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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在公寓门前遇见嘉年,我由衷地说,谢谢你.
他的表情很矜持,没有了往日的熟稔.他说,阑珊.你要快乐.
我苦笑,都说要我快乐,好象快乐由得人选择.我说,嘉年,你好好谈场恋爱吧,你伸出手去就是希望,何苦非要我.
他的眼里波光潋滟,阑珊,我已经想清楚。真心爱你,未必要拥有你.我只想在你身边照顾你,即使你属于别人也没关系.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我的眼睛变得很爱出汗.嘉年,你不要怪我,是你出现得太晚.
我从来没有跟谁提起过我的姐姐,她的眉心有颗朱砂痣,听说那是幸福的象征,可惜在她身上没有灵验.她的面孔如清香的花瓣,头发是漆黑的锦缎.父母离异后她随父亲来到这个城市,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们一直靠书信,邮件联系.恨不得把自己日常生活里的点滴全都告知对方,她大一那年打电话来对我说,阑珊,姐姐有了爱人,是一间酒吧的老板.他会是姐姐爱一辈子的人,你快些来见见他.我们等你.
我的眼眶止不住泪水,姐姐没有等到我.她怀了那个男人的骨肉后被他迅速抛弃,她的心脏有问题,根本不能做手术,我妈妈匆忙赶来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也没有给我们一个交代.
眼泪无法抵御的洪灾,我紧紧抓着嘉年试图伸来为我擦泪的手,我家三个女人,两个不得善终,你要我如何还能相信爱情.我费尽心思查探到那个男人,满以为可以狠狠报复他。可是在他说要照顾我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就那样沦陷.
嘉年把哭得歇斯底里的我拉进怀抱,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了面如死灰的亦晨.
[十三]
他说,阑珊,你弄错了,锦年的孩子不是我的.
烟雾缭绕里他的面孔似幻似真,我屏息等待他将给我一个怎样残忍的真相.嘉年看着我的脸,亦是满脸的忐忑不安.
亦晨的声音平缓稳重,锦言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子,我大三那年她是新进校园的小师妹,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她叫我师兄.既然这样叫我,疼爱她就是责任.
隐约知道她家境不太好,可是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馈赠.多少男生高山仰止她的优秀,她是史上最年轻的文艺部长,是特等奖学金的获得者.可这些都不足以改变她的窘境.
后来她找到我,要我介绍她去我朋友的酒吧唱歌.彼时我也在那个酒吧搞乐队,她说她会洁身自好,况且我也可以照顾她.
我是不愿意带她去的,可是对着她那样的眸子,谁都不会忍心拒绝.
她确实表现很好,唱完歌就去厨房帮忙,不与陌生人多说一句话.等我们结完帐就随我一同回学校,很多人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我暗自希望能弄假成真,而她,是不屑解释.
酒吧里的兄弟们都很喜欢她,其中以老板墨原为最甚.他是家境优渥的男生,我了解他的性情,只爱花香不爱花.我不准他打锦言的主意,可是当我随校队集训回来时,锦言在他的怀抱里对我笑.
锦言的母亲曾告诫她,情欲是人世最大的劫.可是她忘了说,既然是劫注定躲不掉.
我阻止不了她,便劝自己说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就好,得不到她,能在她身边看着她也好.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卑微的样子吧.
我不禁看了嘉年一眼,他的涨红了面孔.
亦晨继续说.锦言曾经开玩笑说她有个比她还漂亮的妹妹,将来她做主把妹妹嫁给我.
我只是惨笑,并不搭腔.
他也笑,实习前我叮嘱墨原善待锦言,期间接到过锦言一个电话,她哭着问我,要怎样才可以永远留住一个男人,没有等我回答她就挂掉了电话.
后来她选择的办法我们都知道了.他最终还是厌倦了她,他以为她跟别的女孩子会不一样,他问她,你平时的镇定和从容到哪里去了?你怎么不去死!
他们打起来,纠缠间撞到她的腹部,他并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是别的朋友送她去的医院,谁都不知道她心脏有问题.
她与墨原的事学校里没有别人知道,所以当我实习回来后就成了千夫所指的负心人.谁又知道,她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这里.
我第一次看见亦晨的泪水,原来,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是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
他望着嘉年,你爱阑珊,即使得不到她,至少你还可以日日看见她,替她来揍我出气.可是我,我魂牵梦萦的却是一俱如同云烟的孤魂.
我的指甲掐入了手心,我们都只道他花花心肠,谁懂他萧索流年的独自凄凉.旁人只看到他的薄情,谁看到他的情长.
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歌声百转千回的女子都是姐姐的替身,包括我。
[十四]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问他,那个男人在哪里.
他说,锦言死后他也极度内疚,夜夜买醉就去飙车,有天晚上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他欠她的,也算还了.后来我把酒吧买下来,为了纪念锦言.
我咬牙切齿,他死了也是活该!
嘉年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我吓到的样子.
我走到亦晨面前问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不是很像锦言?
他的手指如此温柔,抚过我的眉眼和发丝.眼神如此深情,却不过是透过我思念着与我有血缘之亲的锦言,他轻轻捋我的发梢,其实你一点都不像她,你们两个,一个清醇似百合,一个美艳如玫瑰.
是,我当然不像她,她终年披一头漆黑垂顺的直发,我却是不羁的酒红色波浪,她只穿黑白衣裳,我却是五彩斑斓.她的香水是小熊宝宝,我的却是兰蔻奇迹.
纵然我们有相似的面孔,可是我不是她,没有任何人会是她.
我*上亦晨的膝盖,他说,阑珊,不要生我的气.
我木然地笑,知道我与姐姐最大的不同吗,我没有她勇敢.她有心脏病却还愿意为爱情找一个延续,而我,我却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怔怔的望着我,我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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