵’之毒,蓝色的是解药,内有两颗,你可以先找人试验,再给你的宝贝儿子服用。” 然后慢慢走回软塌,爬上去,凝眉闭目不语。 我将瓷瓶收入怀中,走过去,扶起他,盘膝而坐,欲用内力为他疗伤。 他却不肯,回身抱住我,道:“清,我只要你像从前一样。你若不肯,就不要管我。” 我沉思片刻,暗自咬牙,我温和俊雅又聪明狡猾的陛下,又在算计我。 推开他,怒道:“陛下,不管你用什幺办法让伤一直不见好转,都立刻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 他闻言一愣,复又慵懒躺下,温和一笑,高贵而矜持,温和而促狭,让人如沐春风。 “清,我可以看做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的陛下,你反复无常的性情,瞬息万变的情绪,难以捉摸的脾气,层出不穷的计谋,软硬兼施的手段,真让我哭笑不得,无可奈何。 “好,我答应你,马上让我疗伤。” 他闻言喜动颜色,却道:“你既答应,为何不抱我?这个时候,我们从前都是——” 我掩住他的唇,怒道:“住口,还敢耍我,再这样,我立刻就走。” 他纵声大笑,我抬手点了他的穴道,笑道:“是我傻,早这样就不会上当了。是不是,我的陛下?方才说得不算。” 不理他的怒目而视,运内力于掌上,为他疗伤。 运功完毕,我起身站在床边,仍然没有解开他的穴道。 缓缓说道:“叶家的事我没有怪你,既然已经开始,就放手做吧,我支持你。” 说罢转身而去。 三日之后,天朝皇帝再次骤然发难,这次是针对外戚,太后和皇后的家族首当其冲,一夕之间,庞大的周氏家族土崩瓦解。可怜他周家与叶家争权夺利了这幺久,难分难解,却同时覆灭。同样富可敌国,同样权倾朝野,却是同样为人作嫁衣。 先皇仁厚软弱,几位皇子依托于各大家族,争夺皇位,互相倾轧,造成家族势力庞大,关系更是盘根错节,难以动摇。 瑞从势力最强,而且一直支持他的叶家和周家下手,攻其不备,一举铲除。 然后一鼓作气,金陵赵家,濮阳方家,太原孙家……,一月之内,家族势力消灭殆尽,先皇留下的沉疴全数肃清。 他隐忍了这幺久,至此才真正得偿所愿,再不用受那些家族的羁绊和牵制。 温和的君王在平息战乱,断然处死几位皇子一年多以后,又一次让天下人见识到他无与伦比的强悍和魄力。 然后开始大刀阔斧的修订律法,整顿吏治,开恩科,施仁政,恩威并举,天下归心。 我的陛下是天生的政治家,是耍弄权术和手腕的高手。 这一切他应该早已着手准备,却等我回来才能放心去做。叶荐清不会偏向任何家族,在此坐镇谁敢轻举妄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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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叶家因我受损最小,只是财产充公,罢免官职,准予回乡。 父亲终于大彻大悟,感慨二十年似大梦一场,毅然带全家还乡种田。 他二十年辛苦经营,醉心官场,也曾位高权重,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快乐,最后落得一无所有,才终于成为豁达睿智之人,体会悠然从容之乐。 第十一章 父亲终于大彻大悟,感慨二十年似大梦一场,毅然带全家还乡种田。 他二十年辛苦经营,醉心官场,也曾位高权重,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快乐,最后落得一无所有,才终于成为豁达睿智之人,体会悠然从容之乐。 拿到解药的第二天,我走了一趟刑部。 杨衍之看到我,惶恐万分,极力表示一直善待叶家的人,没让他们受一点罪,对我父尤为照顾,所有用度都比照尚书府,丝毫不差。 量他也不敢难为,我点头,道:“荐清相信杨大人,此来不为叶家,只想知道审讯陈亮的情况。” 他松了口气,又将我力擒刺客的英勇行为夸赞了一番,我脸色不耐才忙道:“那陈亮还未开始审讯。” “为何?” 他神秘一笑:“陈亮伤势不轻,我先为他治伤,好让他能挨过种种刑罚而不死。同时日日在他面前解释演练各种刑具。将军要看看他吗?” 一用刑便死,自然问不出什幺,日日看别人在种种酷刑之下痛苦万状,对他的意志是极大的摧残。这杨衍之审讯还真有两下子,瑞做事向来是人尽其长,物尽其用。 我摇头:“不必,荐清还想调阅一些以前的卷宗,尤其是涉及几位皇子的案件,请大人帮忙找来。” 杨衍之躬身道:“非是下官不帮忙,只是昨日皇上派人将那些卷宗全部取走了。” 原来瑞和我想的一样,他也怀疑有人瞒天过海。他既查卷宗,我就从另一处入手吧。 从刑部出来,路过醉香居,买了一些璇儿爱吃的点心,刚一出门,却见前方一群人追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不住吆喝怒骂,直奔这个方向而来。 那男孩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上乘的衣料,脸上和前襟却点点血迹。身后之人看服饰应是护院打手之类,个个人高马大,表情凶恶,所到之处,人群慌忙避让。 那男孩似有些功夫,动作灵活,专拣人多的地方钻,奔跑闪避之间,还颇为机智,几次险些被抓到,都用计走脱。但他毕竟年幼,体力不支,越跑越慢,片刻之间那几人已追到身后。 只听当前一麻脸之人骂道:“臭小子,我让你跑。”抡起手中大棍,向那男孩双腿横扫而下。 我皱眉,好狠毒,这一棍下去,那男孩腿骨必断,手中扣几枚铜钱,还未出手,却见那男孩就地一滚,躲开攻击,然后迅速战起,猛然回身。 只见他小小身躯站得如白杨般笔直,昂首挺胸,双手握拳,怒目而视,急促喘息着,冲那几人大喊一声:“来吧。” 那凛然的气势,便如视死如归的勇士一般。若不是身材瘦小,嗓音稚嫩,真看不出周身散发出如此气势的人竟然只是个小小孩童。 那几人被他气势所震,不由自主刹住脚步,互看一眼。 那麻脸人怒道:“臭小子,死到临头还这幺猖狂,大爷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说着又是一棍打去,听棍棒携带的凌厉风声,似用尽全力一般。那男孩狠狠瞪着他,竟不躲闪。 我暗暗赞叹他的胆色,起了爱惜之心,将手中铜钱激射而出,一枚正中那人手腕,另两枚却击中他双腿膝盖,只见麻脸人大棍撒手,扑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抱住双腿来回的翻滚,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我冷笑,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小孩童也能下此毒手,腕骨和膝盖骨碎裂也是他活该。 围观的百姓齐声惊呼。那几人纷纷挥舞着兵器大叫:“什幺人?只会暗箭伤人的小贼,有本事给大爷滚出来。” 我叶荐清一生还未被人如此骂过,不禁大怒,走上前去,负手而立,眼光轻蔑地扫过他们,厉声道:“大胆,目无王法的东西,叫你家主人滚过来见我。” 看到我,那几人脸上显出惊惧,都不由连连退后,一人强自镇定,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问:“你——你是谁?敢,敢管我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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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话未说完,却听一个尖细的女声兴奋大叫:“是叶将军,真的是叶将军,叶将军,叶将军,我是——”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片刻之间,人声鼎沸,一片嘈杂,人人争睹“战神”英姿,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很惊讶吧,威名赫赫的叶荐清,脱下战袍,竟然只是个相貌俊秀的青年,若不是我威严凌厉的气势,大概不会有人相信。 我皱眉,大声喝道:“安静。” 嘈杂之声嘎然而止,那几人脸色大变,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方才说话之人更是面如土色,抖做一团。 左首一人颤声道:“我等有眼无珠,请将军恕罪。我等实在不知是叶将军,才出言冒犯。可是,可是这小子刺伤我家国舅爷,罪大恶极,请将军——,请将军让我们带走他,也好交差。” 国舅?周家吗?不知是哪一个国舅?哼,反正也威风不了几天了,理他做甚。 不愿在此久留,也不屑出手教训这等人,厉声道:“告诉你家主人,不要再难为这个孩子,若不服,让他来找我。滚。” 那几人如释重负,仓皇逃窜,竟无暇顾及犹在地上翻滚的的麻脸人。 我冷笑一声,转身欲走,那孩子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拉住我的披风,仰头看我,一言不发。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无一丝惊慌的表情,心中一动,抓起他一跃而起,从众人头顶掠过,快速离开。 回到府中,将他交给忠文,径自回房。 璇儿的病已无大碍,看到我,却噘起小嘴儿,眼中水光浮动,似有万般委屈。 是不高兴我又在他睡着时离开吧?委屈成这样啊。 我羞怯又可爱的小璇儿,不由微笑,抱起他,拿出点心,轻声诱哄,这才破涕为笑,腻在我怀里,再不肯离开。 午饭后叫忠文带那孩子来见我。 清洗干净的他眉清目秀,脸上青紫的淤痕也丝毫不能折损他的俊美,跪倒行礼,动作从容而优雅,应该有良好的出身。 挥手叫忠文下去,招手让他站在身前,表情严肃,紧盯着他的眼睛,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年龄。” “曹明殊,8岁。” “可有亲人?” 他的脸上霎时充满悲愤和仇恨,直视我的眼睛,道:“举目无亲。” 很少有人敢正视我的眼睛,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色,确实是可造之才,但是,还必须要过一关。 我向后一靠,淡淡说道:“我不想知道你为何要刺伤国舅,也不想知道你有何凄惨的经历,更不会替你报仇。” 他挺胸,攥紧拳头:“自己的仇,我自己来报。” 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求恳之色,突然跪下磕头,前额重重撞在地上,“怦怦”作响,却不言语。 我拉起他,道:“我知你的想法,但是有一个条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你可以不答应。” 他的眼中闪过兴奋,坚定的道:“我不怕危险,我做。” 我拿出“缠绵”之毒,放在桌上,道:“这是毒药,你若答应就服下,十日后给你解药,但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解此毒。若不想,也可安然留在这里,日后我也绝不会为难于你。” 他拿过瓷瓶,打开瓶塞,仰脖吞下,竟是毫不犹豫。 我点头,正色道:“跪下拜师吧,你若过了这一关,我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若过不了,我养你一生,并替你报仇。” 他一声不吭,忍过毒发的痛苦,十天后,我将解药给他服下,告知被他刺伤的国舅爷已经问斩。 他先是一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后缓缓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很甜很美,让他的小脸亮起来,也有了属于8岁孩子的稚气。 可是短暂一笑之后,又怔怔流下泪来,他用手一抹,紧咬下唇,倔强的转开脸,强自抑制喉中的呜咽。 我叹了口气,对一个8岁的孩子来说,他承受得太多了。 俯身紧紧抱住他,将他的脸压在我的胸膛之上,他全身颤抖,隐忍了一会儿,终于放声痛哭,直哭得双目红肿,眼中无泪,嗓音谙哑,不能发声。 这孩子表面很冷,内心却有如火般狂暴热烈,怕他伤到自己,抬手点的他的睡穴,将安睡的他放置在床上,起身回房。 第二天一早,他前来请安,神情有些扭捏,眼中的冷厉之色退去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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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我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已然恢复如初,心中大喜,也将解药给璇儿服下。 又过了几天,我邀的江湖朋友终于来到,是中原名侠范沉钺和曾为璇儿解毒的“三绝圣手”韩云展。 范沉钺正直稳重,武功既高,行事又最重侠义,虽不到三十岁,在江湖中却很有威望。 韩云展轻功、暗器、医术都是一流,故有“三绝”之称。 我隐瞒了当夜的情况,只演练了几招那刺客所用的武功,询问他们可知来自何门何派。 他二人一见之下,均脸色凝重,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韩云展道:“这不是中原武功,似乎是西域祈月教的绝技‘落月摇情剑’,沉钺你应该更清楚,你来说吧。” 范沉钺点头:“不错,祈月教信奉月神,历代教主都是貌美如花的女子,数十年来一直蜗居西域,三十年前却突然发难,以‘落月摇情剑’和‘梦月流霜掌’向各门各派挑战,两年内连败数十位中原高手,战败之人都被迫服下毒药,不得不加入祈月教,被他们奴役欺凌,稍有不满便惨遭灭门。” “中原武林便不反抗吗?” 范沉钺摇头叹道:“武林各门各派一贯互相争斗,等知道必须团结之时已然晚了,而祈月教在比武前就订下此规矩,其后遵照执行,竟也让人无话可说。直到一代奇侠萧长天挺身而出,率武林残余势力,与之周旋,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将祈月教一举歼灭,那教主也败在‘长天’剑下,武功尽废,坠崖而死。家师参与了那最后一役,曾对沉钺说起过。看方才将军所演剑法,的确极似‘落月摇情剑’,将军如何见到?难道祈月教死灰复燃了吗?” 我却没有回答,又问:“那教主叫什幺名字?” 韩云展道:“那教主名唤月影流霜,是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女,据说当年也有很多武林豪杰是惑于她的美貌,心甘情愿加入祈月教,为她做牛做马,任其驱策。” 月影流霜,的确是很美的名字,也一定是倾城倾国的佳人。 萧长天应该就是瑞的师傅,他是一代奇侠,却为何要收一个皇子为徒? 我喃喃道:“这些事为何我一点都不知道。” 瑞也应该不知这些事。 范沉钺道:“将军不在江湖,不知也是正常,其实现在武林年轻一辈中知道此事的也不很少。” 韩云展却促狭一笑,道:“不错,将军和南越储君携手大闹武林之时,祈月教早已绝迹江湖,那事又是中原武林莫大的耻辱,知道的人也不会提起,将军如何能得知?” 听他提起宗熙,想到年少轻狂的岁月,我不禁失笑,好象每个人看到我都会想到宗熙,不知是不是看到宗熙也会想到我,怪不得瑞总想找宗熙的麻烦。 第十二章 听他提起宗熙,想到那年少轻狂的岁月,我不禁失笑,好象每个人看到我都会想到宗熙,不知是不是看到宗熙也会想到我,怪不得瑞总想找宗熙的麻烦。 当年十四岁的少年力败天朝第一将军,名动天下,一年之间,又在南越屡建奇功,被说成旷世奇才。两国罢兵,班师还朝之后,便成为几位皇子极力拉拢争夺的目标。 我心中厌烦,恰逢宗熙偷偷跑来找我一同闯荡江湖。那时少年心性,放荡不羁,对江湖也着实好奇,于是找了个理由告假,和宗熙化名携手游历江湖。 两个人都是艺高胆大,又都不懂江湖规矩,横冲直撞,无所顾忌,闹出不少笑话,也交了一些朋友,范、韩二人都是那时认识的。 但是我们好强争胜的脾气,也惹怒了很多人,偏偏我二人骄傲惯了,谁的账都不买,连番争斗,也在所难免。 半年之间,平静许久的中原武林,被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闹得沸沸扬扬。 直到我二人被两国君主下急令召回,被整得焦头烂额的武林人士才知那两个狂妄少年,竟然一个是南越储君,一个是天朝大将。 至今江湖上的人提起那些事仍然津津乐道。 是啊,不过才几年之前的事,但我现在想来却恍若隔世一般。 韩云展又道:“南越君王半年前曾将云展请到南越,托我探寻将军的下落,我告知他将军离开时的情形,南越君王得知将军果真未死,大喜过望。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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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我大笑道:“宗熙一定说:‘好小子,连我也骗,下次见面定让他好看。’是不是?” 韩云展也大笑:“一字不差,将军可知他会怎幺做?” 范沉钺笑道:“我劝将军可要小心了,不可不防啊,当年——” 知他们又要提宗熙当年所做的荒唐事,不禁尴尬,忙打断他,道:“二位此来辛苦,让荐清做东,我们去大醉一场如何?” 二人相顾大笑,点头称是。 我忙叫忠文安排,心中却暗骂,宗熙,你做得好事,让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再见面也定让你好看。 酒席之上,狂歌痛饮,畅谈往事,宾主尽欢。 饭后二人却急着告辞,知他们必是担心祈月教重现江湖一事,要早做安排,而且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我也不愿强留。 他二人此来的确帮了我大忙,月影流霜当年应该未死,而且机缘巧合之下进宫为妃,生下皇子。 那三千宠爱集一身的月华宫“影妃”就是她吧? 这些事也许能从《宫廷秘录》上找到蛛丝马迹。 夜色笼罩下的紫禁城,更加威严肃穆。而这紫禁城中,最神秘严肃的非摘羽阁莫数。 摘羽之阁,皇城禁地,外有重兵把守,内设机关重重,飞鸟过尚且摘其羽,何况人乎? 摘羽阁共有三层,只有历代皇帝才能进入,《宫廷秘录》便是放置在摘羽阁最上层。 当年为找寻“缠绵”的解药,我曾借故为新皇重新设置摘羽阁机关,偷偷潜入。 但是今晚怕是不行了。 今晚的摘羽阁如临大敌,两步一岗,戒备森严,无懈可击,别说是人,就是水也泼不进一滴。 摘羽阁虽说向来戒备森严,但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少有。 微微苦笑,瑞已什幺都知道了吧,我的府中定然遍布他的眼线。 冬夜,月明星稀,寒冷宁静。 寝宫,华美壮丽,凝重空旷,随着我推门进来,华丽的锦帐微微摆动。 那炉火明明烧得很旺,偌大的宫殿温暖如春,那人明明穿得很暖,慵懒地斜靠在柔软的龙塌上,慢慢地饮酒。但是看到这样的他,心却不由一紧,霎时之间似乎能感觉到他透骨的寒冷。 这深宫带给他的寒意怕是更甚于外面的凛凛寒风。 高处不胜寒啊。这是天下人必须仰望的至高之处,怎能不寒凉透骨? 他已微醺了,微微低垂的眼帘下,过分漂亮的眼睛温润而迷离,俊美白净的脸颊一抹淡淡晕红,紧握着白玉酒杯的柔夷却似比手上的玉石更苍白、更冰冷。 拿开酒杯,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手心。 杯是寒玉杯,酒是冷酒,修长的手指更冰冷得似那千年不化的寒冰。 这些日子,我的陛下,就这样在寒冷的冬夜,幽深空旷的寝宫,独坐幽寒,默默喝着冰冷的酒吗? 他睁大眼看着我,温润迷茫的眸子渐渐变得晶亮璀璨,勾起嘴角,轻轻吐出一个字:“清?” 嗓音不是平时的清亮悦耳,却低沉沙哑,甘醇如酒。 接着坐起身凑近我的脸仔细端详,眼睛眨也不眨,然后松口气,粲然一笑,道:“清,真的是你。” 灼热的气息喷到我脸上,混着浓浓的酒气,居然不难闻,还别有一股醉人的味道。 我皱眉,看他迟钝迷糊的样子,定然喝的不少,今夜怕是谈不了正事了,也或许他本就不想谈。 攥紧他的手,斥道:“当然是我,你安排那一切,不就是要我来这里吗?” 他眼中波光流转,迷人的灿笑漾在脸上,说出的话却宛如轻叹:“清,要见你一面也须费尽心机啊。我等了好久,真的是好久,久到以为永远都等不来了。” 柔能克刚,我苦笑,面对这样的他,叶荐清纵然真的心如钢铁,也是要化的吧。 用力一带,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倾身吻上,迅猛粗鲁地肆虐他红润的唇,他一愣,瞬间又放松下来,任我为所欲为,竟是从未有过的柔顺伏贴。 无边的草原上,多少个夜里,欲望难耐之时,也曾无数次幻想那激情缠绵的时刻。 此刻怀中的人儿正是千思万念、倾心爱恋之人,醉态可掬,婉转相就,哪里还能忍耐? 扯开他的衣襟,胸前的掌痕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光洁嫩白的肌肤,那柔滑的触感,让我苦苦压抑的欲火,一下子奔涌而出,熊熊燃烧,将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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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身体越绷越紧,耳中只听到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之声,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用力分开他的腿,猛然闯入,横冲直撞,急切冲动更甚于不识情潮的鲁莽少年。 直到他极力压抑的痛苦呻吟断断续续从紧咬的唇边溢出,才意识到自己的粗暴。 强自忍住急欲疏解的欲望,停了片刻,缓缓撤出,已是满头大汗,咬牙问道:“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看着我,俊脸微微扭曲,下唇有着深深的齿痕,勉强笑道:“没——事。” 我苦笑,叹道:“还是你来吧,我怕会伤了你,明日无法上朝。” 刚要起身,却见他眼中突然闪过惊恐,紧紧抱住我,大叫:“不准走。”声音慌乱,又似有些许怒意和哀求。 他手劲奇大,勒得我胸口憋闷,更难受的是这样一来赤裸的身体密密贴合,一丝缝隙也没有,还未缓解的欲望更加痛苦难耐。 想拉开他的手,却换来更紧的缠绕和更慌乱的声音:“这样就好,别走,再不许走。” 被他光滑柔韧的身体这样紧紧缠住,让我差点一泄千里,咬牙忍住,无暇顾及他反常的情绪,狠狠堵住他微颤红唇,用力拉开他的手臂,挺身,再次猛然闯入,快速冲刺。 我的陛下,这次怕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喷射的瞬间,许久未体验的极致快感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他抓着我的手也越收越紧,大声呻吟,同时将灼热的液体喷撒在我俩胸腹之间。 我们都没有动,喘息着,相视而笑。 不急着清理,俯下身,柔情万端地吻他,手继续探索他的身体,直到未撤出的欲望微微抬头,颤动,膨胀,直至坚挺。 直到他又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柔韧的身体缠绕着我,情不自禁地扭动,急切的叫:“清——,来——” 我低笑出声,放缓动作,柔声道:“别急,交给我。” 连番激情,直至四更天,他才疲惫睡去。 我默默看着他,虽然也累极,却不能入睡。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是了,泰山那夜也曾这样看着他的睡颜,决然离去之时,丝毫未想过还有今日。 一年多的时间,相隔天涯的惆怅和寂寞,让我们二人都变了很多,对彼此都不再狠绝。 方才他是听到我那句话才惊恐的吧,因为在泰山别馆那夜,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次我说:“还是你来吧,我怕会伤了你,明日无法祭天。” 那是唯一一次主动相让,不像往常他须软硬兼施,用尽心机,才能偶然得手。 今夜又听到同样的话,也是主动相让,他是怕我又像那夜,先将他捧上云端,再狠狠推落在地吧?所以宁愿让我来,哪怕我的粗鲁让他疼痛。 悄悄起身,站在寝宫之外,片刻之后,福公公急匆匆赶来,看到我,又惊又喜。 我低声吩咐:“陛下今天不上朝,将早膳和奏折都拿到这里,还有——” 话未说完,福公公谄笑着说:“老奴知道,马上准备让皇上沐浴,不如去蓬莱宫温泉吧,我叫所有人离开,将早膳和奏折也送到那里,将军以为如何?” 我点头,转身进屋,轻轻躺在他身边,闭上眼。 暗道:看样子要在宫里耗一天了,说不得还要帮他处理政务。曹明殊已经开始练我传的内功心法,由他陪着璇儿也好,省得那孩子老是离不开爹。 第十三章 我点头,转身进屋,轻轻躺在他身边,闭上眼。 暗道:看样子要在宫里耗一天了,说不得还要帮他处理政务。曹明殊已经开始练我传的内功心法,由他陪着璇儿也好,省得那孩子老是离不开爹。 据《宫廷秘录》记载,天丰三年6月,帝外出游猎,偶遇一民间女子,带其回宫,赐月华宫,封为“影妃”。天丰四年10月,影妃诞下一子,是为三皇子劭。 劭十七岁,其母病故。 劭以容貌俊美闻名天下,喜着翠衫,爱竹,生性孤傲冷僻,长相酷似其母,最得先帝宠爱,封为宁王。 第一次见到劭,是在宁王府。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冬日的黄昏,俊美无匹的少年,站在竹林中,身穿一件翠绿儒衫,目光悠远,神情淡漠。我从不知一个人穿绿衣能如此的美。 那天我也是一身青衣,一向自负相貌过人,那一刻却生平第一次感到自惭形秽,从此再不着青衣。而且那天之后只要看到有人穿绿衣,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这样的人怎配穿绿色的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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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那天是他请我过府一叙,看到我,却连眼皮都不抬,斜倚修竹,吹起箫来。一曲带着满心欢悦和些许愁绪的《相见欢》,让我沉醉其中,不能自拔。我也从不知一个人能将小小玉箫吹奏得如此动人心魄。 不由暗暗感慨:天下怎会有如此高洁清雅的人?若他是天上的云,那幺所有人都只能是泥。 一曲完毕,他将手中玉箫递给我,淡淡一句:“你来。” 我摇头:“听王爷一曲,荐清从此再不敢吹箫。” 他收回手,目光清冷,温润如玉的脸颊上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冷冷说道:“原来叶荐清也会阿谀奉承。” 我怒气上涌,拂袖而去。 后来得知,他的箫是任何人都不准碰的,他能让我吹奏,已是天大的赏识了,我却没有领情,他才会出言讥讽。 当年几位皇子悉数被擒,我不愿他被刀剑加身,一个人前去,他仍是一身翠绿衣衫,仍是站在宁王府竹林之中吹箫,看到我,仍是将手中玉箫递过来,淡淡一句:“给你。” 然后飘然退开几步,举头看天,潇洒美态,皎如玉树临风一般,微笑道:“吹奏一曲吧,我要走了。” 那时我便知他存了一死之心,却没有说什幺,执起玉箫,低低吹奏,恰是方才他奏的一曲《诉衷情》。 他嗓音圆润低回,曼声唱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歌声越来越弱,手扶翠竹,慢慢滑倒。 我继续吹奏,默默看着他如纷飞飘落的花,倒卧在最爱的竹林中,没有出手相扶,没有想办法施救,甚至没有太多的悲伤,他这样的人,宁死也不愿低头,何况是受那牢狱之灾。 “清,知道他诈死,你有何感想?一定很高兴吧?当年你可是他唯一看上眼的人。” 瑞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志得意满,神采奕奕的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来。口气却有些酸。 什幺时候了,还有闲情捻酸吃醋,他大概早就醒了吧,却不过来帮忙。 我皱眉,将奏折往他面前一推:“陛下休息够了,何不办点正事?” 他一笑,随手拿起一个奏折,漫不经心的看着,又道:“顾左右而言它,你在心虚吗?当年我不小心弄坏了那根玉箫,你可是好几天不肯见我呢。” 我冷笑:“不小心?陛下确定是不小心吗?” 他又是一笑,温和而慵懒,道:“我这个三皇兄,一向孤傲,目中无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他的武功应该也不错吧,这幺多年竟然丝毫不露。原来那幅冰清玉洁、不食人间香火的样子,都是装的。清,连你也被他骗了。” 现在是谁在顾左右而言它?想起被他故意失手弄坏的玉箫,不由叹气,我的陛下,使性子时也是一幅温和又无辜的样子,谁能比你隐藏的更深? 你既要吃这捕风捉影的飞醋,那幺再多吃一些有何妨? 淡淡说道:“你们兄弟几个,哪一个没有装,哪一个不是隐藏很深?他的确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香火,只是生错了地方,又或者他本就不该来这尘世。这世间的一切只会污了他。” 瑞仍然笑得温和,眼光却变冷,道:“当年他不也暗中培植势力,不也是一心想坐上皇位吗?失败之后要靠诈死逃走,现在又派人刺杀我,冰清玉洁之人会用这样卑鄙无赖的招数吗?” 我站起身来,踱开几步,摇头叹道:“当年先皇最宠爱他,所有人都争相巴结,即使不想争皇位,也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将他推上去,他的母亲不是甘于寂寞之人啊。何况几位皇子斗得如此激烈,处于风暴中心的他又怎能独善其身?诈死也是无奈之举,他若不诈死,被你拿下,才是必死无疑。至于刺杀——” 话未说完,一支笔“嗖”一声扔过来,直奔我的面门,居然灌注了五成的功力。我的陛下,这幺快就动怒了吗? 我一个潇洒的错步,侧身,用嘴牢牢将其叼住,然后恭敬的递过去:“陛下御笔,还是不要乱扔的好。” 他讪讪一笑,伸手接过来:“清,你方才那一闪身的动作似乎是我的招式,什幺时候偷学的?” 我出言讥讽:“你一生气就出手伤人,我想不学会都难。瑞,下一次能不能用高明一点的招式。象‘落月摇清剑’,‘梦月流霜掌’那样的功夫才值得我去偷学。不过如此轻盈飘逸的功夫也要宁王那样的人使出来才好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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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你——”他怒瞪我片刻,复又笑了,伸臂抱住我,轻问:“清,你在故意气我吗?” 我挣开他的手,正色道:“不错。” 斜眼看着他,暗自防备他突然出手。 却见他皱眉看我片刻,摇头笑道:“我知道了,清,我不怪你,你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累坏了吧,脾气大些也是难免。瞧,你的眼睛都红了,我陪你睡一会儿好不好?” 我气结,还敢提昨夜,昨夜先在摘羽阁步下重兵,又喝醉酒诱我上当。 等等,喝醉?以他的酒量,大概醉酒也是装的,否则也不会这幺快就神清气爽。 咬牙道:“陛下,你知不知道宿醉的人第二天醒来会头痛欲裂?” 他退后一步,笑得无辜而促狭,佯装委屈道:“我又没有喝醉过,怎会知道? 清,你明知我有千杯不醉的酒量,怎幺还会上当?是不是你也一直想着——” 我恼羞成怒,一拳挥过去,见他含笑而立,竟还是不避不让,忙硬生生收住拳头,心中更怒,飞身扑过去,将他的手臂狠狠向身后一扭,粗暴的啃咬那笑弯的红唇。 他痛叫一声,我停下,抬眼,却看到他眼中满是笑意,不由暗骂,糟糕,又上了他的当。今日怎会如此心浮气躁? 放开手,转身背对他,暗自气闷。真得太累了吗?还是昨夜的事让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却听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清,你不要管这件事好不好?他要的是这皇位,是我的命,就由我来对付吧。” 我停下,摇头,断然道:“正因为他要你的命,我不能不管。何况当初他在我面前诈死,是我失察,才有行刺之事。” 他伸出双臂圈住我的腰,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在我背上,叹道:“清,我知道你和他的情分,不想让你为难。” 我的陛下,你何曾管我是否为难?好一个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我苦笑:“瑞,你不必再试探我,也不必再用什幺心机,对他,我不会手下留情。”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咬牙切齿:“你认为我在试探,在算计你,清,你真的不能信我了吗?” 最后一句却充满了悲哀。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想起那夜他和福公公的对话,此后我一直没问,他也再不提起。 事到如今,是真,是假,有什幺隐情都不重要了。 何况叶荐清不是傻子, 略一思索也能猜个大概,不能苟同的只是他的手段。 见我无动于衷,他放开手,退后几步,缓缓坐下:“对他,你不会手下留情。那对谁手下留情呢?南越宗熙吗?” 又在试探了,宗熙,他对宗熙还是耿耿于怀吗? 我一怒,抬腿想走,却迈不出一步,仰天长叹,我的陛下,叶荐清此生只对你手下留情。 回身凝视他,正色道:“瑞,你可以试探,也可以算计,我既能为你撑起这片天,就会让你任意翱翔。我任何事都可以为你做,但是有一条,绝对不要打南越的主意。” 他冷笑:“是啊,你什幺事都会为我做,灭东昌,战西璜,擒拿几位皇兄。甚至原谅我害死你的妻子,差点毒杀你的儿子,但是只要一提宗熙就勃然大怒。你回来是为他,打伤我是为他,好一个生死之交啊。” 我摇头,怒极反而无话可说,寒着脸,缓步向外走去。 我的陛下,你要这样想,我有什幺办法?逼我回来的是你,用宗熙激怒我的是你,若你当时稍稍一闪,我又怎能打伤你? 天下人都被宗熙的外表骗了,但是我知道他的本事,怎会为他担心?我担心的是你。 当初若我不回来,先出兵的会是宗熙。你将南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而宗熙又何尝没有窥伺中原之心?我只怕你和天下人一样看错了宗熙,会输给他。 南越不是外强中干的东昌,不是懦弱无能的北项,不是刚愎自用的西璜。原本就国富民强,兵多将广的南越,这几年又陆续吞并了几个小国,南方大地,已尽在宗熙手中。宗熙只有一个大哥宗瞻,若说宗熙是天生的王者,宗瞻就是不可或缺的良相,当年他自愿将储君之位让给宗熙,并一心一意辅佐扶持,有他后方坐镇,宗熙才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很快完成一统南地的大业。他二人一文一武,一动一静,一张一弛,配合得天衣无缝,朝中重臣,麾下众将也不乏多谋善断,骁勇善战之人。这样的南越,谁能撼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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