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丹涛《归宿》全文(终于找到了,发完前请不要插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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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丹涛《归宿》全文(终于找到了,发完前请不要插楼谢谢)

1楼

找了好久~真不容易


 
那么,你跟她分手那天没有跟她睡觉?——那个睡眼惺忪,说自己叫青菜的女人问道。
没有。阿塔说,我们分手那天,没有睡觉。
你真可怜,我跟特特纳斯分手以后,还经常睡觉呢。女人说。
阿塔喝了一口树汁,看着酒吧里面两个人在打架,那肯定是一场约定不用武器的打斗。两个角斗士显然喝了太多的树汁,他们的动作笨拙而且低效。但这并没有影响旁观者们的兴致,他们大声地叫喊着,指点着,疯狂地喝着酒和树汁。昏黄的灯光里面,烟雾凝结出各种奇怪的形状。上空的女侍川流不息地换走人们手上的空杯。小黑板上写着:仑第,3赔5;六街killer,1赔2。
酒吧的名字很长,叫“核冬天就是这样”。阿塔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胖胖的老板对他说,酒和树汁是永远都会有的,只要有人在。就算是到了核冬天,只要有人在。你看见我的混凝土了吗?阿塔说,看见了。酒吧简直和跟每个人一起长大的防核地穴一模一样,柜台是混凝土的,桌子是,马桶也是。老板说,你看见了吗?核冬天就是这样,酒和树汁是永远都会有的,只要有人在。这时,胖老板站在黑板旁边,兴奋地挥动着手里的钞票。最后三十秒下注!二十九!二十八!汗水从他的脸上、脖子上流下来,笑容和肥胖的体型使他看上去很快乐。阿塔听老板说过,一旦你进了感化院,很快就会胖起来,肢端和脸变化不大,但是其它的地方会很快胖起来。老板微笑地说,小伙子,少参加点反核示威吧,别看你这么帅。阿塔说,我才不呢。那就好那就好,老板说。
那么,你跟她分手那天没有跟她睡觉?女人把脸靠在柜台上,好像快要睡着了。
没有,阿塔说。我跟柠檬分手有多久了呢?阿塔问自己。三年了吧?柠檬应该已经是个专业学者了吧,如果她学得不错的话。进了终身学院的人,虽然并没有来自学院的压力,但大部分都非常刻苦。柠檬肯定也是,她总是尽力去遵守她碰到的一切规则,不管这些规则写成了文字或者不是。终身学院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那里的规则大概已经成了固体。
特特纳斯棒极了,他是双性来的。叫青菜的女人说道。你怎么样,你是双性吗?哦对了,你叫什么?我叫阿塔,我不是双性。阿塔看着她,说道。女人喝醉了,丰腴的身体几乎贴在阿塔身上。她长得还不错,身材很高,大概有行星血统。从第一杯树汁开始,他俩就在一起喝了。谁先勾引谁呢?阿塔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嘈杂的音乐里加入了酒吧里人们的合唱,这支曲子还真是流行。女人的头在阿塔肩上晃荡,几根头发捅到阿塔的鼻孔,他打了一个喷嚏。你喜欢这曲子吗?我喜欢死了。女人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不喜欢火星的东西,阿塔说。女人说我喜欢。你是从那儿来的吧?阿塔问。我不知道,女人回答说。
两个业余角斗士都躺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谁赢了。胖老板忙着给疯狂的人们兑现赌注。输了赢了的人们都要了更多的酒和树汁,穿上空装的女侍更加快乐地穿梭着。几个一看就是火星来的高个子搂在一起,和唱机里家乡的歌星一起唱着,他们的表情和歌声一样兴高采烈:
啊是啊,是啊是啊是啊
如果你以为我没有聚变炸弹
就好像你去了她的家
却忘了带上你的另一副器官哪
 
啊是啊,是啊是啊是啊
那群女人什么都大
你瞧她们的大红斑哪
三个火星都盛得下 ……

2楼



三年以前,是阿塔和柠檬分手的时候。
阿塔,我要去终身学院读书了,柠檬说。
那我俩就不能在一起住了,阿塔说。
嗯,柠檬点头。
那,我们大概就分手了。阿塔迟疑道。
柠檬点点头,阿塔沉默了。他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大部分是恒星,金星火星也很清楚。牛奶色的银河横贯天际。他看见大熊,人马,猎户,还有春天的大三角。星星看起来挂在同一个天球面上,但是,阿塔知道,与那些暗淡的星星之间的距离相比,太阳系所有住着人的星星简直就在一个点上。
阿塔,你看那座环形山,你送给我的。柠檬也抬头,看着月亮说道。阿塔没有望远镜,但他知道柠檬说的是哪座。
啊,可惜已经被人买了,上个月。阿塔说。
是吗?我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柠檬说。
反正你也不想要了。阿塔说了这句话,忽然有点后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阿塔想起刚刚和柠檬住到一起时,他是那么爱她,她是那么爱他。他们都是纯粹的男人和女人,并且都不打算去做双性人。阿塔和柠檬在房子顶楼的天台做爱,阿塔觉得柠檬的眼睛像恒星一样可爱。柠檬呻吟着,阿塔阿塔你赢了,快停下,我受不了了。阿塔站起身,把柠檬拖到他的半米光学镜边上。
你干什么阿塔?我要穿衣服。柠檬叫道。
你看那座环形山,静海边上那座。阿塔搂着柠檬赤裸的身体。
哪座?柠檬从望远镜里看着月亮。
像你屁股上这颗痣的那座。阿塔用手在柠檬的身上指点着。
讨厌!啊,我看见了。柠檬轻轻叫道。
我要把它买下来,送给你。阿塔说。
是吗,那得要好多钱呢。柠檬说道。
你害怕我挣不到么,我可是全球有名的冒险家呢。阿塔把柠檬的身子转过来,她就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我可没听说过哪个冒险家发大财的,柠檬用鼻子蹭着阿塔的鼻子。那是他们太笨,阿塔说道。
哦,是吗?那我就等着了,阿塔。
阿塔,你在想什么?柠檬的声音把阿塔从三年以前之前的回忆中拉回到三年以前的这个晚上。
我在想,怎么就会这样了。阿塔说。
没有办法,阿塔。我们不是一种人。我希望有一个归宿,你不是,而且你不需要归宿。柠檬轻声说。
什么是归宿?难道我们每个人最终不是都将消失吗?阿塔并没有把这两句话说出来。
我需要知道我在哪里。可是,当我在你怀里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你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们在哪里?阿塔想。我们在地球上,有时候能到太阳系的其他行星和卫星上去,恒星际的旅行也已经不遥远。可是地球和太阳,难道不只是宇宙中的几颗尘埃吗?不论它们是自己发光还是反射,难道从几光年之外能看见它们吗?我们是附着在这暗淡尘埃上的微小生物,并且因为能自觉这一点而更加不幸。
阿塔知道柠檬还愿意这样第一千次地说这些话,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两个人之间早已经筑起了厚厚的玻璃墙,能清楚地看见对方,却走不到身边去。每个人都试过要改变对方或者改变自己,但这种努力只要成功一种,就不会有今天了。
我们的区别在于:你需要一个归宿,而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归宿。
阿塔说过。
不,我们的区别在于,你需要一个自己的合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合理。柠檬说过。
什么是合理?倚多为胜么?为什么你总相信那些大家都相信的东西?
为什么你总不?
……
自从人类免于资源匮乏以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终身学院学习和生活。他们不从事任何生产和商业活动,以学习和研究作为唯一的生活方式。现在,柠檬也要进去了。
阿塔,你永远都在漂泊,我会担心你的。柠檬低声说。
不会永远,我会死的。
柠檬把头埋在膝盖上,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阿塔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柠檬,你不用担心我,去终身学院吧,听说里面的人都很幸福。你找着归宿了,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借来用。
柠檬扑哧笑出声来,阿塔看见了她的眼泪,原来她真的在哭。

3楼



阿塔去见整个星球,也许是整个行星系的首富罗澜普,是罗澜普找到他的。阿塔知道,他马上就要见到的这个人,拥有四分之一的月球,几乎半个木卫三,和第十行星的全部地下资源。阿塔不知道罗澜普怎么会有心情见他这个小人物。虽然阿塔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冒险家,用自驾飞船征服最多小行星的记录,但是阿塔还没有一座环形山呢。
罗澜普和每天傍晚浮现在城市半空中的样子差不多,稍微老一些。他有五十多岁,体格健壮。即使一个不知道他有那么多财富的人都能感到他身上的魅力。
那些广告我不喜欢。是董事们要我拍的。罗澜普也看了看窗外,他知道阿塔在想什么。血红色的天空中,罗澜普的巨大立体影象足足有二十英里见方,他的嘴唇蠕动着,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隔着玻璃墙,阿他什么也听不见。
很好,我喜欢,我希望将来也能有那么大。阿塔说道。
会的,只要我们合作成功,罗澜普说道。
阿塔就等他说话。
世界航天局那帮杂种让我烦透了,罗澜普说,这回我要自己干。你知道我先登上的每一颗星球,我都得花钱买是什么滋味吗?糟透了,真的糟透了!谁规定发现权不等于所有权的?我的议员还太少,太少了,这一切都会变的。罗澜普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希望您的议员们加把劲,阿塔说,您对小行星没兴趣吧。
罗澜普笑了起来,你很不错,年轻人,我喜欢你。不过,法律改起来太慢,在这之前,我们还是要多挣些钱,买下那些把贞操给我们的星星。我们是一种人,小伙子。
能从您嘴里听到“多挣些钱”,让我深受鼓舞,阿塔说。
罗澜普点了点头,简单地说吧,我的一个新公司要公募发行了,它将进行人类第一次超光速跃迁。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阿塔张开了嘴,跃迁?真行了吗?不是已经嚷嚷了一百年了吗?
我的公司和世界航天局都能干了,不过那帮杂种还想让我出钱和他们一起干。让他们等着去吧。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
什么值多少钱?跃迁?阿塔有些糊涂,那,不是花钱吗?
哈哈,罗澜普大笑起来。孩子,银河系有10的12次方颗恒星,我并不指望它们全都归我;仙女座比银河系大20倍,我也不指望都是我的。我要你去,去发现她们,和她们做爱,像你在小行星带干得那样。你明白吗?
发现她们?所有星际发现不是全部归议会支配吗?阿塔说。
现在是。但是,你作一次三个小时的跃迁回来,地球上已经过去四十年了。四十年,我的议员们再笨,也该把那该死的法律给改了吧。罗澜普靠在椅子上,眼神中忽有萧索之意。
阿塔觉得罗澜普的财富是那么的合情合理,然后他问,去哪里?
仙女座。航天局还不能作跨星系跃迁,让他们在院子里玩吧,我们走远一点。
我能得到什么?阿塔问。
钱。
我要股份。
给你。

4楼


 
一艘长十五英里的飞船静静的悬在城市上空,几乎遮盖了半个城市,许多人抬头看着,那是将进行人类首次超空间飞行的飞船的立体影像,罗澜普空间康采恩不会放过这样的宣传机会。真正的飞船在月球轨道组装,尺寸小一百倍,从这里是看不见的。
“…… 这次飞行遭到世界航天局的强烈反对,航天局的发言人指出,最近终身学院物理院学者们发现,在以超高空间曲率为背景的实验中发现的对相对论不利的实验证据非常有力,因此,目前超空间跃迁技术并没有达到罗澜普空间康采恩宣称的可靠性。航天局已经向议会提交了有关报告,要求对此进行听证,并且讨论超空间飞行技术的全球共管事宜。”
“罗澜普空间康采恩的股价自创下星系交易所首日最高涨幅后,近日持续大幅攀升,最大股东罗澜普也创下他的个人财富增幅记录。专业人士认为,该公司的股价虽然有如此良好的市场表现,但由于回报期相对较长,不确定性因素偏多,所以普通投资者仍应谨慎从事。另外,罗澜普先生的儿子罗蕴哩参与这次飞行,显示了罗澜普家族的充足信心,相信也是促使投资者对罗澜普空间康采恩疯狂追捧的原因之一…… 地球新闻记者从月球轨道报道。”
黄昏的城市下着细雨,将自动滤清的空气洗得湿湿的。在两千米高的罗澜普塔——罗澜普集团的总部门口,有几十个沉默的示威者还不打算离去。在几个沉默的警察的看护下,他们举着光电显示标语,用这种古老的方式表达不尽相同的看法:
宇宙是宇宙的宇宙!
核能来自地狱!
罗澜普是最后一种疾病!
……

5楼



一次探险。可能是三个小时,可能是一生。
有三个人参加这次探险:阿塔,罗蕴哩,费菲飞。
阿塔,船长。知名的探险家,三十岁,男性,东方血统,原住地球人。
罗蕴哩,导航员。全星系著名首富的儿子,二十七岁,男征,性别不详。血统,星籍不详。
费菲飞,技术官。世界航天局前雇员,年龄不详,女征双性人。地球人。
阿塔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属下,这并不意味着他无事可做。二十分钟以后,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超光速飞行即将开始,然而,在进行超空间跃迁之前两个月的常规加速早已经使他失去了对这一时刻的期待。阿塔觉得这次按飞船时间计算有几个月的旅行太长了,当然幸好不是按地球时间。他早已经把飞船电脑里的游戏玩腻了,更加乏味的是,费菲飞坚持自给自足的性生活,罗蕴哩好像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需求,阿塔有时会想起他离开地球之前的最后一个女人,那个叫…… 青菜的火星女人。她从见到他之后就一直醉着,等到她酒醒,阿塔已经离开了。所以阿塔只记住了她滚烫的身体,仿佛她是一个不带文字的符号,除了性什么都不表示。符号……阿塔是在几个月以前才明白的,在柠檬进了终身学院以后,阿塔已为他将要辗转于更多的女人和女征之中了,虽然那不是他想要的。不过,他最后发觉,他连这并不想要的也没有得到。他没有得到一个女人,一个都没有。他得到了一堆符号,符号表示自己是女人,然而不管它们表示什么,它们只是符号。他想起了柠檬,又把这个念头像支抽了三分之一的烟那样掐断了。
罗蕴哩有着彬彬有礼的气质,他从不说一个俚词,他的脸白皙而美丽。虽然从他脸上能明显看出和罗澜普的相似之处,但他显然是自然繁育而非单亲克隆的结果。他的身材颀长,不过好像没有什么显著的行星特征。罗澜普家族一直成功地使他生活在公众的视线之外,直到这次举世瞩目的飞行,将他推到整个人类面前。阿塔想起那些几乎把罗蕴哩撕成碎片的疯狂女人,不禁微笑起来。富豪的儿子永远比富豪更有魅力,他们是优生的产物,有前途而无过去。罗蕴哩学识丰富,反应敏捷,除了他昂贵的出身会诱发旁人的自卑以外,简直没有什么缺点。
世界航天局前雇员费菲飞是最近一百多年以来愈演愈烈的人类双性化浪潮的一分子。人类繁殖方式的多样化消解了两性生活存在的绝对理由,使普通的两性性生活退化到只能以本能和传统作为根据的地步。个人主义的极端发展使得有些人认为,依赖另一个异性或者同性才能得到性满足是对于个人人格的侵蚀。他们以浪漫的口吻说,一个能够与自己做爱的人才是完美的。因为,每个人最爱的人是自己,而你又怎么能不和自己最爱的人做爱呢?被这些伟大的理由说服了的医生们立刻将相关的器官培植手术发展到了比常规整容手术还要司空见惯的程度。到了最近,医学家更是骄傲地宣布,拥有完整女性生殖系统的双性人获得性可以遗传,这意味着,她们的孩子们连手术都不用做了,天生就具有和自己最爱的人做爱的能力。
费菲飞金发白肤,女性性征明显,对大部分不计较她是双性的男人有充分的吸引力。她是优秀的航天技术专家,上飞船之前,她刚刚从一场官司中解脱出来,世界航天局认为她将他们拥有的关于超空间跃迁飞行的有关技术带到了罗澜普空间康采恩。罗澜普的庞大律师团使这个案子不了了之。阿塔曾经对事实的真相好奇,然而从费菲飞湛蓝的眸子里,他什么也没看见。
船长,航向255,航速 0.985C,最后五分钟准备。罗蕴哩好像对阿塔的样子感到有点奇怪,用这种婉转的方式提醒阿塔,历史性的时刻就要到来。其实,在这一时刻到来之际,他们除了以不同的心情去感受以外,并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在转入人工操作之前,他们只是观众。阿塔点点头,把心头阵阵袭来的无聊感推到一边。
255,0.99C,最后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呢。地球人的出色代表,浪子探险家阿塔此刻的心情显然不适于将来写入历史。不管怎么说,这次旅行回来,如果能回来的话,世界已经不是我们离去时的样子了。为了成为富翁而放弃四十年的历史值得吗?好像也不能说我放弃了……但是无论如何,我认识的人还会在那里吗?胖老板会更胖或者死去吗?柠檬是肯定会老了,有很大的概率还活着,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在她的归宿里老了。
我认识的人可真少啊。如果回不来了呢?仙女座大星系里有类地行星吗?或者我们干脆就到不了仙女座,我们哪儿也到不了,我们将在宇宙的曲率深渊中,了解妄图窥视造物主秘密的人类会有什么下场。
255,0.995C,最后一分钟。
好像该向什么东西道一声告别吧。然而向什么呢?干脆向现在我们还置身其间的时间告别吧。这从虚无中诞生又流淌至今的河流,我是上岸了再踏入呢,还是从来就不曾离开过?这可真叫人头晕。
十秒,九秒,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整个宇宙中种种能发光的物体在眼前聚成一体,那些不可见的部分以难以想象的方式折叠纠缠。无穷多和无穷大的事物,或者无穷多和无穷大本身以无穷小的时空间隔表现出来。过去和将来明亮的融合在一起,又在宇宙中最黑暗的黑暗里缠绕到无从区分。用任何人类既有的经验和想象去形容超空间的景象皆属徒劳,它壮美过一切壮美,宏大过一切宏大,又有无限细微的秘密。宇宙的拓扑结构中能够为人类这样的理性生物所直观感知的部分让三个目击者无法描述。但是阿塔,罗蕴哩,费菲飞失去了描述和做任何思考的兴趣。质量,引力,时间,曲率,究竟是哪一扇方便之门在他们面前开启了?他们面前是人类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奇景,他们未能知道凭他们的思维也许永远不可能理解眼前的一切。但是还要理解它做什么呢?单单感受,已经超出了理性所能期待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时间间隔,三个人从如痴如醉的梦境中醒来。他们静静地坐着,似乎没有意识到已经回到了正常的时空。

6楼

过了好长一会儿,罗蕴哩咦的一声,船长,好像有什么不对!
怎么啦?阿塔还没有从那奇妙的感受中回过神来。
你们看。罗蕴哩指着舷窗外的星空。如果罗澜普空间康采恩的招股说明书没有吹牛的话,他们现在应该身处距银河系200万光年的仙女座大星系里面了,它也是离银河系最“近”的星系。阿塔和费菲飞向窗外望去,漆黑的太空好像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显得有些诡异。他们立刻明白了诡异的原因,因为,目力所及,他们看不见一颗星星,看不见一个星系,看不见任何一个发光的物体!
打开引力波探测仪,阿塔说道。
是,打开引力波探测仪。
引力波探测仪在飞船飞跃宇宙蛀洞的时候是关闭的,因为人们对于与蛀洞相关的时空曲率并没有完全明晰的理论,学者们认为任何探测的企图都可能毁掉仪器甚至毁掉蛀洞本身。
费菲飞看了看探测仪,她试图掩饰她脸上的惊愕。过了好一会儿,她费力地说道,什么都没有。
什么什么都没有?
周围几光年之内,没有任何大质量星体。不,根本就没有任何质量。更远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三人相顾茫然。
他们好像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空洞,空洞的尺度与可见宇宙的尺度是一个数量级。探测不到任何星体的存在,没有引力。难道他们到了另一个宇宙吗?或者到了宇宙的一个奇异部分?阿塔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本来以为,要是回不去太阳系,在茫茫的宇宙中漂流会是很恐怖的一件事,但现在看来显然有更恐怖的,就是在空无一物中漂流,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类星体,没有黑洞,什么都没有。
等等船长!那是什么?费菲飞兴奋地叫起来。一颗恒星!
飞船微微地扭头,费菲飞的发现出现在主观察屏上,那是一颗橘红色的恒星,闪着暗淡的光,由于周围的黑暗背景过于广阔,这小小光点很容易让人忽略。
质量……奇怪……费菲飞对仪器的显示感到诧异,她扬起了优美的下巴。船长,质量为一倍太阳质量……另外,有几颗行星,七,八……有九颗,啊不,十颗行星。
收到无线电讯号!罗蕴哩转头道。
开启自动译码,阿塔说。
罗蕴哩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阿塔。
怎么?阿塔心里有了奇怪的预感。
不用翻译,是英语。

7楼



世界航天局举行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欢迎晚会来迎接三位在一百年前出发,完成对曾经距银河系200万光年之遥的仙女座的历史性探险后成功归来的英雄。参加者除去形形色色的官员、行星代表、媒体记者以外,还有两位健在的原罗澜普空间康采恩的股东,一对女性夫妻。罗澜普早已经去世,罗澜普空间康采恩也在五十年前破产,但两个老太太显然并不认为那是她们最失败的投资。她们拉着依然年轻的罗蕴哩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她们就是看在他的份上一直持有那些股票。
法波尔,世界航天局局长,一个和蔼的人,一个勤奋的官僚。
从五十年前的宇宙拓扑巨变以来,世界航天局逐渐退化成为太阳系内的交通管制机构,管理这样一个机构显然并不需要什么雄才大略。但尽管如此,他依然尽职的与阿塔、罗蕴哩、费菲飞进行了详尽的会谈,希望记录下他们的旅程。虽然那些记录,那些知识,对于人类已经没有什么用处。阿塔一再地向局长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到过仙女座,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过哪里。他们只是在超空间轻轻一跳,就来到了一百年以后的地球。法波尔嗯嗯啊啊地点着头,显然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五十年以前,在一场奇怪的,发生在非太阳峰年的强度最大的太阳磁暴之后,人类在一夜之间,不,在一瞬间发现宇宙已不再是他们熟知的宇宙:除太阳系以外的所有星体统统消失。人类陷入了世界性的恐慌,等到他们终于镇定下来,仪器障碍的可能首先被排除;派出的大量探测飞船在一光年半径上遇到不知名的引力屏障,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强行通过的勇敢者都在刹那消失。无数的失败使人类放弃了做任何星际探险的企图。终身学院的物理学家们认为宇宙发生了拓扑上的巨变,使得本行星系所在区域与宇宙的其它区域隔绝开来。从此以后,人类要了解宇宙的其它部分,即使从理论上也成为不可能。也就是说,我们的宇宙变样了,变得只有一光年大小。正是这导致了罗澜普空间康采恩的最后破产。宗教学者们更是舌绽莲花,认为这是对企图窥视上帝秘密的人类的惩罚。
这一切成为无法挽回的事实以后,人类陷入了空前的信仰危机。这一次的危机与文明史上的其它危机不同,它既不像古时候文艺复兴带给基督教的危机,也不像失败的社会制度实验带给参与者的打击;这一次危机,直接针对几千年以来逐步建立了绝对强势地位的信仰——科学。一夜之间,人们发现这个世界变得不可理喻,学者们苍白的理论是科学的确定性——如果它曾经有的话——完全丧失。骚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末世论甚嚣尘上,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宗教产生,新的人群死去。人类居住的不同区域,从地球到火星,从月球到木卫三,无政府状态迅速蔓延。终于,一些掌握着他们无法掌握的命运的手按下了按钮。然而,就在那些精妙的核玩具将要使一万个太阳同时在太阳系升起的时候,它们却同时统统失去了控制,飘到了黑暗的太空成为无用的太空垃圾。一场本该写在史册最后一页的宏伟战争莫名其妙地夭折了。
这是怎么回事?无人能够回答。不过,已经被沧桑巨变弄晕了头的人类再也不大惊小怪。劫后余生,人们体味到了和平的珍贵。宇宙爱怎么变就怎么变吧,我们还活着。秩序重新建立起来,这样,今天法波尔才能说,阿塔你看,从此我的工作就成为了一项像我这样的人也能胜任的工作。
阿塔喝着一杯树汁,它的味道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耳边传来官僚法波尔的致词:
…… 这样的精神今天并没有过时。先行者的足迹在唤起我们对于辽阔宇宙美好回忆的同时,也提示人类今天能生存在宇宙的安静角落是多么的幸运。像迎接漂泊的孩子回家一样,我们衷心地欢迎勇敢的探险家阿塔,罗蕴哩,费菲飞的归来。我们更加衷心地感谢,在这美好宁静的宇宙中,人类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永久归宿……
归宿?他也用这个词?官僚法波尔不合时宜地提醒了阿塔,那个叫柠檬的女人,他最长时间的同居伙伴,他无法战胜的辩论对手,呻吟如同天籁的女人柠檬,前终身学院大学者柠檬,已经在二十三年前死去了。阿塔知道在城市南方的无机山顶,有成片的墓园,柠檬的名字会刻在某一处石碑之上。但是,他还没有去过。
 
罗蕴哩摆脱了两位年迈的崇拜者的纠缠,走到阿塔身边。他看起来充满活力,白皙而美丽的脸庞,让他想起了当年每天浮现在城市上空,二十英里长宽的伟大罗澜普。他也死了,那么强壮的身躯,那么精彩的人生也会结束么?
我想再跳一次。罗蕴哩微笑着,轻轻地对阿塔说道。
超过一光年?
超过一光年。
好几千人是这么死的。阿塔看着他的导航员说道。
我知道,啊,谢谢,我不喝酒。罗蕴哩一边和阿塔说话,一边彬彬有礼地对付着身边性感的女人们。
阿塔看着年轻的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他喝了一口树汁,说道,我不去。
我没指望你去,罗蕴哩笑了,我要船,还要你帮我向法波尔借钱。
阿塔知道,罗澜普庞大的产业在破产和骚乱之后,给罗蕴哩留下的只有一堆庞大的让人无所谓的债务。他是个漂亮的穷光蛋。
可以。阿塔说道。
谢谢。
告诉我,你父亲为什么会让你去?沉默了一会儿,阿塔问道。现在他们都已经清楚,一百年前,在他们出发的时候,超空间飞行技术几乎还不能称作技术,不过是刚刚从试验室里拿出的设想而已。罗澜普隐瞒了这一点。
罗蕴哩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那时在研究一项技术,是关于在人死后将全部记忆移植到克隆体内,达到再生目的的,快成功了。他…… 希望自己继承自己的遗产。
阿塔从罗蕴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像个喋喋不休的孩子。你那时就知道吗?
罗蕴哩点点头,我知道那个研究。
那为什么还跟我去跳?
罗蕴哩微笑着,把栗色鬈曲的头发用手拢到耳后。他看着阿塔,好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终于可以把结尾说出来。
我喜欢这个宇宙。

14楼

搂主来把后面的补上吧

15楼



我要五毫升。
为什么要那么多?
我要自然受孕。
这也叫自然?
你不用关心这个。
好吧好吧,那我得分两次…… 唉,年纪大了。
 
从这段对话发生到现在由过去十年了,它发生在阿塔与费菲飞之间。费菲飞希望生一个有父本和母本的孩子,又坚决不肯违背在性生活方面的极端个人主义信条。她要求曾经是她的船长,后来是唯一朋友的阿塔提供五毫升健康精液。阿塔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现在阿塔已经四十岁了,用另一种说法,他已经一百四十岁了。这后一种说法好像更接近事实。因为,在三十三年前,他的朋友柠檬在一百零二岁时去世了。十年以前,他的朋友罗蕴哩二十七岁的时候,在一次谁都能猜到结果的跃迁中死去了;六年以前,他的朋友费菲飞,在参加了宇宙惟一教派的土星赞美诗会后失踪了。据她的教友们说,那次诗会的所有参与者都超脱宇宙了。阿塔又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
阿塔现在经常会做梦,记忆力也急剧地衰退,不知道是不是树汁的缘故。探险的生涯已经结束了,一光年大小的宇宙中早已无险可探,探险这个词也快成了考古学名词了。阿塔胖了,那些半夜里就悻悻地离开的女人说他的鼾声真的令人无法忍受。
阿塔知道自己还活着,但越来越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了。科学是没有办法相信了,幸好本来就懂得不多;形形色色的宗教活动他也不想参加;去酒吧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愿意跟他睡觉的女人跟他的体重呈平方反比地下降着。他倒是爱上了吃,经常往嘴里塞着各种离奇的东西,什么火星上的大叶菜,月球上的全脂红猪火腿,还有基因突变的未来鼠。阿塔用几杯树汁结束例行的狼吞虎咽之后,有时会想,毕竟,我还是留下了一张探险家的嘴嘛。
阿塔叔叔,那两只骆驼在干什么?阿费已经九岁了,有能力提出这样让人尴尬的问题。动物园永远是孩子们最愿意来的地方,如果不是走走路就累得发慌的话,阿塔还真愿意经常带阿费出来。
哪两只骆驼?阿塔企图装傻。
那儿,一只骑着另一只的。
呃,它们…… 呃,大概是在锻炼吧。
阿塔牵着将信将疑的阿费迅速地逃开。
阿塔拗不过阿费,终于带他来动物园了。阿费兴奋地冲出家门的时候,阿塔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半年没有出过门了。他觉得外面的空气怪怪的,阳光有些刺眼。
大概在几个世纪以前,地球上就已经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大型野生动物。大部分动物生活在动物园里,还有一些在小得可怜的保留地里。最近这三百年以来,地球上的物种大概减少了50%。虽然有些动物被人们带到火星或者其它地方以后产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异,但是能看到的动物还是越来越少了。阿塔记得自己小时候能在动物园里看到的老虎和河马,现在就已经看不到了。人类用克隆的方式将它们的灭绝推迟了很多年,但由于缺乏变异,这些大型动物还是灭绝了。这座城市的动物园是多年以前罗澜普捐资建造的,占地数百公顷,里面有茂密的森林,逼真的湖泊,还有真地可以没顶的沼泽。
一群猴子吸引了阿费的注意力。它们争抢食物,吱吱地叫唤着。阿费看到自己扔的香蕉被几个猴子撕成了碎片,高兴得咯咯直乐。他拍着小手,大声地叫道,阿塔叔叔快看快看!它们跟你一样馋!
阿塔咧开嘴,龇着牙齿,抓耳搔腮地冲到阿费面前,抢走他手里的香蕉。阿费高兴地大叫:阿塔叔叔是猴子!阿塔叔叔是猴子!
两人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参观,离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车上,阿塔还是累得不行。阿费则意犹未尽。怎么就这么点大呀,动物园?他嘟哝着小嘴,很不满意。
有几百公顷呢,不小了。阿塔说,再大的话,阿塔叔叔就要晕倒了。
不够不够,就那么点动物。阿费把头摇得呼呼生风。
那要是你来造,要多大?阿塔笑着问道。
要是我来造动物园,就造十万…… 十亿…… 不,要造一光年那么大!阿费终于想出一个他脑子里最大的数字。
阿塔哈哈大笑,你知道一光年有多大吗,阿费?
当然知道,刚学的。阿费骄傲地说,是六万亿英里呢。
哈哈,那你这个动物园往哪儿放。
阿费忽然看见了冷饮机,立刻冲了过去。阿塔站在动物园门口的空场上,感觉头晕。他用手遮住几乎直射的阳光,只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流到眼里的汗水。他想休息一下,但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头。
阿塔觉得有件事情很不对头,但他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他慢慢地在地上坐下来,感觉到心理很烦躁,就又站了起来。他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
阿塔叔叔,快来喝冷饮。阿费在远处招手,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仿佛一道闪电在阿塔的脑海中劈落,他的脑海变得空灵无比,清澈透明。一个声音在他的脑中轰鸣起来,越来越响,直至整个世界里只有这个声音在回荡:
要是我来造动物园,就造一光年那么大!
就造一光年那么大!

16楼



无机山顶的墓园面积很大,那些并不计较死后在什么地方休息的人们往往选择这里作为墓地。因为无机山是很久以前,人们用极厚的泥土覆盖了一批有害的工业废料后形成的。山上始终没有长出过成片的树林,只有大片大片的荒草,让心存侥幸的灵魂放弃寻求诗意的任何努力。 
阿塔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上山的时候,正在烧荒,一股股的浓烟让他打了很多喷嚏。他眯着眼睛,并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柠檬的墓碑。
他想错了,柠檬的名字并没有刻在石碑上,而是在一块合成塑料上。周围的墓碑也大多如此,看来是一种环保的考虑。
阿塔在柠檬的墓碑前坐了下来,回头看去,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延伸到极远。零星的树像野草的突变,显得那么没有底气存在。远处的几缕烟雾降低了能见度,使得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落日最后的一点余光映出了烟雾的身姿,缓慢而不定地旋转着。
阿塔取出背包里的一大堆食物和树汁,慢慢地吃起来。他吃得很慢,喝得也很慢,但是终于吃完了。然后他就躺在柠檬的墓碑前面睡着了。他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到了半夜。头顶是除了金星,火星,木星以外一无所有的漆黑的天空。有月亮的晚上,几乎感觉不出来夜空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一旦没有月亮,一个无云的漆黑天空就显得那么阴森诡异。但这也许只是阿塔的感觉,大概已经有两代人就在这样的天空下长大了,他们可能还无法习惯繁星满天的景象呢。
几只快速移动的发光物体从低空中高速掠过,近六十年来,人们已经习惯了频频出现的不明飞行物体。阿塔忽然像个小孩一样,捡起一颗石子向飞碟扔过去。你们不是很聪明吗?你们不是动物保护主义者吗?为什么就不能想点安静的参观方式呢?他骂骂咧咧地,很快就没有了力气。
然后他趴在那块合成塑料上啜泣起来。他的声音很小,胖胖的身体轻微地颤动着。他的眼泪流下来打湿了墓碑上的灰尘。柠檬,柠檬,这里就是你的归宿吗?这里就是你的归宿呀,柠檬。你是对的,我错了。给我一个归宿吧柠檬,求求你,柠檬。
我要去终身学院读书了。
阿塔阿塔你赢了,快停下,我受不了了。
我可没听说过哪个冒险家发大财的。
哪一座环形山?
……
 
在黑漆漆的无机山顶,一个人趴在墓碑上很长的时间。然后,他从山顶上走下来,走到半山腰,一大片野草几乎淹没了他的身影。
他上了一辆好像是剪草的小车,开动起来。开始车的轨迹好像是无规律的,慢慢发现,他在一个大约五百米见方的正方形内移动。暂时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大约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停了下来,正方形内的草好像被剪成了一个有意识的形状。好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现在他把那个字浇上了燃烧剂!他把那个字点燃了!真有趣,是什么意思?
……
 
阿塔累得气喘吁吁,看着身边的野火冲天而起,字的面积太大,站在旁边除了火什么也看不到。虽然他知道激光制导的准确性,但他还是慢慢地走到了山顶,想回头看看那个字有没有写错。
他看见了那个巨大的燃烧着的字,那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也是一个古老的概念。现在的人们已经不说这个字了。阿塔抬头看着天空。
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你们给人类安排的动物园真的很大,但是,我们还是不喜欢,阿塔对着太空说。然后,疲累之极的阿塔再一次躺下来睡着了。
在他的脚下一公里处,巨大的“家”字熊熊的燃烧着,燃烧剂的效率和精确度都很好,它没有变形,也没有黯淡,只是静静地燃烧着。
阿塔好像醒了,或者是梦见自己醒了。他想起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睡着的,他仰面躺着,好久不敢睁开他的眼睛。他知道夜晚还没有过去,他不知道该不该睁开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满天的繁星。牛奶色的银河从东南到西北横贯天际,闪烁的星光使夜空变得明媚动人。他看见了大熊,小熊,看见了人头马身的传说,北极星在天边的清辉;他看见了大角,角宿一,天津四,春天的大三角;1300光年的猎户星座,200万光年的仙女座。所有有名无名的星星闪耀着,可见的六千多颗,不可见的数以亿计的星星,在这个可爱的宇宙中放射着光芒。星光璀璨,如在梦中。

17楼

发完了吧,那就顶
124.115.75.*

18楼

偶像啊,终于有人找到了

19楼

顶啊
8过好长

20楼

留名

21楼

终于转完了!~顶~~

22楼

刘维佳有一篇《归宿》发在少年科学上的,不知大家看过没有?

23楼

神啊····
61.50.133.*

24楼

谢谢。这是我看得第一篇科幻小说,当时感触很大,后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25楼

真激动啊 !
还记得这篇小说和《异手》同在一期SFW上!
正是这两篇文章第一次将我带进了科幻的大门!
谢谢lz让我回味到了少年时第一次读科幻的那种感觉!

26楼

天哪 记得好像是2002年的科幻世界上的文章
当时看后震动很大 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 终于找到了!!
感谢楼主

27楼

归宿居然也是杨丹涛写的,很意外啊。
看的时候倒没有注意。我印象里只有一个天籁了

219.138.104.*

28楼

我最喜欢这一篇 其实凭心而论 归宿是科幻世界发过的文章里文学性最好的一篇(文学和文艺是不同的,那种只文艺不文学的软科幻不算)

29楼

需要顶一下~喜欢呢
218.56.138.*

30楼

挖个坟……

31楼

顶啊
218.25.79.*

32楼

顶 杨丹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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