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渡 BY 流水无情(流水潺潺) 古代江湖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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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渡 BY 流水无情(流水潺潺) 古代江湖美文

一个是武林公敌;一个是名家子弟一个是万众唾弃的江湖败类一个是人人称羡的少年英豪一个是逃亡者;而另一个是狩猎人他,冷于秋,发誓不再相信这世间的一切他,楚行云,却希望用自己的热血温暖那一颗冰冷的心到底,这一场爱与死的追逐谁胜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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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月黑、风高、杀人夜。 

雪亮的刀锋划过纤细白皙的脖颈,留下一道艳丽的伤痕。 

如花似玉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美眸中露出惊怖之色,樱唇张开,想叫,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说不出的骇人。终于,她的身体抽搐一下,再不动了。 

“兰儿,爹……”房门推开,一个老者走进来,眼前突如其来的血腥画面令他先是一呆,意识到床上横陈的尸体正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不由目眦尽裂。 

“兰儿!” 

充血的目光触到滴血的刀锋,随即上抬,对上凶徒的脸。——一张用黑巾蒙住的脸,一身黑衣。 

暴喝一声,老者双掌齐出,直袭黑衣人。出手快、狠、绝,更由于饱含惊怒悲愤,夹带着一种难言的震慑之气,实是厉害无比。然而黑衣人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 

“恶贼,为何要害我女儿?老夫跟你拼了!” 

俗话说“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老者痛失爱女,使的都是两败俱伤的招式,不求自保,但求伤敌,黑衣人武功虽是高出他许多,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退到床边。 

“咔嚓”一声巨响,一道惊雷闪过,也许是心虚,黑衣人脚下一软,竟然跌倒在床上。他慌忙间一支身子,只觉手臂触到一物,惊疑地回首,正对上被他杀死的少女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没有人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还能无动于衷,何况人还是自己所杀!黑衣人虽然杀人无数,但在这一瞬间,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 

性命相搏,哪容半点分心?老者的掌风早已扫过来。黑衣人侧头避过的同时,只觉脸上一凉,罩脸的黑巾早已被掌风扫落。 

“你是……”老者的脸色转为惊骇,象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但他已经没办法说出他看到什么了——白光一闪,老者倒在了地上,鲜血源源不绝地自他胸前涌出。 

黑衣人的目光在两具尸体之间逡巡片刻,慢慢的俯身拾起掉落的黑巾,重新绑在脸上,然后打开门, 

快步走了出去。 

屋外,不知何时已是大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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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人目有穷尽,而这山却像是无穷无尽,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或者是天边去了。 

山腰处,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消失在密林深处。小道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在后面的是个身着儒衫的书生,他拼命前行,走得满身是汗,可与前面大汉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终于,他忍不住叫道:“罗兄,慢走些,等等在下。” 

那大汉闻声皱了皱眉,心中暗暗懊悔一时冲动带了个书生上道,腿脚又慢,不知延误了自己多少行程 

。心里头暗骂,却仍然不清不愿地住了脚。催促道: 

“快些,快些!” 

书生擦了擦脸上的汗,赔笑道:“就来。” 

大汉撩起自己的衣襟扇风,边扇边看天色,眼见太阳正在天上照着,暑气蒸人,不禁抱怨道:“不是已经入秋了吗?怎么还是这般炎热?这是什么鬼天气!” 

向四周张望一番,又道:“这山上却也古怪,走了整整一天,也不见有水源,再这样下去,不热死也要渴死了。” 

忽然他视线凝结在一处,失声叫道:“张秀才,你看那里,莫不是个酒馆么?” 

书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酒旗飘飘,迎风招展,可不就是个酒馆?喜道:“正是……喂!你等等我呀!” 

飘扬的酒旗下,是间木头搭成的小屋,小而敝旧,但在这崇山峻岭之中能有这么个地方也足以快慰人心了。小屋的门前还贴着一副对联: 

天不管,地不管,酒馆; 

来也罢,去也罢,喝吧。 

那书生指着对联笑道:“看来这里的主人倒是个风雅人士。” 

那大汉哼了一声,心里暗骂书生酸气。 

“客人请进。” 

稚嫩的声音在脚下响起,两人猝不提防,被吓了一跳,这才看见门槛上还坐着一个一身红衣,梳着冲天辫,大约六、七岁的孩童。 

这小孩长得还真是俊秀,白里透红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灵光闪动,小嘴一张,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正在嘻嘻的笑呢。他冲着屋里叫道:“爹爹,有客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 

这小屋外面看很小,到了里面就更小了,一张柜台再加上四张桌子就把空间都占尽。两人寻了张桌子坐下,大汉这才叫道:“掌柜?” 

“来了。”柜台后面露出一张脸来,头发蓬乱,和那络腮胡子连在一起盖住了他多半张脸。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揉揉眼睛,问道:“两位要酒还是要茶?” 

“要酒!” 

“要茶!” 

两人同时开口,对望一眼,大汉道:“我要酒,他要茶。” 

“稍等。”这男子手脚倒也麻利,一会儿工夫酒斟满、茶上桌了。 

那大汉心想着山野之地定然没什么好酒,尝了一口,不料酒味香淳,竟然还不错,忍不住一饮而尽,又斟了一碗,赞道:“好酒,价钱不错吧?” 

“还好,一两银子一碗。” 

“噗”的一声,大汉含在口中的半碗酒尽数喷了出来。 

男子啧啧叹息:“可惜,五钱银子就这么没了。” 

大汉跳起来,一拍桌子叫道:“你这是杀人呀?一两银子足够我买一坛这样的酒了。” 

男子拿眼角扫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杀人又如何?寒儿,咱们店里的规矩说给他听听。” 

红衣小孩依然坐在门槛上,转过身来,笑嘻嘻地道:“我们的规矩是:进来一个‘宰’一个,从来不拉回头客。” 

“听见了没?” 

“听见了。”那大汉不怒反笑,“原来是家黑店,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是找打,就让大爷来教训教训你!”拉开架势,一拳向对方鼻梁上招呼过去。 

他这拳是江湖上最常见的罗汉拳,使得倒是虎虎生威,若是打在人身上,想来骨头也要断了。可惜他忘了一件事:开黑店的若没有些本事,怎敢来开黑店?他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楚,就被打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男子伸出手:“一碗酒是一两银子,你喝了一碗,吐了一碗,加起来是两碗;另外还要加算特别服务费用三两,加起来是五两银子,拿来吧。” 

大汉忍不住问道:“什么是特别服务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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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吐了一桌一地,害我要打扫,这是二两银子。另外要我陪你打架,一拳也是一两。” 

敢情他打了人,还要向被打的要拳头钱。 

大汉一肚子苦水,有心不给,眼见他的拳头在眼前晃来晃去,那里敢说个“不”字?委委屈屈的给了钱,头也不回的去了。 

“罗兄,等等我。”那书生原本躲在桌子底下发抖,一见那大汉要走,也要跟着,站起来看了眼那男子,又不敢动了。 

颤颤巍巍将手探入怀中,摸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来。一层又一层的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只怕也没有五两重。他都抖抖索索地拿出两块放在桌上,见对方眉头一皱,干脆全部放下,转身就跑。 

“且慢。” 

听到这两个字,书生吓得魂飞魄散,只想撒腿便跑,可是脚下就象钉了根桩子似的,怎么也动不了。他哀声求道:“大、大王,小人身上实在只有这么多了。” 

那男子也不理他,拿起那包银子,挑了一块最小的收下,然后仍将银子塞如书生怀中:“喝茶用不了这些银子。” 

书生不知他是何用意,拿着银子呆立不动,直到男子瞪了他一眼,这才如梦初醒,一边道谢,一边头也不回地去了,活象后面有鬼追他似的。 

男子打了个哈欠:“搅了我一场好梦。寒儿,我看这时候也没人会来了,咱们收拾收拾关门吧。” 

红衣小孩眨眨眼睛,道:“可我看见又有一个倒霉鬼正往这走呢。”他小手一指——前方果然有个人,果然是向这里走来。 

这人身长玉立,英挺非凡,年纪虽轻,但举手投足之间自然透出一股威重之气。任何人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绝非一般! 

“这位客官,喝酒还是喝茶?”男子依旧懒洋洋的招呼着。看来即使来的是皇帝老子,也提不起他半分兴趣。 

青年微微一笑——这笑容足以使任何一个怀春少女花容失色,他的声音同样低沉而悦耳:“对不起,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不吃东西,到酒馆来做什么?”男子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青年仍是笑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其实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这位客官,我看你是找错人了。我终日在这荒山上,能见过几个人?只怕你说的我莫说见过,听也没听说过。” 

“别人或许没听说过,但这人我担保你一定知道。” 

“哦?说来听听。” 

青年寻了张椅子坐下,才道:“说起这人,八年前在江湖上可是大大有名。若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当世可说是无出其右。” 

男子挑了挑眉:“竟有这样的人?他是怎么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法?” 

“这人原是魔教的护法,后来不知为何竟要行刺魔教教主。行刺失败之后,他逃出魔教,投身中原武林。” 

说着青年长叹一声:“中原武林都道他是个弃暗投明的志士,便倾心接纳。其中杜鹃山庄的杜老庄主更是将他留在家中,待如上宾。然而令人想象不到的是,这人人面兽心,居然杀了杜庄主,还掳走了他的女儿!” 

男子一直听着,这时才道:“你怎知是他杀了杜庄主?” 

“杜庄主死时,他和杜姑娘也在山庄失踪,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后来中原武林要找他出来公审,他非但不肯现身澄清,还将前去围捕他的武林人士杀死十之六七。以后的几年中,他躲在暗处,伺机向当日余下的诸人下手,三个月前,参与围剿的最后一位‘追魂掌’周老英雄也被他杀害,连同他不会武功的女儿周若兰一同死于家中。” 

“你又怎知人是他杀的?单凭当时的一点恩怨么?” 

“若是只为八年前的恩怨,当然还不能下定论,但周老英雄临死之前曾经见到了凶手的脸,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地上写下了凶手的名字——” 

说到这里,青年抬起头来,冷峻的双眸盯住男子的脸,一字一字地道: 

“冷于秋,你还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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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冷于秋,你还有什么话说?” 

青年这一句话说完,真气暗暗贯注全身,进入戒备状态,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男子神色不变,只淡淡地道:“冷于秋,这是什么人?我没听过。” 

青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自怀中掏出一卷画轴来:“白云山人萧逸之可谓当今画坛第一人,不知兄台可曾听说过?” 

“不曾。”男子笑笑,“想来如此有名的画师是断不会到这荒山野岭中来的。” 

“这位萧先生最善描摹人物,上至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经他手一画,不但形貌逼真,而且更能得其神髓。更妙的是,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被他看过一眼,他就能准确无误的将这人画出来。” 

男子静静的听着,知道他要切入正题了。 

青年展开画卷:“若干年前,萧逸之曾经见过冷于秋一面,当时惊为天人,回家之后便将此人形貌默画出来,一直藏于家中,但知道这幅画的却不在少数。如今冷于秋的恶行引起武林公愤,便有人将这幅画借了出来,以作为日后寻人之依据。” 

画卷上描绘的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乍看之下令人惊艳,真真称的上“秋水为神玉为骨”,五官更是精致柔美得不可思议!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所勾勒出的那一抹嘲弄般的笑意,使他平添几分玩世不恭之意。 

看着画卷上的人,青年的语音也不知不觉放柔了,叹道:“如此人物,也难怪会令阅人无数的白云山人念念不忘。” 

男子却显然对画上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仍然淡淡的道:“画是好画,可惜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阁下的用意。” 

“别急呀。”青年的目光在男子与画卷之间来回打量,颔首道:“七、八年的时间再加上刻意的掩饰,的确面目全非,可惜了天赋的容貌。不过,有一点却是怎么掩饰也改变不了的,那就是一个人的眼睛和神情。” 

他把画卷举到男子身侧,画外人与画中人的容貌虽截然不同,然而神态间却是惊人的相似! 

青年笑看男子,目光中的意味很明显:你还怎么狡辩? 

男子依然神色不变,慢慢地接过画卷,看了半晌,摇头叹息:“若是这位萧什么的大画师知道自己的大作竟然成了通缉像,不知会作何感想。” 

抬眼看向青年:“话说到这份上,看来我想不承认也不行了。说吧,你想怎样?”他原本是一副懒洋洋无精打采的模样,此时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尤其一双眼睛,光彩夺目,熠熠有神,天下再也找不到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 

楚行云目光中掠过一丝异色:“只是希望兄台跟我走一趟。” 

“哪里?” 

“昊天堡。” 

冷于秋上下打量青年一眼,忽道:“听闻昊天堡这几年在江湖上名头甚响,已隐隐有号令群雄之势,看阁下的举止气度,莫非是昊天堡的少堡主楚行云?” 

青年微微一笑:“不敢,正是楚某。” 

冷于秋点点头:“果然英雄出少年,但不知楚少堡主一心与我过不去,为名乎?为怨乎?” 

楚行云肃然道:“为了江湖公义!” 

“好一个江湖公义!”冷于秋冷笑一声,“这样的话我也听得多了。想让我跟你走,容易,打赢了我去哪儿都行,即便是要我这条命也由得你!” 

楚行云环视四周:“就在这里?” 

“出去,料理了你,我还要继续开我的店。” 

没有人敢轻视魔教护法的武功,正如没有人敢小瞧昊天堡少堡主的实力。两个一流高手全力相搏的结果是天地足以为之动容变色。 

小木屋的后面是一片竹林,竹林之中有一片空地,无疑是个交手的好场地。 

楚行云和冷于秋已经拆了上百招,依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两人都对自身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自然也忍不住佩服起对方来。 

一次对掌过后,两人各退据一方,调整气息,以准备下一回合的交手。楚行云由衷赞道:“听闻魔教护法的武功之高,仅次于教主,今日楚某可算见识了。” 

冷于秋道:“有这样一位少堡主,看来昊天堡的名声也绝非浪得呀。”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赞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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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云叹道:“可惜,若不是你的所作所为,造成今日敌对之势,我想你我应该可以成为朋友的。” 

冷于秋脸色一变,正想说话,忽听一个怯怯的童音叫道:“爹!”却是自己的儿子正躲在竹林之中,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刀光剑影,一张小脸已骇得煞白。 

“寒儿,你乖乖的站在那里,不要乱动。”冷于秋一见儿子,心头不由一软,暗想自己一生任意而行,如今有了这孩子,却再不能什么都不顾了。 

想到此处,长叹一声,向楚行云道:“如果我说我并没有杀人,你信不信?” 

楚行云道:“若人不是你杀的,你更应该随我回去,在天下英雄面前澄清误会,我想到时武林群雄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冷于秋摇头苦笑:“若真跟你回去,莫说是我,连我儿子的这条命之怕也难以保全。看来这一架还是要打下去了。” 

楚行云还想再说些什么,冷于秋的剑早已招呼过来,只能挥剑招架。 

这一番恶斗又不同于刚才,冷于秋知道无路可退,出手时更是不遗余力,每一剑都不离楚行云的要害,招招致命。四周的竹叶不堪承受两人的剑气,纷纷坠落! 

落叶纷飞中,冷于秋飞身而起,人在竹林之中穿行,身法之快有若闪电。楚行云不知他是何用意,跟在后面紧随不舍。 

忽然,冷于秋空出的左手握住一根竹竿,整个人竟生生煞住飞奔之势,回旋过来,而在他身体转过来的同时,右手的剑也已挥出,尖间的指向正是楚行云的胸膛! 

楚行云正在全力追赶他,万万料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一手,此刻他的身子就象离弦之箭一般,哪里收得住势?他等于是自己送到剑锋上去的。楚行云大惊之下,回剑护身,可是已经晚了,他甚至能看到冷于秋的剑锋从自己剑背上擦过! 

也许随着一声轻嗤,楚行云这个人也将从此在这世上烟消云散。所有属于他的荣耀也将随着他的灵魂飘走,剩下的只是一幅冰冷的躯壳。 

然而,冷于秋的剑却突然变了方向,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划,随即轻飘飘落在地上。 

“为什么不杀我?”楚行云握紧出血的手腕,手上的剑早已拿捏不稳落在地上。他虎口受伤,暂时是没法用剑了。 

“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杀的。”冷于秋打量他一眼,带着一丝嘲弄:“何况你现在还有办法抓我么?” 

他笑了笑,转身想离开,然而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前方的景象,却怎么也笑不出了。 

“冷于秋,想要你儿子命的话,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竹林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七、八个手持刀剑的人,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具都不俗,看来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冷于秋和楚行云专心于比斗,竟不知他们是何时来的。其中一个手上抱着个红衣小孩,正是冷于秋的儿子冷寒。冷寒的小脸此时涨得通红——一双大手正卡在他的项间,使他呼吸困难。 

冷于秋面无表情,转身向楚行云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江湖公义?” 

楚行云也呆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一个人上的山,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向那抓住冷寒的男子道:“向兄,这是怎么回事?” 

这男子名叫向铁龙,是和风堂的堂主,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由于他处世圆滑,向来不得罪人,又有个绰号叫“八面灵龙”。 

向铁龙似笑非笑,道:“我还想问问楚少堡主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姓冷的下落,也不告知兄弟,自己一个人就来了。还好我们及时赶来,不然岂不又让这厮跑了?” 

楚行云听他指责自己,皱眉道:“楚某此来纯粹是为了结江湖上一段公案,并无他意。但向兄以对方不谙武功的幼子相胁,这种做法只怕有欠光明。” 

向铁龙还未答话,他身旁一人已抢着道:“楚少堡主此言差矣,对付这等武林败类还讲什么光明磊落?我们的法子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又有一人冷冷的道:“楚少堡主莫不是自己未能抓住姓冷的,见别人即将得手,心里头不服气吧?” 

楚行云认得这人是昆仑派弟子郑天宏,为人向来刻薄孤僻,听他对自己冷嘲热讽,不禁面色一沉,向铁龙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了武林的安定而奔走,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楚少堡主的武功气量在下向来是佩服的。” 

他话音一顿:“冷于秋,你到底从是不从?” 

“我还有选择吗?”冷于秋冲楚行云笑笑,“我说过,若是跟你走,莫说是我,只怕我儿子的小命也难以保全。” 

“当啷”一声,长剑抛在地上: 

“想怎样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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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楚行云坐在马上,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冷于秋。 

冷于秋的状况不是很好,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他身上的大穴已经全部被封住,虽然还能走能动,但却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比普通人还要不如。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沉重的镣铐,手铐之间横着一条链子,现在正牵在向铁龙的手中。别人骑马,他却只能被牵在地上走,就象牵一只羊、一条狗一样。 

“他好歹也是一个成名人物,怎可如此羞辱于他?” 

没有人听楚行云的“仗义执言”,楚行云自己也很清楚,这些人对他的态度表面尊敬,其实是又忌又妒,生怕他会来跟他们抢功——抓住了冷于秋,足以使任何一个人扬名江湖。 

他在心里冷笑:这些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昊天堡的声名是靠这样的手段得来,他宁可不要! 

他本该拂袖而去的,但终于隐忍着留了下来,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日头,太毒了。” 

向铁龙擦去额头的汗水,回首向众人道:“到山下的路程还远,咱们姑且歇歇吧。” 

众人早已走得不耐,一言既出,纷纷附和,就在一片树荫下围作一团。楚行云不愿与这些人一起,坐在稍远处。冷于秋同马匹一起被绑在一棵树下。 

向铁龙解下水囊,笑道:“大伙也都渴了,喝口水吧。” 

人不少,水囊却只有两支,一个一个地传过去,最后一个是楚行云。他喝了水,走过去想把水囊交给冷于秋,却被郑天宏拦下。 

“人喝尚且不够,哪有多余的给畜生喝?” 

冷于秋接口道:“你刚刚不就喝了?” 

他不等郑天宏说话,摇头叹息:“自己说自己是畜生,这样的人倒也稀奇。” 

“你——”郑天宏脸色一变,“找打!”一个巴掌扇将过去。 

若在平日,区区一个郑天宏冷于秋又怎会放在眼里?可他现在全身无力,行动又被绳索限制住了,只有挨打的份。 

眼看郑天宏的巴掌就要落在冷于秋的脸上,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轻轻架住了他的手臂。只是轻轻一架,郑天宏运足力气,竟没撼动。 

楚行云淡淡地道:“郑大侠,对付一个无还手之力的人,用不着如此吧?” 

“大侠”两字,他刻意说得极重。 

局面已经很僵了,向铁龙连忙置身两人中间,劝道:“郑兄弟、楚少堡主,大家都是自己人,何苦为个阶下囚吵起来?” 

顺势拿过水囊:“水已经不多了,还是省着点用的好。” 

对方既然已经卖了自己一个面子,楚行云也不好再坚持己见,仍旧退回原地坐下。感觉到有两道愤恨的目光向自己背后刺过来,心知是郑天宏,他对此人不屑以极,依旧泰然稳坐不予理睬。 

冷于秋摸摸儿子的头,轻声问:“渴吗?” 

冷寒咬住嘴唇,摇了摇头。自从父亲出事以来,他就表现出了超出年龄的坚强懂事,一直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跟在冷于秋身后,山路崎岖,这些骑着马的大人都已渴坏了,他一个孩童怎能不渴?但他知道父亲没办法弄水来,也就不开口要。 

冷于秋笑笑:“爹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哪个小孩不爱听故事的?看见儿子眼中露出期盼之色,他想了想,开口道:“从前有一只猪,他又脏又懒,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养的肥肥的,终于有一天到了挨宰的时候了。” 

“后来呢?”冷寒张着大大的眼睛,听得很入神。 

“后来就被宰了。它死了以后,魂魄飘到了阎王爷那里。阎王爷问它:你来世想当什么呀?这只猪想了想,觉得当猪实在太可怜了,又想龙是万兽之首,最好来世变成一条龙。” 

“那阎王爷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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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那只猪一觉醒来,就听到有人说:快把那只铁笼拿开!他一瞧自己,四四方方,身体是一根根铁条焊成的——原来阎王爷会错了意,把它变成了一只铁笼!” 

冷寒拍手笑道:“原来铁笼是猪变的!” 

冷于秋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看了向铁龙一眼,笑道:“不错,寒儿真聪明。” 

他们父子俩个旁若无人地讲故事,向铁龙等人都听在耳里,起初也不觉什么,约听越不对劲。向铁龙的脸已经沉下来了,但却没什么表示,他身旁一人却已沉不住气跳了起来:“混帐,敢骂我家堂主!” 

他是和风堂的副堂主雷战,武功尚可,只是为人鲁莽,脾气暴躁,但对向铁龙倒是忠心耿耿。 

冷于秋淡淡地道:“我骂他什么了?” 

“你说他是猪——”一句话没说完,已经知道上了当,连忙住口,回头看向自家堂主,见他脸都绿了。 

冷于秋看着向铁龙:“向堂主,我给孩子讲个笑话难道也不成么?这个笑话好笑吧?” 

向铁龙这人到真是好涵养,居然还是没有发作,甚至还笑了笑,只不过笑容里却象是有根针似的:“自然可以,这笑话倒也好笑,想不到冷护法到了这时候居然还如此风趣,只希望你以后也能笑得出来。” 

说罢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天色:“赶路要紧,咱们走吧。” 

歇脚的这短短的一会功夫,居然也有热闹好看,一行人中除了郑天宏深恨冷于秋,与向铁龙、雷战同仇敌忾之外,其余诸人都存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楚行云好笑之余,也不禁为冷于秋担心,心想这人命悬人手,也太不知收敛,向铁龙不是省油的灯,只怕还有苦头好吃。 

他目光转向冷于秋,见对方也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照顾我儿子,他还小,一切与他无关。” 

其实,以后的路程中,向铁龙倒没有对冷于秋怎样,只不过将牵住他的链子交给了郑天宏而已。 

而郑天宏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他的马忽然不听话起来,时而走得快些,时而走得慢些。慢的时候到没什么,快的时候也不算太快,但对于一个武功尽失,带着沉重镣铐的人来说,却委实难以跟上,好几次冷于秋都几乎摔倒在地。 

他的头发早已散乱,烈日的照射之下,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一绺绺的贴在脸上:嘴唇却干的似要裂开。身上的衣裳也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粘在身上,使行动更为不便。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镣铐磨破了皮,现在每走一步、每动一下,都会令他痛得皱眉;偏偏他是不能停的。 

早在他出言辱骂向铁龙时,就已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若要他忍气吞声,那可比什么都难。即使他明知道要受十倍的折磨,也是先骂了再说。 

突然之间,郑天宏双脚一夹,跨下马疾驰起来,冷于秋连忙快步跟上,可惜双脚之间的铁链委实太短,他一步没错开,整个人跌倒在地!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被快马拖出去足有三、四丈远! 

郑天宏一勒缰绳,回头笑道:“如何?” 

“爹!”冷寒挣扎着从楚行云的马上滑下来,奔到父亲身边,“你摔疼了么?”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 

冷于秋勉强笑笑;“没事,儿子,看见了吧,疯狗撒欢就是这个样子。” 

他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是不肯服软! 

郑天宏脸色变了变,正想说话,忽然听见马蹄声响,几骑人马迎面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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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这一行人转眼之间已经来到近前,为首一人拱了拱手:“请问——”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发出一声轻呼:“咦?向兄。” 

“杜庄主。”向铁龙也连忙上前施礼。 

来人是杜鹃山庄的现任庄主杜圣心。他不及寒喧,先问:“可曾抓到那冷于秋?” 

向铁龙向地上一指:“可不是他?” 

“这是什么东西?”杜圣心皱了皱眉,目光所及之处,是个蓬头垢面、满身污秽,乞丐一般的人,跟印象中的那个美少年相差的实是天差地远,忍不住有此一问。 

冷于秋抬起头,勉强笑道:“大舅子,你好啊?” 

“果然是你!”杜圣心脸色一变,跳下马来到他身边:“我问你,月儿那贱人呢?” 

冷于秋怒道:“不许这么说他!月儿她好歹是你亲妹子,何况她已不在了。”说到后来,语气转为黯然;月儿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了。 

“死了?”杜圣心一呆,道:“死了也好,这丫头不知廉耻,竟和杀父仇人私奔,丢尽了我杜家的人。” 

“老庄主不是我杀的!” 

“还敢狡辩?”杜圣心一掌将冷于秋打出一丈远,“我爹爹待你不薄,你却害他性命,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凑上去还想再打,不妨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了冷于秋的前面;冷寒哭道:“不许你打我爹爹!” 

“哪里来的小孩?”杜圣心先是一怔,随即了悟地看向冷于秋,“他叫你爹爹?” 

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机,狞笑道:“好,我先毙了这野种再说!”长袖一挥,向冷寒头顶罩落! 

“不要!”冷于秋奋起全身力气向前一扑,一把推开儿子,只听“啪”的一声,杜圣心的手掌重重落在了他的肩头,隐隐还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杜圣心一呆之际,冷寒已经被另一双手抱在怀里;楚行云冷冷的道:“杜庄主,冷于秋为患武林,并非只杜庄主一家之仇,应该怎么处置,还是开武林大会公决为上。至于这孩子,一无武功,二无过错,我想还是应该善加对待,以免落人口实。” 

他句句言之成理,神色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威重之气,令人不得不服,杜圣心为他气势所震,竟有些心虚,看向向铁龙:“这位是?” 

向铁龙淡淡的道:“杜庄主不认识么?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昊天堡楚少堡主。” 

杜圣心盯了楚行云半晌,道:“难怪,难怪。”面上的表情极为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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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云比杜圣心还要小上几岁,被这样一个后生晚辈出言训诫,任谁也会觉得不舒服。向铁龙深谙处世之道,察言观色,心知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然形成,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局面难于控制,连忙轻轻一转,带开话题,将冷于秋之事放在一边。——一不牵扯到冷于秋,这些人之间的矛盾也没这般明显了。 

傍晚时分,总算到了山脚下。一行人怕引人注目,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没有进入村镇,反而依照杜圣心的指点绕小路而行。天色完全变黑之前,宿在一间名叫“明净寺”的庙宇之中。 

这明净寺的主持慧因大师与杜圣心是方外之交,而他本人属少林旁支,也算是武林一脉,是以招待的甚是热情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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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寺庙小香客也少,客房自然也不太多,两人合住一间刚好用完。冷于秋父子自是被锁在柴房。 

本来慧因大师要派寺中僧人留守柴房,但杜圣心却道冷于秋诡计多端,坚持由自己来守。众人想他与冷于秋仇深似海,自然要亲自把守才能安心,也就由得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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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个杜圣心,便有一人是独睡。这些人互相有交情,唯有楚行云与他们格格不入,没人愿意同他一间,他也正好落得独享。 

夜色渐深,各房的灯火早已熄灭,谈话声也渐渐变为鼾声,楚行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难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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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披上衣服,悄悄来到庭院之中。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如霜,晶莹似玉,ru白色的月光洒下来,整个庭院都如积水般空明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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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小心地展开,画上的美少年在月光下似乎更增添几分朦胧的美,令人心动、令人赞叹。 

楚行云对着画卷出了半晌的神,这才悠悠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入怀中。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对一个画上的人物如此痴迷,从他拿到了这幅画、看到了画上的少年起,他整个人似乎都不对劲了。 

几乎每天,他都要对着它一、两个时辰,少年的眉、眼、神情都已被他牢牢刻在心上,所以在见到冷于秋本人时,尽管与画上的是大相径庭,他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对于这个八年后落拓的冷于秋,他是怀有一种很复杂的心情,不能说是失望,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抬起右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冷于秋留下的,他为什么不杀自己呢?如果他真如传说所言那般穷凶极恶的话,多杀自己一个也不算什么吧?他,有什么目的? 

冷于秋呀冷于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人还真是让人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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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七杂八地想了许多,忽然惊觉:自己对这个冷于秋的关心似乎已经太过了。抬头看看前头,更禁不住苦笑——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柴房前面。 

回去吧!正这么想着,柴房里发出的几声奇怪的声音却扯住了他的脚步。 

冷于秋同样也睡不着。这一天他的体力消耗太多,按理应该很累,很需要补充体力,可他睡不着。 

肩膀的痛,手腕、脚踝的痛,还有磨破的手肘、膝盖的痛,都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他难以安睡。 

冷寒睡在他的脚边,睡梦之中泪水还是不停的流下。对于这个孩子,冷于秋有满心的怜惜愧疚。他可以不在乎加诸自身的苦痛,却无法眼看着这孩子受到自己的连累。他的寒儿,只有七岁呀!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小缝,一个黑影闪进来,又轻轻将门带上。 

“谁?” 

对方没有回答。 

冷于秋向旁挪了挪,护住儿子,沉声道:“你不说我就叫了。” 

一只手粗鲁的摁住他的嘴:“别叫,是我。”来人的口气很慌张,大概是怕他真叫出来。 

“你?杜圣心?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杜圣心的气息有些急促,一双手更是猴急地探入冷于秋的衣襟,“于秋,你可知道,我好想你,我想了你整整八年了。” 

“你……放手!”冷于秋想扳开他的手,可惜力不从心,他轻斥道,“杜鹃山庄何等的名头,你却在这里非礼一个男子,就不怕传出去身败名裂?” 

“不会传出去的。”杜圣心双手不停,轻笑道:“于秋,你这么骄傲要强的人,这种事是断不会告诉人的,我知道。” 

听他有恃无恐,冷于秋也只能冷哼一声,不能否认这人确是抓住了他的痛处。 

“嗯!”一声惊叫,却是杜圣心冷不防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小声点,你不怕给你儿子听见?”杜圣心把嘴凑到冷于秋耳边,戏弄道。 

冷于秋咬牙道:“你这恶鬼!” 

他想偏过头去,却被杜圣心扳回来,他喘息着:“让我好好摸摸你……嗯?你脸上怎么这么多胡茬子?倒象是个要饭的,我都几乎认不出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让人见到你那么美的样子,又来和我抢!” 

轻抚着冷于秋的脖子,他放柔声音道:“于秋,你那时候好美,比我见过的所有的人都美的多。我一见到你,魂就飞了,所以才一定要邀你到杜鹃山庄来做客……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和月儿这贱人有了私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转为怨毒,张口在冷于秋脖子上咬了一口,听他闷哼一声,随即吃吃地笑了:“还好这丫头已经死了。于秋,乖乖的跟着我,我可以救你出来,让你过好日子,你都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吧?我会好好疼你,连这个野种,我也可以帮你养,如何?” 

冷于秋目中露出嘲弄之色,冷冷的道:“你还没睡着,怎么就做梦了?” 

杜圣心脸色一变,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渐渐收缩,直到冷于秋呼吸困难,才松了手,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关系,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 

冷于秋大口喘着气:“你要做便做,哪这么多废话!” 

“我会的。”杜圣心淫笑着,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知道没有人会来救自己,冷于秋闭上眼睛,感觉到裤子被拉开,那双令人恶心的手正在抚摸着自己的下体,而那张嘴也没闲着,狗一样在自己身上乱啃乱嗅着,一种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深恨自己的无能! 

或许,有的!犹记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自己也是无力地躺着,任凭一个男人在身上肆虐。从那时起,他就对自己发誓,再也不让这样的事情重演!可是……只想苦笑,万般由命不由人呢! 

忽然,那双手停了下来:“什么人?” 

随着杜圣心的轻喝,冷于秋也听到了几声轻咳。 

杜圣心脸色连变了几变,提上裤子,飞也般的奔到门口,一溜烟去了。 

事到临头,最怕的其实是他。 

“这是你的脱身之策吗?”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一个人坐在窗棱上,脸背着月光看不清,但冷于秋认得他的声音——楚行云。 

他的口气之中充满了斥责不屑的意味。 

冷于秋慢慢站起来,背对着他整理好自己的衣物,这才缓缓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论怎样,都与阁下无关吧?” 

“你是默认了?”楚行云不禁气结,心想这人凭的无耻!长叹一声:“冷于秋,我看错了你!” 

冷于秋身子一震,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他扬起头,冷笑道:“天下看错我冷于秋的,又何止是你一人!” 

“很好。”盯了他背影半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楚行云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听到衣袂声响,冷于秋这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慢慢的,嘴角轻扬,扯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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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申请转载的大人,这是授权书。本人绝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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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自从那晚之后,楚行云就再没和冷于秋说过话,他不理睬冷于秋,冷于秋自然也不会上赶着理他。如是过了一天,他开始沉不住气了。休息打尖的时候,眼睛总是忍不住向冷于秋的方向瞟,有时看见冷于秋也向这边看过来,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紧张,看见他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没做任何停留,又忍不住失望。 

他当然知道冷于秋不会向他解释什么,而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 

一个人骑在马上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旁边的树林中隐隐有些响动,楚行云一惊之下看过去,只见阴翳的密林之中,时而有白光闪过,仿佛暗藏着无限杀机。 

他回头看向向铁龙等人,这些人目中都已露处警觉之色,有人更是暗暗握紧了手中兵器。——他们都是老【百度】江湖,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嗅觉。 

向铁龙忽然勒住马,喝道:“何方英雄?请现身吧!”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响声不绝,无数支羽箭如同急雨一般射过来。众人大惊之下举起兵器抵挡,但这箭委实太多太密,人群中“哎呀”、“啊”的呼声不绝,已经有不少人中招了。最可怜的还是那几匹马,主人无力回护,纷纷中箭倒毙在路上。 

楚行云观望形势,见己方群龙无首,人人各自为战,如此下来死伤必多,奋声叫道:“大家不要慌!向堂主、杜庄主,有劳两位在前面开路,其余的围成一圈,以掩护伤者,由楚某断后!” 

众人早就慌了,听到有人发号施令,想也不想便依命而行,背靠背围在一起,且行且战,终于杀过树林,来到一片空地之上。 

向铁龙等清点人数,所幸没有人被射杀,但受伤中箭的甚众,好在人人行走江湖身上都带有疗伤密药,倒也不必为此发愁。 

楚行云皱眉道:“暗算咱们的这伙人,行事实在卑劣,不知是什么人。”说着有意无意看了冷于秋一眼,心想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杜圣心哼了一声:“除了魔教,还有谁会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向铁龙沉着脸,点了点头。 

所谓“魔教”指的是罗刹教。“罗刹”两字本来就有妖魔之意,何况这些人的武功行事都大异常人,透着几分诡秘,而许多行径更是为武林正道所不齿,所以向来称之为魔教。 

杜圣心这么一说,众人也都觉得只有魔教才能干得出这种事,纷纷咒骂开来。 

郑天宏左臂中箭,痛的直呲牙,提起长剑来到冷于秋身前:“魔教此来是来救你的吧?我先杀了你,看他们怎生救法!” 

“且慢!”楚行云格开他的箭,“以我看来,魔教此来,不是为救他,而是要杀他。” 

向铁龙也赶过来劝阻:“不错,这人是魔教的叛徒,只怕魔教杀他之心,比咱们还要强烈。” 

郑天宏可以不理会楚行云,但向铁龙的话却不能不给面子,哼了一声,忿忿地坐在一边,闷声道:“魔教这群妖人,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知他们还会有什么手段。喂,你也是魔教的人,他们的手段总该知道吧?”最后这一句,却是对冷于秋说的。 

冷于秋悠然道:“这可就说不准了,也许暗杀,也许放冷箭,也许在水中下毒……” 

郑天宏插口道:“下毒就没指望了,我们都自己带有水囊……”话说到一半,忽然之间住了口,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都变了。 

从明净寺出来的时候,主持特别为他们一行人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和水,遇袭的时候,虽在慌乱中,这些东西还是被带出来了,可是现在他们却发现每支水囊都已被利箭射穿,流失了大半。——或许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人。 

在这样的天气里,没有水喝的日子简直不能想象,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无助。 

向铁龙抬眼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还好再有两天咱们就能到达大名府,到了大名府,就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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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话是这么说,这两天是否能平安度过,谁的心里也没有底。 

接下来的一天,众人都在时刻提放魔教的来袭,然而直到晚上也没有动静。心里再怎么惊慌,觉还是要睡的,除伤者外,向铁龙将余下人分成三拨,轮流守夜。 

楚行云被分在第三拨,他躺在火堆前,朦朦胧胧正要入睡,却被一声惨叫惊醒,刚刚翻身坐起,下一声惨叫又已传来。 

由于是露宿,有人睡在火堆旁,也有人倚在树下。发出惨叫的两人原本是在树下盘坐而睡的,现在却已被吊到了树上,气绝身亡了。向来是有人从树上用活套套住他们的脖子,再猛然拉起,导致瞬间窒息而亡。 

早有人飞身上树一探究竟,除了绑在树枝上的绳子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杜圣心的脸色已经变了,这段时间是他带人把守,可他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见:敌人的手段实在是神出鬼没,难以预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升到心头。 

向铁龙沉声道:“大家睡得再紧凑些,莫要再睡在树下。” 

其实不用他说,人人都已这么办了,只是哪里还有心情入睡?明知道对方是想以此举来击溃他们的精神,却偏偏无可奈何。 

漫长的一夜,大概也只有冷于秋父子睡的安稳——对于他们来说,落入哪一方的手中都没什么分别。 

终于,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密密的枝叶射到人身上来的时候,黎明也到来了。黑暗已然远走,但危险却仍在潜伏着。 

楚行云揉揉眼睛醒了过来,与此同时,第三声惨叫也已响起。 

已经清醒的,半梦半醒的,还有没清醒的,人人都在这一声惨叫中惊耸起来,人人都在想:不知这一回死的又是谁? 

死的人是向铁龙的副手雷战。他倒在一片草地上,满脸惊骇之色,在他的喉咙上赫然插着一只羽箭,他的裤子解了一半,显然是在小解的时候被暗算杀死的。 

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向铁龙,此刻也已变了脸色。他虽然不怎么欣赏雷战,觉得这人太过拙笨,但到底是跟了他许多年的老部下了。 

杜圣心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好再有一天就要到大名府了。” 

“再有一天,再有一天……”郑天宏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滴落下来,他的脸色更是可怕,忽然大叫道:“再有一天咱们就都要死了!他们……他们是绝不会让咱们活着到大名府的!” 

他提起剑来,快步来到冷于秋跟前:“都是你!若不是你咱们怎会落到这般田地?我先杀了你!” 

冷于秋一直在安抚受惊的儿子,见状也不惊慌,轻轻推开冷寒,向着杜圣心说道:“杜庄主,你可要救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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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杜圣心和冷于秋有杀父之仇,冷于秋居然会向他求救,人人都觉奇怪,只当他是吓坏了。只有楚行云知道那晚的事,暗暗皱眉。 

杜圣心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做贼心虚,已经先慌了神。冷于秋又道:“那晚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你……你胡说什么?”杜圣心见他就要抖露自己的丑事,情急之下抢上前来,抬起一脚将冷于秋踢飞出去。 

冷于秋身子撞倒树上,嘴角沁出血来,却兀自笑道:“你说只要我……”话未说完,又已着了杜圣心一掌。 

杜圣心怕他胡说八道,拳脚不绝,直到楚行云等过来将他拉开,这才停手,仍恨恨地道:“你若再要胡说,当心自己的狗命!” 

紧张恐怖的气氛环在身边,人人的心绪都大失常准,也无暇去顾及杜圣心的“失常”。向铁龙叹了口气:“咱们还是赶路吧。” 

冷寒努力着想把父亲扶起,可是他的人太小,根本难以支撑冷于秋的身体,眼看父亲就要倒在地上,他急得只想叫,忽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轻轻在冷于秋的腋下一托,冷于秋就奇迹般的站稳了。 

不用说,出手的人是楚行云。 

冷于秋想冲他笑笑以示谢意,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忍不住轻哼一声。 

楚行云的眉头依然皱得紧紧的:“激怒他们很有趣么?” 

冷于秋笑笑,正想说话,却听前面有人叫道:“有水源了!有水了!” 

前方已然传来淙淙的水声,树林的空隙中隐约还可以看到一截白带般的流水。 

大家早已渴坏了,一看见水源,情不自禁地向前奔去,就连向铁龙的脸上也不由露出喜色。 

冷于秋喃喃道:“先是暗算,再来是放冷箭,现在也该轮到下毒了。” 

楚行云听他这么一说,暗想不错,连忙叫道:“大家等一等,当心水中有毒!” 

有人已经趴在溪边上,一口水就要放入口中了,一听这话,吓的手一抖,尽数洒在了身上。 

“魔教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整条溪水中下毒吧?”说话的是向铁龙,他的心思到底比常人缜密得多,想的也周到。 

冷于秋悠然道:“罗刹教的手段你就算没见过,也应该听说过。当然,你们若是定要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 

眼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从身边流淌而过,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偏偏不能喝,这实在是比什么都令人难受。想到魔教的手段,却是谁也不敢造次。 

郑天宏铁青着脸,忽然走过去,一把将冷于秋拉到溪边:“你先来喝喝看!” 

“你们不能这样!”楚行云知道他是想让冷于秋来试毒,连忙出声阻止 ,“如此做法和魔教又有什么分别?” 

他目光扫过众人,希望有人能出来阻止,可是这些人却一个个神色木然,人人的眼睛都盯在冷于秋身上,显然对郑天宏的行为已经默认了。 

“向堂主,难道你也认同他们这么做?” 

向铁龙干咳一声:“事急从权,也只得如此。” 

楚行云一挥衣袖,怒道:“你这些人枉称‘侠义’二字,楚某耻于和你们为伍!”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垂下头去,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郑天宏冷笑道:“楚少堡主当然是位大大的侠客,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来替姓冷的试毒?也免得我们都扮了黑脸,倒由你来做好人!” 

“好,我喝!”楚行云怒气上升,大步上前,掬起一捧溪水向口中送去,手触到嘴边的时候微微一顿,情不自禁瞟了冷于秋一眼,一扬头喝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喝,众人一时都呆住了。过了半晌,向铁龙试探着问道:“楚少堡主,如何?” 

楚行云暗暗提气,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并未发现任何异状,于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众人一声欢呼,争先恐后地向溪边奔去。楚行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禁为中原武林默哀。 

“想不到你这倒是还有几分骨气。”不知何时,冷于秋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一贯冷诮的眸子里此刻居然有了几分嘉许之意。 

有了水,以后的行程就变得快多了,就连魔教造成的阴影也奇迹般的淡了几分。一行人又走了有半里路,忽然扑通一声,有人倒了下去。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魔教来袭,四下察看并没有发现异动这才放下心来。有人扶起晕倒的那人,问道:“你怎么了?” 

那人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头一阵一阵晕得很。” 

他话刚说完,又有人叫道:“我也头晕!” 

“我也是。” 

楚行云心想莫非是溪水中果真有毒?可自己却为何没事?正想着,忽然一阵晕眩,险些摔倒在地。 

向铁龙叫道:“溪水中有毒,大家要小心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人人反而更加惊恐。慌乱之中有人叫道:“不好,魔教、魔教来袭了。啊!”句末加上一声惊呼,显然已经遭了毒手。 

楚行云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谁是谁。他挥起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人靠近身前。只觉得头越来越昏,手臂越来越沉重,终于头顶“轰”的一声响,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来,感觉什么东西正在拨弄他的身体,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 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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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终于醒了。” 

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熟悉非常。楚行云直觉的叫道:“冷于秋?” 

脑海中慢慢回忆起昏迷前的事,发现水源、中毒、遇袭……一惊坐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人呢?” 

他现在所在不是当初遇袭的地方,而是一片树林之中。向铁龙、杜圣心,甚至魔教诸人都已不见踪影,偌大一片地方,只有他和冷于秋父子三人。 

“他们?大概都被罗刹教抓了吧。至于你,当然是我救你出来的。” 

冷于秋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头发依然蓬乱,衣衫依然褴褛肮脏,上面的斑斑血迹也依然清晰可见,可他却已不再落魄潦倒。他脸上那种飞扬的神采,足以使人忽略他的外表。 

“你的锁链?”最让楚行云吃惊的是冷于秋身上的镣铐都已不见了。 

“解开了。” 

是谁替他解开的?向铁龙?钥匙是在他身上不错,但楚行云确定他不会这么做。 

冷于秋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道:“这种东西,何需钥匙?我只要一根头发就解决了。” 

他笑笑:“对于一个终日逃亡的人,这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可是你的穴道……” 

“也解开了。你不是问我为何定要激怒杜圣心么?我这人虽然也有些奇怪,但绝没有喜欢挨打的癖好。在他打我之时,我不停变换角度,让他的拳脚落在解穴的位置上,同时,暗中催动真气,内外作用之下,穴道自然就解开了。” 

当时只以为他是图一时口舌之快,却原来居然是苦肉计,当真谁也想象不到。楚行云长长吁了一口气:“好心计。” 

“多谢。”听不出他是褒是贬,冷于秋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顿了顿,“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在我走之前,一并指教了你。” 

“还有……为什么救我?”楚行云奇怪自己在问这句话时,心跳居然会加速。 

“不为什么。”冷于秋转过身,冷冷的道:“在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之中,也只有你还象个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拉起冷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楚行云直觉地叫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 

楚行云挣扎着站起来:“你若真是无辜的,为什么不回去证明给天下人看?” 

脚步停住,冷于秋转过身来,叉腰道:“你这人脑袋是榆木做的不成?难道你还不明白?我若是去了,话还没说清楚,头已掉了好几回了。” 

“不会的,我会保护你!” 

“你?”冷于秋的眼中又露出讥诮之意,“你凭什么保护我?不要人救你就是好事了。对了,这个是你的,给你。” 

他抛过去一样东西,楚行云接过一看,脸顿时红了。那是冷于秋的画像,他一直小心的收藏在身边,不知怎么竟落到冷于秋的手中。 

有一种心事被戳破的感觉,楚行云直觉地想要掩饰:“那是我留着要还给萧先生的。” 

“你要怎样那是你的事,不需要告知我。”冷于秋话音仍是冷冷的,神情中更带有明显的不屑。“寒儿,咱们走。” 

楚行云将画卷收回,心里则在暗暗叹气,瞧冷于秋的模样,只怕是将自己看作同杜圣心一样的人了。 

哎! 

“爹,那个叔叔在跟着我们。” 

冷寒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远远跟在后面的楚行云,小小的步子已经跟不上父亲的节奏,时刻都有跌倒的危险。 

冷于秋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楚行云在后面跟着?只不过懒得理他而已。现在为儿子的膝盖着想,不理恐怕不行了。 

“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只希望你能跟我回去。” 

“如果我不肯呢?你又想以武力相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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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就算我想也不大可能,我已经输给你了。”楚行云笑了笑,“不过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改变心意为止。” 

“你为何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又是为了武林公义?” 

“不错。” 

“很好。” 冷于秋要尽力控制自己才能忍住不一脚踢飞他,“你就跟吧,我看你跟到什么时候!” 

冷寒看了眼怒气冲冲的父亲,又看看微笑着的楚行云,忽然跑到他身边,说道:“叔叔,你是好人,我爹爹也是好人,好人不要打好人,好不好?” 

楚行云曾经多方回护他们父子,在冷寒小小的心中,对这个叔叔还是很有好感的。 

听他口齿伶俐,说的跟绕口令似的,楚行云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头:“我是要帮你爹,可不是要害他。” 

冷于秋哼了一声:“寒儿,过来。他这种榆木脑袋若是也能说通的话,黄河水都要倒流了。” 

楚行云笑而不语,仍在后面不即不离地跟着。 

树林尽处,是一条河,蜿蜿蜒蜒地流过,拦住了去路。河面上成片地苇丛随着风向起伏,犹如波浪一般。苇丛中,三两只渡船荡来荡去。 

冷于秋叫了一条船,看向楚行云:“你会不会划船?” 

“略通一二。” 

“很好。”手臂在船夫腰间轻轻一托,也未见使力,那船夫便从船头飞起,稳稳地落在岸上。倒是他自己吓坏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随即一锭银子落到他身边,冷于秋的声音远远传来,“银子给你,你的船我们包了。” 

被抓的时候,冷于秋身上的东西都已被搜走,后来忙着逃命,也没工夫取回。银子是楚行云的。他不仅要出钱,还要出力,现在正在辛苦地划着船。而冷于秋父子则悠闲地欣赏起江上景色,冷寒更是趴在船头玩起水来。 

“你不会划船么?”楚行云随口一问,倒不是抱怨。 

“会呀。” 

“那……” 

“有你在嘛!” 

也就是说,楚行云被当作免费劳力使了。 

冷于秋看着江面,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冷于秋笑道:“我忽然在想,罗刹教若是懂得把握机会,只需在这船上打个洞,到时候沉到水里面,你我武功再高还不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他只是随口说说,不料船底竟真的有个洞,正汩汩地往上面灌水。大概这洞早就打好了,起先是用泥丸塞住,渐渐的船到江心,泥丸也终于遇水化开。 

“怎么办?你会水吗?”楚行云是旱鸭子,侥是他遇事镇定,见这情形也不由慌了。 

“会倒是会,可我不喜欢弄湿身体。还好有这个。”冷于秋抓起船桨,将一支远远地扔了出去。 船桨没入水中,很快又浮了起来。 

“水上飘,怎样?” 

楚行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赞道:“好应变!” 

冷于秋淡淡地道:“你出道也算不短,可有多少次面临生死边缘?” 

楚行云一呆,他曾经做过不少轰轰烈烈的大事,每件都可说艰险无比,但若说九死一生的危险境地,细想下来却是没有。 

“没有吧。我却已经历过无数次了。”也只有这样的经历,才能有这般的应变。冷于秋淡淡说来,却没有丝毫骄色,甚至眉宇间飘过一丝淡淡的悲哀,可惜楚行云没看到。他抱起儿子,飞身跃上船桨,身形未稳,又一支船桨也扔了出去。 

楚行云与他并肩而行,眼见江边已然在望,冷于秋笑道:“我忽然在想,若是对方趁咱们身在半空之时发难,可就糟了。” 

话音未落,无数支羽箭已从岸边射了过来。 

楚行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昊天堡少堡主可不是浪得虚名,长剑在手,羽箭纷纷被斩为两断。冷于秋随手接过一支箭,反手射回去,正中一名魔教徒的胸口。 

为首的魔教徒眼见无法得逞,呼啸一声,瞬间带着部下撤入林中。 

水路走不了,只得仍在林中穿行。冷于秋踩在柔软的落叶上,象是又想起了什么,竟又笑了:“我忽然在想……” 

楚行云现在就怕他这句话,一听先皱起了眉头。冷寒扯住父亲衣襟:“爹爹,别再说了,再说又应验了。” 

冷于秋笑道:“傻孩子,我就是不说,该来的也会来的。我只是想,这里如果忽然罩下一张网来……” 

“哗”的一声,一张大网果然从空中罩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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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哗”的一声,一张大网果然从空中罩落下来! 

网很大,出现的也确实突兀,一般人猝不提防一定躲闪不开,还好经冷于秋一说,大家都有了防备。冷于秋抱起儿子飞身跃出,楚行云躲过的同时抄起几枚石子,向树上弹去! 

惊叫过后,两名魔教徒应声落地。 

“还有多少人,一并出来吧,你们那些旁门左道的伎俩起不了什么作用!” 

对方显然也已经察觉到这一点,楚行云一声喊罢,二十几名魔教徒缓缓自林中走出,成合围之势慢慢向三人靠拢。 

“交给你了。”冷于秋拍拍楚行云的肩膀,如是说。 

“你呢?” 

冷于秋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拉起儿子,找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坐下,叮嘱道:“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明明是他惹的麻烦,别人为他拼命,他却坐在那里纳凉……楚行云看着冷于秋那事不关己的样子,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 

一名魔教徒看出便宜,喝道:“我们要找的只是冷于秋一人,不相干的人速速退开,免得枉送了性命!” 

“我的确是不想枉送性命。”楚行云一边说一边抽出宝剑,随即双目一抬,精光爆射,“只是你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的人也已迎了上去!剑光如练,化身成一条银龙,奔腾飞舞,所到之处,魔教徒纷纷后退。 

冷寒坐在父亲的腿上,双手托腮,全神贯注地关注战局,忽然说道:“爹爹,这个楚叔叔又会划船,又肯帮咱们出银子、打架,不如带上他,以后会很方便。” 

冷于秋赞同地点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二十几名魔教徒的武功居然还都不错,若在中原武林,勉强也可算得一流高手。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楚行云,绝顶的高手! 

同样是高手,这其间的分别却不是以毫厘去计算的,三个臭皮匠能赛过诸葛亮都是人们自我安慰胡说的,二十一个魔教徒,二十一柄剑,挥舞开来,却连楚行云的衣角也没沾上。 

不过,即使如此,放倒这些人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当楚行云擦着额头的微微汗水转过身去看的时候,冷于秋父子已经睡着了。 

确切地说,是冷寒睡着了,冷于秋正在给儿子擦流出来的口水,见到楚行云埋怨道:“怎么这么慢?” 

“啊……”无语问苍天! 

几天的接触之中,楚行云发现冷于秋这人确实不大容易相处,出身魔教的人,大概都有几分怪僻。但除了性格怪一些,嘴毒一些,他的心地还不算太坏,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相救自己。 

也许许多恶事并非是他所为,他这又臭又硬的脾气,得罪的人应该不会少,就是有人暗中怀恨陷害于他也未可知。 

所以留在他身边保护他是很有必要的,既然想伸张正义,首先一点就要查清事实,勿枉勿纵——每当被指使做事时,楚行云就这么对自己说。至于是否保护冷于秋就得出钱出力,服务周到,他倒没有想这么多。 

总之,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在林中又行了三、四里,眼前仍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林,冷寒被他父亲抱在怀里,睡得正香,楚行云跟在后面,用心观察着四下的动静,以防魔教再耍花招。——不用冷于秋提醒,他已经自动自发有了保镖的意识。 

忽然,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传入楚行云的耳中。自然,冷于秋也听到了。两人对望一眼,楚行云握紧宝剑,飞身上前查看究竟。 

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发出的,然而楚行云上下搜索,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影子。又一声呻吟响起,他凝神细听,这一声竟象是从地面上发出的! 

地面上仍然覆盖着厚厚的黄叶,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一处略略突起,拨开落叶,底下赫然是一个人! 

见到这人的脸,楚行云几乎要叫起来。 

向铁龙!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向铁龙的气息很弱,身上有好几处伤,血已经凝固了,但他的神志还不大清醒,躺在这里也似乎很久了。 

“向堂主,醒醒!” 

“没用的。”冷于秋也跟了过来,“他跟你一样,喝了溪水,中了罗刹教的迷要,头脑不清。” 

“那你快救醒他!”既然冷于秋能解他的毒,也一样救得了向铁龙,不过,他愿不愿意相救就另说了。 

果然,冷于秋瞪起眼睛:“我为什么要救他?” 

楚行云叹了口气,知道“晓之以理”是没用的,只问:“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如何逃出来?” 

冷于秋哼了一声,手一招,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粒药丸给向铁龙服下。先前的搜身,竟没把这搜了去。 

“他为何还不醒?”楚行云注视着向铁龙的反应,许久,露出怀疑之色,心里不禁想难道冷于秋给的解药是假的,要趁机杀了他以抱羞辱之仇? 

“欠揍吧。”冷于秋上前一步,手掌举起,反反复复搂了向铁龙几个耳光。 

楚行云惊道:“你要做什么?”正想阻止,只听向铁龙“噫”的一声,竟悠悠转醒。 

“如果我想杀他,自然会光明正大的下手,犯不上用这种伎俩,你当我跟你们这些‘正派人士’一样么?”冷于秋竟是看穿了楚行云的心思,满脸不屑之色。 

楚行云心知是自己多疑,无言以对。 

两人说话之间,向铁龙也醒来。看清眼前的楚行云先是一呆,再看见冷于秋,又是一惊,警觉地想要站起,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禁不住闷哼一声。 

“向堂主莫惊,我们不会对你不利。”一指冷于秋,“是他救你起来的。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向铁龙惊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会转了几圈,终于镇定下来,长叹一声:“死了,都死了。” 

发现中毒之后,他马上想到是魔教捣的鬼,他心念转得很快,趁着慌乱,就地一滚,躲到一旁的草丛当中。后来魔教出现,将一干人杀戮殆尽,但他们的目标似乎只在冷于秋,对其余的人都不在意,没发现冷于秋的身影,立刻追了出去,竟没留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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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这些人去而复回,一路逃将出来,不时以匕首刺自己的身体来保持清醒,逃到这里,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故事不长,但向铁龙分两次才说完。说完了,就靠在树上不住喘气,忽然他拉住楚行云的手:“楚少堡主,念在大家都是侠义道上的人,你可不要丢下我不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使没有遇到魔教,也决计走不出这片树林的。 

楚行云委实看不起向铁龙的为人,对同行的这些人也并无好感,但相处多天,听到他们惨死,也觉得有些伤感,又见了向铁龙这副模样,不觉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看向冷于秋。 

冷于秋哼了一声,抱起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好吧。”楚行云叹息着,点了点头。 

生死面前,有些人的骨头可以软到什么地步,楚行云总算是见识到了。 

向铁龙不愧是个聪明人,“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知道必须要仰仗别人才有活路,向铁龙对楚行云和冷于秋的态度简直是肉麻得刺骨。楚行云简直不能明白他怎能够对不久前还肆意折辱的人陪着笑脸,卑躬谄媚。 

晚上在林间露宿,最忙的人要算向铁龙。他的岁数最大,又有伤,却很勤快的拾柴、生火,又堆起落叶铺好三人的床铺。 

楚行云看着他忙里忙外的身影,又是不屑,又忍不住可怜他。堂堂和风堂的主人,何等身份,却为了保命,连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了。 

冷于秋也在看向铁龙,冷冷的道:“这种人突然献起殷勤才可怕呢。” 

冷寒靠在父亲怀里,嘟起小嘴:“爹爹,我不喜欢那个满脸坏笑的叔叔。” 

谁喜欢他才怪!冷于秋向天翻了个白眼。说实话,他自认不是个心软的人,死在他手下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若让他狠下心将向铁龙扔在林中,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尽管那张脸让人恶心。 

火苗烧得极旺,可向铁龙还在不断向火堆里添加枯枝。在火堆前坐着其实并不舒服,伴随着浓浓的黑烟,还有难闻的烧焦味道。可是明明离火堆最近的向铁龙竟似不受影响,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只是,隔着一层烟雾,他的笑容竟有些诡异。 

烟越来越浓,烟呛味里隐隐还夹杂着一丝奇异香气。 

“不好!”冷于秋忽然叫了一声,伸手掩住儿子的鼻息。楚行云的脸色也变了。 

烟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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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烟里有毒! 

冷于秋失声叫道:“蚀骨销魂散!” 

他的神色显得很惊慌,自从相遇以来,即使是危难之时,楚行云所以见到的冷于秋也始终是镇定自若的,从未见过他有大惊失色的时候,这蚀骨销魂散到底是什么剧毒,竟能让他变了颜色? 

“不错,正是蚀骨销魂散。”向铁龙的声音阴恻恻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在他的脸上,尤显诡异狰狞。“你久在魔教,应该对这种毒的毒性十分清楚。中毒之后千万不可运气,一旦运气,就会气血逆冲而亡,到时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你莫非投入深入了魔教?” 楚行云对向铁龙多少也有些了解,虽然知道他有些无耻,但却没想到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堂堂一方之主,居然为了保命投身人所不齿的魔教。 

向铁龙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但很快就敛去:“我这也是没有办法。识时务者为俊杰,魔教妖人心狠手辣,他们给我下了毒,若是不丛,就会毒发溃烂而死!”大概是想到了毒发时的惨状,他脸上的肌肉一阵纠结。 

提起宝剑,向铁龙来到冷于秋父子和楚行云身前,阴冷的目光依次在三人脸上扫过,狞笑道:“魔教只要冷于秋一人,其余的随我处置,如果你们求我的话,我或许会考虑放过其他人。怎样,冷护法,楚少堡主?” 

其实即使冷于秋和楚行云求饶,他也万万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人,不然他又怎能安心的回去作他人人敬仰的和风堂主?他这么说,只是希望这两人也能露出贪生怕死的模样,就好像他当时一般,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平衡一些。 

楚行云本已经闭上眼睛不再理他,这时忽然说道:“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 

楚行云淡淡的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条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因为你自己怕死,就认为所有人跟你一样。” 

冷于秋接口道:“我再补充一句,被再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把戏;不要因为你自己是傻瓜,就认为别人也一样是笨蛋!” 

他的话向来犀利泼辣,毫不留情。 

向铁龙辱人不成反自辱,不由老羞成怒,一把提起冷寒,冷笑道:“很好,你们都是聪明人,都很有骨气不怕死,就不知这小鬼是否也跟你们一样!” 如果这两人表现的胆怯些,他的火气或许还小一些,他们越是视死如归,他就越恼怒。只因他知道这样才是对的,偏偏他自己做不到。 

“放开我儿子!”冷于秋的脸色一变,挣扎着想要站起,无奈提不起一丝力气。 

“姓冷的,你不是很硬气么?我杀了这小子,看你可还硬气得起来!” 

“不要!” 

眼见向铁龙的手掌就要落在冷寒的头顶,这一掌下去,这个伶俐乖巧的孩子就会脑浆崩裂而死,楚行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一声暴喝,紧接着掌击声、惨呼声接连响起,而这惨呼声是竟是向铁龙发出的! 

楚行云诧异地张开眼,正看见向铁龙的身体倒飞出去,越过火堆,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棵树上。他吐出几口鲜血,双目圆睁,满脸惊骇之色,已然气绝了。 

这几下变故实在太快,楚行云一时间竟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回过头来,见同样应该是动弹不得的冷于秋此刻竟站了起来,不觉脱口道:“原来你没中毒。” 

冷于秋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一丝血却从紧闭的嘴角慢慢沁出。而他的力气也象是随着这丝血流光了,整个人就象是风吹落的一片叶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冷于秋!” 

“爹爹,你怎么了?” 

冷于秋闭目调息了很久,才缓缓张开眼睛,看见儿子急得流出泪来,微微一笑:“爹没事,把这个药丸给叔叔吃了。”声音微弱,全不似平时清亮。 

楚行云知道一定是解药,张口吃了。“你呢?” 

“我若不吃,还能站得起来?” 

“可你……” 

冷于秋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忽然笑了笑:“我在离开罗刹教时,便已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预先留了些解药以备不时之需。这些解药果然派上了用场……咳咳!” 

他咳嗽几声,“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冷寒惊得呆了。“爹——” 

楚行云挣扎着想要站起,冷于秋叫道:“别动!你的解药还没有奏效,现在一动,血脉就会逆行!” 

“那你岂不……” 

“不错。”冷于秋苦笑道,“我虽服了解药,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将毒全部逼出,所以现在毒血已经流遍全身。也就是说,我没有多久好活了。” 

“怎么会?爹——” 

冷于秋手指点出,戳在冷寒的睡穴上。——现在儿子的哭声只会让他心乱难过。 

他直直的盯着楚行云,“我也算曾经救过你,现在如果求你一件事,你也不会推辞,是不是?” 

见楚行云面露迟疑之色,笑着补充:“放心,我不会叫你杀人放火的。” 

“你说。”心里其实隐隐已经猜到了。 

“照顾我儿子。” 

冷于秋的脸色苍白,眼睛里却象燃烧着一团火。 从他的眼中,楚行云看到了热切的期盼和由衷的恳求——只有涉及到冷寒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深沉关爱! 

实在无法拒绝这样的一双眼睛,楚行云直觉地点头:“你放心。” 

冷于秋笑了:“你这人虽然有点迂腐,但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榆木脑袋的好处就在这一点——寒儿交给你,我也放心。等你毒一解,就带着他快走,他们要的既然是我,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不会为难你们。反正我也无药可救了。” 

“其实我是很怕死的,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我就怕极了死去。可是,越不想死的人,死得越快,老天就是这样,喜欢做弄人……” 

他轻抚冷寒的额头,目中流露出无限爱恋不舍,还有深深的、痛入骨髓的无奈。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渐渐的消失在凄冷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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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大名府的酒楼,大多是集酒馆、客栈为一体的,福星楼就是其中之一。它的规模在大名府虽不能说是数一数二,数三数四还是有的,也算得上小有名气。 

天刚蒙蒙亮,一辆大车从薄雾轻笼的远处急驰而来,行至福星楼前时,赶车人一勒缰绳,两匹马长嘶一声,堪堪停下。 

赶车的是个身穿宝蓝色衫子的青年,一身英气,怎么看也不似一名车夫。他跳下车,上去拍打紧闭的店门。 

“谁呀?” 

一般酒楼这种地方,开门都不会太早。大清早来敲门,简直就象是恶作剧。试想,谁一早就来喝酒、投店?伙计阿齐美美的春梦正做到紧要时刻,却被这一通不识相的敲门声惊起,憋足了一肚子的火,正想臭骂这不识好歹的家伙,一开门见了这青年,竟骂不出了。 

“客官有什么吩咐?” 

一锭银子塞入阿齐的手中。“准备一间上房,要快!” 

青年说着走回马车前,一拉帘子,一个红衣小孩从车厢中跳出来。青年探身进去,抱出一个人来。 

这人的全身上下被棉被裹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一绺头发散落在外面,丝光华亮。青年抱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阿齐心想:这人莫非是个女子?莫非是一家三口出门在外,妻子不幸染了病? 

这样的情形他其实也见过不少,只是从来他见到的丈夫都没有这青年英俊,孩子也没有这红衣小孩伶俐可爱。 

不知这妻子又是怎生模样?他实在好奇的很。可是他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除了那绺头发,却连一片肌肤也看不见。 

“你还不快去准备?”看他直发愣,青年不禁皱起了眉头。 

“唔……唔……” 

阿齐赶紧叫出掌柜的登记,又领着他们到了后院最僻静的一间上房——这当然也是他们要求的。本来他也想跟着进去伺候着,结果红衣小孩冲他嘻嘻一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若不是他退得快,鼻子都要被撞歪了。 

红衣小孩关上门,神色立时变了,快步来到床前,紧张的看向青年。 

“叔叔,我爹爹怎么样了?” 

棉被已经拉开,哪里是什么红颜女子?那人满脸须发,分明是个落拓汉子。他双目禁闭,面色苍白,脸上隐隐罩着一层黑气,就算没死也是病入膏荒了。阿齐若是看见,只怕要失望得紧。 

这三人当然就是楚行云及冷于秋父子。 

楚行云掏出一粒丹药来,塞入冷于秋口中。随即将他身子扶起,自己则盘膝坐在他的身后,慢慢地将内力渡入冷于秋的身体,以助药力尽快发挥作用。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两人头顶冒起白烟,一滴一滴的细汗从冷于秋的额头冒出来,他的面色却开始有了些微红晕。紧接着轻“噫”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 

“爹爹,你醒了。”小脸满是喜色。 

冷于秋笑的依然虚弱,抬起手来轻抚儿子的头。“你给我吃的什么药?”这句话却是问楚行云的。 

“天心大还丹。” 

“难怪。”冷于秋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如此珍贵的东西给我吃了不嫌浪费么?” 

提到天心大还丹,武林中人大都会露出艳羡的神色来,那可是疗伤补气的圣药,能得上一粒已是极难,实是珍品中的珍品。但尽管如此,也只能吊得冷于秋一时之命,是以他有此一问。 

“我已经想到救你的法子了。” 

“唔。”冷于秋的反应极为平淡,只是眼角间飞快的闪过一丝异彩。倒是冷寒心急地催促:“叔叔,你快说呀。” 

“你可听说过‘山中子’?” 

冷于秋一怔:“就是那个神机妙算无双、医术超绝无双、神功独步无双、脾气古怪无双的山中子?” 

“正是。” 

冷于秋长长吁了口气:“这人或许救得了我,但他脾气乖僻,又精通玄学,常说人的生老病死自有定数,对于求医者多半闭门不纳;何况他隐居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的居所,即便是他肯医,找到他之前,我已经毒发而死了。”说罢凄然一笑,哎!早知道不能抱以希望,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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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一笑的凄凉刺痛了眼,楚行云只觉热血沸腾,抓住他的肩膀:“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找到我就有办法说服他!” 直到冷于秋闷哼一声,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放开了手。 

“若是找不到呢?” 

“那就再接着找!我手上还有七粒大还丹,足够你支撑一段时间,我们不停地找,总会找到的!” 

很少能看见温和沉稳的楚行云露出这样急切的神情,而那坚定的目光,更是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他所说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冷于秋与他对视半晌,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他偏过头去,过了良久,才道:“为什么这么帮我?”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因为……”因为什么呢?怎么也忘不了看他闭上眼睛时心里的那分恐惧,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要他活下去! 

可是,这话要怎么说呢?“因为我不忍看着寒儿这么小就失去父亲。”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要力所能及,我绝不会见死不救。不光是你,任何人都一样。” 

的确,换了是别人,他也会倾力相救,义无返顾。不同的只是那份感觉——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如果冷于秋是他的亲人,他可以解释为亲情;如果冷于秋是个女子,他可以解释为爱慕。 

可,冷于秋什么都不是! 

他简直没有办法去判断那溢在心里满满的东西是什么! 

“是呀。”将他变换不定的表情收入眼中,又过了许久,冷于秋才吐出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是叹息,又似是松了口气。 



“爹爹,你说楚叔叔能找到大夫么?” 

“不知道,话倒是说的很漂亮,这几天也不见他人影,谁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一定是自己出去打听了,带着咱们不方便嘛!” 

“你这小鬼倒是很相信他!就因为这些小东西?” 

在冷寒的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具,有弹弓、有泥人、有风车……只要市面上见得到的玩意,这里一应俱全。 

这自然都是楚行云买给他的,正如冷寒所说,为了方便,他将这父子两人安置在客栈里,又叮嘱冷寒不要出去,以免被魔教发现。这些都是买来给他解闷的。冷寒自小长在山中,倒有一半未曾见过。小孩子哪能不爱这些?正玩得不亦乐乎。 

“楚叔叔很好呀,又照顾我,还救了爹爹你的命,是个大好人。”几天下来,冷寒对楚行云的好感成倍数上增。他对他们父子的好自不用说,这些玩具更是功不可没。 

说得冷于秋心里怪不是滋味,喃喃地道:“这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你,你还是我儿子么?”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酸酸地问:“我问你,是爹好,还是你的楚叔叔好?” 

“都好。” 

“谁更好些?” 

“这个……”冷寒侧着脑袋想了想——看得冷于秋牙痒痒,心想这还用想吗——终于展颜一笑:“当然是爹好。” 

没等冷于秋笑出来,又加上一句:“楚叔叔也不错,如果咱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谁跟他是“咱们”?冷于秋忽然觉得自己父亲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忍不住道:“他跟咱们不是一路的,早晚都要分开。” 

冷寒又想了想,拍手道:“有了,人家说两个人成了亲就一辈子不会分开,爹爹,你干脆和楚叔叔成亲好了!” 

“咳咳咳……”冷于秋实在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难保不被呛死。这小鬼,到底都在想什么?“胡说!两个男子怎能成亲?” 

冷寒张着大大的眼睛:“为什么不能?” 

“这个……不能就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爹爹,你不喜欢楚叔叔吗?” 

谁会喜欢那个榆木脑袋?何况还是个男子?可是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楚行云那双真挚的眼睛,否认的话留在喉间,竟说不出口。许久,才正色道:“我只爱你娘一个人。” 

冷寒眼珠一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冷于秋打断: 

“寒儿,试试你的新弹弓好不好玩?”说罢,伸手指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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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渡(10) by 流水无情 

十 

“寒儿,试试你的新弹弓好不好玩?”冷于秋说罢,伸手指向窗外。 

一言未毕,冷寒的弹弓早已流星般射过窗纸,只听“哎呀”一声,显然窗外窃听的人已经中招了。 

冷于秋武功高强,自然不可能不传授给儿子,冷寒自幼便练习弹弓,力道虽嫌不足,但准头绝对是一流。他一招得手,弹不间发,连珠炮般地打过去,窗外叫声不绝。最可怜是那纸糊的窗户,转眼间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别打,别打!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冷于秋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示意冷寒停手。他最初以为是被魔教发现了踪迹,但看这情形似乎又不是——魔教之中绝对没有这种三脚猫的功夫。 

“吴兄,你怎会在这里?咦?你的脸怎么了?”楚行云不知何时也已回来,正跟那人说话,看来他说是“自己人”倒是不假。 

“没什么,被小鸡啄的。” 

冷寒奔出门去,拉住楚行云的手:“楚叔叔,你可回来了,刚刚有一只熊趴在窗外偷听,你可见着没?吓死我了!”说着拍拍胸脯,做惊魂未定状,可那双狡黠的大眼却怎也掩不住笑意。 

不用说,那人的脸色自然难看得很。 

楚行云看了两人的情形,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心头暗笑:好孩子,果然虎父无犬子,口头上的亏是一点也不肯吃。他怕这一大一小再对上,忙道:“既然来了,咱们进去说吧。”拉着冷寒当先进了屋。 

那人随后跟进,略略打量一眼四周,目光就停在了冷于秋的身上。“楚兄,这就是你要救的那人呀?看你这几天焦急万状,我还当是个什么样的绝代佳人,把咱们楚少堡主的魂都给勾了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来看上一眼,却原来……唉!唉!”叹息连连,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冷于秋看这人二十三、四年纪,面貌原本称得上英俊,只是眼角的那块乌青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这自然是冷寒的杰作)。不同于楚行云的沉稳,这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气息。衣服穿的随便,头发扎的随便,一站三道弯儿,活脱脱一个市井小流氓。 

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冷于秋淡淡的道:“你不是说要找山中子么?怎么带回一只熊来?”外面冷寒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 

楚行云怕这两人吵起来不可收拾,忙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吴不知吴兄,是有名的万事通,也是我的好友。寻找山中子一事,还要他鼎力相助才行。”言下之意:冷家大小二位“战将”,给点面子吧。 

冷于秋哼了一声,不言语了。 

“对了,吴兄,可有山中子的消息?” 

吴不知一拍胸脯,笑道:“天下还有我吴不知找不出的人么?就在碧云山无忧谷。” 

碧云山的山势不算陡峭,但马是上不来的,在这里自有其它的交通工具——滑竿。 

两根长长的竹竿之间搭个软兜,一前一后两个汉子,多重的人一抬就起来,而且又平又稳,绝对不会掉下去。 

冷于秋现在就坐在滑竿上,不时察看四周的情况。不知怎的,这些日子以来,魔教的人竟象是平空消失了,竟没了动静。有时他和楚行云商量起来,都觉这些人不可能就这般轻易罢手,难道是又有什么阴谋? 

然而再怎么担心,以现在这种情形,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前方的一阵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是楚行云和冷寒。冷寒骑在楚行云的肩膀上,快乐的很,不时低下头去和楚行云轻声说笑。 

这两人倒是投缘的很。寒儿向来不和外人亲近的,这楚行云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把他收得服服帖帖,左一个“楚叔叔”,右一个“楚叔叔”的,听得他这个当爹的心里怪不是滋味。 

说到楚行云这人,倒也奇怪的很。起初本以为他一定和向铁龙等人一样,也是个沽名吊誉、贪生怕死之辈,但事实证明,这人还是很有骨气的。他不是只把“侠义”两字放在嘴边,而是身体力行去做,正直得虽然有些迂腐,但,在冷于秋看来,倒有几分可爱之处。毕竟在江湖这个大染缸中,正直、单纯的人已是凤毛麟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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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忽然醒悟过来,奇怪自己怎会对这个人有了兴趣。好象自从妻子难产死后,他就只一门心思放在儿子身上,其他人莫说是男子,即便是绝色美女也是从不放在心上的,而对这楚行云,好象有些好奇过度了。 

走在前面的两人交头接耳,大概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爆发出一阵大笑。看的冷于秋直眼红—— 如果他不是中毒不能动的话,楚行云的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你吃醋了?”那个什么万事通吴不知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来,说是怕他们迷了路。一路上废话奇多,听的人烦不胜烦。 

冷于秋绷起脸:“什么意思?” 

吴不知保持一贯的嬉皮笑脸:“我看你脸上酸酸的,难道不是看儿子和别人这么好心里不舒服?” 

“那你一定是盐吃多了。” 

“怎么说?” 

冷于秋白了他一眼:“咸(闲)得很呀。” 

“你——” 

“吴兄,你见多识广,何不把那些奇闻异事给大家讲讲,也好让咱们长长见识?”楚行云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听后面两人又有吵起来的迹象,连忙转移话题。 

问到自己拿手的,吴不知又高兴起来,想了想:“我有阵子出海,见过一种巨鱼,这鱼足有一座小山那么大,只要一张嘴,就会有不少鱼游到它嘴里去。最奇的是,它的背上还有个孔,从上面能喷出一道水柱来。” 

“象山一样的大鱼,还能喷水……真有这样的鱼?”冷寒张着大大的眼睛,又是惊奇,又有些难以相信。 

“当然有的,不仅有这么大的鱼,还有更大的牛呢!” 

说话的是冷于秋。吴不知想不到他居然会帮自己说话,一时呆住了,怔怔地听着。 

“我见过这牛的皮,展开了连整个大名府都能罩住;叠起来的话,也足有几层楼高,三十个壮丁抬也抬不动。” 

吴不知这下可不知道了,忍不住问道:“真有这么大的牛皮?” 

“当然。”冷于秋淡淡地道:“若是没有怎么大的牛皮,你的鱼是怎么来的?” 

楚行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冷于秋这张嘴,真是让人气又不是、恨又不是。本想说几句话缓解吴不知的尴尬,山路一转,眼前的景象使他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到了,无忧谷到了!” 

原本连绵起伏的山在这里忽然断裂开来,走进去居然别有洞天。而入口处的石碑上更是标明了这里的所在——“无忧谷”。 

楚行云朗声说道:“在下楚行云,有事求见山中子老前辈,烦请一见!” 

他这话是以真气送出,虽然声音不大,但绝对保证谷中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然而过了半晌,却不见半个人影。 

“山中子老前辈,烦请出来一见!” 

“你喊什么。” 

随着这冷冷的声音,一个白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脚步,足不沾地,他竟象是“飘”来的! 

这是什么样的轻功修为? 

他的年纪也不是很大,楚行云猜他至多不会超过三十岁。面目清俊,尤其神色间的那股清冷的气质,更使他看来傲如冰雪,端不似凡尘中人。 

楚行云长长吁了口气,拱手道:“麻烦兄台代为通报一声,在下楚行云,有事求见山中子老前辈。” 

白衣男子淡淡地打量他一眼:“我很老么?为何你口口声声叫老前辈?” 

他这一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你就是山中子?”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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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你就是山中子?”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就连冷于秋的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惊讶之色。山中子成名极早,少说也有十余年,而且在众人的心目中,精通玄学的人,大都是白胡子老头,谁也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年轻。 

楚行云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深一揖:“在下等此番前来是向前辈……先生求医来的。”他想山中子既然不愿听人叫他“前辈”,连忙改口。 

山中子冷冷的道:“我已隐居多年,尘世间的事不再过问,你们还是另寻高明吧。”说着长袖一挥,转身就要离去。 

“且慢!”楚行云掏出一块玉玦,“先生昔日曾言,得此玉玦者可以要求先生为之做一件事,不知这个承诺是否作数?” 

山中子盯着玉玦半晌,缓缓地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只是我有‘三不医’,这规矩是不能改的。” 

楚行云一呆:“哪三不医?” 

“手染鲜血者,不医;命数已尽者,不医;面目可憎者,不医。” 

他指着冷于秋:“我看这人形容邋遢,面中带煞,更何况眉间已隐隐现出死相,只怕我这三条他都符合。” 

楚行云听他依然借故推托,还想再说些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心中一震,暗叫:糟了。 

山中子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冷于秋:“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你有‘三不医’,而我,恰恰也有‘三不看’。更巧的是,我这‘三不看’的条件阁下也都符合得很。所以即便是你要给我医,只怕我还不肯呢。” 

历来只有山中子选病人,到还从没有人敢不知死活的挑他的毛病,山中子淡淡的道:“说来听听。” 

“第一,无仁心者,我不看;第二,欺世盗名者,不看;第三,自命不凡者,不看。” 

他笑着解释:“我听有句话叫‘医者父母心’,对所有的病人都该一视同仁,全力救治,否则见死不救的医生同杀人的凶手又有何区别?只不过一个是亲手结果,给对方一个痛快;另一个则是要他受尽折磨,慢慢去死。这样的人又岂能言‘仁心’? 

“至于第二条,人人都说山中子是位神医,可以起死回生,我一直奇怪,天下怎会有如此能人?今日一见,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凡是没把握看好的你干脆闭门不纳,也难怪救一个活一个,只是这‘神医’之名,只怕也难符其实。” 

他每说一句,山中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楚行云在一旁看的暗暗担心,情不自禁退后一步,以防山中子若是突然发难,也好能及时施以援手。 

“还有第三条呢?” 

“这的三条嘛——”冷于秋笑了,“在阁下眼中,只怕人人都是面目可憎、举止粗鄙,就不知阁下可曾想过,在别人眼中,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只怕是……” 

吴不知接口道:“只怕是装腔作势,自命清……。”眼见山中子寒潭一般清冷幽深的眸子从他面上扫过,心中一凛,最后一个“高”字竟又生生咽了回去。 

山中子面无表情,盯着冷于秋,许久,冷笑一声:“你不用我医,我偏偏要医你,倒要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从无忧谷的入口向前行大约一里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林木掩映中,可见一排竹制的精舍。 

两个白衣侍从早已迎了上来。山中子低声吩咐了几句,竟自行进屋去了。在他看来,这些人既是不速之客,自然也用不着什么待客之道。 

一名白衣男子来到楚行云身前:“主人吩咐,他不喜外人,这位公子由我带进去就好。” 

原本抬着冷于秋的两名轿夫在入谷时就已被遣回,现在是由楚行云抱着他。楚行云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正感迟疑,冷于秋已然笑道:“到这份儿上,你还怕他杀了我不成?” 

楚行云想想也是,将人交了过去。自有另一名男子带着他和吴不知、冷寒到不远处的一间精舍中落脚休息。 

冷于秋被白衣男子抱着,本以为会被直接带去见山中子。哪想得到白衣男子竟绕过精舍,向着后面的树林中行了过去。 

树林中隐隐传来淙淙的水声,越往前走,水声就越清晰,终于来到一眼小潭之上。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冷于秋看着发出幽幽寒气的潭水,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心想不会是…… 

“扑通”一声,他已被丢进潭水之中,好在水浅得很,冷于秋即使坐着,也只能没过他脖子而已。 

“主人生性喜洁,最厌不修边幅之人,公子还需沐浴更衣,才能进去治病。” 

混蛋!谁家给人沐浴是用这寒潭之水的?冷呀! 

沐浴、更衣、梳头、修脸,然后面貌一新的冷于秋终于被带到山中子的面前,也着实让他大大吃了一惊。 怎么也想不到原本面貌可憎的一个人露出真面目后竟会是如此光艳照人,不可逼视。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长的英俊?”冷于秋的口气坏极了。任谁在寒水中被泡了半天,上来后又象个玩偶般被摆来弄去,心情都不会很好,何况是他。 

山中子别过头去,冷冷的道:“蠢物就是蠢物,纵然会有金玉其外的模样,也难掩内中败絮。带他到内室去!” 

所谓内室,除了两个蒲团,竟是再无他物,想来是山中子的练功之所。山中子命人将冷于秋扶坐在一个蒲团之上,随即挥手屏退了众侍从。 

房门掩上,一室皆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竹缝中透过来,投在地上,勾画出栏杆的模样。 

“我现在用真气将你体内的毒气逐渐逼出,再配合以针灸药剂,七日之后,你体内的毒当可连根拔除。” 

山中子说着,双掌抵在冷于秋的后心上。两道热流随着他的手掌传入冷于秋的体内,所到之处,封闭已久的穴道被冲开,血脉也开始畅通。冷于秋只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心想这人倒还真有几分本事,神医之名只怕不是浪得。全身热气蒸腾,头脑昏昏的,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身后的手掌突然向下一按,猛然增强的力道将打着瞌睡的冷于秋惊醒,清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你竟然睡着了,难道不怕我一怒之下改变主意,拂袖而去?” 

冷于秋懒洋洋的一笑:“我为何要怕?你要清楚,我并没有求你什么,倒是你死缠活缠定要医好了我。” 

他悠然闭上眼睛:“ 我记得你说过,你说的话,向来是作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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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吴不知实在是不明白,冷家父子脾气那般古怪,楚行云居然就能受得了他们。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冷寒那个小鬼见了谁都是一副戒备样,对他就不用说了,惟独对楚行云,服帖得不得了。真不知道楚行云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 

象现在,这一大一小就在房中大玩游戏,把可怜的他一个人晒在一边,倍受冷遇之下,他只好出门透透气。 

暮色渐沉,算来到这无忧谷中也有多半天了,冷于秋疗伤还未回来,也不知毒清得如何。记得来时的时候曾经见过不少白衣侍从,现在这些人不知都躲到哪里去了,偌大一个山谷,除了数不清的树木,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一个人在谷中无聊地闲逛,远远的只见一个白衣人影正向他们的那间客房走去,忍不住追了上去。 

“喂,你……”白衣人回过头来,吴不知只觉头脑中“轰”的一声,原本想要说的什么,一时间忘得干干净净。 

天!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子!从不知道“美若天仙”这四个字也能用来形容男人,可是除了这四个字,他又委实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能形容眼前这个男子。他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完美得令人惊叹! 

大概是他的痴相惹得男子不快,男子双眉一挑:“做什么?” 

这语气、神态都透着几分熟稔,吴不知也无暇细想,怔怔的道:“你们谷主把我们丢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子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淡淡道:“我不是这谷中的人,我是来求医的。” 

“原来你是来求医的,正巧,我也是陪人来求医的。”发现大家是同路人,吴不知感觉亲切不少,“对了,这山中子脾气古怪得紧,你是怎么令他首肯的?” 

“你们怎样,我就怎样。” 

“不会吧?我们根本就是骂得他点头,你怎可能一样?”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个美人会骂人,何况冷于秋的毒舌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说来这山中子一脸的高傲模样,看了就令人讨厌,但我却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当面骂他!这姓冷的小子也真行,有求于人身段还是高得很,丝毫不肯收敛一些。偏生这山中子就吃这一套,居然答应了;这真是物以类聚!” 

男子目光闪动:“看来你不大喜欢你的这位朋友。” 

提到冷于秋,吴不知可是一肚子怨气:“老实说,我见过的人也不算少, 

象他这般难缠的还是第一个。面目可憎就不用说了,脾气更是臭得要命,尤其那张嘴,半分不肯饶人。他那儿子年纪还小,可也一副讨人嫌的模样,这父子两个,简直就是一大一小两个小怪物……”实在是这一阵子被冷家父子压抑得太久,难得有这么好的一个听众,话头一打开,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正说在兴头上,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吴兄,你在这里做什么?”回头一看,却是楚行云带着冷寒也出来了。 

“我……” 

“爹!”冷寒一眼看见白衣男子,欢呼一声,放开了楚行云的手,直奔入他的怀中,“爹,你的病好了。” 

这一声“爹”直似一个霹雳,惊得吴不知目瞪口呆。眼见冷寒一口一个爹,蹭在男子怀中亲热非常,内心之中,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绝美男子与印象中那个丑陋汉子联系起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楚行云,只见后者正呆呆地立在当地。 

楚行云是早就见过冷于秋的真面目,然而画卷中的人物与活生生的人又不一样。何况历时八年,冷于秋容颜依旧,那一份少年的青涩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岁月锤炼出成熟风致,更是牢牢的攫住了他的双眼。 

过了许久,吴不知长长吁了口气,喃喃地道:“难怪,难怪!”脸上一时间闪过了然、疑惑、震惊……表情复杂以极。 

冷于秋瞪了他一眼:“难怪什么?” 

吴不知似是刚刚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随后一指楚行云:“难怪楚兄会如此不遗余力地相救,原来……”他嘿嘿笑了两声,神色间暧昧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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