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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老板去年底说的话尚在耳边:“我们是老字号,至多节省开支,取消奖金,伙计同我们像家人,决不裁员”,可是到了年中,都会忽然来了一场瘟疫,市面冷清,生意一落千丈,终于也得请走几个老伙计。 夏天又特别热,什么都不做,光坐着,也一额汗,有二十年历史的出入口公司遭到空前劫难,同事个个变得沉默寡言。 老板娘季太太困惑地说:“我在这城市土生土长,从未见过如此困局,以往大风大浪,大家都可以绝处逢生,反弹得更高,这次是怎么了?” 有人轻轻咕哝:“弹簧坏了。 季太太说:“叫小明去买些冰淇淋大家吃” 小明进来,王福在同他说:“门口一盏灯炮不亮,你去换个新的。 老板娘又说:“福在,你进来一下。 王福在应了一声,随老板娘走进私人办公室。 季太太陪着笑脸,“福在,你在本公司劳苦功高。 福在不出声。 五年前她走进这件出入口行,忍不住笑出来。 呵,时光倒流,怀古风情:老式办公室,冷气机装窗口轧轧声,不够凉加一把吊扇,发票用手写,文件堆积如山...... 幸亏老板从善如流,由福在把整间公司电脑化。 有一年时间,她从早上八时做到晚上十时,三顿饭都在公司里吃,可是上头也不亏待她,一年发十六个月薪水,又送金表、小房车、旅游费。 老板是好老板,伙计是好伙计。 一穷二白,时势不一样了。 都会一向倚赖得天时地利人和渐渐消失,生意艰难。 季太太说下去:“老板到维嘉斯散心去了,叫我也去,我没心情博采。 福在想:季太太想说什么呢。 今时今日,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果然,只见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支信封,轻轻推到福在面前。 “对不起,福在,你是明白人。 福在不能不明白,只得点点头。 “福在,一有转机,一定找你帮忙。 福在不敢怠慢,连忙说声明白。 “我出去了。 她脚步有点浮松,内心不真切感觉愈来愈深,回到座位,忍不住用手捧住头。 被解雇了。 她拆开信封,里边有一封推荐信寄一张支票。 对面同时轻轻说:“轮到你了。 福在点点头。 “你一向高薪,有点节蓄,又没有子女,不比我们窘迫。 福在又点点头。 “给了多少抚恤金?” 福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以前,她只知道奖金,加薪,红利。 “三个月。 “照足劳工处规矩,算是仁人君子。 福在收拾桌上私人物件,放进一只大纸箱。 同事们过来说:“后会有期。 她不出声。 捧起纸盒出门。 季太太亲自送到门口。 最惨是没有人是坏人,没有人想害人。 福在到街角叫了部车子。 司机问:“小姐,去哪里?” 福在一时不知怎样回答。 过一会儿她说:“回家。 司机愕然,“家在什么地方?” 福在这才想起,“峥荣路。 已经搬过一次,在她丈夫邵南失业之前,他们住在山上南福路,南与福,刚巧使他们这对年轻夫妇的名字,两人对那条路的优美环境一见钟情,立刻动用所有节蓄买下高层千多尺公寓。 真没想到市道一直向下,不就邵南失去工作,无法负担分期付款,两年之后,把公寓还给银行,陪掉百分之二十按金,还欠银行百多万,就这样,两夫妻变得一穷二白,由中产阶级变为无产阶级。 邵南喃喃说:“像变戏法一般,过去那十年白做了。 他到处找工作,开头十分积极,后来渐渐气馁。 之后搬到峥荣路小单位租住,地方狭小,邵南不习惯,牢骚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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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福在默默回家按铃。 你要当心 姑母来开门,一见纸盒,便惊问:“你---”福在不出声。 “真气馁。 福在不想叫姑母难受,不再说话。 姑母行李已经收拾好,打算回乡,这里,不关她事了。 “福在---” “放心,大不了到澳洲或加拿大的餐馆打工,去赚最低工资。 “福在,我走了之后,你要当心。 福在笑了,“当心什么?” “当心邵南。 “姑妈,邵南不是坏人,这段日子,他内心积郁。 姑母不忿,“不开心就可以打人?我来挡他,他连我都推倒在地。 “事后他也向你道歉。 “哼。 “那次是他不对,他喝多了一点。 姑母叹口气,“福在,这几年多亏你照顾我。” “姑妈看顾我才真。” 姑妈握着福在的手, 福在笑,“姑妈怎么知道?” “否极泰来呀。 福在拥抱姑妈,“我送你去飞机场。” 一边往她口袋里赛钱。 “福在,你自己要用。 ”姑妈慌忙还她。 “我有。”她按住姑母双手。 “有空到上海来看我。” “一定。 就这样,姑母回家乡去了。 福在请她出山,原先是因为怀孕,想找个可靠的保姆,姑母好不容易申请到双程证,她却没保住胎儿。 姑母索性留下来照顾她起居饮食。 那时每个同事家都雇着一两个菲籍女佣,区区一点薪水,算是什么,到外国旅行,孩子连工人五六张飞机票一起去,周末逛商场看电影,兵分两路,浩浩荡荡操兵似。 哪里想过有今日。 在飞机场姑母千叮万嘱,双手不住抚摸福在头发,福在不禁流泪。 姑母走了,她打算回家。 “王福在。” 谁,谁叫她? “你是王福在?” 福在抬起头。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装扮光鲜的年轻女子,亮红嘴唇,大白天也戴着闪烁首饰,名贵套装配极细高跟鞋,挺胸收腰,十分神气。 人家年纪或许与福在相似,但是精神状态不可同日而语。 女郎笑着问:“不记得我是谁?” 真得想不起,福在精神恍惚,还有什么记性。 女郎伸过手,亲密地握住福在的手,福在刚想挣脱,女郎却说:“我是李月枚呀。” 福在一听起这三个字,不由得绽开笑颜,“月枚!” 脾气依旧 两人连忙走到一角,找个地方坐下。 “月枚,你怎么失了踪?” “恶人先告状,你呢,中学毕业之后去了何处?遍寻不获,差点没登报寻人,幸亏你样子没变,我眼又尖,一下子在芸芸众生中把你揪出来。 “人山人海的,亏你的。” 福在看着老友,“你变多了,亮丽如明星。你变多了,亮丽如明星。” 月枚朝福在月夹月夹眼,然后殷殷垂询:“好吗?” “我结了婚。” 月枚答:“我也是。” 大家又笑。 “王伯母呢?” “一年前去世。” 月枚啊地一声,看得出是真情惋惜,“她一直生病。” 福在不出声,母亲在生,并不赞成福在与这个轻佻美貌的同学来往:“李月枚对你有坏影响,迷爱情小说,搽口红,都是由她教会。” 那时少女时代的事了。 想到月枚在学校总是保护懦弱的她,福在不禁握紧好友的手。 刚想深谈,穿制服的司机忽然找了过来,“太太,你在这里,周先生催你回去呢。” 月枚随口丢下一句,“知道了,”然后殷勤对福在说:“我送你一程。” 福在不由得点头。 司机有点诧异,这是谁?年轻的周太太并无这样的朋友,衣着朴素、憔悴、拘谨。 不过,太太对她却异常熟络亲切。 司机不敢怠慢。 在车上,月枚说:“到我家去喝杯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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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不许诸多推搪,多少年没见了?六七年有了吧,不能让你再离开我的目光。” 福在觉得老同学脾气依旧。 车子往近郊驶去,那一带是都会最高贵的住宅区,小小独立洋房,红墙绿瓦,前后花园,像童话故事里屋子。 李月枚住这里? 她真的步步高升了,都会不景气对她可是一点影响也无。 月枚何等机灵聪明,一看福在表情便知道好友在想什么,她笑说:“老周经营冻肉生意,经济无论到了何种地步,人总得吃,你说是不是?” 她把福在领进屋内。 室内布置得十分大方:浅褐色皮沙发,波斯地毯,红木台椅,许多绿色植物......一看就知道不是月枚的主意。 福在了解她的同学,月枚是那种穿粉红色羽毛高跟拖鞋的人。 她由衷称赞:“好地方。” 月枚叫佣人摆出茶点。 “你呢,福在,你快乐吗?” 福在摇摇头,“别说我了。” 月枚细细看她,“福在,有什么话大可同我说。” 福在不出声。 “福在,十年同窗,情比手足。” 福在忽然伸手解开衬衫领扣钮扣,轻轻拉开衣襟,给月枚看。 月枚一看她胸前,忍不住霍一声站起来。 福在胸前不但有青淤色指痕,且有一处灼伤,已经结痂,但仍然红肿,分明是香烟烫伤。 谁,谁把她胸前当烟灰缸? 月枚悲愤莫名,“是他做的?” 福在点点头。 “你有无报警?你仍与他在一起?” 福在不知如何回答。 “不要再回去了,搬到我这里来,我俩重逢是天意,有我帮你做主。” 福在看到窗外去,“邵南不是坏人——” 月枚斩钉截铁般说:“他令人发指,他该死!” “是这社会快把人迫疯了。 ” 月枚咬牙切齿说:“终于怪到社会上去了。 ” 福在不出声。 “福在,你我小时已经吃足苦头,你父亲早逝,母亲长期患病,我生母改嫁两次,我从姓李变姓丘,又自姓丘改姓区,好不容易终于又姓回李,凄凉莫名,成年那日,我发誓有谁再碰我一根手指,我就把他斩成一截截。” 福在怔怔看着老同学。 “你为什么找不着我?因为我们搬了一次又一次,永远居无定所,因为我又改了姓氏,你差也查不到……今日,再也无人可以欺侮我。 月枚不住在客厅踱步,她紧握拳头,像一直要攻击敌人的野兽。 福在轻轻说:“你不必为我生气。 “你的手提电话呢?” “我没有那种玩意儿。” 月枚立刻自手袋取出袖珍可爱电话放她手中,“随时打给我,我也可常常找到你。” 她又找出一支最时髦名牌手袋,交到福在手中,“给你用,在这城市生活,少不了这些道具。 她打开手袋给福在看,里边有一叠钞票。 福在连忙说:“我不需要——” “收着。” 她叫司机送福在回家。 “我改天来看你,现在,我得去应酬我那老板老周。” 福在忽然笑了,“月枚,你英明神武。” 司机把她送回峥荣路,福在看一看时间,已是下午四时。 竟在月枚处消磨了那么久。 房东在门口等她。 “邵太太,今日别叫我空手而回。” 福在愕然,“我没欠租啊。” 房东也诧异,“邵先生一直推说手头不便,欠了三个月。” 可是福在明明把租金交到邵南手中—— 啊,又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福在连忙打开手袋,把月枚赠她的现钞取出,数给房东。 左手来右手去,只剩几张千元钞票。 房东笑,“还是邵太太有办法,邵太太,我下月初再来。” 福在开门进屋,发觉丈夫坐在客厅看报纸。 原来,他在家里,他不开门,他把最肮脏的事卸给女人做。 福在轻轻问:“那三个月的租金花到哪里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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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今日我也被辞退。” 邵南一怔,他本来可算得是英俊的脸扭曲一下,双眼露出恐惧的神色来。 他们属于经不起考验的一代,过去廿年被节节上升繁华都会宠坏,只听过挖角、兼职,从未试过事业,根本不知如何应付这件事。 只听得邵南喃喃说:“没有收入,怎么办?” 他用手捧着头痛苦呻吟。 福在呆呆坐在他面前。 “我找朋友喝一杯。 他顺手打开福在手袋,看到有钱,立刻掏出纳入自己口袋,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此经不起考验,失业一年,邵南竟变成这个样子:酗酒、打人、偷钱、闹事…… 王福在的整个世界自高墙摔下,跌得粉碎。 还有什么婚姻家庭事业。 凌晨,邵南回来,啪一声开亮灯,把福在自床上拉起来。 他已喝得东歪西倒,这样对福在说:“我想到办法了,叫老太婆把积蓄拿出来,她在我们家白住这么久,现在焉能见死不救。 福在静静看住他,心中十分庆幸姑母已经回乡,不必看到这种可怕场面。 “把老太婆叫出来摊牌。 “邵南,我们还有力气,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老太婆人呢?” “回内地去了。” “什么?” 邵南忽然大怒,他歪着嘴,用尽力气,把妻子自床上拖下来,随手取起台灯,朝福在头上敲打下去。 福在本能伸手护头,她挣扎打滚,跑到浴室,把自己反锁在内。 她簌簌发抖,在浴室镜子里看到自己,只见额角开花,血汩汩流出,披了一面,手指关节肿起,已不能活动。 她受重伤,必须赶去医院急救。 福在不顾一切冲出去,跑到客厅,打开大门奔到街上去,不知为什么,邵南没有追住她。 她叫一部车子,对司机说:“马利医院急症室。 福在失去知觉。 是那好心司机通知救护人员来接她入院。 醒来时手掌打上石膏,头上已缝针。 福在听见邵南的声音同警察解释:“她一定是在街上摔了一跤,吓死人,我接到通知已尽快赶来。” 谎言说得如此流利,叫福在毛骨悚然。 她内心十分平静。 会不会索性失救也就算数,她实在不知怎样收拾这个烂摊子,可是人类求生本能叫她又活了下来。 一声探头过来对福在说:“看似可怕,其实只是皮外伤,三两天可以出院。” 邵南歪着嘴走了。 临床的女病人怪羡慕,“你先生真好,不住踱步,焦急得很,他一定爱你。” 福在不出声。 她迟疑一会,打电话给李月枚。 三十分钟后,月枚匆匆赶到,二话不说,立刻替福在办转院手续,把她挪到私人房间,又请到矫形医生来诊视伤口。 要紧事办妥了,她才问:“又是他干的好事?” 福在不出声。 月枚冷冷说:“终有一天,他会杀死你。 ” 今日,福在深深觉得这句话也讲得很实在。 “有必要留着任人摆布吗?廿一世纪了,拿点勇气出来。 ” “我不知该走到何处去。 ” “我同你,惯于流离,自然是走到更远更高的地方去。 ” 福在看着朋友,“你不同,月枚,你是美人。 ” 月枚深深叹口气。 “我的所有,都在小公寓里。” “你还有一身本领可以带走。” “那些雕虫小技,在今日不景气环境下,早已变得一文不值。” 月枚忽然问:“那你打算怎样,自杀?” 谁知福在凄凉而平静地说:“很想念爸妈,想与他们团聚。 ” “呵,这样懦弱。 ” 福在住了三天医院,月枚每日来探访她,带鲜口的食物,陪她说话。 最后,替她付清住院费用。 “月枚,无限感激。 ” “到老周的公司来帮手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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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月枚揶揄,“可怜,像条牛。 ” 福在讪讪地不出声。 “两条路,福在,要不跟我走,要不,回家。 她想一想,“我想回家看看。” “一有事,立刻用那只手提电话。 ” 月枚送福在回家,司机在门外等候。 门一打开,就有阵霉味冲出来。 市内阴暗、污浊、满屋杂物:吃剩食物、脏衣服、报纸……丢了一地。 月枚哼一声。 饭桌上有许多空酒瓶,另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月枚注意。 “怪不得。 ” 福在抬起头。 “你看,”月枚指着桌上两颗白色药丸。 福在轻声问:“这是什么?” 月枚用手指沾一点药粉放入口中,“不出所料,这是安非他命,俗称速度的一种毒品,我知道,我也曾经服食。 福在双手发抖。 呵,邵南已全盘失救。 本来她也没有抱着希望,此刻,更加像雪上加霜。 月枚说:“极毒兴奋剂加酒精,可使一个正常人变成怪兽。 ” 福在跌坐在沙发上。 “你还不撤退,更待何时?” 福在喃喃说:“在他人生最低点离开他?” “最低?低处未为低,待他拨了你的皮去换毒品,你才知什么叫最低。 福在突然觉得晕眩。 “去,回房去收拾行李,我半小时后来接你走。 ” 福在点点头。 月枚捂着鼻子出去。 福在走进狭小的卧室,看到床上凌乱一片,她发现一件不属于她的衣物。 那是一件深份红色尼龙睡衣。 福在不相信双眼。 正当事情坏得不能再坏的时候,它专为漆黑。 邵南把所有的罪行都犯齐了。 福在真得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先离开这个地方,再申请离婚,重新找工作,一步一步来,再次站起来。 福在吸进一口气,伤口隐隐作痛,她扶住椅背借力。 王福在,倒下来与否,看你自己的了。 她咬紧了牙关。 这时,门铃响起,福在以为月枚来接她,但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 “我找邵南先生。 又是哪个债主? “你是邵太太吧,我是幸福保险公司代表,我姓苏。 ”他递上名片。 福在呆呆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那人咳嗽一声,“邵先生约了我与他谈保单的事。” 福在轻轻说:“他有一份人寿保险,每月供款已有十年,这事我知道。” 那人笑了,“邵太太,可以进来说几句吗?” 福在请他进屋。 那人不知坐在什么地方才好。 福在把椅子清理出来。 他坐下说:“邵先生的意思是要把保险金一下子提出来。” 福在呆呆看着经纪。 “他,没有与你商量?我们的忠告是:此刻提出现金,会有很大损失,继续做下去,三年之后,可以获取两百万。 他等不及了。 “很可惜是不是,邵太太,你是保单上受益人,或者你应与邵先生再次商量一下?” 福在听见自己说:“是,是。” “我下星期再来听消息。” 福在答:“劳驾你了。” “邵太太,已欠两期供款,已经到期。” “我明白,我写支票给你。 ” 保险经纪松了口气。 福在把他送走。 邵南把油锅里的钱都要捞出来独自花光,他已没有廉耻。 保险金大部分有福在供款,现在他也不知会她一声,就断了福在后路。 王福在真的一穷二白了。 她听见月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福在,你好了没有?” 月枚进来只看见福在在发呆,她一把拉起她,“不用收拾了,跟我走。 月枚带走了老同学。 那天,她们谈到深夜,福在把所有委屈说出来。 她终于说:“时间不早,我得走了。 月枚似笑非笑,“你还回去?” 福在不出声。 “老周出差到纽约去,你暂时住在客房吧。 “那怎么方便。” “过几天再说,待脑子清爽了,想到出路,再另作打算。 福在实在累了。 她没想到可以在陌生的床上睡得那么好。 是鸟鸣把她叫醒,一看时间,是清晨五点半,这才想起身在何处。 她起床梳洗。 女佣敲门进来,把一叠衣物放在床上,“王小姐,太太说让你替换。 一看,全是福在少女时期喜欢的朴素式样白衬衫卡其裤,亏月枚还记得。 女佣又说:“太太等你吃早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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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福在更衣下楼,只见月枚坐在那里喝茶看报呢。 她身上穿着昨夜的吊带黑纱晚装,原来刚刚才应酬回来,化妆糊了一点,但口红鲜艳不减。 看到福在她笑,“快来喝杯茶。” 女佣斟茶出来。 “吃什么,烧饼油条还是烟肉双蛋?” 福在怔怔看着她。 “我叫了理发师稍候来帮我们做头发。 ” “你不用休息?” “你忘了我精力过人。 ”月枚放下报纸。 很久没吃得这样多,肚子饱饱,人生观不一样。 福在不由得说:“上天可怜我,叫你找到了我。 月枚笑嘻嘻,“可不是。 ” “月枚,你真能干。 ” “福在,一个人的主宰,是他自己。 ” 福在怔怔看着好友,“我应该怎么办?” 月枚闲闲说:“把属于你的去拿回来呀。 ” 福在答:“房子已经卖掉,户口只剩数千元,还有几件旧衣裳。 “那笔人寿保险呢?” “人死了倒是可以拿五百万。 月枚微笑,“五百万可以过一阵子了。 福在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凉。 月枚接下去:“什么叫做人寿保险?保的是意外伤亡,若有人死了,你就可以领取款项。” 福在发呆。 那是一个大太阳清晨,户外鸟语花香,一个美人,坐在她对面,笑语嫣嫣,谈到死亡问题,多么诡异。 未经许可 谢绝转载 只听得月枚说:“以前我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恨另一人,恨得巴不得他死的地步,现在我知道了。 福在面颊僵硬,刚才吃的食物,统统塞在胃中,不能消化。 月枚缓缓说:“像这个老周,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他叫周子文,做冻肉生意,不知怎地,浑身有一股雪藏食物特有气味,整个人似自冷藏间出来,”她捂住鲜红的嘴笑起来,“人类冷藏间,就必是停尸间了,可是?” 福在不知如何回答。 “四十多岁,人像老木头,算盘子,拨一拨,动一动,不笑,不爱说话,生活刻板,毫无情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文学、艺术、音乐、一无所知,世界各地风景名胜亦不感兴趣,每天就是钻营他的小生意。 呵,月枚把丈夫说得如此不堪。 “五年了,我们没有孩子。 福在心想:有没有看医生呢。 唉,自己生活一团糟,还是别去理会月枚的闲事吧。 月枚说下去:“不过,老周有一个好处,他另我物质生活无忧。 她忽然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牙齿,在阳光下,唇红齿白的李月枚却给人一种阴森感觉。 “周子文要是死了,我可立即成福婆了。 月枚伸一个懒腰。 福在缓缓垂下头。 “你想想是不是。” 福在不出声,她握紧双手。 “噫,我累了,我得去睡一觉,福在,你自由活动,不用客气。 她上楼去了。 小洋房静得出奇,是一个读书写字的好地方。 稍后理发师来,女佣笑说:“王小姐可要剪发?” 福在点点头,她仪容的确需要打理,不如因力乘便,她请理发师把头发剪短。 月枚只睡了片刻,就起来修指甲。 她嘬起嘴唇,似吹火那样,向手指呼气。 月枚嘴型好看,闭上时真有点像一枚樱桃,她有一个小动作,她时时会嗡一嘴,似要同人接吻的前奏,在异性眼中,必定诱人。 “这颜色好不好?” 福在一看,是鲜红色,更衬得她十指似玉,她点点头。 “福头,随时搬到我这里来住。 月枚还记得她少年时的昵称,真难得。 忽然有电话找,月枚走进书房去喁喁细语。 福在出来那么久,想回家看一看。 她做了几件事。 第一,通知房东退租,房东喜出望外,原先以为这家人会赖死不走,真没想到能顺顺利利搬走,连忙没口价答应。 接着,福在联络在美国加州的表姐。 表姐语气如常亲切实在,叫福在鼻酸,她这样说:“你随时来,总有床位等你,一起清茶淡饭。 福在吁出一口气,还等什么呢,是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了。 她决定到律师处走一趟,草拟文件,交到邵南手上。 打理好头发,福在同月枚说:“我出去一下。 月枚的电话仍然贴在耳朵上,这是谁呀,说个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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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福在一想,她的确要用钱,也就不推辞,将来有能力之际再偿还吧。 福在离开小洋楼,司机立即迎上来,“王小姐,太太吩咐我接送你。 福在点点头,“劳驾了。 阳光下,中年司机只觉得这个女客脸容憔悴,印堂发黑,似掉在陷阱里的动物,他暗暗吃惊。 福在上车,还没坐好,月枚追出来。 她低声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叮嘱福在:“你要小心。 车子终于驶走。 到了她家楼下,司机停好车子,与福在一起下车。 “你不用送我。 “王小姐,太太吩咐过。 福在只得由司机陪着上楼,让他在门外等。 没想到这就救了她一命。 福在开门进屋,取出一只胶袋,把她少年起爱读的书放进去。 收拾了书本,想到还有几件衣服,不舍得,踌躇一下。 小小公寓内霉臭如故,寂静无声。 她推开房门。 前脚刚踏进去,已经有一只手大力揪住她头发与耳朵,把她拖进房内,拳打脚踢。 福在已经倒在地上,一嘴是血,还听得邵南喃喃咒骂:“你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我要你贱命,我要亲手打死你!” 福在蜷缩在地上,渐渐昏迷,可是仍觉得邵南兜头兜面刮打她,她剧痛,不由得嚎叫起来,邵南手腕上手表钢带割破她面颊。 忽然有人抢进门来,“住手!住手!” 是那好心的司机。 邵南夺门而逃。 司机连忙扶起福在,“王小姐,我立刻叫救护车。 福在咽着自己的鲜血,已不能言语。 真笨。 每个人都看得出她有危险,可是她连动物的些微灵性也无,一次又一次回来捱打。 医护人员嘭嘭嘭奔进来,把王福在抬走。 “伤者一直清醒。 ” “伤者浑身鲜血,快检查伤口。 “慢着,伤者流产。 ” 救护车呜呜驶走。 福在糊涂了。 流产,她竟不知自己已经怀孕。 一路上她双眼眨也不眨定定看这车顶。 推进病房,她才闭上双眼。 以后再也不用睁开这双眼睛就好了。 经过急救手术苏醒,医生与警察都围在床边。 他们还没有开口,病房门推开,李月枚走进来,“福在!” 福在泪如泉涌。 警察知是熟人,这样说:“请让警方先问话,你且站到那边去。 一个女警温言询问:“王女士,你遭人毒打,耳朵撕裂,眼角缝针,而且七个星期的胚胎已经流产,请告诉警方,你身上有许多旧伤,又有何解释。 福在张开嘴,又合拢。 月枚走近,“这位女警官,可否让她休息一会,再落口供。 女警不由得深深叹息。 她体谅地出去。 医生坐在病床边,轻轻说:“王女士,我们尽力抢救,你失血甚多,内部受创,虽无生命危险,但是以后恐怕不能生育了。 福在用心聆听,不过,她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似,毫不动容。 医生安慰了几句,转身离去。 月枚关上门。 她走近福在,握住老友双手,“福头,你听我讲,这件事,你交在我手中。 福在点点头。 “警察若再来问话,你只说,在门口已被殴晕,完全不知谁是凶手。 福在看着月枚,结巴地说:“他应得到惩罚。 “警方对家庭暴力有何控制,你最明白,把他抓到法庭,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 “福在,从今日起,你听我的话。 福在发呆。 月枚握住她的手,“记得吗,自小学起,我就懂得保护你,我得街头智慧,胜你百倍。 “他为什么那样毒恨我?”福在落泪。 “我无暇研究此兽心态,总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月枚喂福在喝水。 忽然,她的语气变了,闲闲地说:“一宗明安发生了,警方首先要查的,是自杀,抑或他杀。 福在统共不明白。 “倘若是自杀,没话好说,如果是他杀,有意外有谋杀,意外死亡,不幸,谋杀则分蓄意及误杀。 电光石火间,福在有点知觉了。 她只觉十只手指渐渐发麻。 福在睁大双眼。 月枚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她说下去:“误杀与谋杀之间,只有一线差别。 福在看着她。 “动机。 谢绝转载”月枚说出这两个字,“杀人如有动机,叫做谋杀,你有什么动机要杀我?没有,我是你好友。 她咯咯地笑起来,嗡一嗡鲜红的嘴唇。 福在听得呆了。 “所以,警方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月枚握住福在的手,发觉老朋友的手冰冷。 “不过如果是情敌,那么,警方看法就完全不同了,你有动机。 福在的声音似一根游丝,“为什么说到这个?” 月枚这样回答:“我读过一本小说,情节非常有趣,故事里有两个女主角,她们约定,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她的脸凑近福在,“她们交换条件,各自杀死对方可厌的丈夫,因为没有动机,警方丝毫怀疑也无。” 这时,福在已渐渐平静,“嗯。 “福在,你想一想,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明早再来。 下午,女警又来了。 这本来是伸怨的好机会,但是王福在只轻轻说:“我进门之前已被殴打,也许是认错人了。 警察有点生气,“王女士,胸口的灼伤呢,也纯属意外吗?” 福在厚颜无耻地答:“是。 ” “我们想帮你。 ” “我明白,我很感激。” “无论如何,你需拿出勇气来,结束这种不健康关系,重新做人。” “谢谢你。” 警官徒呼荷荷。 她这样同医生说:“典型受家庭暴力压迫妇女心态,她不能动弹。 医生说:“多么不幸。” “太懦弱了,社会里仍然有很多类此妇女,令人浩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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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第二天一早月枚来看她。 “想清楚了。 ” “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你是什么时候下的决心?” “当医生说,我再也不能生育的时候。” “福头,你同我刚刚相反,你一向喜欢孩子,我记得在学校里,你特别关怀低年级同学,教他们打球写功课。” 福在不出声。 “告诉我,那人的生活习惯。 福在用很平静的声音说:“自从失业之后,每日傍晚,他都会到兰桂坊一列酒馆去喝得烂醉,深夜回来,一眠不起。 “除出喝酒打人,他还做些什么?” “从前有一班朋友,聚在一起吹牛谈天,渐渐也因经济问题同他疏远。 “他落了单?” “也不会,如愿结账,仍有朋友。 “他开车?” “车子早已卖掉,他现在用公共交通工具,有一次我与他一起乘地下铁路,遭人推撞,他忽然大发脾气骂人,被其他乘客讥笑:“怕挤?买架劳斯莱斯。”” 月枚微微笑,“福在,你出院吧,到我家来住。 “可是医生说------” “你自己签字出院好了。 月枚口气强硬,可是,福在还不觉她在摆布她。 福在就是这点吃亏,她算不上机灵明敏,太容易被人利用。 仿佛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对她说:王福在,去,去投靠表姐,到律师处办妥离婚手续,速速脱离这段恶梦似关系,切勿再做任何纠缠。 但是她心有不甘,耳边又有另一个声音同她说:王福在,你被那人害得支离破碎,万劫不复,你岂可不思报复。 福在办理出院手续。 在车上,月枚忽然问:“福在,请恕我问一句:你有没想过换一把门锁?” “换过几次。” “他怎样进门?” “他召锁匠来凿开大门,那里的确是他的家,又有一次,叫消防员帮忙。” 月枚惊异,“这个人竟有这样能耐。 “是。” “他有无到处诉苦,说你贪慕虚荣,在他不得志的时候离开他?” 福在不出声。 月枚笑了。 她时时在不该笑的时候绽出明艳笑容,好不奇特。 月枚说:“我们好像已没有其他选择。 到了家门,女佣迎出来,“太太,周先生回来了。 月枚说:“福在,我介绍你老周给你认识。 走进客房,不见有人,福在心中不禁有点好奇。 只见走廊边堆着不少行李。 月枚高兴地说:“他带来礼物。 忙不迭拆开看,一下子皮鞋手袋堆得一地。 福在站在一边,他一向不计较这些,此刻更无心思凑兴。 忽然听得月枚抱怨:“颜色尺码全不对,算了,拿来送人也好。 完全像个宠坏的孩子。 月枚扬声问:“人呢?” 佣人回答:“周先生在书房里。 月枚拉着福在的手进书房,一看,整张脸拉下来。 “又睡着了,这个人永睡不朽。 福在看到长沙发上躺着一个人,面孔朝里,一时看不到五官,他穿着西服,外套脱下搭在椅背,长裤有点皱,一只手搭在沙发边。 福在看到一支方形掌,这种手型的人据说最负责任,无名指上戴着白金结婚指环。 月枚走到他身边,忽然在他身边大声拍手。 他惊醒,自沙发上跳起来。 福在也吓一跳。 她满以为月枚会用那樱嘴去吻醒丈夫,可是她对他没有一丝温柔。 那男子不但没有生气,立刻赔笑说:“唉,又不觉盹着,不中用啦。 他的目光落到福在身上。 这是谁?脸容秀气但是苍白憔悴,头上各处还贴着纱布,白衣蓝裤如此朴素,他妻子有这样的朋友吗? 福在有点尴尬。 月枚开口:“这是我旧同学王福在。 “王小姐,你好。 “福在会在我们家住几天。 他立刻诚恳地说:“王小姐把这里当是自己家里好了。 福在直觉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不过,福在随即嘲笑自己:唷,你的眼光乌天黑地,不用再发表高见。 那周子文中等身段,相貌普通,他似乎不大计较细节,头发有点乱,对着妻子,一味赔笑。 “你还不去梳洗?别失礼客人。 周子文唯唯诺诺上楼去。 载 他一处书房,月枚便咕哝:“这人身上时有一股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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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福在很吃惊,“有吗?我什么也未闻到。” 月枚坐下,忽然笑了,她捧着茶杯,可是不喝茶,只是嘬起嘴唇,轻轻吹那杯茶。 “福在,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福在误会了,以为月枚给她推荐男友,连忙摇头摆手,“不,不。” “是我的一个朋友。” 原来如此,福在松了口气。 月枚放下茶杯,“老周什么地方去了,莫非又睡着了?” “也许他真的疲倦,让他休息吧。 月枚抱怨:“你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像不像寡妇?这个人不是出差,就是昏睡,“你丈夫干哪一行”,“卖冻鸡翅膀羊肉牛腿”……” “月枚。 “这样吧,我陪你吃一点,你尊医生嘱咐早点休息,我还有应酬。 “你还出去?” 月枚反问:“不然怎么办?你叫我坐在他身边打毛线听他打鼾,然后见他转身,请请替他盖上毯子?” 福在一怔,月枚怎样知道她盼望的就是这一天? 她俩坐到饭桌上。 清淡丰富的三菜一汤,不必亲手张罗,呵月枚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只喝了半碗鸡汤,又说:“忘记放盐还是怎样,”再抱怨:“永远睁不开眼睛的男人。 福在忍不住笑,“月枚你像那种幸福唠叨的老太太。” 月枚也笑,“我有约会,不同你说。” 她上楼去换衣服,福在再也没有看见她,只听见她开门关门的声音。 女佣斟一杯热茶出来,福在这才明白什么叫享用。 伤口隐隐作痛,服过药,她回到客房休息。 见到小小偏厅有两张舒适的沙发,福在挑一张坐下。 茶几上放着几个精致瓷罐,打开一看,原来里边有巧克力与陈皮梅。 一扇大窗户对牢海景,可是福在对这样景色似乎视若无睹,她异常不安,仿佛心头有一朵火在燃烧。 茶凉了,福在回房休息。 半夜,浑身发痛,她一身冷汗惊醒,后悔过早出院,亮灯,找药吃。 她听见细细碎碎小提琴音乐。 福在以为月枚回来了,打开门,看出去,只见周子文在偏厅整理文件。 他仍穿着那套皱皱的衬衫长裤,但此刻专注工作,像变了一个人,他双眼炯炯有神,双手一是随着音乐打拍,一时翻阅文件作记录。 福在轻轻掩上门,呵,月枚根本不了解丈夫。 她回到床上,大约凌晨,月枚回来了。 周氏伉俪有不同的活动空间,换句话说,他们不同寝室,地方大,不成问题。 福在听见月枚与丈夫轻微争执。 “你克扣我零用。” “我立即叫人替你存进去。 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周先生好像又出门去了,楼下有车子引擎声。 一个人时时出门,只有一个原因:他不喜欢留在家里。 片刻月枚推门进来,“醒了?” 福在微笑,“对丈夫不见你如此温柔。 月枚哼一声,“别提他了,又出门去。 “你可以跟着他去。 ” “逐间冻房参观?开玩笑。 “你俩是怎样认识的?” “朋友介绍,碰巧两个人都想结婚,我见有房子有车子有首饰有零用便即时点头。 ” 福在骇笑。 月枚把脸伸到福在鼻间,“笑什么,买卖婚姻?你呢,辛辛苦苦恋爱结婚,结局又如何?” 福在不由得点头。 “你运气不好。”月枚拍拍她的手。 福在答:“我未有带眼识人。 ” 月枚哧一声笑,“谁有那样好的慧眼?都不过是碰运气罢了。 “别说这些了。” “一家不知一家事。” “周先生喜欢听小提琴音乐?” “别说这个,”月枚的声音与表情都变了,“福在,那个人到处打锣般找你,他无意放过你。” 福在一愣,“你怎么知道?” “福在,”月枚的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十一时左右,我要你回医院复诊。 “什么?” “从医院回来,我会叫女佣陪你回家去。 “赶我走了,嫌我?” “不要怕,听我说,他不会再伤害你,你可放心在自己家养伤。 福在发呆,月枚一切都替她安排好了。 “稍后你会明白。 “月枚,你打算怎样?” “不要问,你毋须知道。 ” “月枚,你不会有危险吧?” “我?”她咧齿而笑,“我有千年道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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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福在想一想,拨电话与旧同事聊了几句。 “公司继续裁员,我做到下月止。 “有无特别事?” “你既然问,我也不怕讲,福在,绍南到处找你,各同事家电话都打过,你不在家?” “他喝多了。 “的确是,语无伦次,呼呼喝喝,都不像从前的邵南了,这个环境真考验人。 “嗯。” “邵南不是坏人。” 福在忽然失笑,不久之前,她也这般为他开脱。 “打扰了。” “福在,改天喝茶。” 福在呆了片刻,起来梳洗。 她与月枚坐在泳池边吃早餐,月枚特别为她安排了白粥。 “月枚你对我真好。 “从今日开始,你是我的伙伴,我能对你不好?” “什么?” 月枚笑笑,不再说话。 她身个懒腰,真是,又一夜未睡,她回楼上去了。 福在整天没有见到月枚。 十点多,她下楼来,“福在,记住,十一点,到急症室要求见医生,只说伤口痛,然后,回自己家等消息。 “月枚,我------” “听我的话。 ” “请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我没有计划,你照做就可以了。 福在忽然紧张起来,月枚到底想怎样? 初中起她便是挑战权威的小搞手,专与老师作对,谁罚过她抄写或是擦黑板之类,她就必不放过……把痕痒粉放在教师桌椅上,引发图书馆洒水器,口香糖塞进小车门匙孔……花样百出,叫人头痛。 而且从来逍遥法外。 月枚够运,她是那种考试时选读题目必中的学生,但是,聪敏漂亮机灵的她也因家贫吃足苦头。 那一整天福在坐立不安。 (题要:福在依照月枚指示去做,翌晨,有警员来到,说邵南被发现倒卧地盘,已无生命迹象。 福在顿时明白一切。邵南去世,令福在感觉自由释放。) “不,福在,不是意外,是自杀,他觉得生无可恋,未免沦落到天桥底做乞丐,累人累几,故下此策。 福在低头,“人已经不在了。 “那又怎么样,那会使他变成一个好人吗?他酗酒吸毒,把你当沙包踢打,害死胎儿,罪无可恕。 福在吁出一口气。 “现在开始,你走运了,福头。 “月枚,说,说你同这事无关。 月枚又反问:“你指什么事?” 福在噤声。 过一会儿她说:“幸亏那天在飞机场与你重逢。 “可不是,否则,你还关在那烂臭的小公寓任人鱼肉,福头,你要感激我。 她一直不承认,可是,又似承认。 真相如何,月枚可能永远不会说出来。 “对,保险公司找你。 “找我?” “是,叫你签署文件,他们有一笔不大不小的款项要交到你手中。 “啊。 载” “我可以陪你去,我也想知道手续过程,”月枚忽然笑了,露出她那两排亮白得像假般牙齿,“周子文有份千万人寿保险。 福在一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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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她曾经提过这个人。 是谁? “来,换衣服,我与你出去。 “月枚,我心情欠佳。 ” “那更加要散散心。 ” 她把她拉起来。 月枚自己开车,那是一辆银灰色鲜红皮椅的敞篷跑车,她用一方丝巾裹着头,架墨镜,红灯前停车,别的司机目不转睛那样看着她,垂涎欲滴。 月枚就是那样一个艳女。 车子朝山上另一个方向转去。 “到什么地方?” 月枚回答:“大学。 ” 福在十分沉重的心情也忍不住好奇:“学府?” “你小觑我。 ” “我只是猜不到你在大学里有朋友。 “不止是朋友,且是好朋友呢,一个有文化、有生活情趣、活生生的男人。 ” 福在不出声。 月枚深不可测,她到底想说什么,想做何事? 车子停好,她说:“跟我来。 经过古色古香的大学走廊,她找到一间演讲厅,推门进去,悄悄走到后排,坐下。 月枚用尾指朝前指一指。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讲台前用英语朗诵诗篇。 他高大英俊,一头卷发,白衬衫半透明地贴在健美的身躯上,前排女学生如痴如醉般凝视他。 那首诗是这样的:“假使我说我不在等待又如何? 假使我冲破肉欲之闸,通过、逃逸到你身边? 假使这凡人不顾一切,想看到底会有什么伤害,而涉入自由?” 他的声音充满情感,抑扬顿挫,渐渐低沉,终于,他合上诗篇,“各位同学,埃默莉狄坚逊的诗《失去的珍宝》。 那些小女生迷醉地大力鼓掌。 下课铃响了。 月枚说:“我们到他宿舍去。 福在即使心事重重,也诧异地说不出话来,这是月枚的朋友? 只见他俩眼神接触,福在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如胶似漆,两人双瞳中有不可抑制的情欲。 福在发愣,那么,老实人周子文呢? 他又怎么办? 这时,月枚已经拉着她走出去。 她急促奔入一条小径,穿这极细高跟鞋的她不顾一切跑向员工宿舍,闪避两旁树枝,一不小心,被蔷薇刺割破手臂,她只哼了一声。 找到一间宿舍,她推门进去。 福在跟得气喘。 就在这时,有人一手拉住月枚,月枚拗着腰转身笑,那人紧紧搂住她的小腰身。 一眼看到她手臂沁血,他低头帮她啜干。 呵,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人,旁若无人。 不知怎样,知道了月枚这个秘密,福在觉得非常尴尬,她别转面孔。 周子文对月枚那样好…… 她想退出小小宿舍,月枚叫住她。 “福头,我给你介绍,这是我朋友桑原,日文读库华巴拉。 福在看着这高大英俊,一头黑卷发的男子,他正看着客人笑呢,原来是日本人,他的双臂,一直没有离开过月枚的腰围。 福在定一定神,“我还有事要做,我先走一步。 月枚随即说:“福在,我们一起吃晚饭。 “不,我不便留下。 月枚耸耸肩,“桑原,今晚你要寂寞了。 这样精明的女子也会有糊涂的时候:这桑原会得寂寞? 月枚笑着拉起福在的手,“我们告辞了。 福在松口气。 桑原一直笑着,送她俩到门口。 回家途上月枚兴奋地问:“你怎样看桑原?” 福在反问:“你如何认识他?” “你别理这些细节,他可是一个有学识的人:剑桥圣三一毕业,职业高尚。” “他知道你有丈夫吗?” 月枚咕咕笑,“这有什么好瞒,一甩掉老周,我们就结婚。 福在嗤一声笑出来。 那间员工宿舍顶多只有数百平方尺大,设备简陋,月枚怎么会住得惯。 月枚并无谋生技能,要了人就失却一切生活享受,她愿意吗? 啊,福在吃惊,看别人的问题,她竟这样精明透彻,能医者不自医。 福在黯然。 “你笑什么?” 福在坦白,“月枚,你佣人司机一大堆,一双手用来帮自己洗脸,这年轻风流的日本人只适合做男友,你说是不是。 “讲起别人,你倒也老三老四。” 福在自嘲:“可不是。” 月枚忽然说:“要是我手上有钱呢?” 福在一怔,“你带头离婚,还好意思开口要赡养费?” 月枚似笑非笑,“谁说离婚?” 福在心头一凛。 “像你,不久即时可以收取一笔保险金了吗?” 福在别转头去不出声。 “你说,桑原会不会一辈子对我死心塌地?” 福在喃喃自语:“一辈子。” “是呀。” “一辈子是很长的岁月,你会觉得烦腻。” 都是奇女子 月枚笑:“我有一个女友说:当年如果可以得到那个人,愿意短命十年,今日再见那人,给她添十年寿也不愿。 福在叹口气,“你那些朋友,都是些什么人?” 月枚笑了,“福在,连你在内,都是奇女子,福在,所有活下来的女人都是奇女子。” “谁说的,有些女子很年轻就结婚生子,一生在家中其乐融融。 月枚大笑,“那才奇上加奇,我有一个阿姨,分享丈夫第一份薪水到退休最后一份薪水,你说这是否通天彻底的能耐?我更加五体投地。 “说不过你。” 月枚仰起头,哈哈哈,莫名其妙畅快地笑起来。 福在对她说:“周先生是好人,你千万别伤害他。” “世上没有坏人,只是环境逼人,可是这样?” 福在叹一口气。 第二天,她到保险公司去。 那相熟的经纪出来见她。 他摊开所有文件待客户签署,忽然踌躇片刻,终于忍不住说:“真巧是不是,邵太太。 ” 福在抬起头。 “邵先生去世前正打算把存款提出,结束户口。” 福在淡淡说:“是你劝他继续供款的呀。” “是,我是那样建议。” “我立刻开了一张支票给你,记得吗?” “一点不错,公司因此需赔出三百万。” 福在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她没想到自己手法语气竟这样老练。 “可是,那天我没见到邵先生。” 福在不去理他。 “之后,我也没再见到邵先生。” 福在仍然不出声。 “死亡证上填写的死因是意外,真是意外,抑或自杀?” 福在看着他,“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邵太太,这事真巧可是?” 福在提醒他:“文件都已签署妥当。” “本公司会尽快把款项交到你手中。 “劳驾你了。” 福在已经站起来。 “警方会继续追查。 福在已推门而出。 那小个子经纪心有不甘。 福在冷笑一声,忽然,她在橱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反映:皱着眉头、歪着嘴,好丑!她打了一个冷颤,这是王福在?不,不,她落下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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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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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像由心生,她已变成一个怪物. 快点办妥手续处境去投靠海外亲戚吧. 在彼处,她可以从头开始,可惜,身边没有钱,寸步难移. 一个年轻寡妇,贫穷,失业,去哪里都不受欢迎. 只有月玫收留她. 福在回到周宅. 她看到周子文的行李推在玄关,这次,没有礼物. 女佣看到福在,轻轻说:周先生回来了,正在发脾气呢. 下人都喜欢这个毫无架子的客人. 福在忍不住说一句:周先生会得不高兴?那老好人最有涵养. 他得电脑除了毛病 原来如此. 福在突然大胆说一句:我略懂一些,请你同周先生说一句,可否给我看看. 女佣立刻前去通报. 只见周子文忽忽从书房走出来,”王小姐,你会修理电脑?真没想到,快进来.” 他身上衬衫比什么时候都皱,背脊有一搭汗印,急得团团转. “维修公司说最快要明早才派人来.” 福在卷起袖子,走到书桌前,观察那具最新得工具. “嗯,是G5,苹果牌速度最高得私人电脑.” 不知怎地,她脸上羞怯不安得神情一扫而光,取代的是专著凝神. 周子文十分意外,这瘦弱得女客同他妻子真是极端相反,月玫从什么地方认识这个朋友? 只听得她说:”可是记录不愿出来?” “正确,是否消失了?” “不不不”福在安慰他:”记录永远不磨灭,洗掉了得可以还原.” 她坐在电脑面前,飞快按动钮键. 周子文说:”我给你斟一杯茶.” 他轻轻走出来. 真没想到那弱女子会有先进技能傍身,高深莫测呢,幸亏他从来不会小觑任何人. 周子文着女佣做了茶,回到书房,只见福在微笑站起来,“好了。 “什么?”他得下巴落了下来。 他在电脑前足足折腾个多小时,忙无头绪,一无所得,这女子三分钟就修复他得难题? 而且,她笑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笑,那笑脸竞是那样明快。 周子文不停道谢。 福在谦逊:“不用客气,程序其实很简单,我替你写下了。你照这三个步骤,就不怕它调皮,我又替你加了一把锁,记录更加稳当。” 周子文把茶杯递给她,“你怎么会这些?” 福在答“那是我得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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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8.81.124.* |
15楼 这部书我有电子版,只是缺了中间2章,如果可能,二位只需录入中间2章即可~ 同意请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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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好心人快快录入下文呀,求求您了! 30年岁月的礼物? 希望是成长、智慧、安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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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我所缺失的正是这第8章。 第9章之后由我来贴吧,万分感谢你的辛勤录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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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凤鸣轩里有全篇,大家分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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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8.81.134.* |
23楼 我来替 岁月的礼物 贴上第九章,请帮忙贴上我所缺的第十章,万分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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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8.81.134.* |
24楼 周志文取过音乐,进厨房播放。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不渴睡了?以前,他一踏入家门,就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倒在椅子、沙发、地上都睡得着,今日,倒是精神奕奕。 轻轻的小提琴音乐播出来。 福在与女佣正在切肉碎做狮子头。 女佣诧异:“真像一个女孩在呜咽哭泣。” 福在说:“很有趣的乐章,小提琴真似人声。” 周子文说:“我们的二胡也像。” 福在轻轻说:“可是二胡乐章往往充满家仇国恨,万分缘份,小提琴声不过似一个少女,觉得男朋友亏待了她而呜咽。” 周子文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讪讪地不愿离开厨房,故此问:“为什么不用搅碎机?” 女佣答:“用机器搅碎,肉质味道不一样。” “啊。” 他再也没有留下原因,只得回书房去。 厨房里,女佣说:“这间屋子里,少了两个孩子,王小姐说可是?” 福在不便发表意见,只是说:“近日菜市场一定很挤。” 女佣一侧头,“咦,他们回来了。” 司机愉快地挽着两大篮菜蔬水果进厨房。 临时管家 这间冷清的屋子忽然热闹起来。 司机说:“我还得到办馆取酒,周先生又叫我买花。” 女佣哎呀一声:“那套酒杯得洗一洗。” 另一个说:“快动手吧。” 个人又低头干活。 黄昏,福在做了一个杂锦炒饭大家吃。 没想到周子文没出去,他也来凑兴吃饭,下人都站起来。 他连忙说:“坐,坐。” 女佣立刻盛出一碗肉骨菜汤给他。 周子文喝的清底,又速速吃光炒饭。 他笑笑:“各位慢用。” 女佣看着他背影,感喟地说:“周先生是个好人。” 仿佛下一句是:周太太就差远了。 司机瞪她一眼,她立即噤声。 福在微笑说:“大家休息吧,明朝八时半开工。” 她像做了临时管家。 司机问:“王小姐,我该买什么花?” 福在想一想:“兰花吧,既美观又无香味。” 女佣好奇:“为什么不要香味?” “那就不会与酒香肉香混淆啊。” “是是是” 那天晚上,福在后悔了。 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做那么多,又为何发表那么多意见? 过去一个月都没有像今天讲那么多话。 她深深叹口气。 深夜,她做梦了。 心里知道一定会这样。 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噩梦。 梦中的她还很年轻,坐在一间空屋里,依稀似她婚后第一个家。 有人推门进来。 那是邵南,一身血,头顶烂掉一半,像压烂番茄,可是,福在却不觉害怕,她冷冷看着他。 梦中的邵南却没有为难福在,他只是不住诅咒环境社会:“那些过时的老牌伙计日日说些老生常谈,早该淘汰,公司有眼无珠,盲目重用,救救蠢人,可怜客户,天佑这个城市,万人同悲。” 邵南这些似通非通的陈腔滥调她已听了好几年,耳朵生茧,她想说:“你已经死了长远了,你息息吧。” 可是邵南没等她开口已经离去。 一定是到酒吧消遣,说不定醉醺醺带一个女伴回家温存,浑忘现实残酷。 福在只觉得心身无比空洞。 她在这时惊醒。 是月枚的尖叫声。 福在这才想起,她孤零零在周家作客。 “我去什么地方不管你事。” 周子文的声音比较低,听不清楚。 “什么,分手?” 挂名夫妻 福在在床上抱膝而坐,决定假装听不见。 “你想打发我?没那么容易。” 福在吓一跳,不禁叹息。 月枚住在豪华住宅久了,与外边脱节,旧友王福在的惨淡遭遇并没有带来警惕,她仍然肆意而为。 “拿钱出来。” 摔破玻璃的声音。 “房子、车子、首饰,全归我,每月生活费用,还有,我的零用,一整笔安家费……” 李月枚像只铁算盘。 周子文好似把自己已关进房间里,他不出一声。 因为没有对手,月枚过一会也就静下来。 这时,天际已露出鱼肚白。 她问他要钱,他一时还不愿拿出来,这种情形不知已经胶着了多久,挂名夫妻。 福在起来梳洗。 她看到镜子里去,忽然想起零星的两句词:不辞镜里朱颜瘦,每到花前常病酒,写得这样惆怅,一定是柳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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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不多久之前,她也有充满憧憬的眼睛,雪白细洁皮肤,可惜都禁不起生活折磨。 厨房里还有工作要做呢。 福在下楼去,没想到两个女佣比她更早,已把报纸及早餐给她准备妥当。 福在微笑道谢,坐下来享受一个安静早餐。 女佣推开了长窗,鸟语花香,通统涌进来,呵,能在这屋子里住一辈子就好了。 福在忽然面红耳赤,怎么会有如此非分之想,她深深汗颜。 忙了整个上午,菜式已做得七七八八。 福在检查饭桌餐具杯子,酒都冷藏起来,花放在适当位置,水果搁在大水晶盘子里。 周子文下楼看到这样井井有条,感激到心里去。 福在说:“好似少了一道甜品。” “都是男客,他们不嗜甜。” “全男班?” “我没同你说?全是分销商及他们的推广人员。” 福在点点头。 这时,月枚在楼上叫她。 福在看周子文一眼,跑上楼去。 只见月枚在房内收拾细软。 “你干什么?” “我到桑原哪里去。” 福在连忙关上门,拉着她坐下,“不可。” 月枚摊摊手,“耽不下去了。” 她打开小小报现象,把珠宝取出,盒子通统弃掉,用一条丝巾,把一大堆红绿白宝石戒指项链耳环全包起来,塞进手袋。 “月枚,凡事想清楚再说。” 报恩时刻 月枚不出声,双臂抱在胸前踱步。 “当心丢掉珠宝。” “这些首饰全部经过登记,一旦有人转售,任何珠宝店的电脑记录即时显示,难以脱手。” “谁如此细心?”福在讶异。 “周子文,还有水,”月枚恨恨,“你说这个人多工心计。” 福在说:“厨房的羊肉快要烤焦,我得下楼看看,你且别发脾气。” “福头,你要帮我。” “你说什么?” 月枚露出雪白牙齿,“在羊肉里下一把砒霜,毒死他。” 福在遍体生寒,呆呆看着月枚。 月枚的声音轻轻,但充满恨意:“记得吗,我帮你,你帮我。” 福在手足不能动弹。 “我帮你除掉一害,你也要帮我,时候到了。” 福在鼓起勇气,先吸进一口气,“月枚,周子文不是坏人。” “你又来了,福头,你眼光一向欠佳,周子文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月枚笑出声来,桀桀桀,像只豺狼,明明是美人,笑声却如此诡异。 “福头,这已是你报恩的时刻。” 福在忽然落泪。 月枚的手搭到福在肩上,“但是,我不会要求你用毒药,鉴证科一下就知道是谋杀。” 她走近福在。 “记得吗?有动机的,叫做谋杀,没有动机,是误杀,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有,那就是意外了。” 这时,佣人来敲门,在门外说:“王小姐,肉都煮熟了。” 月枚把珠宝放回小型保险箱。 她撇下行李,只取过手袋,“我出去寻欢作乐,明早才同你谈谈计划。” 福在追上去,“月枚,你不能走。” “为什么?” “今晚有客人来吃饭。” 月枚忽然伸手去摸福在面孔,“开头以为你深沉,原来你只是蠢。”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辆开篷车呼啸而去。 福在颓然回到厨房。 她低头准备今晚的试菜会。 周子文进来唤她一声,她吓得跳起来。 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立刻退出去。 福在长长吁出一口气。 五时多,客人已经陆续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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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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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联络:williamzhao1610@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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