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圆原文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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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原文节选

1楼

……
九莉只会煮饭,担任买菜。这天晚上在月下去买蟹壳黄,穿著件紧窄的紫花布短旗袍,直柳柳的身子,半鬈的长发。烧饼摊上的山东人不免多看了她两眼,摸不清是什麼路数。归途明月当头,她不禁一阵空虚。二十二岁了,写爱情故事,但是从来没恋爱过,给人知道不好。

有天下午比比来了。新收回的客室L形,很长。红砖壁炉。十一月稀薄的阳光从玻璃门射进来,不够深入,飞絮一样迷蒙。

「有人在杂志上写了篇批评,说我好。是个汪政府的官。昨天编辑又来了封信,说他关进监牢了,」她笑著告诉比比,作为这时代的笑话。

起先女编辑文姬把那篇书评的清样寄来给她看,文笔学鲁迅学得非常像。极薄的清样纸雪白,加上校对的大字朱批,像有一种线装书,她有点舍不得寄回去。寄了去文姬又来了封信说:「邵君已经失去自由了。他倒是个硬汉,也不要钱。」

九莉有点担忧书评不能发表了——文姬没提,也许没问题。一方面她在做白日梦,要救邵之雍出来。

她鄙视年青人的梦。

结果是一个日军顾问荒木拿著手枪冲进看守所,才放出来的。此后到上海来的时候,向文姬要了她的住址来看她,穿著旧黑大衣,眉眼很英秀,国语说得有点像湖南话。像个职业志士。

楚娣第一次见面便笑道:「太太一块来了没有?」
九莉立刻笑了。中国人过了一个年纪全都有太太,还用得著三姑提醒她?也提得太明显了点。之雍一面答应著也笑了。

去后楚娣道:「他的眼睛倒是非常亮。」
「你跟你三姑在一起的时候像很小,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又很老练,」之雍说。
他天天来。她们家不兴房门整天开著,像有些中国人家一样。尤其因为有个房客,过道裏门全关著,在他就像住旅馆一样,开著门会使他觉得像闯到别人家裏。但是在客室裏关著门一坐坐很久,九莉实在觉得窘。楚娣只皱著眉半笑著轻声说了声:「天天来——!」

她永远看见他的半侧面,背著亮坐在斜对面的沙发椅上,瘦削的面颊,眼窝裏略有些憔悴的阴影,弓形的嘴唇,边上有稜。沉默了下来的时候,用手去捻沙发椅扶手上的一根毛呢线头,带著一丝微笑,目光下视,像捧著一满杯的水,小心不泼出来。
「你脸上有神的光,」他突然有点纳罕的轻声说。
「我的皮肤油,」她笑著解释。
「是满面油光吗?」他也笑了。

他约她到向璟家裏去一趟,说向璟想见见她。向璟是战前的文人,在沦陷区当然地位很高。之雍晚饭后骑著他儿子的单车来接她,替她叫了部三轮车。清冷的冬夜,路相当远。向璟住著个花园洋房,方块乌木壁的大客厅裏许多人,是个没酒喝的鸡尾酒会。九莉戴著淡黄边眼镜,鲜荔枝一样半透明的清水脸,只搽著桃红唇膏,半鬈的头发蛛丝一样细而不黑,无力的堆在肩上,穿著件喇叭袖孔雀蓝宁绸棉袍,整个看上去有点怪,见了人也还是有点僵,也不大有人跟她说话。

「其实我还是你的表叔,」向璟告诉她。
他们本来亲戚特别多,二婶三姑在国外总是说:「不要朝那边看——那边那人有点像我们的亲戚。」
向璟是还潮的留学生,回国后穿长袍,抽大烟,但仍旧是个美男子,希腊风的侧影。他太太是原有的,家裏给娶的,这天没有出现。他早已不写东西了,现在当然更有理由韬光养晦。
九莉想走,找到了之雍,他坐在沙发上跟两个人说话。她第一次看见他眼睛裏轻藐的神气、很震动。

她崇拜他,为什麼不能让他知道?等於走过的时候送一束花,像中世纪欧洲流行的恋爱一样绝望,往往是骑士与主公的夫人之间的,形式化得连主公都不干涉。她一直觉得只有无目的的爱才是真的。当然她没对他说什麼中世纪的话,但是他后来信上也说「寻求圣杯」。
他走后一烟灰盘的烟蒂,她都拣了起来,收在一只旧信封裏。
她有两张相片,给他看,因为照相没戴眼镜,她觉得是她的本来面目。有一张是文姬要登她的照片,特为到对门一家德国摄影师西坡尔那裏照的,非常贵,所以只印了一张。阴影裏只露出一个脸,看不见头发,像阮布然特的画。光线太暗,杂志上印得一片模糊,因此原来的一张更独一无二,他喜欢就送了给他。

2楼


「这是你的一面,」他说另一张。「这张是整个的人。」
杂志上虽然印得不清楚,「我在看守所裏看见,也看得出你很高。」
他临走她顺手抽开书桌抽屉,把装满了烟蒂的信封拿给他看。他笑了。
他每次问「打搅了你写东西吧?」她总是摇摇头笑笑。

他发现她吃睡工作都在这间房裏,笑道:「你还是过的学生生活。」她也只微笑。
后来她说:「我不觉得穷是正常的。家裏穷,可以连吃只水菓都成了道德问题。」
「你像我年青的时候一样。那时候我在邮局做事,有人寄一本帖,我看了非常好,就留了下来。」

他爱过一个同乡的「四小姐」,她要到日本留学,本来可以一块去,「要四百块钱——就是没有,」他笑著说。
「我看见她这两年的一张照片,也没怎麼改变。穿著衬衫,长袴子,」他说。

他没说她结了婚没有,九莉也不忍问。她想大概一定早已结了婚了。
他除了讲些生平的小故事,也有许多理论。她觉得理论除了能有确实证据的,往往会有「愿望性质的思想」,一厢情愿把事实归纳到一个框框裏。他的作风态度有点像左派,但是「不喜欢」共产党总是阴风惨惨的,也受不了他们的纪律。在她觉得共产这观念其实也没有什麼,近代思想的趋势本来是人人应当有饭吃,有些事上,如教育,更是有多大胃口就拿多少。不过实践又是一回事。至於纪律,全部自由一交给别人,势必久假而不归。

「和平运动」的理论不便太实际,也只好讲拗理。他理想化中国农村,她觉得不过是怀旧,也都不去注意听他。但是每天晚上他走后她累得发抖,整个的人淘虚了一样,坐在三姑房裏俯身向著小电炉,抱著胳膊望著红红的火。楚娣也不大说话,像大祸临头一样,说话也悄声,彷佛家裏有病人。

九莉从来不留人吃饭,因为要她三姑做菜。但是一坐坐到七八点钟,不留吃晚饭,也成了一件窘事。再加上对楚娣的窘,两下夹攻实在受不了,她想秘密出门旅行一次,打破这恶性循环。但是她有个老同学到常州去做女教员,在火车站上似乎被日本兵打了个嘴巴子——她始终没说出口来。总之现在不是旅行的时候,而且也没这闲钱。

有天晚上他临走,她站起来送他出去,他揿灭了烟蒂,双手按在她手臂上笑道:「眼镜拿掉它好不好?」
她笑著摘下眼镜。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裏的手臂很粗。
九莉想道:「这个人是真爱我的。」但是一只方方的舌尖立刻伸到她嘴唇裏,一个乾燥软木塞,因为话说多了口乾。他马上觉得她的反感,也就微笑著放了手。

隔了一天他在外面吃了晚饭来,有人请客。她泡了茶搁在他面前的时候闻得见酒气。谈了一会,他坐到她旁边来。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昏黄的灯下,她在沙发靠背上别过头来微笑望著他。「你喝醉了。」

「我醉了也只有觉得好的东西更好,憎恶的更憎恶。」他拿著她的手翻过来看掌心的纹路,再看另一只手,笑道:「这样无聊,看起手相来了。」又道:「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你太太呢?」
他有没有略顿一顿?「我可以离婚。」
那该要多少钱?

「我现在不想结婚。过几年我会去找你。」她不便说等战后,他逃亡到边远的小城的时候,她会千山万水的找了去,在昏黄的油灯影裏重逢。
他微笑著没作声。
讲起在看守所裏托看守替他买杂志,看她新写的东西,他笑道:「我对看守宣传,所以这看守也对我很好。」又道:「你这名字脂粉气很重,也不像笔名,我想著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化名。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

临走的时候他把她拦在门边,一只手臂撑在门上,孜孜的微笑著久久望著她。他正面比较横宽,有点女人气,而且是个市井的泼辣的女人。她不去看他,水远山遥的微笑望到几千里外,也许还是那边城灯下。
他终於只说了声「你眉毛很高。」

3楼


他走后,她带笑告诉楚娣:「邵之雍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说他可以离婚。」那麼许多钟点单独相对,实在需要有个交代。她不喜欢告诉人,除非有必要,对比比就什麼也没说。从前跟比比几乎无话不谈,在香港也还给楚娣写过长信。但是自从写东西,觉得无论说什麼都有人懂,即使不懂,她也有一种信心,总会有人懂。曾经沧海难为水,更嫌自己说话言不达意,什麼都不愿告诉人了。每次破例,也从来得不到满足与安慰,过后总是懊悔。

当下楚娣听了笑道:「我一直想知道人家求婚怎麼说。有一次绪哥哥说:『你怎麼没结婚?』那时候躺在床上,我没听清楚,以为他说『你怎麼不跟我结婚?』我说『你没跟我说。』」转述的几句对白全用英文,声口轻快,彷佛是好莱坞喜剧的俏皮话,但是下一句显然是自觉的反高潮:「他说『不是,我是说你怎麼没结婚。』」

九莉替他们俩窘死了,但是三姑似乎并不怎麼介意,绪哥哥也被他硬挺过去了。
轻松过了,楚娣又道:「当然你知道,在婚姻上你跟他情形不同。」
「我知道。」
次日之雍没来。一两个星期后,楚娣忽道:「邵之雍好些天没来了。」
九莉笑道:「嗳。」
马路上两行洋梧桐刚抽出叶子来,每一棵高擎著一只嫩绿点子的碗。春寒,冷得有些湿腻。她在路上走,心情非常轻快。一件事圆满结束了——她希望,也有点怅惘。


正以为「其患遂绝」,他又来了。她也没问怎麼这些天没来。后来他有一次说:「那时候我想著真是不行也只好算了,」她彷佛有点诧异似的微笑。
又一次他说:「我想著你如果真是愚蠢的话,那也就是不行了。」
在这以前他说过不止一次:「我看你很难。」是说她很难找到喜欢她的人。
九莉笑道:「我知道。」但是事实是她要他走。
在香港她有一次向比比说:「我怕未来。」
没说怕什麼,但是比比也知道,有点悲哀的微笑著说:「人生总得要去过的。」
之雍笑道:「我总是忍不住要对别人讲起你。那天问徐衡:『你觉得盛小姐美不美?』」是她在向璟家裏见过的一个画家。「他说『风度很好。』我很生气。」
她也只微笑。对海的探海灯搜索到她,蓝色的光把她塑在临时的神龛裏。
他送了她几本日本版画,坐在她旁边一块看画册,看完了又拉著她的手看。

她忽然注意到她孔雀蓝喇叭袖裏的手腕十分瘦削,见他也在看,不禁自卫的说:「其实我平常不是这麼瘦。」
他略怔了怔,方道:「是为了我吗?」
她红了脸低下头去,立刻想起旧小说裏那句滥调:「怎麼样也抬不起头来,有千斤重。」也是抬不起头来。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他注视了她一会之后吻她。两只孔雀蓝袍袖软弱的溜上他肩膀,围在他颈项上。
「你彷佛很有经验。」
九莉笑道:「电影上看来的。」
这次与此后他都是像电影上一样只吻嘴唇。
他揽著她坐在他膝盖上,脸贴著脸,他的眼睛在她面颊旁边亮晶晶的像个钻石耳坠子。

「你的眼睛真好看。」
「『三角眼。』」
不知道什麼人这样说他。她想是他的同学或是当教员的时候的同事。
寂静中听见别处无线电裏的流行歌。在这时候听见那些郎呀妹的曲调,两人都笑了起来。高楼上是没有的,是下面街上的人家。但是连歌词的套语都有意味起来。偶而有两句清晰的。
「嗳,这流行歌也很好。」他也在听。

大都听不清楚,她听著都像小时候二婶三姑常弹唱的一支英文歌:
「泛舟顺流而下
金色的梦之河,
唱著个
恋歌。」
她觉得过了童年就没有这样平安过。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嘹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这一段时间与生命裏无论什麼别的事都不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她不过陪他多走一段路。在金色梦的河上划船,随时可以上岸。

4楼


他望著她。「明明美嚜,怎麼说不美?」又道:「你就是笑不好。现在好了。」
不过笑得自然了点,她想。
他三十九岁。「一般到了这年纪都有一种惰性了的,」他笑著说。
听他的口气他也畏难。但是当然他是说他不像别人,有重新来过的决心。她也有点知道没有这天长地久的感觉,她那金色的永生也不是那样。
他算鲁迅与许广平年龄的差别,「他们只在一起九年。好像太少了点。」

又道:「不过许广平是他的学生,鲁迅对她也还是当作一个值得爱护的青年。」他永远在分析他们的关系。又讲起汪精卫与陈璧君,他们还是国民党同志的时候,陈璧君有天晚上有事找他,在他房子外面淋著雨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开门请她进去。

陈璧君的照片她看见过,矮胖,戴眼镜,很丑。汪精卫她知道是美男子。
「我们这是对半,无所谓追求。」见她笑著没说什麼,又道:「大概我走了六步,你走了四步,」讨价还价似的,她更笑了。
又有一次他又说:「太大胆了一般的男人会害怕的。」
「我是因为我不过是对你表示一点心意。我们根本没有前途,不到哪裏去。」但是她当时从来想不出话说。而且即使她会分辨,这话也彷佛说得不是时候。以后他自然知道——不久以后。还能有多少时候?

她用指尖沿著他的眼睛鼻子嘴勾划著,仍旧是遥坐的时候的半侧面,目光下视,凝注的微笑,却有一丝凄然。
「我总是高兴得像狂喜一样,你倒像有点悲哀,」她说。

他笑道:「我是像个孩子哭了半天要苹菓,苹菓拿到手裏还在抽噎。」
她知道他是说他一直想遇见像她这样的人。
「你像六朝的佛像。」她说。
「嗳,我也喜欢那种腰身细的佛像,不知道从什麼时候起,就都是大肚子弥勒佛了。」
那些石佛都是北朝的。他说过他祖先是羌人。
「秀男说她没看见我这样过。」

秀男是他侄女。「我这侄女一直跟著我,替我管家,对我非常好。看我生活不安定,她为了帮我维持家用,决定嫁给一个姓闻的木材商人,也是我们同乡,人很好。」
九莉到他上海的住宅去看过他一次,见到秀男,俏丽白净的方圆脸,微鬈的长头发披在背上,穿著件二蓝布罩袍,看上去至多二十几岁。那位闻先生刚巧也在,有点窘似的偏著身子鞠了一躬,穿著西装,三十几岁,脸上有点麻麻癞癞的,实在配不上她。
「她爱她叔叔,」九莉心裏想。

他讲他给一个朋友信上说:「『我跟盛九莉小姐,恋爱了。』」顿了顿,末了有点抗声说。
她没说什麼,心裏却十分高兴。她也恨不得要人知道。而且,这是宣传。
她的腿倒不瘦,袜子上端露出的一块更白腻。
他抚摸著这块腿。「这样好的人,可以让我这样亲近。」
微风中棕榈叶的手指。沙滩上的潮水,一道蜿蜒的白线往上爬,又往后退,几乎是静止的。她要它永远继续下去,让她在这金色的永生裏再沉浸一会。

有一天又是这样坐在他身上,忽然有什麼东西在座下鞭打她。她无法相信——狮子老虎掸苍蝇的尾巴,包著绒布的警棍。看过的两本淫书上也没有,而且一时也联系不起来。应当立刻笑著跳起来,不予理会。但是还没想到这一著,已经不打了。她也没马上从他膝盖上溜下来,那太明显。
那天后来她告诉他:「向璟写了封信给我,骂你,叫我当心你,」她笑著说。

之雍略顿了顿,方道:「向璟这人还不错,他对我也很了解,说我这样手无寸金的人,还能有点作为,不容易。他说他不行了。」
他不相信她!她简直不能相信。她有什麼动机,会对他说向璟的坏话?还是表示有人关心她,抬高自己的身份?她根本没想通,但是也模糊的意识到之雍迷信他自己影响人的能力,不相信谁会背叛他。他对他的朋友都是占有性的,一个也不肯放弃。

信就在书桌抽屉裏,先赞美了她那篇「小杰作」,然后叫她当心「这社会上有吃人的魔鬼。」当然没指名说他,但是文姬也已经在说「现在外面都说你跟邵之雍非常接近。」
她没拿给他看,她最怕使人觉得窘,何况是他,尽管她这是过虑。也许她也是不愿正视他在这一点上有点疯狂。

结果她找楚娣帮她写,回了向璟一封客气而不著边际的信。
之雍回南京去了,来信说他照常看朋友,下棋,在清凉山上散步,但是「一切都不对了。……生命在你手裏像一条迸跳的鱼,你又想抓住它又嫌腥气。」
她不怎麼喜欢这比喻,也许朦胧的联想到那只赶苍蝇的老虎尾巴。
但是他这封长信写得很得体,她拿给楚娣看,免得以为他们有什麼。
楚娣笑道:「你也该有封情书了。」
……

61.140.31.*

5楼

最好有原文的全文啊
谢谢啦

6楼

ding
220.176.196.*

7楼

谢谢楼主,怎么不继续啊!
211.140.12.*

8楼

突然觉得《小团圆》像在写她自己。九莉是她,之雍是胡兰成。
220.176.196.*

9楼

比比是不是炎樱?
123.145.141.*

10楼

她觉得过了童年就没有这样平安过。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嘹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这一段时间与生命裏无论什麼别的事都不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她不过陪他多走一段路。在金色梦的河上划船,随时可以上岸。
220.176.196.*

11楼

建议有书的人和楼主一起继续,谢谢!!!!

12楼


大考的早晨,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前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斯」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九莉快三十岁的时候在笔记簿上写道:「雨生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13楼

好耶

14楼

没了 
没看尽兴~

15楼

看到两人谈起鲁迅许广平那段时,真是心酸了,当时当日只言片语居然在时过境迁后还这么清晰,情何以堪呢?这样的细节不是小说中能编得出的,必是哪一天,他看着她,有些犹疑地谈起别人的事。那些话,甚至那个时候他的神情,只怕张爱玲也记了一生。

16楼

胡兰成是什么号一人啊?
220.176.196.*

17楼

亲爱的同志们,战友们,继续吧!!不要让我等的痛苦!

18楼

正打算买繁体版。

19楼

继续支持
218.85.190.*

20楼

是啊
加油
文字还是“张爱玲式”的……

218.85.190.*

21楼

最好有原文的全文啊 
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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