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物语-彩虹般的琉璃》BY 后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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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物语-彩虹般的琉璃》BY 后藤信

1楼

  “聚餐?义一,你刚才说要举办聚餐?”我小声地问。
  
  “恩,说‘举办’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义一吧食指比在嘴唇上,并且轻声地说:“你不要告诉老师哦!因为我们要偷偷地使用教师休息室。”
  
  (咦?难道这次聚餐连香烟和酒都被请上场了?)
  
  教师休息室是专门给老师休息的场所,里面有冰箱和简单的厨房设备,当然也有咖啡冲泡机可以用来冲泡香醇的咖啡。对了,教师休息室里还有一台可消烟的清净机,在那里你可以尽情抽烟,不必担心全身都沾染上烟味。
  
  当我听到义一的提议,第一个直觉反应便是……
  
  “我不赞同!”我把英文课本当作屏障立在面前,对义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班说现在正在上“快乐的”英文课,老师在台前口沫横飞地讲课,而我正在被邻座的同学“骚扰”。
  
  从新学期换座位开始,义一就展现他一贯“滥用职权”的作风,凭着班长的特权占据了我隔壁的座位。其实这不算什么,义一还打算在明年宿舍分配时,掀起开校以来最大的风波——颠覆传统。
  
  祠堂学院有项规定,住宿生同寝室居住不能超过一年以上,也就是同寝室一年后就不能再“同居”。但义一决定推翻这个规定,我想要是他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他明年铁定会把我的新室友赶出去,自己直接搬进来。所以他会强占我旁边的位子一点也不足为奇。
  
  虽然义一对我有些“专制与跋扈”,但他却颇得同学拥戴,大伙儿甚至打算推举他当下学年的学生会会长。
  
  只不过这个自大的家伙竟说:“像我这种利用价值很高的人现在已经很少啦!”
  
  义一总是表现出一副臭屁的态度,其实我知道他的内心颇为复杂。
  
  “第一,你以什么名义聚餐?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呢!”
  
  “庆祝森田彻入学。”义一简单明白地说。
  
  “什么嘛!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都十一月了,美国的习惯是入学以后两个月再举办庆祝会的吗?”
  
  “不是啊!”义一回答的很干脆。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的森田彻是一年D班的副班长,对不对?如果他是转学生,那么庆祝他转学我还能理解……”
  
  “啊呀!什么理由都可以啦!”义一开玩笑地说。
  
  (无聊!你一定在搞什么鬼。)
  
  “这次庆祝会有谁参加?”我有些无奈的问义一。
  
  “我、你、赤池章三、野川、片桐和铃木健志。”
  
  “你看,我们全都是二年级的学长,我敢打赌森田彻一定不会来。”我肯定森田彻的回答一定是“不”。
  
  我和森田同样是副班长,在召开全校班级干部会议时常碰头,有时候会因为某种活动而必须同时出席,因此感觉上较喂熟识。而义一也知道我们有这层关系。
  
  “森田个性内向,要他一个人在他都不认识的二年级学长里头活动,他才不愿意呢!”
  
  “所以才要麻烦你喽!”义一一副怅然所失的表情,害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又干我何事?”我瞪着义一,还是不能理解义一为何执意要森田参加庆祝会。
  
  “请你告诉我为什么非邀森田彻不可的理由!”
  
  “他是一年级里面最漂亮的人,也是聚餐时不能缺少的‘餐花’。”
  
  义一露出色迷迷的表情,让我不禁怀疑他的品味,因为森田彻和我根本不是同类型的人。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人?”
  
  “托生,请你尽全力把他叫来参加庆祝会。”
  
  “我不干!”
  
  (有谁会把自己的情人和他的外遇对象撮合约会的,又不是智障。)
  
  我越想越不甘心,脱口就说:“义一,你那是拜托人做事的态度吗?”
  
  “我知道了!托生,你是不是希望我当众亲吻你?”
  
  突然间,义一用比现在更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害得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义一仍是一副自恋的样子,再度用他明亮深情的双眼盯视着我。
  
  “到底怎样?你帮不帮忙?”他用手指头戳倒我的课本。
  
  结果,这间只有老师讲课声的教室里,猛然爆出椅子倒地的“啪当”巨响。

2楼

  “森田彻在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一年D班的学生相当悠闲地享受这段时间,他们尽情地追逐、嬉闹,仿佛在拍运动饮料广告的画面。到了二、三年级,这样的光景恐怕会渐渐减少了!
  
  (高中的黄金时光只有一年级吗?恩……值得反思。)
  
  “森田彻可能在图书馆。”一位热心的同学告诉我。
  
  (图书馆!真是充满文学气息的少年!)
  
  森田彻长得有点像迪斯奈电影里的小鹿斑比,圆圆的大眼睛露出无辜的神态,就像害怕会被大人们遗弃的小孩。他总是不时地用不安的眼神窥探四周的环境,只有一件东西可以让他的眼睛霎间亮起来,那就是书。我在图书馆值班的时候,就曾好几次碰到他来借书。
  
  我进入图书馆,一眼就看到森田彻手里拿着小纸条,在专业书架上认真地寻找书本。
  
  “你在找什么书?”我主动问他。
  
  森田彻听到我的声音,连忙将握着纸条的手往背后藏。
  
  “叶山学长,是你呀!”
  
  “抱歉!!把你吓了一跳。”
  
  “不、不会的。”
  
  他说归说,眼神仍旧露出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找我有事吗?”
  
  “恩……有一件小事……”
  
  对了,我会答应义一来找森田彻,是因为他答应帮我补习英文。那天在课堂上被义一一闹,害得我被英文老师叫起来翻译两页课文。好不容易念完课文以为终于解脱时,老师又问了一些问题,我支支吾吾的回答完毕后,谁知老师又说:“叶山托生,如果每次问你问题你都不能立刻回答的话,我会在联络簿上注明,让你父母知道你上课不专心!听到了没?”
  
  这时,肇事者却在一旁毫不在乎地笑着,让我恨得牙痒痒,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艺不如人。义一是在美国长大的,英文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是对我这个地道的日本人而言,即使是教科书上的范例,还是感到很吃力。想要每天都通过老师的随堂测验,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托生,如果你答应去找森田彻,我就帮你补习英文。”
  
  (哼!这简直就是威胁嘛!)
  
  “森田,你这个星期六有事吗?”我呐呐地开口问。
  
  “星期六吗?我没事!”
  
  (帮帮忙!你别那么答复好不好?)
  
  “难道你没有社团活动或想看的节目?或是和谁的约会?”
  
  “没有啊!”
  
  “啊……真的没有?”
  
  “你星期六有什么事吗?”森田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其实你大可拒绝的。”
  
  “你说什么?”森田一副丈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只是有个聚餐……咦?你刚刚在找什么书?”
  
  “没什么大不了的书啦!”森田含糊其词的回答我。
  
  “在专业书架前说这种话,骗谁呀?”我不禁苦笑,这个书架摆的都是关于物理、化学、地理和天文学等等内容深奥的书籍。
  
  “我曾经担任过图书馆的义工,找书的技巧可是一流的哦!”
  
  “喔,说的也是。”森田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一下。
  
  看他的表情,我不禁怀疑自己有什么地方让他需要如此防备。
  
  “我正在找相对论的书,但是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大概是被借走了。”
  
  “相对论!上课要用的吗?”
  
  “倒也不是……”
  
  森田又露出吞吞吐吐的样子。也罢,一般人和亲人都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何况是非亲非故的我。
  
  “你对于物理和化学很感兴趣?”
  
  我发现平常话少的他一提到这方面的书籍时,刹那间所散发的热切和踊跃发言的神情,非一般人所能比拟的,或许这一刻才是他应该有的神采。
  
  “没……啦,只是忽然想读看看而已。”森田立刻否认我的猜测。
  
  我觉得“相对论”这种书不是有“想读看看”这种欲望就能读的。物理老师曾经说过,没有像爱因斯坦般的头脑,是不可能顿悟其中的真理的。
  
  “这类书有时候会被误放到别的书架上,你不妨四周找找看。”
  
  就在我漫不经心地浏览其他书架时,森田忽然想到什么说:“你刚才说聚餐的事说到一半……”
  
  “喔!我们这伙人周六有个小聚餐,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为什么?”森田原本视线直盯着书背,闻言突然将视线转向我的方向。
  
  “如果你不能去也没关系的,反正都是一些你不认识的人。”
  
  (听到这些话,你应该会打退堂鼓了吧!)
  
  “有崎义一吗?我认识啊!”森田笑了一下。
  
  “但是,野川胜等人……”
  
  “是二A的班长吗?”
  
  “对!那么片桐茂呢?”
  
  “上次期中考考第一名的人耶!他和叶山学长同班?”
  
  “是的,那……赤池章三呢?”
  
  “他是这一学期的学生会风纪委员。”
  
  我倒忘了,义一的伙伴一向都是锋头很健的人物,尤其这几个更是个中翘楚,看来只有我一个井底之蛙吧!不过,我要说的下一个人不论是成绩也好、长相也罢,都是不起眼的角色——冷门科系化学组的组长铃木健志。在我们这一伙儿人当中,铃木健志的知名度属于中间偏后。
  
  “再来是我们班上的铃木健志!”
  
  森田彻听到铃木健志的名字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最后就是我!你想去吗/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会去。”
  
  “森田,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无所谓,只是义一会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等等,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会去。”森田仿佛下了一番决心般,握紧拳头说道。
  
  (你会去……我的任务达成了。奇怪!!我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呢?)

3楼

  “托生,后天星期六由我和你负责去采购,应该赶得及应付下午四点的宴会。”
  
  “章三,这不是宴会,只是聚餐而已。”我提醒道。
  
  “我们一下课就马上换衣服,搭一点二十一分的公车,西泽公车站前的SEVEN-ELEVEN早已开幕,我们在那边买好了,知道了吗?”赤池章三在第六节课下课时对我说。
  
  “后天的事不要现在说好不好?我怕我会忘记……”
  
  我一这么说,章三立刻打断我的话:“你‘隔壁那位’会帮你记住的,我先走了。”
  
  “我又不是语音秘书!”我‘隔壁那位’听到这句话后,马上用极不悦的语气对着章三的背影抗议。
  
  “章三这么急干什么?对了,义一,你闲得发慌吗?”我将教科书摆在桌子上,想揶揄一下我的情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很难得有空一直坐在这里。”
  
  我们刚开始交往时,义一总是毫不放松地盯着我,仿佛我会出轨似的。再怎么说,我已经是十六岁的高中生了,又不是小孩子,需要大人在一旁紧迫盯人。还好后来义一觉得我们的关系稳定,于是又恢复以往神出鬼没的作风。
  
  “我还是偶尔想在放学后偷偷和你来个小约会!”
  
  (是吗?义一的语气有点不可靠……)
  
  “森田说OK了,对不对?”
  
  听到了没?就是这个口气!一般人都是以询问的方式问:“他答应了吗?”而义一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任何人都不会拒绝他似的。
  
  “他说他很忙!”
  
  “是谁很忙啊?”义一紧靠在我身边,压低嗓子反问我。
  
  (别用那么恐怖的脸贴近我嘛!乱严肃的!)
  
  “他说OK啦!”我赶快不打自招。
  
  义一很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就说嘛!只要亮出我的招牌,保证万事OK!”
  
  (真是个不知谦虚的家伙。)
  
  “你少臭屁了!我一点都不觉得是因为你的关系他才答应的。”
  
  “那么为什么个性内向的他会答应?”义一仍旧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嬉皮笑脸的看着我。
  
  “我怎么知道?”一说完,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当时的情况我认为他会拒绝的。
  
  (说的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答应呢?)
  
  “托生,如果我感情走私,你会怎么办?”义一忽然转变话题。
  
  “你在说什么?”
  
  “你会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
  
  “这时候,你要回答:‘我会把你杀了再自杀!’”
  
  义一露出温柔的微笑,一面用细长的手指抚我前额的头发。我心虚地往四周看,因为班上还有其他同学在。
  
  “说啊!说:‘我会先把义一杀了再自杀!’”
  
  “不要!”
  
  “为什么?”
  
  “我连想都没想过。第一,我讨厌死亡,我才不希望只因为你有外遇就把你杀了,只要活着,事情一定有转机的。”这一刻,我感到义一用很赞赏的眼神凝视着我。
  
  “托生,我喜欢你!”
  
  (又来了!他又无端说出这样无厘头的话。)
  
  “你呀!话题变来变去的,我败给你了!”
  
  “哈!我最喜欢看你生气的模样,好可爱!”他凑近我的脸,亲了我一下。
  
  (天啊!在这种场合……他竟然大胆地在众人面前做这种举动!)
  

4楼

  “周围的反应如何?”章三在一旁感兴趣地问我。
  
  晚饭时间,我们坐在学校餐厅的一个角落,我狠狠地咬了一口春卷,然后细嚼慢咽地享受它。
  
  “没人甩我们。”
  
  (唉,好复杂的心情……为什么大家都没有任何反应呢?)
  
  “那不是很好吗?你们就不需要因‘绯闻’案而退学。”
  
  “好轻松的口气!章三,你最好警告义一一下,退学处分随时等着他,他越来越不像话了。”
  
  “叫他看场合行事?我看等于是对牛弹琴。”
  
  “的确,但是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他不要那么明目张胆吗?”
  
  “有呀!托生,你极力抵抗就可以了。”章三轻松地说着。
  
  “哈!真不愧是章三,对我这么了解。我好象从来没有强力反抗过他。”
  
  章三将手撑在桌子上,又说道:“我想也如此。你对义一的依赖就好象小孩对母亲那般信任。”
  
  “怎么说?”
  
  “如果你们彼此没有那份信赖感,就不会成为情人。所以喽!他听不进忠言的,只能靠你想办法让他顺利毕业。”
  
  (事情才没那么简单,我们俩现在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呢!)
  
  “说实在的,我现在感觉满不舒服的。”
  
  “其实你们就算不听我的意见,也能顺利毕业。”章三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突然间我被他的气势压迫住了。
  
  “章三,你好象对我们的事情很感兴趣喔?”
  
  “你不喜欢这种结局吗?难道你希望情形变糟吗?”
  
  我确信班上有同学看到我和义一KISS的画面,因为在那一刻大家全都停下手上的动作。但后来,大家好象魔法忽然解除一样,装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似的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在大家的眼里什么也不是。”我小声地说。
  
  “别这样说!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义一太抢眼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满街都是漂亮的女孩,你为什么会对男孩有兴趣呢?”
  
  “我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
  
  “你怎么会不知道……”
  
  “恩……不是因为义一的‘性别’问题……”我思考着说。
  
  没错!只不过因为我喜欢的人刚好是男人,才扯上性别问题,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管你选择哪条路,一旦出了状况就算大家在潜意识里不认同也不会立刻戳破,再加上义一是他们眼中的偶像,所以你并不会遭遇太多的责难。你要是这么想就会轻松多了。”
  
  算了!算了!第三者总是能说得云淡风轻,当事者又不是他,而且这位第三者并不知道自己也是被列入偶像级的人物。
  
  (唉!有谁能够了解我的立场……)
  
  “搞不好被退学还比较轻松呢!”
  
  我话才说完,章三马上正色地说:“说那是什么话?现实是没有那么轻松的,有些人是万不得已才休学的,‘这样的情形’不要轻易地乱说。”章三说完便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禁觉得奇怪,该紧张的应该是我,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还有,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情形”呢?
  

5楼

  “真是罕见!章三也会有慌乱的时候!”义一叼着烟窃窃地笑。
  
  义一斜视着我猛吸一口烟,又说:“我想能被你看出来的话,他的EQ指数应该不算高。”
  
  “你太瞧不起我了……算了,反正你打心里就觉得我很驽钝。”
  
  “哦!SORRY!不过,起码你不是属于感觉敏锐的人。”
  
  “三○五室从今天晚上起禁烟。”我不满地把义一的烟夺下,将它捏扁丢入在床上的空罐子里。
  
  “我才刚点燃耶!”
  
  “我知道,晚安!”我钻出义一的棉被,从床上起身。
  
  “喂!你今天不是要跟我一起睡吗?”
  
  我完全无视义一的叫唤,利落地钻进自己的被窝。
  
  “生气啦?”
  
  (少来!看你强忍着笑意的口气,一点都没有感到抱歉的意味!)
  
  我没吭声,忽然间有股想哭的冲动,因为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令人讨厌。我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很慢,但我希望义一能够容忍我的驽钝。至于其他人的想法我完全不在意。
  
  “你还在生气呀?是我不对,我说错话了!”
  
  (义一!我自己也不晓得哪里不对劲了?)
  
  “托生,我向你道歉啦!快回来我这里!”
  
  “你根本没有诚意道歉!”我忽然打声地咆哮。
  
  “托生……”我将脸埋进枕头里,背后传来义一无辜困惑的声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竟然喂这种事在意……”
  
  (原来在你心里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托生,我并没恶意,我不是在辩解,怎么说?我……唉!”
  
  (什么都不用说,我会努力接受这个事实……义一看不起我的事实……)
  
  不知不觉,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6楼

  “怎么啦?”
  
  午休时间我将身体完全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章三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或许就像井上曾说的‘价值观的差异’吧!”
  
  “井上?你崇拜的那个井上佐智?”
  
  “恩,章三,我问你,你不管遇到什么大问题都能镇静地思考,不为所动吗?”
  
  “那怎么可能,你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吗?”
  
  “一开始我觉得冲击相当大,不过经过一晚就比较好了。”
  
  章三像看出了我和义一之间有些不愉快,耸耸肩道:“是吗?你的意思是义一给了你一个很大的冲击?”
  
  “义一常常开我的玩笑,也常常直接指出我的缺点,虽然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在他的玩笑里含有体贴的成分……我也深受感动。但义一昨天晚上却不一样,如果他只是单纯地针对我说的话,或许我不会那么消沉。”因为我是从义一的态度深深感觉到他心里的意思,这是无法用言语作事后补救的。
  
  “这样你就感到很委屈?”
  
  “恩……”
  
  “难怪义一今天一大早的样子怪怪的。”
  
  “会吗?我倒觉得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他好象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令人更生气!
  
  “义一了解你的程度远超过你所想像的呦!”章三望着远处的山峦说着。
  
  “反正我是个没大脑的人。”
  
  “困扰你们之间的问题应该不是迟钝或敏锐这种小事,我觉得是个人问题。”
  
  我听出章三“话中有话”,让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无奈……
  
  “我和义一虽然不算深交,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可是尽全力地付出,虽然会有一阵子情况有点不能控制,但他对你是十分认真的,直到现在仍是。当我看见你的情况时不禁替你着急。你不能只一味的要求他了解你,你可曾认真考虑过他的生长环境和习惯等等,如果你不试着做不番努力的话,你会错过很多事的。”
  
  “这是你的经验谈?”
  
  “是的,虽然他对我而言是个很好的伙伴,但我也曾有和他僵持过三个月不说话的记录呢!”
  
  这我倒是头一次听到。
  
  “这是刚开学时候的事吗?”
  
  “除了片仓以外,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义一一直把我当傻瓜看。”我说出心中的不满情绪。
  
  “不可能。”章三很干脆地否定我的感觉。
  
  “这是真的。”
  
  “那的确是个很大的打击,木头人、白痴……他说你哪一种?”
  
  “啊?什么意思?”我直直地看着章三问。
  
  “我的意思是,义一怎么形容你?”
  
  “一样也没有。”
  
  章三做出昏倒状,斜着头问我:“什么嘛!那你的问题到底在哪里?”
  
  “虽然我和义一交往的时间不长,但对他的评价从头到尾都是相同的——完美主义者,他的信念是“十全十美”,只要你稍微有点偏差就完了。你看他分明是在国外长大的,国语却说得那么标准。”
  
  “没错!说实在的,我和他比起来几乎感觉不出有什么差异,反倒是你相较之下略逊一筹。”章三毫不避讳地说。
  
  “说的也是……喂!你越来越过分了。”
  
  章三完全不顾我的抗议,滔滔不绝地说:“发生事情时,你总是沉默地将所有过错统统承担起来,而义一就会指出到底是谁犯的错,你应该尝试看看才对。”
  
  “我用想象的就够了,我可不敢尝试。”
  
  “不管是谁,头一次被义一指责时,都会觉得他这个人很冷血,把我们当成西洋棋一样的摆布,我想其实义一要求的只不过是要达成目标,在达到目标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妥协和放弃的。义一可说是个意志力坚定的男人。”
  
  “是这样吗?”
  
  “我和义一相处过一段日子才了解他是对事不对人,也因为了解他,我才愿意和他交往下去,否则被他说的那样不堪,谁受得了。”
  
  “我还是不太能相信义一真的会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不要不相信!”
  
  “可是他常说你是他的好朋友……”
  
  “对他来说,大部分的人都是木头人,你知道义一的IQ吗?”
  
  我摇摇头。
  
  “那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是不知道他怎么忽视你,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认为的受伤对他来讲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就是这点,他总是毫不在意我的感受,让我很生气。”
  
  “你必须要了解他就是这种人,他的人际关系很冷淡,或许是因为他不是在这里长大的缘故。”
  
  “是啊!他是美国人。”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啦!不过他的行为直截了当、毫不掩饰,或许跟他生长的环境有关。”
  
  “对啊!像当众KISS……”
  
  “但是你喜欢这样对不对?”
  
  我忽然回答不上来,只有低头不语。
  
  “总之,现在这个情况对义一有点不公平,他实在太可怜啦!”章三离开阳台的栏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从一大早起来就没说话了,对不对?义一一直在找原因,你应该回应他些什么吧?”
  
  “章三……”
  
  “第五、六堂课的教室没有固定的座位容易打散,那你们只剩午休时间可以相处哦!好好把握,我走啦!”章三仿佛尽完他的义务,轻松地转身走回教室。
  
  “章三……”我连忙叫住他。
  
  “作啥?”章三有点嫌麻烦似的回过头来。
  
  “谢谢你啦!”
  
  章三轻轻地对我挥挥手,浅浅的笑容微扬在他的嘴角。

7楼

  
  我通过学校的中庭,从没有道路的杂林下往里面走,两手各握着一杯热咖啡。大约走了五分钟之后,树荫前方渐露光线,在向阳背风处的石椅上,一个温暖熟悉的背影马上映入我的眼帘。忽然间,我觉得吸着烟的他看来是那么的寂寞,而义一听到我踩着草丛的声音也立刻回头。这一刻,我从他双眼里看到倒映着我脸庞的幸福的笑容。
  
  今晚我们在宿舍里激情地享受鱼水之欢。义一正抚着我满是汗水的额头,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他停下动作不解的看着我说:“怎么了?”
  
  义一的声音嘶哑得很有磁性。不过他才一问完,就连忙将我的嘴唇覆盖住,深深的吻着我。我深怕自己体内的欲火再度燃烧,连忙将义一的肩膀推开。
  
  “我有话要说。”我的声音也是嘶哑无声的,大概是因为经过了一场无法区别现实与梦境的激情之故。
  
  “恩?”义一支起身体从上俯视着我。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不敢说对你百分之百的理解,不过昨天的事情让我体会到一件重要的事。”
  
  “亲爱的,一直保持这种姿势是很累的,我可以趴在你的胸前吗?”
  
  “那你要答应我在话说完以前都不能做任何事哦!”
  
  “我发誓。”义一话才说完,就靠近我的胸口亲吻我的胸部。
  
  “义一!”
  
  “我只是和它打招呼而已,不说话就靠上去是很失礼的!”义一用额头在我的胸口摩擦着。
  
  “我拜托你静一下好吗?”我将义一的头抱住不让他动,“你这样我根本没办法说话。”
  
  “托生,拜托你赶快说好不好?我的理性快到极限了。”
  
  “好!你知道吗?昨天我有多难过……”
  
  “对我而言,那也是很大的打击。”义一很认真地说。
  
  “老实说,昨天晚上我对你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瞧不起我才对。”
  
  “托生,关于那件事……”义一抬起脸看着我。
  
  看到他那双充满担心的褐色眼眸,我忍不住用双手捧着他的双颊,接着说:“但是,很不可思议的是……我却没办法讨厌你!那么的难过以后,我还是好喜欢义一……”
  
  我话还没说完,义一闪过我的手,一下字又亲吻上我的嘴唇。
  
  (义一!我想今晚不只你理性快丧失,连我也无法压抑自己的热情,我们已经不只一次的激情,但为什么我还是意犹未尽?)
  
  “这是我的坏习惯。”他轻轻地抿着嘴唇在我耳边喃喃低语着:“或许我真的是冷血动物也不一定,总是只看到他人的缺点,从小,大人就教我看人要准确,没有用的人就舍弃掉,错误的观察会影响我的生存。我又是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虽然明知会让对方难堪,但是我又不能手下留情;不过托生,你不一样,你和公司的利益无关,你和岛冈或者高木是不一样的……可是我还是伤害到你了,真的很抱歉!”义一的嘴唇靠近我的耳朵,亲吻我那湿漉漉的头发。
  
  “我喜欢你,托生!”他又爱怜地亲吻了我的脸颊。
  
  “义一我爱你!”
  
  义一的吐呐不断激起我的热情,我实在无法忍受体内欲望的蠢动而将眼睛闭上。我们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地激烈地狂吻。我贪婪地吸吮着义一的每一寸肌肤,早将理智抛到九霄云外。两个热烈的身体交互纠缠着,我尽力满足义一的需求,也不知足的享受着他的爱抚。义一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激情,只是昨天是那么漫长的一夜,而今夜我却是如此渴望白天不要来……
  

8楼

  “叶山,我真的能去吗?”尾随在后面的森田裹足不前地问,这是他第七次询问了。
  
  “今天你是主客当然要去,而且只不过是个小聚餐嘛,不要理会章三说这是‘宴会’,只有他这么说,所以不要把它想得太严肃。”
  
  “好……”
  
  森田嘴巴虽然说好,可是我看得出来他还在犹豫该不该参加。教师休息室在第二教室大楼,星期六下午老师们都下班了,所以我们毫不费力就借到了这个地方。此刻,我和森田正走在人烟稀少通往第二教室大楼的长廊上。
  
  “你后悔了吗?”
  
  下课后,我和章三买好了东西,并将一切事宜处理好后便去宿舍接森田。当时他的脸色并不好,森田的个性内向且怕生,虽然我以前也曾经犯过“人类接触恐怕症”,但像他这样夸张的情况,连我这个过来人都觉得吃不消。
  
  “我自己也不晓得……”他回答的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起初听到你的邀请时,我高兴得几乎得意忘形起来,但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后,才想到崎义一、赤池章三等这些人在学校都是风云人物,我虽然很了解他们,但是他们不见得认识我,早知道我应该婉拒你的好意才对……我不只一次这样想……”
  
  “但是你有个理由支持自己不要拒绝我的邀请,因为在这些人里头有你喜欢的人,对吗?”我认为只有“爱”才能给人莫大的勇气来改变自己,所以随口说说。
  
  没想到森田停下脚步,红着脸羞??地看着我说:“没、没这回事。”
  
  他那样的表情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就算是公认非常迟钝的我也能感受到。
  
  “是吗?算了!我不再追问你了。”
  
  话又说回来,森田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我想,在这些人当中,除了铃木以外,任何人都可能。
  
  (相信时间会带给我们答案的。)
  
  像森田那种内向的人在“那个人”面前,绝对会像测试纸一样马上“现形”,但事实上并不入我所期望的那样。
  
  “难道他是双重性格不成?”我边洗咖啡杯,边嘴里喃喃念着。
  
  出乎意料之外,森田与大伙见面时表现得相当镇定。除了脸色稍微带点兴奋外,在态度上看不出任何异状。
  
  (真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他是个临危不乱的人。”义一忽然出现在小厨房内。
  
  小厨房与教师休息室虽然只隔了一层布,但在那么热闹的喧哗声中,义一应该听不到我的喃喃自语才对啊!
  
  “你刚才听到我说的话啦?”
  
  “是啊!好清楚呢!”义一回我一个胜利的手势。
  
  “瞧他一副弱不禁风的外表,骨子里却很坚强。”
  
  “我觉得有被骗的感觉。”我苦笑着。
  
  “如果他真的是个不重用的人,谁会推荐他当副班长呢?”义一说完便把咖啡杯递到我眼前。
  
  “要洗?”
  
  “傻瓜!还没喝完呢!”
  
  “啊?要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杯子的把手还残留着义一热热的体温。
  
  “请!好喝吧?”义一直截了当地问我。
  
  那当然好喝罗!虽然有咖啡机,义一仍然用过滤纸冲泡咖啡,这样精心调制的咖啡当然口感十足。
  
  “恩,好喝!我想就算是黑咖啡也好喝,谢谢你!”我将杯子还给义一,还将洗好的咖啡壶重新设定好。
  
  义一对生活品味极喂讲究,根据他长期研究冲泡咖啡的心得,用棉布过滤刚打好的咖啡豆,然后再以滚烫的热水冲泡最好喝。可惜这个豆子不是刚打好的,不能立即展现绝佳的风味,不过他还是一边说明“冲泡好咖啡的方式”,一边秀了一段手艺泡给我喝。
  
  “第二泡开始就用这东西冲泡!”义一指指咖啡壶。
  
  “托生,你不要管他们了,过来一起聊天吧!想喝咖啡的人让他自己去泡。”
  
  “这次到底是什么聚会?”我好奇地问义一。
  
  义一直盯着我看,然后才越过屏风往教师休息室的方向看过去,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桌上的点心琳琅满目,大伙儿正坐在沙发上高兴地谈论着,凡事积极的片桐以及章三并不排斥森田这个美少年。
  
  “大家聊得挺愉快的……健志怎么啦?”义一若有所思地说。
  
  “铃木健志?”
  
  我这才看到健志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和热闹的大家混在一起,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出乎当初我所猜测的,酒和香烟都没有派上用场。但是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仿佛要发生大事似的,而且不是跟学校有关。
  
  “告诉你一个秘密……”义一喝了一口咖啡,才神秘地道:“我和托生间接地亲吻了。”说完,他竟高兴得像个小孩子般手舞足蹈起来。
  
  (真拿他没办法!)
  
  “少无聊了,快点告诉我。”
  
  “别那么严肃嘛!”义一露出一惯的嬉皮笑脸,才缓缓说:“其实这是为健志开的‘饯别会’。”
  
  “别闹了,正经一点!”
  
  “真的!他明天要休学。”
  
  霎时,义一的这句话令我惊讶不已,让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班上的同学知道吗?还是我又是最后才知道的?”
  
  “星期一我会对大家说。休学的事是三天前决定的,因为动作必须快一点。”
  

9楼

  “健志……他做了什么坏事吗?”
  
  (不会吧!他是个多么纯朴的男孩。)
  
  “不要瞎猜了!是他私人方面的事。”义一耸肩浅浅地笑着。
  
  “啊……”我知道了,所以章三那时跟我说的“这个时候”是别有所指!
  
  “义一,章三曾经提醒过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是指铃木健志的事啊!”
  
  “没错!如果健志太早说,大家会轮番上阵般问他休学的原因,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所以决定隐瞒到最后。行李已经托运走了,明天他将空手离开学校。对了!今天为他饯别的事先别说,有些人不需要知道。”
  
  忽然间,我的心脏跳动得好厉害。
  
  (休学的事哪有那么单纯!)
  
  “托生,怎么了?”
  
  “我想起哥哥当初休学的情形。”
  
  为了顾及学校和家长的面子,哥哥休学的事就在台面下掩盖过去,所以不知何时起,学校里面就已经没人知道哥哥的踪影了。然后他被送到见不到世人的深山里头独居,在身边没有亲人的看护下离开了这个人世……
  
  “你还好吧?”我回过神,发现义一紧紧怀抱住我的肩膀。
  
  “没关系!害你担心了。”义一将放在我肩膀上的双手缓缓放下,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应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义一,不要这样满怀歉意的样子,我总要面对事实啊!)
  
  其实两人相处时许多事并不一定要说得明白,在暗中默默地关心更令人窝心。
  
  “义一,你准备和托生两个人聊到什么时候?”
  
  野川在那头不耐烦地叫唤着,像个小孩子一样急噪地摇晃着屏风,他每次不管看到谁和义一聊天就一定会忍不住想打扰,尽管大家一块玩得多么尽兴,他总不忘记注意义一的一言一行。虽然如此,野川对义一始终不曾表示过心意,还是保持一份纯真的心。
  
  “叶山学长,片桐学长正在教我如何猜中百分之九十的考题方法。”森田大声地呼唤着我。
  
  “不对!是肯定命中百分之九十八的猜题方式。”片桐很有自信地更正森田的“数据”,并说:“下个月的期末考,保证你可以进全校的龙虎榜之内!”
  
  “佩服、佩服!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父母年底一定会送你一份大礼。”
  
  义一忽然爆笑起来,然后对片桐说:“抱歉,你那过于自大的肯定数字让我不小心……”
  
  他忍着笑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也跟着坐下来享受桌上美味可口的薯片,就在这时候,我终于看出谁是今天的另一个主角了。坐在我正对面的铃木健志没有加入这场热闹的谈话,但是他并不无聊,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森田彻的笑脸。光凭这一点,我就了解健志的饯别会为什么会邀请森田彻了。
  
  (对了,森田彻应该不知道聚餐的主题吧?因为连和健志不熟的野川胜以及片桐也来参加了……)
  
  策划者不管是义一、章三或是其他不知情的人都无所谓,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健志洋溢着如此幸福的笑容。
  
  不知道是谁的手表“哗”的响了一声。
  
  “咦?五点了吗?”
  
  义一一问,野川胜便看了手表一眼说:“对啊!五点零一分了。”
  
  “我忘了,上生物课时池田老师交代我跟森田说,你们班下次上课要准备什么讲义……请你下午五点到化学准备室去,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化学准备室?有那种教室吗?)
  
  义一说完后,森田立刻从沙发站起来:“我知道了……义一学长,对不起,请问化学准备室在哪里?”
  
  原来他也不知道化学准备室在哪里?
  
  “学校哪有化学准备室?”片桐很肯定地说。
  
  但是义一却不以为然,甚至大声否定片桐的说法:“有啊!嘴巴说不清楚,健志,你带他去吧!”
  
  “咦?”原本还一副悠然表情的健志,突然被义一的话弄得满头雾水。
  
  “健志,有那种教室吗?”片桐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反问铃木健志,仿佛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健志面对大家的注目,有点犹豫不决地回答:“恩……那是为了让化学老师准备上课教材及做研究的小型实验室……所以很多学生都不知道。”
  
  “对了!你以前是化学组的组长嘛……干脆你教我怎么去,我可以带森田过去。”
  
  片桐的脸上露出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说完后还很随便地将手搁在森田的肩膀上。
  
  森田望着这双不安份的手,含蓄地表示:“不用麻烦片桐学长了。义一学长,麻烦你告诉我怎么去,我一个人去……”
  
  义一瞄了森田一眼,双手交叉在胸前躺在沙发里,悠哉地说:“出去后一直走到尽头右转,到下一段楼梯以后往左转过了三间教室再往左转,再下一层楼梯,再往右转走到尽头再左转……”
  
  “对不起!”森田打住义一的话,一脸投降的表情说:“我想我太自信了,我对校园的环境还很陌生,根本找不到目的地。”
  
  “没错!你很有自知之明,健志,你快带他去!”
  
  我以为片桐还想说什么,没想到他这次倒是挺安静的,没再出声阻扰。
  
  “健志,你再拖,池田如果回去的话,森田就惨了。”
  
  义一语带威胁地说着,健志终于开口说话:“我知道了,我带他去!”
  
  义一很满意地目送健志遇森田走出休息室外,然后跟大家宣布:“好了!现在主角已经不在了,聚餐就到此为止。”
  

10楼

  自动贩卖机的马达声音低吟着,从注入口跑出一只纸杯,接着咖啡香自然溢出。我一面等咖啡注入杯子里,一面看着远远正在发呆的义一。即使是这么久以来,他端正的侧面、挺直的鼻、有个性的下巴线条、淡咖啡色的瞳孔以及接近栗子色的头发,仍然让我觉得好象初次相逢一样的心动。
  
  义一正注视着夕阳逐渐隐没的光影,有些落寞地坐在餐厅的落地窗边。现在是晚餐时间,学校的餐厅早已经开伙了,却不见有任何学生走进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起个话题,即使咖啡已经注满杯子,我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义一现在想什么?莫非他在想健志和森田的事?)
  
  也只有义一这么机灵的人才会想到利用池田老师的交代,故意安排他们俩到化学准备室独处。我拿起两杯咖啡,一杯放在义一的桌前,他顺口用英语表达谢意。
  
  “你想事情的时候习惯用英语思考吗?”
  
  我站在义一的身旁,就算和他的视线高度不一样,也同样可以和他一样欣赏到窗外恬静的风景,或许借此我能够稍微了解他的想法。
  
  义一说着将咖啡杯举起,拿到嘴边啜饮一口后,笑着说:“Amercian!我用的是美式思考,这咖啡也是美国口味。”
  
  “我还是无法想象美式思考是怎样的情形……”我说出心中的疑问。
  
  义一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这也难怪!日本和美国的距离不只是一条太平洋而已!”
  
  “咦?”
  
  “说近很近,说远很远。”
  
  “是吗?”
  
  义一抬头对着我,眯着眼睛的眼神看来相当温柔,“我觉得能够和你相识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我们明明曾相隔那么遥远,现在竟然住在同间寝室,你说对不对?这就叫做命运的安排。”义一的视线又再度往窗外移转。
  
  “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你我之间酝酿……所以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会遇到的时候自然会遇到。”
  
  “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说第一次见面,是指发表会那一次?”
  
  “不是。”
  
  义一将最后一口咖啡饮尽,才缓缓地说:“更早以前……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忘不掉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是你比较不可思议吧!”
  
  “你实际认识我之后有没有失望?”
  
  “没有,因为你还是叶山托生。”
  
  “现在呢?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呢?”
  
  “这个嘛……”
  
  “义一你故意卖关子喔!快说啦!”
  
  “恩……不告诉你。”
  
  “你存心吊我胃口?”
  
  “我想,吊胃口不如亲你比较好吧?”义一温柔地说。
  
  我点点头,顺势吧手放在义一的肩膀上,缓缓地将上身弯下。
  
  “回忆也是不错的……”淡淡的亲吻后义一闭着眼睛低喃地说。
  
  我拉张椅子坐在义一的正对面。
  
  在这时义一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夕照太没他的关系,他突然涌出一股怀念之情,继续说着:“凡事不要记得太清楚,随着记忆一起埋藏会比较好。”
  
  我将这句话当作是义一对过去所有一切的交代。
  

11楼

  星期日只有少数几个同学帮忙健志办理退宿手续,并且目送他到樱花树下的公车站牌。这就好象两三天的返乡一样轻松,健志单手提着旅行袋,向周围的好友一一话别。
  
  我虽然和健志已同班一年多,如今才发现在这群人里,他竟是那么的受欢迎。从这些同学里,我可以发现到他们流露的感情是那么真实,个个热泪盈眶、毫不掩饰,这让我感受到真实的离别气氛。同样是休学,当初我哥哥却没有受到这样的照顾。
  
  “健志,保重啊!”
  
  “你是班导耶,只有这些话而已吗?”
  
  健志听到义一没好气地对松本老师说,不禁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啊!”松本老师一直重复地说,却又找不到更适当的话。
  
  “我真是受不了你,随便说都有几句呀!”
  
  义一忽然中断话题,视线停在一部黑色的宾士车子上,“果然很守时间。”
  
  我听到义一这样说,便疑惑地问:“那部车是来接健志的吗?”
  
  没想到健志竟然出身有钱人家。祠堂的学生其实有很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但是健志给大家的感觉像是在小康家庭中长大的,现在见到这一幕着实让我惊讶。
  
  司机相当纯熟地将车子驶近健志,当他坐上车后,豪华的车身立刻将健志瘦小的身躯包了起来。
  
  健志在车内将车窗摇下,抬头看着凑近的同学,“大家可要加油,顺利地毕业喔!”他的眼神仿佛要将大伙儿的脸深深印在脑中,当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义一身上时,健志将手伸出对义一说:“义一,谢谢你了!”
  
  “健志,你也要加油喔!”义一微笑地紧紧握住健志的手。
  
  “好!我会尽全力的。”健志将车窗关上,车子开始发动了。
  
  转眼之间,车身渐行渐远,直到已经看不到车子,大家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那么好的男孩……”
  
  不知道是谁说出这句话,我不禁吃了一惊。
  
  (为什么那么好的男孩?)
  
  “托生,我们回去吧!”
  
  义一拉着我往前走,突然间,我的视线因泪水而模糊。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健志摇下车窗时那双纤瘦的手。他以前有那么瘦吗。我怎么都没注意到?为什么健志不能说出退学的理由?为什么他忽然退学,而不是先办休学呢?我抓紧义一的手臂,豪华的黑色宾士轿车里竟然没有一位来接他的家人……
  
  义一扶住微微颤抖的我,生硬的告诉我:“健志患有败血症,所以一入学他就没有期望过自己能够顺利毕业,既然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是等死,不如就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式过下去,他一边在学校念书一边寻找适当的医院,反正治疗的方式只有一种,在那儿都是一样的,即使是个小婴儿,要更换全身的血液也是一项打手术,更何况健志已经这么大了,就算动手术,痊愈的机会也是很小,他小学就曾经换过一次血,但并没有改变他的身体状况。”
  
  “这代表什么……”我的膝盖越来越没力气了。
  
  “健志等于是去医院等死。”
  
  等我定下神时,发现义一的眼眸里充满着担心。
  
  “义一!”
  
  这时,义一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低喃地说着:“所以我不太想告诉你。”义一牵着我微微颤抖的手,将唇瓣轻轻贴在我的手背上。
  
  “健志什么时候动手术?”
  
  “下个星期。”
  
  “我们到时候去看他吧!”
  
  “恩……好……”
  
  义一不能克制地一直轻啜。这一刻,我心头突然袭上一阵痛苦,但真正令我感到痛苦的不是因为有感于哥哥当初的不幸如今重叠在健志身上,而是义一。义一从一年级就一直陪伴健志到现在,少数知道健志的事情的同学也一样,包括松本老师也是。难怪他刚刚话别的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健志真的是一个好人。”
  
  “我知道,我也觉得他是一个好朋友。”
  
  健志在知道自己将死之前,仍旧坚定地说他会全力以赴。我实在不知道外表文静的他是如何度过这重重难关遇煎熬的。
  
  “义一,你知道健志喜欢哪种花吗?”
  
  “木莲和百合。”义一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说。
  
  我将义一那哭得僵硬的身体环抱在怀里,并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义一,现在不是木莲开花的季节,我们带百合花去看他,好不好?”
  
  “他……托生,我不要他死……”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义一发出这种害怕、恐怖的声音。
  
  “说真的,我一向不会安慰别人,我真是讨厌自己!”每当我有满腹牢骚时一定会去找章三,这次也不例外。
  
  “被你安慰的人说不定比较聪明,就算你词不达意又如何呢?”
  
  我倒觉得章三是个很会安慰人的人。
  
  “你真的觉得我对义一的安慰有效?”
  
  “有效!你对义一的修复力很强,他因为你而得到安定,你的笑容是义一的仙丹喔!”
  
  “那是什么意思?”
  
  “义一还陶醉在他的恋爱史里,所以白毒不侵啊!”
  
  “哦……”
  
  我虽然装作一幅跟我无关的样子,内心却喜悦得快要飞了起来,只是在章三的面前不好意思表现罢了。
  
  “呦——别装了!”
  
  章三嘲弄地说,别他看出来了。我难得到章三的房间,但这次我实在有点受不了自己。章三和义一虽然都为健志的事感到难过,但是章三却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情绪。

12楼

  
  “章三,你该不会像义一一样受过什么伤害吧?”
  
  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暧昧,章三突然扯住我的头发。
  
  “好痛!”
  
  “还好,你的神经没问题。”章三若无其事地说。
  
  “不用这样确认也知道我是正常的,你真是差劲!”
  
  “你说谁差劲?”
  
  凭良心说,不是我喜欢将章三视为冷血动物,但是有时候实在教人不能不这样认为啊!
  
  “到现在我还不太相信这件事,就算知道健志入院的原因,感觉还是很茫然,情绪上更无法掌握住,要说难过不如说像是有个洞在心里慢慢扩张。健志若出现在我眼前,起码我会有某些程度的紧张感,但他忽然决定入院,我想我还没有整理好情绪吧!也或许这是我的一贯作风,我也不知道?我母亲过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慢慢感受到那股沉痛的痛。”章三苦笑着说,摆摆双手道:“我这样的性格也许会吃亏吧!”
  
  “我从小就被大人们说是生得不讨人喜欢的个性。”
  
  “你是属于厚脸皮型的,虽然有‘人体接触恐惧症’,人家没来惹你,你也不会跑去挑衅别人。”
  
  “你是指野崎的事?”
  
  “对啊!要是别人早就溜掉了,哪像你自不量力、冲动行事,这还不够厚脸皮吗?”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我起码比你细心多了。”
  
  “少来了!你这个风纪股长最无情了。”
  
  “和不关心班级事务的副班长比起来,谁比较好呢?”
  
  “恩……”
  
  (真是呕!我竟一时回答不上来……算了,算了!反正我和章三是永远搭不上的两条平行线。)
  
  “义一也许很难过吧?”章三又重新问道。
  
  “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人找他,他立刻像没事一样,只说有急事就出去了。”我整理心中纷乱的情绪回答。
  
  “我想他是故作坚强吧!”
  
  “他是那种一拜托他就绝对不会说NO的人!义一那家伙的个性也是满吃亏的。”
  
  “我也不太清楚。”
  
  虽然不能说义一是百分之百的有求必应,但几乎只要有同学或老师拜托他,他都会热心到忘了自己是谁。
  
  (这种态度到底算不算是吃亏?)
  
  不过话说回来,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喜欢凡事全力以赴的义一。

  “章三,你该不会像义一一样受过什么伤害吧?”
  
  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暧昧,章三突然扯住我的头发。
  
  “好痛!”
  
  “还好,你的神经没问题。”章三若无其事地说。
  
  “不用这样确认也知道我是正常的,你真是差劲!”
  
  “你说谁差劲?”
  
  凭良心说,不是我喜欢将章三视为冷血动物,但是有时候实在教人不能不这样认为啊!
  
  “到现在我还不太相信这件事,就算知道健志入院的原因,感觉还是很茫然,情绪上更无法掌握住,要说难过不如说像是有个洞在心里慢慢扩张。健志若出现在我眼前,起码我会有某些程度的紧张感,但他忽然决定入院,我想我还没有整理好情绪吧!也或许这是我的一贯作风,我也不知道?我母亲过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慢慢感受到那股沉痛的痛。”章三苦笑着说,摆摆双手道:“我这样的性格也许会吃亏吧!”
  
  “我从小就被大人们说是生得不讨人喜欢的个性。”
  
  “你是属于厚脸皮型的,虽然有‘人体接触恐惧症’,人家没来惹你,你也不会跑去挑衅别人。”
  
  “你是指野崎的事?”
  
  “对啊!要是别人早就溜掉了,哪像你自不量力、冲动行事,这还不够厚脸皮吗?”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我起码比你细心多了。”
  
  “少来了!你这个风纪股长最无情了。”
  
  “和不关心班级事务的副班长比起来,谁比较好呢?”
  
  “恩……”
  
  (真是呕!我竟一时回答不上来……算了,算了!反正我和章三是永远搭不上的两条平行线。)
  
  “义一也许很难过吧?”章三又重新问道。
  
  “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人找他,他立刻像没事一样,只说有急事就出去了。”我整理心中纷乱的情绪回答。
  
  “我想他是故作坚强吧!”
  
  “他是那种一拜托他就绝对不会说NO的人!义一那家伙的个性也是满吃亏的。”
  
  “我也不太清楚。”
  
  虽然不能说义一是百分之百的有求必应,但几乎只要有同学或老师拜托他,他都会热心到忘了自己是谁。
  
  (这种态度到底算不算是吃亏?)
  
  不过话说回来,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喜欢凡事全力以赴的义一。
  
  “对了,章三,你知道健志喜欢森田彻的事吗?”
  
  “当然!”章三用力地点头,“祠堂学院的建筑最容易让人迷路,每年都有迷路的新生四处乱窜,森田就是其中之一,当时带他找到教室的人就是健志。”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对森田一见钟情的吗?”
  
  “恩……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虽然是男孩,长得还真漂亮。”章三突然想到什么,有点嫌恶地蹙眉说:“不过,也不是全部的学生都会像你和义一一样的喔!”
  
  “什么意思嘛!”
  
  “不喜欢被别人拿出来当话题,就结束这段对谈吧!”
  
  章三没再说我和义一的事,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像健志他们那种属于柏拉图式的恋情,在校园碰到面彼此眼神相互交流就可以让他们心满意足,真是纯情得可爱。”
  
  “若只是那样的话真是可爱。”
  

13楼

  我想起我的初恋,虽然自己曾有过很壮烈的往事,但也不见得都是一些辛酸事,我也曾有过那份心动,只要一看到自己喜欢的人,那一整天的心情都会无比喜悦。
  
  “你看到义一时的表情也很可爱喔!所以当我每次看到你的笑容,就不忍心阻止你们……章三把手摆在胸口,动作夸张地将头垂下。
  
  “真是很抱歉罗!”我故意吐糟他,但事实上并没有恶意。
  
  章三表面上很反对我们,但是在事情发生的紧要关头,伸出援手的都是他。
  
  “幸好那次的聚会办得很成功,我还以为会失败呢!”
  
  “你们让森田彻做饵?”
  
  “这个嘛……森田的个性本来就内向,但是那天却满有大将之风,若要说谁来当饵,还不入说是谁愿意被钓到。”章三露出一脸不知情的表情。
  
  “赤池章三也有不知道的事。”
  
  “什么笨问题嘛!像这种问题应该去问你老公。”
  
  “我老公?”
  
  “义一啊!”
  
  “什么嘛!去你的!”
  
  “好啦,好啦!控制一下,没有恶意的。”
  

14楼

  我和章三吃完午饭回到三○五寝室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义一还没有回到房间。我坐在义一的床上,无意识地拿起摆在枕头上的杂志。
  
  “这是什么杂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稍微翻阅了一下这本杂志。这是本有关经济方面的杂志,是我完全陌生的领域。祠堂学院这所住宿制的学校看似将学生与社会、家庭隔离,让大伙儿在相同的环境下成长,但在日常生活里我们还是会不知不觉地展露出每个人的生活背影以及原本隐藏的秘密或习惯。当我不小心撞见我不该看到的东西时,我常会犹豫不决该不该追根究底。这种杂志实在不适合高中生阅读,但却偏偏出现在一名高中生的床上,这不是件很奇怪的事吗?而且这本杂志的主人,还是不愿意我去触碰他的家庭背景和过去的人呢!
  
  突然我想到一个人——森田彻。上次我在图书馆看见森田正在找书,我当时竟不知趣地想要去探究他的隐私。
  
  “我该怎么办?”
  
  当我知道义一在读这些杂志后,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义一既然不曾告诉过我,我就应该装做不知道的样子,或是……
  
  “相对论?”负责管理图书馆的中山老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是你要看的吗?”
  
  虽然星期天图书馆关门,但我是图书馆的工读生,所以只要得到中山老师的允许就能进去。
  
  “如果是我要读的话您觉得奇怪吗?”
  
  “也不是这么说……”
  
  只见中山老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不定她很想笑吧!
  
  (无所谓啦!当我第一次看到森田找专业书籍时也是很惊讶。)
  
  “是有人拜托我帮他找看看而已。”
  
  “是义一叫你找的吗?”
  
  “恩,对!”既然中山老师这样问,我就顺势回答吧!
  
  “但是他不是已经看过原著了吗?”中山老师很奇怪地问。
  
  “原著?”
  
  “义一说里面写的是关于爱因斯坦归化美国的事。”
  
  “爱因斯坦不是德国人吗?”
  
  “那本书描述犹太人系的德国人发生过的一场战争,我不知道原著是以什么语言写下来的,总之义一的英文和德文都没问题。”
  
  “是吗?”
  
  我一点都不知道义一会德语,我连母语都不见得学得好。
  
  “我的外语能力也不好,所以无法和义一深入讨论。”中山老师腼腆地笑了笑,又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学生,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比我先生还成熟,他和任何年龄层的人都聊的来,他将来必定有所成就,但我希望他现在只要和普通高中生一样,充满活力带有一点点危险就好!”
  
  我一下子接不下话来。
  
  记得义一曾对我说过:“我必须继承父亲的事业!”
  
  连我这种井底之蛙都知道,义一父亲的公司在日本是属于外资企业,他为了巩固事业,全力栽培义一成为优秀的领导者。
  
  义一和我本来就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两个人,若说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总觉得不太切合实际。
  
  “托生,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不想让你烦恼喔!”中山老师笑容满面,随即又说:“相对论现在不在书架上,我记得好象是池田老师借走的。”
  
  我走进图书库存资料处,发现那本书的借书栏里插着借书卡。这一刻,我的心跳突然加快,好象被义一的个性感染到,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上心头。
  
  “对不起!卡片能不能借我?”
  
  “请便!不过你要记得还喔!”
  
  中山老师信任的答应我。
  
  我将卡片抓过来,仔细看着借书人的名字。

15楼

  我们下了巴士,医院就在前面。
  
  “好大的一间医院。”
  
  我看着高耸的白色建筑物,这是所具有现代感的某财团法人医院。今天是星期三,因为怕在手术前造成病人的心理负担,所以班上只派我和班长来探视健志。
  
  “从这里到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可以当作是散步,托生,你冷不冷?”义一说完随即将他的夹克披在我的肩膀上。
  
  “秋天已经结束了。”
  
  义一口吐着白色的气息,环着我的肩膀,缓缓地漫步在枫叶飘落的街道上。从医院隔壁的停车场到大门口,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丰富而复杂的,或许这代表他们所要探望病人的病情各有不同吧!秋天的冷风吹得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跑进屋里。
  
  “天空整个暗下来了。”义一望着天空说:“好象快要下雪了。”
  
  “我们尽可能活泼地向他打招呼吧!”
  
  “傻瓜!那还用说?百合花带了吗?”
  
  “有啦!”
  
  我笑着将手上的提袋凑近胸前,里面包着的百合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义一开玩笑说:“健志的嗜好还真有趣。”
  
  “会吗?”
  
  “你不妨想象森田和木莲、百合的排列。”
  
  我依言在脑海里想象着,“果然,气氛很协调。”
  
  说它纯白,不如说是和缓宁静,在众多的花朵种隐晦着自己的光芒,望着它你会觉得心灵平静。
  
  “森田如果是女孩,一定是个三从四德的女性……”
  
  我说完之后,义一也深感同意地点点头,“谦虚恭谨的人生是种很深奥的哲理,随性而为的人生当然轻松,不过深思熟虑的人反而话较少,这是我从健志的身上学到的;面对死亡的人,他的心境犹如深山里面的湖面一样平静,他不是醒目的男孩,但是班上有他的存在气氛就会柔和不少。”
  
  “我完全没有感觉到……”
  
  “托生,这无所谓啦!否则我就没有教育你的乐趣了!你只要一辈子在我的身旁接受我的任性就可以。”
  
  我发现义一自认为他的自大只是一种任性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我尽管吊儿郎当?”
  
  “吊儿郎当?”
  
  “你不知道?”
  
  “是方言吗?”
  
  “是成语!哦!原来你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嘻嘻!好棒!我只要说成语义一就招架不住。)
  
  虽然我对义一有一点抱歉,但是不知为何,许久没有的优越感自我心底油然而生,身为本国人真好。
  
  健志的病房是间豪华单人房,不但有电视和冰箱,窗帘还有蕾丝花边,天花板甚至吊着艺术吊灯。
  
  “好象饭店喔!有点奢侈。”我虽然感到讶异,但是却不太能适应,因为我实在看不惯浪费。
  
  “托生好坦率!”
  
  在病床上的健志比想象中有精神,我和义一不禁放心。
  
  义一开怀的大笑说:“健志,你尽管说他厚脸皮!”
  
  “义一你再这样的刺激他,小心被休掉哦!”
  
  “对啊!把你休掉!”我顺着健志的话强调。
  
  (等一下!健志已经知道我和义一的关系了吗?)
  
  就在我的脑筋还未转回来时,义一满脸惊讶地看着健志说:“健志……你都知道了吗?”
  
  健志露出促狭的神情回答说:“就算原本不知道,但是在教室里是谁跟谁在亲嘴啊?”
  
  “原来如此……你那时候在场啊?”
  
  当时我一直想将忘我的义一推开,深怕两人亲密的举动引来非议,却没想到班上同学对这件事一点也没放在眼里。
  
  “别再谈那件事了!”我也不想掩饰我的不高兴,声音充满威胁性。
  
  “反正义一是班上的偶像嘛!”我一边喃喃自语,一面将花拿到厨房找个瓶子将花插上。
  
  “托生怎么了?”毫不知情的健志问义一。
  
  “伤心啊!我当众亲吻他,没想到同学却没有任何反应,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你现在又提起这件事,又引起了他的无名火!你没看到他那张嘴嘟的像什么似的,万一真的引起风波的话,他不知又会有什么不满?义一自得其乐的看着托生窃窃私笑。
  
  “我是个十足的被害者。”我一面将花瓶放在床边,一面抗议着说:“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是被害者,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我老是受委屈呢?太不公平了。”
  
  健志轻松地看着我说:“如果这件事的主角不是你——叶山托生,肯定引起校方的注意,到时候你就准备退学吧!”
  
  (为什么因为是我,所以同学不会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
  

16楼

  我不要再猜想了,干脆直接问他好了!
  
  “健志……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突然看到这种画面我当然吓了一跳,接下来一秒钟我开始觉得怪怪的,那么公然大胆的行为我们看到的人反而觉得尴尬。我对你们没有特殊的情愫存在,不会有什么歧视,所以可以马上冷静下来继续看着你们的KISS镜头,说实在的,那个画面挺美的,尤其是义一的表情相当完美,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不会有反对的意见,不过,应该也有人陷入复杂的心情吧!”
  
  “也就是说……我沾了义一的光?”
  
  “应该这么说,假如义一亲吻的对象不是你,我们肯定有不同的反应。”
  
  健志抚摸了床边的百合花,继续说:“因为是你,所以大伙儿谅解这件事进而获得默许。
  
  我从小就是个药罐子,一直受到特别的保护,永远是备受呵护的角色,所以就算我和同学的关系疏远,我也不会有怨言。但是你在一年级时,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直到到了二年级和义一同寝室后,你摆脱掉了许多桎梏,神经质的性格也都一扫而空,我不再听到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大家并非一开始就讨厌你,会疏远你是因为你对我们一直保持距离,虽然义一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是在某种情况发生时,他是认真的!
  
  你记不记得一年级时惹的祸,当时义一把它当自己的事陪你一块痛苦?到了二年级,我们才知道你的笑容长成什么样子,大家都在观察你的变化,两年下来的相处就算你们没有特殊的关系,也可以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变化,正因为义一的对象是托生,所以大家才没有把事情闹大。”
  
  这一刻,我觉得鼻头有点酸酸的。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大家私底下都那么默默地关心我,我总是觉得自己的事都顾不了,怎么可能还想要去关心班上的同学?而健志的每一句话,竟神奇的缓缓渗透了我的心。
  

17楼

  离开病房后我和义一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走出电梯来到医院大厅时,我心有所感的对义一说:“好想再来看他。”
  
  义一轻轻搂住我的肩,很坚定地看着我:“我一定会再带你来的。”
  
  “如果我能更早了解他就好了。”和健志交谈后,我真的深刻体会到义一所说的话,健志是个好人。
  
  “那不行!我不想你被健志抢走。”
  
  听到义一这样的回答,我真的有点哭笑不得。
  
  “义一!”我虽然语气略带无奈的抗议,但是心里却不禁感到一丝丝甜蜜,“你不用担心,健志有他喜欢的人……”我才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脚步,把视线放在大厅门外。
  
  义一顺着我的视线,捕捉到我们刚才走过的小径上有一位气喘吁吁的少年。
  
  “是森田……”我说。
  
  义一也很惊讶的问我:“森田彻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赶忙拉住义一的手,退到大厅附近的阴暗处。
  
  “喂!托生……”
  
  “嘘!”我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别出声。
  
  只见森田在柜台外询问了健志的病房,便走向电梯。等他进入电梯后,我将义一拉出来。
  
  “托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森田为什么会答应参加聚餐的理由。”
  
  “哦!你知道?”
  
  我放下义一的手说:“森田喜欢健志所以才会答应参加聚餐,也许是我多管闲事吧!我觉得欺骗他太残忍,所以就告诉他健志住在这里,没想到他今天就跑来了,如果他现在看到我们一定会感到尴尬。”
  
  “原来如此!”义一听完我的说明后点点头便转身走向电梯。
  
  “义一!”我赶紧追上义一。
  
  “等一下!你干嘛?让他们单独相处吧!”
  
  “不行!”义一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的提议,步伐一点也没放慢,“让森田马上回学校。”义一的口气充满愤怒。
  
  “为什么?他都已经来了,他们互相想念着……”
  
  “擅自外出已经违反校规了。”
  
  义一的眼神好严厉,我被他的反应搞乱了。
  
  “健志见到森田一定会很噶培训。”
  
  义一忽然声调高昂,把我的手抓得好痛……
  
  “能高兴得起来吗?托生,你知道吗,让他们俩发展下去只会更残忍,就算两人的心意能互通又怎样?你要健志抱着这份‘爱的遗憾’离开人间吗?”说着,他将我的手狠狠放下,自己冲到电梯口又转向楼梯直奔上楼。
  
  我站在原地全身颤抖着,几乎都无法动弹。
  
  “义一……”
  
  义一为什么觉得他们的相见是件很残忍的事?我倒觉得森田鼓起勇气来到这里的行为,让我不禁想称赞他。难道只让健志带森田去化学准备室就够了吗?想到这里,我回过神也冲向楼梯。
  
  (义一,这不应该是我们争执的重点啊!应该是健志自己本身是否觉得不要见面比较好?最重要的是健志的心意如何啊!)
  
  我跑到病房的楼梯转角处,却不小心撞到人。我正想说抱歉时,发现被我撞到的人是义一。义一回头看了我一下,又将视线调回前方。只见森田耸立在病房前,怔怔地盯着门。
  
  “是你叫他不要进去的吗?”
  
  “不是,我走到这里时他就这样了。”
  
  “他在犹豫什么?”
  
  我实在不明白森田既然鼓起勇气来到这里,为什么不进去呢?
  
  “谁晓得!”
  
  “义一,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一直站在这里。”义一的语气像个泄气的皮球。
  
  “就像傻瓜呆站在这里。”
  
  “我承认!”
  
  “别一副认命的小媳妇样好不好?”
  
  义一苦笑一下说:“喂!你真难伺候!总之,先听听森田怎么说……”
  
  当我们一致决定这么做,正准备朝森田走去时,健志的病房门忽然被打开。就在这一刻一伙儿人全部齐集在病房走廊上。而动作最明显的是森田彻,他手持大束百合花,一见到这样的意外场面竟惊吓得将手中的花束掉落到地面上。
  
  “我好象身处在百合花的花园里,谢谢!我太高兴了。”
  
  森田随着健志的话点头回应着。而我和义一则是没想过还会再折返回病房来,感觉有点尴尬。
  
  “真是的,没想到头等病房里竟然没有厕所……”
  
  健志这一番话,将刚刚那一幕他从病房里走出的罗曼蒂克气氛全都一扫而空。
  
  “这算哪门子理由。”
  
  义一存心调侃道;“你根本没有上厕所的意思吧!”
  
  健志坐回到床上,喜悦地在百合花和森田的脸上来回凝望着。
  
  “我就知道他会很高兴的。”我在义一的耳边悄声说着。
  
  “我不否认。”义一也很坦率地回答。
  
  “我们会不会变成电灯泡?”
  
  “没关系啦!是健志叫我们留下来的。”
  
  他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口吻。
  
  “对了,森田,你是代表哪边的同学来看我的?”
  
  (咦?)
  
  我惊讶地看着健志迸出这句话。
  
  “是……”森田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管是代表谁,麻烦你回学校后转达我的谢意,我又没生什么大病,大家不要太紧张啦!”健志一脸晴朗的笑容,不以为意地说:“森田,今天很感谢你,我已经退学了,以后我们也没有机会见面,你自己多保重!”
  
  健志很干脆地伸出手,森田虽然犹豫一会儿但是仍将手叠了上去。我看到健志紧握的手背浮现出一些静脉血管,接着他缓缓地将手抽离。
  

18楼

  “义一,回去的电车是几点?”
  
  “两点十五分。”
  
  “顺便带森田一起回去吧!车程满长的,一个人太无聊。”
  
  “我……”
  
  “你们三个人回学校时小心点吧!”健志阻止要开口说话的森田,翻身下了床将我们一行人送到门口,“托生、义一、彻,谢谢你们,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我也不会忘记的,今天的事我将永远不会忘的……)
  
  当天晚上,我辗转难眠。
  
  (为什么找森田聚餐?为什么我会告诉他健志住在医院?我想他应该都知道才对。当时森田参加饯别会时,他又在想什么?他究竟期望什么才决定到医院去?)
  
  “托生,拜托你想事情时嘴巴闭起来,不要喃喃自语好吗?”黑暗当中,义一忽然发出声音:“这种嘟嘟嚷嚷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我根本睡不着。”
  
  “哦,对不起。”
  
  “要道歉的话,过来这里。”
  
  “干什么?”我不禁笑了。
  
  “我陪你作伴啊!一块烦恼吧!”义一爽朗的说着。
  
  “真的?”
  
  “我骗你会发财吗?”
  
  “搞不好还赔钱呢!”
  
  “差不多呦!”
  
  “或许吧!”
  
  “来还是不来?快点决定!”
  
  “我去。”我赶紧从自己的床上跳起来,钻进义一的被窝。
  
  “啊!好温暖!”一股温暖的感觉立刻包围我全身。
  
  “你要跟我商量什么?”
  
  “我只是有点在意……等等,义一,你在摸什么?”
  
  “托生,现在是免费咨询时间,把握机会。”义一一脸诡谲的表情,甚至还说;“一件事一次……快把握机会。”
  
  “义一,我今晚没有兴致。”
  
  “拜托!我睡不着啦!”
  
  “义一……”
  
  “托生,拜托你让我累一点好吗?最好是精疲力竭,什么事都不能想,我有太多事要牵挂,神经再这样紧绷着,我肯定会倒下去。”
  
  “我是无所谓啦!但已经熄灯很久了,剩下没多少时间耶。”
  
  “总比瞪大眼睛到天亮要好吧?”
  
  (义一……)
  
  “我知道了,你先让我把睡衣脱掉。”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
  
  床铺紧接着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嘎吱的声音。
  
  “啊!义一,明天有体育课,你别在我身上留下明显的吻痕呀。”
  
  “我知道……托生……托生……”
  
  两人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但我还是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太过激动,反复的激情渐渐达到最高点,就在我们俩血脉贲张的下一刻,暖暖的爱包围住我们,霎时激情化为温柔。
  
  “恩……”我撒娇地将嘴唇贴上义一的嘴,同时承受义一瘫软的身体。
  

19楼

  一大早,我和义一被急促嘈杂的敲门声吵醒。
  
  “崎义一,请立刻到岛田老师的办公室去。”
  
  我原本是趴在义一袒露的胸膛上,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连带着我也滚到床下。
  
  “啊!抱歉!托生……”义一连忙将我抱起来。
  
  “我没事!外面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吵闹?”
  
  现在还不到六点,窗外的天色还黑鸦鸦的一片。这个时间走廊上传来这么多的脚步声,实在挺不寻常的。
  
  “刚才的声音是三年级的岛居。”义一若无其事地说。
  
  “岛居是不是评议委员长?”
  
  “以前是,现在是我。”
  
  (原来如此。)
  
  评议委员长是由各班级班长推选出来的,而学生会会长和评议委员长的关系就相当于市长和市议会仪长的关系。
  
  “我先去一下,托生,咱们未完成的乐趣就延到明天吧!”
  
  “别再说那些无聊的话,不快点穿上制服会感冒啦。”
  
  “你好无情喔!”
  
  “好啦!快去!”我拍了一下义一的屁股将他赶出被窝。
  
  “义一!”
  
  “什么事?”
  
  我真佩服义一在黑暗中能正确地穿上裤子。
  
  “昨天回来的路上,森田一句话也不说……”
  
  “说的也是,那又怎样?”
  
  “你还记不记得,健志在离别前说的话?”
  
  “我没忘记!他说:‘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嬉!你回答得很正确!不过我要问的是前面那句话。”
  
  “托生,我们俩今天交换衬衫吧!”
  
  (义一又在转移话题。)
  
  “不行!今天有体育课。我刚才问……”
  
  眼见义一就要将我的衬衫拿走,我赶紧抢回来。
  
  “不行啦!我的衣服还没洗,很脏!”
  
  “没关系,这样我随时可以闻到你的体味。”
  
  “我又不像你用古龙水,在衣服上还留有余香。我的衬衫没有香味只有汗臭味。”
  
  “你太客气了,托生就算不用古龙水,味道也是最棒的。”
  
  “别灌迷汤,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说的是实话。”
  
  “你别打断我的问题,昨天我们要离开时,健志直接叫森田的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没有。”
  
  “骗人!你的听力那么好,不可能没听到。”
  
  “衣服换好了,我要走了。”
  
  义一根本不打算和我继续讨论,但我还是继续说:“如果森田也注意到的话,他的感受不知道如何喔?”
  
  “你的意思是说……”
  
  “健志利用聚餐的机会跟森田再一次相处,而森田也明白健志的心情。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森田对健志的感情早已经很深了。”
  
  义一盯着我没说话。半晌,他毫无表情地抓起法兰绒大衣,就大步走出了房间。
  
  “留下休学申请书就失踪了?”
  
  我可以从电话那头的声音感觉到健志的惊讶。
  
  “义一说也许他会到你那儿去,到时候请你跟我们联络。”
  
  我很冷静地对健志解释着:“连督导学生会的岛田老师都知道,可见事情的严重性。要是处理不好,森田可能会遭受退学处分。”
  
  “他会到这里?”
  
  “对!但是义一请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托生,我办不到!我真的没有勇气再见到他。”
  
  “你不要说得那么悲观嘛!”
  
  “不是我悲观……就拿昨天来说,我已经竭尽一切所能让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很抱歉我真的无法再面对他。”
  
  听到健志这么说,我惊讶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健志……”
  
  彼此爱慕的两个人下定决心分离是多么不容易,尤其经过昨天的事以后,更证明健志不是单恋。义一曾经说的“残酷的结局”果然发生了。
  
  “对你来说是有点为难,又是在你手术前,我们实在不想造成你的负担,但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方法了,这个问题很敏感,只能随机应变了。”我抓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了。”话筒里传来健志平静的声音;“我尽力就是了,我不敢打包票,虽然我能够再动手术,但我明白自己的体力上衰弱了许多,我连有没有办法走到电话亭都不知道!”
  
  “很抱歉!一切拜托了。”
  
  “别这么说,我想麻烦你一件事,请你转告义一希望他不要轻视我中途放弃。”
  
  “轻视?”
  
  “对!你就这样转告他就可以了,他会明白的。”
  
  “我晓得了,我一定替你转达。”
  
  “再见。”
  
  “恩,再见!”

20楼

  我放下电话后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走廊上全是精力充沛的学生,仿佛在夸耀自己的年轻和生命力。这到底能怪谁呢?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同样是十七岁的青春年华,谁希望生病?谁又希望自己的生命提早结束?难道这一切都是“宿命”……
  
  (那么样的好男孩,为什么……)
  
  我越想越消沉,突然间有个声音从我耳边扬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哦!”
  
  原来是义一,他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我竟然都没察觉。
  
  “托生,辛苦了。”义一轻拍我的肩膀。
  
  我内心忽然有股冲动想抱住义一。
  
  “义一……”我上前拥抱住义一,只是紧紧地抱住他——我的爱人!
  
  “托生,这里人来人往的……大家都在看喔!”
  
  “我不在乎!”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和义一相拥在一起,不管身在何处……
  
  (咦?不对!这里是教师休息室的门口。)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推开义一向后退了两步。这时我注意到义一正对着我阴险地笑着。
  
  “我们俩干脆在这里接吻吧!”
  
  “啊!我先走啦!后面的事就让你处理好了!”我转身想跑,但是已经太迟了……
  
  第五堂课开始没多久,健志来了一通电话。
  
  “护士看他站在我的病房前好几个钟头,觉得很纳闷才告诉我的。”
  
  听护士的描述,森田穿着不适合十一月的明亮色彩的夹克,和像春天一样的暖色布鞋,感觉好象春天已经到来。健志说,当听到护士的描述时他笑了。
  
  “就像木莲花。”义一一边回答健志一边对我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型手势,“森田想喂健志的心里带来春天的气息。”
  
  义一听完健志的电话,在回教室的途中告诉我这件事。和义一走在没有人的走廊时,我忽然想起健志交代我的话。
  
  “我差点忘了健志要我转告你的话。”
  
  “健志?什么话?”
  
  “他说如果他中途放弃的话,希望你不要轻视他。”
  
  “哦?”
  
  “你应该没有理由轻视健志对吧?”
  
  “怎么会轻视?他突然这么神气活现,真是狡猾!”
  
  “你现在好象很高兴的样子喔?”我斜视着他。
  
  “我快烦死了。”
  
  “真是的,一点儿也不坦白,不可爱哟!”
  
  “都这个年龄了,我可不想让人家说我可爱喔!”
  
  “哼!自大外加臭屁!”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这两项优点我承认是输你。”义一故意摆低姿态,一副甘拜下风的样子。
  
  “你再油腔滑调,小心我捏你脸颊喔!”
  
  我最讨厌义一每次讨论事情时都不正经点。
  
  “喔!不!请不要伤害我的脸,我是明星耶!”
  
  唉,大家可以想象得出来我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翌日傍晚,我接到森田的电话。他的声音听来十分沙哑,简短地说健志病情忽然恶化后,随即挂断电话。义一刚好在我身旁,立刻拨电话到义一去,询问护士健志的病情。
  
  “今、明两天是危险期,健志可能无法撑到手术,他目前是昏迷状态。”义一说完后,立刻走出宿舍往教师宿舍走去。
  
  我一边追着义一一边想起独自面对健志生死的森田彻。
  
  “那森田呢?”
  
  “森田的事没那么重要,岛田老师答应帮他摆平。”
  
  “义一我们可以在他身边鼓励他。”
  
  “现在申请不到外出许可证。”
  
  “但是……”
  
  “别管他了,这是森田自己选的路,我们已经尽力避免他们俩的发展,但森田执意要走到这步田地,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件事不是局外人所能插手的。”
  
  看样子义一真的发火了,他似乎对于我的多管闲事很生气。义一粗暴地打开教师宿舍大门走向岛田老师的房间。他站在岛田老师的房门口用拳头敲打门,就在他猛转门把时,忽然回头转向我。
  
  “义一……”
  
  义一将我脸颊托住,很温柔地吻着我。
  
  “抱歉!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我连忙摇头。
  
  “托生,对不起!我刚才突然想和你亲吻,好不可思议喔!我现在的情绪很平静。”
  
  真是不可思议,我觉得刚才义一像一座活火山随时会山洪爆发,没想到一个吻竟然就能让他平息,难道就如章三说的,我对义一具有疗伤功能。
  

21楼

  “岛田老师好象不在?”
  
  刚刚义一这么大力地敲门,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应门。
  
  “难道手术的成功率是零吗?”我提出心种积压许久的疑问。
  
  “我不是医生。”
  
  “他一定要替换全身的血液吗?”
  
  义一深深地吸一口气,才说:“托生,如果我有办法解决的话,我早就进行了,健志这次是并发症,如果你想知道得更清楚的话,去中山老师那儿问吧!”
  
  “难道要去他太太那儿吗?他太太只是负责管理图书馆的老师喔!”
  
  义一好象又快发火了,我赶忙住了嘴。
  
  “是吗?今、明两天是危险期……”中山老师喃喃自语。
  
  虽然他只是个校医,但穿着白衣坐在椅子上的样子,更像个在义一看诊的医生。实际上,他以前的确在大医院待过。祠堂学院和市中心的学校不同,不是一通电话救护车在五分钟以内就可以赶到的地方,因此需要具有相当优良资格和丰富经验的医护人员。
  
  “我也觉得今、明两天很危险……诊治他的医生分两派,各有各的权威,治疗方式也各有主张。”
  
  “健志到底生的什么病?”
  
  “一言难尽,你们时间够吗?”
  
  “没关系!晚点名已经结束。”
  
  虽然我对死亡曾经相当害怕,但是还是想一探究竟。
  
  “尽管我们相处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但如果不知道朋友因为什么而痛苦,那实在太可笑了。”
  
  从森田和健志的身上我想通了许多事。要不是他们,我永远逃不开哥哥已经死去的回忆,并且深责自己没有尽到最后照顾的责任。这种悔不当初的痛苦,经常唤醒、啃食着我的记忆。我想我该长大了,我希望凭自己的力量去越过它!
  
  “健志患的是自发性血小板减少紫斑病和血友病,再加上后天的再生不良性贫血并发症,也就是构成血液的三大要素的各种功能都已经丧失了,这就是夺取他性命最大的威胁,但是他还能活了十七年,也算是奇迹。”
  
  “奇迹?”
  
  “健志在学校的期间每个星期天会在你们现在坐着的床上输四百CC,并且定时服用药剂,平常在生活上也要避免激烈的活动,注意充足的睡眠等等……万一有出血状况也会立即通知医护人员,他算是很配合的患者。只是这几个月以来,就算输血四百CC也不见好转,这是预告危险的信号。”
  
  “出血会怎样?”
  
  “血会流个不停,健康的人若出血,破裂的血管会自己收缩,然后血小板会聚集到伤口附近防止出血,凝固的因子会将血液管口堵住。而健志的情形是血小板和凝固因子的功能都丧失掉了。”中山老师他从坐位上起来走到窗边,“他的家庭环境很复杂,从小就不断地进出医院,不只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我真替他难过,对健志而言,能活着只是一个梦,甚至是场空虚的梦吧!”
  
  “他退学那天,家里没有人来接他。”我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
  
  “他父亲十分忙碌,母亲总以他为耻,唯一的一位弟弟也到国外念书。”
  
  “那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是亲生母亲没错,血友病的情形是不会从父亲遗传的,母亲有这样的遗传因子时,她所生的男孩就会发病,和色盲的遗传是一样的。健志的情形是父亲健康,母亲拥有这种遗传因子,所以遗传的机率占一半,也就是说健志遗传到坏的基因,他弟弟则是健康的。”中山老师细心为我解释。
  
  “所以他母亲……”
  
  “这是无法抗拒的事实,他母亲也是因为生下健志才知道自己有这种病。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他母亲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生下健志,责任不在她身上的。”
  
  义一敲一下我的肩膀,“你可以理解了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代表我的回答,“中山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
  
  “哪里?对了,你们要去医院吗?”
  
  “明天下午,我们想坐快车去。”义一回答着。
  
  “我猜医院大概会谢绝会面,如果你们能见得到面,请替我向他问好。”
  
  “好的,我们就此告辞了。”
  

22楼

  走出医务室,走了一段路以后我挽住义一的手臂。
  
  “托生,怎么了?”
  
  “以前我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现在想起来挺可笑的。”
  
  “可笑?”
  
  “恩,很可笑,而现在我可以骄傲的说自己终于会笑了。”
  
  因为我身旁有义一陪我一起走着,陪我一起做很多的事。渐渐的,我喂祠堂一再发生的事所产生的不能适应感,已经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我们总算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医院。“我们”这群人——包括班上的同学,以及松本老师总共十五个人。我们毫不犹豫地穿越过之前已走过好几次的医院走廊。这时,我看见护士推着餐车载着医院的晚餐。忽然间我有种预感,那辆餐车再也没有机会到健志的房间了。一行人来到了健志的病房前,有个人正坐在长椅上。
  
  “是森田彻。”有人低声说着。
  
  “那家伙一定是偷溜出来的。”
  
  只见森田彻望着病房门上的小窗,还有门上挂着健志名字的名牌。
  
  “森田!健志的情况如何?”义一小声地叫唤着,并且小步走到他身边询问。
  
  森田坐在椅子上,望着义一和大家。
  
  “健志不在这里,他已经被移送到加护病房了。”
  
  “是吗?”
  
  义一折回,对大家说着:“健志已经被移到加护病房了,我们去那里。”
  
  松本老师就近问了一下路过的护士,大家全转移阵地到加护病房。走廊顿时变得好安静。义一坐在森田的身边,我则在他的另一边坐下。
  
  “你不去吗?”义一用温柔的语气问森田。
  
  “健志的家人刚才来了,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多余。”
  
  “是吗?”
  
  “这一个星期都没有人来,健志一直不省人事……他曾经等待着……”森田垂着头不断地忍住鼻息,他的裤子湿成一片,想必是他不能控制的眼泪滴落造成的。
  
  “你和健志说了很多话?”义一问。
  
  他点了点头。
  
  “太好了,森田!”
  
  明亮的夹克和春天式的布鞋,如同健志在电话里的描述,森田在这里带给健志心灵上的安慰是可想而知的。
  
  “森田,一起去吧!你不在,健志一定会很寂寞的。”
  
  义一抱着森田的肩膀想扶他站起来,但是,森田却四肢瘫痪地往地上跪去。
  
  “小心啊!”
  
  我倒抽一口气,义一眼明手快地将森田从腋下撑起来,扶着他一路走到看护病房。沿路森田紧抓住我的外套,小小的手微弱地颤抖着。就在快到加护病房时,从我们正面的走廊角落冲出一张熟悉的脸。
  
  “义一、托生,快!”
  
  我和义一互看一眼,扶着森田快步走过去。等我们走到加护病房时,已经有一堆人围在床边。我所熟悉的脸混在紧张的医生和护士之间,还有第一次见到的很陌生的健志家人。健志的身体各部位插着许多管子,氧气罩盖住健志的脸。
  
  “心跳停止了!”在身边的同学向我们哽咽地说着。
  
  我看了一下森田,他一直凝视着健志,仿佛四周的人都不存在了。
  
  “打了强心针也没用,现在还在做心肝按摩。”
  
  医生卷起袖子想再为健志做急救处理,不料,健志的母亲冲过去挡在医生的面前。
  
  “不要再对他做任何的挽救了!”
  
  好一位漂亮的母亲!
  
  但是眼泪已把她的脸型弄得模糊,她什么都不在乎地哭倒在医生的面前。
  
  “我求你,就这样让他安静地去吧……”
  
  “妈妈!你这样会让医生很为难的。”
  
  长得很像健志的弟弟抱住母亲的肩膀,一副稚气未脱的脸,应该还是个国中生吧!医生们很有默契地围在健志的身边,其中一位个子较高大的医生用他的大手,对着健志薄弱的胸膛用力地压下,只见床晃动了一下,医生又重新动作一次。突然间,一阵劈啪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什么声音?”我吓了一跳问着。
  
  “肋骨断了!”义一蹙着眉头,别开了脸。
  
  而健志的母亲则两手蒙住脸瘫软在她唯一的儿子的肩膀上。
  
  “健志……”
  
  这时,有一阵像微风般的喃喃自语飘过我的耳边,是森田。

23楼

  小小的山丘上,可以看见火葬场的烟囱飘扬出细长的烟雾。
  
  “就这样结束了……”义一身体靠在树干上对我说。
  
  在这种场合,即使他一身黑色西装也十分抢眼。
  
  “你好象要把一年份的眼泪都流尽似的,小心,得了脱水症就糟了。”我试着让气氛缓和一点。
  
  “你能说这样的笑话应该没事了。”
  
  “义一?”
  
  “恩?”
  
  “稍微振作了一些吗?”我开心的问义一。
  
  “我好多了!我想最站不起来的应该是章三,他眼睁睁的看着健志的死,他是个冲动过后才有反应的人!”
  
  义一总是能一针见血的分析人的性格,更何况那是他的好友。
  
  “风纪股长和副风纪股长都很优秀,可以放心交代他事情啦!”我还是帮章三说话。
  
  “没错——喂!托生……”
  
  “什么事?”
  
  “我总算懂健志的话了。”
  
  “托生,你是指他说的轻视的意思?”
  
  “不是!而是他说中途放弃的那句话,我一直在想健志到底是在指哪件事情中途放弃……”
  
  我还没说完义一便要断我的话:“星期五那天健志病情恶化对不对?那是有原因的。”
  
  “是因为出血导致的吗?”
  
  我一这么问,义一立刻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你为什么那么清楚?”
  
  “是中山老师告诉我的。”
  
  “我低估你了。”
  
  “当然。”难得义一会对我另眼相看,我不禁有点得意洋洋。
  
  “我昨晚直接问中山老师健志的死因,他说健志在一出血时必须立刻止血,问题是找出出血的地方得花很多时间,也因此对病情更具杀伤力……义一难道说……”
  
  “对,你明白了吗?”
  
  “健志曾经说过他不想再见森田了,他知道如果一见到森田的话他一定会拒绝不了。”
  
  “像这种情况不应该说他自暴自弃吧?”
  
  “义一我觉得我似乎能了解健志不想见到森田的心理。”
  
  我该如何形容呢?健志和森田彻的邂逅,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如沐春风般的感受,心中的枷锁在一瞬间全部拔除,他可以充分且细细品尝那种奇妙的感觉。
  
  “健志最后没有贯彻始终遵守他珍惜生命的约定,也许是认为与其过着沉重的人生,不如在短暂的生命里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义一帮我诠释了我无法表达的意思。
  
  “如果手术成功的话呢?”
  
  “万一成功的话,他也不可能从病床上下来,中山老师曾经说过健志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因为在逐渐腐烂的内部里注入再多的鲜血也是没用的。”
  
  “是吗?”
  
  我看着火葬场终于明白了健志的心。
  
  “我明白了,健志在死前终于得到人生的彩虹。”
  
  (而这个代价是失去一条生命。)
  
  “我觉得健志的生命就好比易碎的琉璃一样。”
  
  “琉璃?”
  
  “琉璃在原本无色的状况下,经过了形状的制造、颜色的添加,才会便成美丽的制品,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森田就是温煦的阳光,为健志折射出更温柔的变化,使琉璃拥有华丽的色泽。”义一微笑着说。
  
  恩,形容得真好,彩虹般的琉璃陶醉在令人炫丽的颜色中……。

24楼

  附:

  
  爱情,
  
  不经意的像微风般降临到我们身边。
  
  但是,
  
  也会忽然像狂风般地吹袭着我们。
  
  当你察觉时,
  
  便不断追逐它。
  
  在校园的深绿阴暗角落里,
  
  有一群人像拥有神奇魔术般找出它藏在林荫深处的踪影。
  
  你会看到温柔的眼眸,
  
  而这边以笑容回应着,
  
  绝不是言语所能形容表达的。
  
  在美丽季节缠绕的色彩中,
  
  一双沉默的眼眸一直追逐着一点一点成长的少年。
  
  沉默的眼眸诉说着;
  
  不要求你注意到我的眷恋,
  
  只求你快乐的生活。
  
  这样的希望就如同祈祷一般不断扩散。
  
  因为他的未来是我的爱,
  
  也远远胜过我的生命。
  
  直到生命的尽头……
  
  凄惨苍白的世界中有一双沉默的眼。
  
  他在眼眸的深处,
  
  在心灵的深海里,
  
  深刻地凝视着少年的身影。
  
  幻像般的少年好似听到了凉意的男高音,
  
  然而在挥别之后竟化成实像。
  
  少年坦然地看着他,
  
  从一点也不畏惧的清澈眼眸中投射至他的心坎里。
  
  那是有点痛楚,
  
  有点无奈,
  
  有点辛酸的眼神——
  
  这是属于铃木健志初次的悸动。
  
  两个人的春之始。
  
  还来不及感受季节的转换,
  
  春天马上就结束了。
  
  好似被强烈的狂风击碎般。
  
  他的一生竟画上一个休止符。
  
  终于,
  
  一切的一切全都收藏在人们心灵最重要的一部分,
  
  留下的是甜软的喃喃低语,
  
  轻悄悄地滑过从少年至青年的蜕变。
  
  END

2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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