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物语-不合时节的怪谈》BY 后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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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物语-不合时节的怪谈》BY 后藤信

1楼


  那是发生在一个开始吹着飕飕秋风的某个晚上的事情。
  
  他和朋友们打赌,如果半夜十二点钟响结束前敢一个人待在时钟台里的话,就能羸得一万元的赌金。
  
  这对大人而言或许只是小钱,但对他而言,却是一笔大数目,为此他跃跃欲试。
  
  时钟台在第三教室大楼的角落,是座有某些象征意义的建筑物。
  
  黑夜中,白色的数字盘清楚的浮现出来,有如飘浮在黑夜中妖艳女人的肌肤。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第三教室大楼一楼的东边,打开没有上锁的紧急出口那扇笨重铁门。
  
  黑夜的长廊上,只见「紧急出口」绿色的微光,他踩稳脚步,缓缓地走上楼梯。
  
  霎时,他手腕上的电子表「哔」地响起,那是距十二点还差五分钟的预告铃。
  
  「还有五分钟。」
  
  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走上楼梯.这时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时钟台是校园中充满话题的地方,因为那里经常发生一些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明知道这些传言总是穿凿附会,但传言仍不间断,甚至还越传越夸张。
  
  尤其是下面这则传说最悬疑:
  
  这所学校创立的时候,有个已去世的学长脑部被人用福马林浸泡,埋在某面墙壁里。到现在,那位学长经常会从数字盘两旁的某个小窗子向下俯视。
  
  每当将要发生不祥的事情时,原本只会响十二次的钟,就会响十三声;更可怕的是,只要半夜十二点一到,还可以听到五年前从时钟台坠楼身亡的另一位学长的哭声。
  
  「既然没有人亲眼看见过,这些绝对是道听途说。天底下哪有幽灵,要真的有的话,我倒想看看。」
  
  这就是祸从口出的最佳证明,害他不得小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早知道就不说自己想看了。」
  
  (干脆打道回府吧!)
  
  这种想法突然从他的脑海里掠过,但旋即他转念一想……
  
  (不,总不能看着即将到手的一万圆白白的飞走吧!)
  
  他和朋友打赌的内容非常简单。只要到达时钟台以后,打开数字盘两旁的某扇小窗子,等钟响结束时站在窗口上向外挥手即可。
  
  他的朋友们会在遥远前方的宿舍里,利用望远镜捕捉他的身影,确认赌博成立。
  
  「幽灵只不过胆小鬼编出来的借口,错不了的。」
  
  他一边自言自语地勉励自己,一边毫不胆怯地爬上楼梯,楼梯呈Z字型自底层婉蜒而上时钟台。
  
  最后,他终于爬到五楼。就在他准备打开老旧的木门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顿时,他停下所有动作。
  
  (有人在里面?或者里面根本没人?)
  
  笑声混杂着热呼呼的吐气声,甚至还可以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以及吸吮两片嘴唇的清脆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想必连他的朋友们都无法想像吧!
  
  「抱歉,打扰了。」
  
  他念念有词后,准备放弃再往前走一步。他打算向朋友们说明一切,打赌的事改天再说,
  
  (打赌不一定要选在这里,还有很多更好的地方可以打赌嘛!)
  
  瞬间他感到四肢无力,心中松了一口气,当他怀着复杂交错的心境下楼走到一半的地方,猛然间,时钟台的钟响了。
  
  在宽敞无人的空间里,钟响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更低沉、更闷重。
  
  那响声如悲伤饮泣般,尾音拖得长长的。
  
  当他从紧急出口的铁门走到外面时,时钟刚好响了十二次,一切再度回归沉默。
  
  「早点回去吧!」他这么告诉自己。
  
  就在他从第二与第一教室大楼旁边的大操场走回宿舍时,望见前方有数名面带微妙神色、大步快跑过来的人。
  
  他们拿在手中的手电筒一闪一晃的,非常刺眼。
  
  其中一名突然停下脚步,「啊」的大叫一声。
  
  那声音非常耳熟,原来是与他打赌的那群朋友们中的一人。
  
  「干嘛!你们不必一大票人跑过来迎接我,打赌要延期,因为我遇到小小的突发事件。」
  
  面带微笑的他走近朋友们身边时,才发现他们像见鬼似的个个屏住气息站在原地。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你……」
  
  为了确认赌博成立,朋友们用望远镜观察他的行踪,确认他走进第三教室大楼,也确认他打开时钟台的窗子。
  
  事后回想起来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半夜中时钟台里并没有电灯,拿着望远镜的朋友们居然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紧接着钟开始鸣响,在响第十二次的时候,他们亲眼看到有人从他背后用力一推,使他从窗口掉到地上。
  
  「怎么可能……」
  
  他苦笑着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走进时钟台里,朋友们居然说他被人从窗口推下楼.这让他想起刚才在钟台听到的那个声音。
  
  可能是有人在时钟台里密会,而且是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个人坠楼。
  
  但是这样也太奇怪了。
  
  他在紧急出口的地方听到钟声结束。
  
  朋友说他被人推下楼的时候,他应该正走到第二教室大楼旁,如果有人坠楼,那么坠楼的落地声他应该听得到。
  
  所有人一齐跑向第三教室大楼,为的是亲眼目睹事情的真相。
  
  当他们从第二教室大楼黑暗的走廊冲出中庭的时候,只见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时钟台正下方的花坛里满盛开中的大波斯菊,正随着不时吹来的晚风摇曳生姿。

2楼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没有人坠楼?」
  
  我紧张的问义一。
  
  「这个嘛……」
  
  「不是有人在时钟台里吗?」
  
  「托生,有关这点嘛……」
  
  义一小声地说:
  
  「里面根本没半个人,时钟台里满是灰尘,完全看不出有人待过的痕迹。」
  
  「什么意思?」
  
  我的双脚开始发抖了。
  
  「他们听到的不是人的声音,看到的也不是人的身影。」
  
  「你是说是幽……」
  
  我已经吓得讲不出话来,连脚都不听使唤。
  
  义一看着呆若木鸡站在操场正中央的我,喇突然大笑出声。
  
  「干嘛,看你吓得……骗你的啦,刚刚纯粹是我瞎说的!」
  
  「骗人……」
  
  「没错,所以我说我是骗人的。」
  
  「骗人!你是骗人精!」
  
  「哈哈哈,托生,抱歉,我只想逗你—下。」
  
  义一抱住我的肩,将我揽进怀里,激情地吻着我的脸颊。
  
  「不要这样!明知道我最怕那种事,你还故意逗我!」
  
  「托生,你真的很可爱。」
  
  「开什么玩笑!」
  
  我挣开紧抱住我想亲吻我的义一,径自向前走。
  
  「至少你也要选对时间,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时候跟我开这种鬼玩笑?」
  
  现在是晚上十点,还有两个小时就十二点了。
  
  熄灯前.我突然想起一件重大的事情。
  
  「我把明天要交的作业放在教室里,忘记拿回来了。」
  
  学生宿含三O五室的电灯即将关闭,我望着正准备脱下内衣的义一说。
  
  「这不是你拒绝和我温存的借口吧!」
  
  曾经有人说过,怕鬼或幽灵的人多半是心里还残留幼儿时被惊吓的恐惧。
  
  只要在昏暗的地方,我总觉得海报上人物的眼睛会跟着我的身影转动;或者在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的室内里,总觉得好像还有人藏在某个角落。
  
  虽然我认为那应该是错觉,不必要如此自己吓自己,但是,尽管现在我已经是高中生了,我仍非常怕黑。
  
  「我问你,现在是几月?」
  
  义一紧抓着我的手腕,强拉着我一面走一面问。
  
  「十月……」我提心吊胆地回答。
  
  目的地第一教室大楼已渐渐逼近眼前。
  
  「那东西比较会出现的颠峰时期是什么时候?」
  
  义一在夜间开放的紧急出口前突然停下来。
  
  「七月和八月。」I
  
  我也一起跟着停下来。
  
  「那就对呀!走吧!」
  
  啪!背后猛然被义一这么一拍,害我整个人往前跑了两步。
  
  就这样,我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踏进教室。
  
  教室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的背脊突然窜起一阵寒意。
  
  「托生,我在大厅等你,快点哦!」
  
  义一将手电筒塞给我,悠哉地说。
  
  「咦?义、义一,你不陪我进去吗?」
  
  「我不是陪你从宿舍走到教室了吗?」
  
  义一看着我,一副这样就够了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自己走到教室?三、三楼耶!尤其是刚才才听到那种事……太恐怖了!」
  
  「冷静一点。」
  
  义一拍拍我的肩,接着说:
  
  「我一再地安抚你,你也郑重其事地说过已经完全忘记了,不是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可是,你不是也说过你很重视我?」
  
  「如果真爱你的话,就更应该让心爱的人成长。」
  
  义一处之泰然地说!
  
  「成熟一点,世界上根本没有幽灵,不要永远像小孩子一样,好了,加油!」
  
  说罢,义一便转身背对着我,走向教室旁整晚都开着灯的学生大厅。
  
  这个崎义一,就是说我的心理还残留幼儿时期恐惧的那个人。
  
  (义一!你不能保证幽灵不会在秋天出现吧!)
  
  「唉,明知道叫也是白叫。」
  
  义一背对着我,向我挥挥手,径自往前走。
  
  「要是幽灵跑出来的话,和幽灵偷情—下也不错。」
  
  我使出最后绝招,但义一仍若无其事地将手伸进牛仔裤的裤袋里,故意装作很兴奋的样子走进大厅。
  
  义一的个性像超合金一样的硬,只要他决定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也绝对不会改变。
  
  「算了,我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上帝……请保佑什么东西都不会出现。」
  
  我用两手使劲地握住义一给我的超特大型手电筒,意志坚定地走向前。
  

3楼

  我们的位置是建在山腹边上远离人烟的和尚学校——祠堂学院高等学校,山脚下是繁荣的市街,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是一所风光明媚的学校,随时能感受到从海面吹来的阵阵清凉海风,从这里到市街搭巴士只要一个小时。
  
  「我怎么会喜欢上那种人呢?」
  
  我一面嘀咕.一面爬上楼梯。
  
  今年,也就是升上二年级的春天,义一向我表白。
  
  「叶山托生,我喜欢你,除了你.我不会再看上其他人了。」义一毫不害羞地对我说。
  
  也难怪他如此落落大方。义一在美国出生,也在美国成长,因此他对感情的表达非常直接。
  
  再加上他拥有日本及法国的血统,除了俊秀得没话说的外表外,他聪明、运动全能,虽然性格差强人意,但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里奥那多。」
  
  (或许那就是不幸的开始……)
  
  此时此刻四周—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面海的走廊窗棂虽然锁上了,仍被强烈的海风吹得咯咯作响。
  
  (姑且不论我会习尚上义一的动机是什么,但是一直到现在都仍然喜欢像他那么不温柔的男人,我自己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与义一交往,对我而言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体验,这种感觉总让我脸红心跳。
  
  (虽然我不敢奢求太多,但是,至少我很渴望有个能在晚上陪我一起走到教室的恋人。)
  
  就在我怅然若失之际.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教室。
  
  我拿了教科书以后,变走回原来的地方。
  
  当我戒慎恐惧地走到一楼的时候,终于如释重负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想到义一只相信眼见为凭对四周的漆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的胆量,我真是败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咚」的一个小小声音掠过我的耳际。
  
  「咦?」
  
  尽管窗子咯哒作响,那声音不是听得很清楚,但我对我的听力相当有自信。
  
  因为从三岁到国中二年级为止,我学7多年小提琴,连半音的十分之一,我都能十拿九稳地辨别音阶。
  
  而今我不解的是,刚才那声音十分奇怪。
  
  我循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出声的地方是理化教室,让我更加困惑。
  
  那里面放了很多连在白天都要敬而远之的东西,如福马林、骨骸,还有……幽灵!
  
  咚!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鼓拔腿就跑。

4楼

  「你这笨蛋!」
  
  义一大骂一句后,便以他长腿相等比例的步伐,大步地走在往理化教室的走廊上。
  
  「说什么傻话嘛!」
  
  「所以我才拜托你陪我一起去……」
  
  明知这不是理由,但我还是要辩解。
  
  「我不是说过这世界根本没有幽灵吗?请你仔细想想看.学校中哪个地方的设备花最多钱?是理化教室,药品很贵,实验器具也很贵!」
  
  「义一,那……会不会是小偷?」
  
  「你首先就应该这么想才对嘛!」
  
  义一果决地打开理化教室的门。
  
  排列整齐的大桌子,以及每张桌子上放置的煤气灯,在月光的辉映下浮出长长的黑色一翦影。
  
  接着.义一打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瞬间,理化教室灯火通明。
  
  他随即打开和理科准备室连接的门,并打开准备室的电灯。
  
  「哼!」
  
  义一闷哼了一声。
  
  「托生,你过来。」
  
  我不能拒绝他,因为敢当面对他说「No」的人,在祠堂学院只用一只指头就可以数得出来。
  
  我为了不想看到理化教室后面排放着许多危险物品的橱窗,连瞄都不敢瞄一眼,逃命似地跑到义一面前。
  
  「什么东西被偷了?」
  
  我越过比我高出好几公分的义一肩头向里面望去,只见准备室里每个方型的药品柜都排列得很整齐,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太好了,不是小偷。」
  
  我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一同事?」
  
  义一站到我身边。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义—俊美的脸庞。
  
  (这个美男子的特写我每天都在看,应该已经看厌了才对啊!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对他这样痴迷……)
  
  「为什要逃?你给我好好说明一下。」
  
  义一严肃地说。
  
  「说明?刚刚已经都告诉你了。」
  
  「有补足的必要。」
  
  义一斜眼瞪着我说。
  
  「托生,你说有「咚」一声,那是什么声音?」
  
  义一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准备室的中中央。
  
  狭窄的准备室里有药品柜和收藏实验器具的橱柜,还有小型水槽,以及摄影社在这里使用的暗幕和放大机,每个橱窗都整整齐齐地关着。
  
  「可是我明明听到金属声青,真的有响。」;
  
  「有响?果然像你的作风。」
  
  义一两手交叠在胸前,再次看了准备室一眼,突然间他的眼睛停在某个定点上。
  
  「托生,可能是那东西发出来的声音吧?」
  
  义一拿起一支挂在水泥做的水槽上的金属钳子,那是冲洗照片时使用的,前端用橡皮圈圈住。他再用手柄的金属部分轻轻敲着成排反盖在水槽的木架上的金属制浅底盆子.那些也应该是冲洗照片时使用的。
  
  「就是这种声音!」
  
  「哦……也就是说,有人使用这两种东西在这里做某件事情。」
  
  义一说,一面走向放在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我的两只眼睛跟着义一的身影移动。
  
  「做什么事呢?」
  
  义一小心翼翼地翻了垃圾桶里的东西一下,才终于开口说:
  
  「当然是在这里冲洗照片呀!」
  
  义一把垃圾桶里被揉成一团黑白两色纸团丢给我。
  
  「怎么会湿答答的呢?」
  
  「显影液使用过多啦!」
  
  「是摄影社的失败作品?」
  
  「不完全是,因为垃圾桶里只有一张。」
  
  「今天摄影社有活动吗?」
  
  「有,摄影社的人每天都会将当天的垃圾扔进焚化炉。活动已经结束了.所以那小子多半是想吓你才丢垃圾。」
  
  「你不是摄影社的人,怎么那么清楚?」
  
  「是你太粗心了,你到底在这学校待多久?这是常识。」
  
  义一说得未免太刻薄了吧!
  
  「这东西到底怎么办?」
  
  强忍住内心的怨气,我恨恨地将相纸用力丢还给义一。
  
  「啊!我要洗手,黏答答的。」
  
  我将水龙头转到最大,用力地洗手。
  
  突然间,那张相纸从我脸颊旁飞过去,掉到水槽里。
  
  「义一,不要把垃圾丢在这里。」
  
  义一把我的忠告当作耳边风,开心地说:
  
  「这么晚还偷偷地跑到这里来洗照片,一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说不定是女人的全裸照,偷拍的喔!」
  
  说罢义一推开我的手,占领整个水槽。
  
  「别闹了。」
  
  「小气鬼,这是学校的水。」
  
  我很想跟他说不是这个问题,但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此刻我发现自己和义一侧边的身体在只容一个人使用的狭窄水槽边紧紧地贴在一起。
  
  「托生,挤在这么小的地方,会让我胡思乱想。」
  
  义一在我耳边低喃。
  
  「什么意思?」
  
  我的话还没问完,义一便快速地关掉准备9室的电灯,将我拉进暗幕里。
  
  顿时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等一等,义一,我好怕!」
  
  我本能地抱住义一。
  
  「有我在。」
  
  漆黑中,义一甜美的低语声在我耳边厮磨。
  
  接着义一紧拥住我,亲吻我的头发。
  
  「在宿舍经常有冒失鬼来打扰,这里绝对问题。这可说是纯属巧合,居然让我找到这么完美的地方。而且只要是暗的地方,你就会主动来抱我,一石二鸟,大棒了!」
  
  义一呵呵地笑着.并亲吻我的嘴。
  
  「你是智慧犯!」
  
  下一秒钟,义一亲吻我的耳朵。
  
  「只是,请不要在我的衣服上擦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背凉凉的。」
  
  「那就脱下来吧。」
  
  「在这种地方!万一被老师发现就惨了。」我说。
  

5楼

  「你说的没错!」
  
  突然间,一阵低沉的男声传来,紧接着暗幕的窗帘被拉开。
  
  「崎、叶山,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从理化教室里透进的灯光,出现我们班导松本老师硕壮的身影。
  
  「啊!老师,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义一愕然地抬头看着松本老师。
  
  「三更半夜里只有理化教室有灯光,我以为发生什么事,才跑过来看看。」
  
  即使是智慧犯,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真的假的?」
  
  义一一脸忧郁的表情。
  
  「立刻关掉电灯和水龙头,马上出去,回宿舍!」
  
  松本老师并没有责罚我们,只是说了这句话就走了。
  
  虽然他心胸宽大地放过我们,但义一仍然显得很不高兴,他关紧水龙头的水,再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
  
  当我走出准备室后,义一还在里面磨蹭了好久不出来。
  
  「义一,走吧!」
  
  我站在门外向里面喊。
  
  「好。」
  
  义一用力拉开布帘,推到暗幕的旁边以后,粗鲁地将两手伸进牛仔裤的裤袋里,才悠哉地走出来。
  
  当我们走出第三教室大楼时.义一仰望满天星光的夜空,恨恨地说:
  
  「星光如此之美,今夜的良宵怎能错过?」
  
  刚刚心里才这样想,马上老师就出现了,我觉得对义一很抱歉,忍不住笑出声。
  
  「被老师发现了,明天我们两个立刻会变成名人。」我说。
  
  义一显得很困的样子,翻身面对我,再拉起毛毯盖在我赤裸的肩膀上。
  
  「不要想大多。」
  
  义一抱住我。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很团。」
  
  义一闭上眼睛,枕边的时钟已经超过两点。
  
  对我来说,亢奋的心情尚末炖却.我想我会好一阵子都睡不着。
  
  像这时候,我明知义一很困,但一个人醒着忍受失眠的煎熬,实在很不舒服。
  
  「义一,睡着了吗?」
  
  「恩……」义一懒懒地应了一声。
  
  从窗帘的细缝中穿透而进的月光辉映在义一端整的侧脸上,形成微妙的浓淡影子。
  
  「睡不着吗?」
  
  「刚才那件事我有一点点在意。」
  
  突然间,义一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我不是说你!」
  
  「我说的是照片的事情,我怎么会对你不满呢?」我紧张地说。
  
  「那就好。」
  
  义一满足地点着头.粗鲁地踢开毛毯。
  
  「老实说,我也满在意的。」
  
  「到底是谁在准备室?」我还在思考。
  
  「三更半夜在那儿搞鬼,一定是幽灵。」
  
  「义一!」
  
  听到义一调侃我的语气,我不禁嘟起嘴。
  
  「就算开玩笑,我也不喜欢,你真讨厌!」
  
  「哈哈哈,对不起。总之,应该不是摄影社的人,所以才会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那小子想把照片混进垃圾堆里。」
  
  「假如不是摄影社的人,怎么会冲洗照片?」
  
  「如果只冲洗黑白照的话,连我也会。」
  
  义一胸有成竹地说:
  
  「我只要听过一次说明,就绝对没问题,下次有机会再教你。」
  
  (义一真是个超级臭屁王。)
  
  「你别生气啦!冲洗黑白照片真的很简单。除了很笨的人以外.只要有一次经验就可以做得很好,你也可以做得到啊!」
  
  「谢了……问题是,那张照片到底拍了什么?」
  
  「还在想这个吗?不要再想了,睡吧!」
  
  「因为如果那是一张不好的照片,我们不可以置之不理。」
  
  当时要不是我吓得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落荒而逃的话,一定可以判断出是谁擅自使用摄影社器材,现在想起来,实在很后悔。
  
  「托生,你很爱管闲事。」义一苦笑地说。
  
  「就算全黑,只要仔细看,也能看出一点端倪来,我去把它捡回来吧!」
  
  我一说完便起床穿上衣服,准备到理化教室去。
  
  「喂,托生,等一下。」
  
  「我已经不怕幽灵了!」
  
  「我不是说这个。你就是爱管闲事,说好听一点,就是你责任感很强,所以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了。」义一用力地拉住我。
  
  「义一!」
  
  义一专注地看着我的脸。
  
  「难不成你……」
  
  义一手指着挂在衣架上的牛仔裤,笑着说:
  
  「我的口袋最喜欢吃垃圾!」
  

6楼

  「喂,叶山托生,义一怎么了?」
  
  捧着出席簿不苟言笑的风纪股长——赤池章三,用下巴指着我旁边的空位子。
  
  「朝会都要开始了,怎么还没来?」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歪着头说:
  
  「从早上到餐厅用餐为止,我们都还在—起,有人找他出去以后,我就没看到他了。」
  
  「导师马上就要进教室了,伤脑筋!」
  
  早晨的教室里一片朝气蓬勃。
  
  整天,应该说是一整年,每天都见得到面的人.章三对义一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章三刚才的那句话让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导师——松本老师看见我们的那件事,今天倒是完全没有听到任何人提起。
  
  「章三,你不知道义一的消息吗?」
  
  「我又不是专门看顾义一的保母。还剩两分钟,快准备吧!」
  
  学校每天都要朝会和晚点名,虽然不是强制执行,但大家倒也都是一副认真自习的样子。
  
  「各位早!」
  
  义一匆匆忙忙地打开教室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教室。
  
  他的出现如花朵绽放般,教主内突然热闹了起来。
  
  义一忙着和同学们打招呼,好不容易才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和用捆书带绑起来的教科书放在
  
  桌上以后,将章三推到一旁,一张脸探到我眼前。
  
  「早,托生!」
  
  眼前这个人显得相当有精神,也相当开心,但以我的经验判断,他的动作实在很诡异!
  
  「义一,早啊!」
  
  「早什么早,无忧无虑的小子。」
  
  章三拿起出席簿往义一的头上打下去。
  
  「好痛!章三,你干嘛?」
  
  「身为班长,上学怎么可以这么散漫!」
  
  「很抱歉,我把时间算得恰恰好。对了,托生,有关那张照片的事情……」
  
  义一仍面向着我,反手抓住自己的椅子.乒乒乓乓地将椅子拉过来,然后坐下。
  
  「我请岛冈帮忙分析。」
  
  「岛冈?」
  
  「义一,朝会还有一分钟。」章三在一旁插嘴。
  
  「我知道,章三,你先站到一边去。」
  
  「五十九秒!」
  
  「吵死人啦,岛冈刚刚把照片拿走了。」
  
  「五十八秒!」
  
  「章三,你这混球,存心捣蛋!」
  
  「要骂.等我有空再骂吧!」
  
  义一停顿了一下,无视章三的存在,再度将头转向我。
  
  章三这才识趣地离开。
  
  「章三真的很担心你,都怪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惹毛了他。」
  
  我斜着眼看着章三的背影,感到很困窘。
  
  义一用手撑着脸,顶在我的桌子上。
  
  「托生,你太天真了,章三十个软硬不吃的人,总之.明天岛冈就能判断出那张照片照了什么东西。」
  
  「那么黑,真的可以判断出来吗?」
  
  「这就是近代科学的威力,利用电脑分析,就可以让影像再次浮现出来。我家的企业中有一个专门研发底片的研究机构,就在隔壁县,岛冈帮我把照片拿过去,只要分析结果一出来,他就会帮我带回来。」
  
  「好是好,不过,你又把岛冈从美国叫回来了吗?」
  
  「岛冈是我父亲的秘书,不是我的秘书……」义一微微一笑。
  
  「这点我知道,但只要你说一句话……」
  
  「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认为美国只隔条街。」
  
  「你不要纠正我!你说的「刚刚」,应该是昨天搭飞机过来,也就是你捡到照片时的「立刻」。对了,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络的?」
  
  「昨晚回宿舍以后的立刻,就在你去上厕所的时候。」
  
  「哦!可是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呢?」
  
  我还以为义一用超能力把他叫回来的,他的超能力连岩石都可以穿透。只是岛冈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对岛冈说,纽约到东京搭超音逮客机一下就到了,别对我说停止生产什么鬼理由,否则……」
  

7楼

  「否则怎么样?崎义一!」
  
  头顶上传来浑厚的声音,我吓得往上一看,不知何时,松本老师已经站在我们旁边了。
  
  「崎义一朝会马上开始了;立刻将椅子放回自己的座位上。」
  
  (这下毁了!)
  
  无意间我瞥见章三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松本有意把那件事情压下来吗?」
  
  午休时间,我在福利杜买了牛奶和面包,跑到杂木林的树荫下吃起来。我一面将买来的第二个面包拿出来,一面问义一。
  
  「还不知道!托生,给我一个。」
  
  还在吃第一个面包的我楞了一下。
  
  「义一,你还要吃吗?」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两人刚才还乖乖地到学生餐厅用过午餐,然后才来这里。
  
  「谁叫我正处在成长期。」
  
  义一若无其事地说完,便拆开面包的包装袋。
  
  「就算是成长期,这样大的食欲未免太异常丁吧!小心发胖。」
  
  「我们家都是吃再多也不会发胖的体质,升上二年级以后,我长了八公分,应该还可以再长高。」
  
  义一的身材确实很高佻。
  
  「不要以为你永远都会往上长。」
  
  「我比你高八公分。」
  
  「变胖就不是了。」
  
  「我全身都是肌肉。」
  
  「变胖就没了。」
  
  「我可以参加一个运动社,你想要我参加哪一种运动?」
  
  「相扑。」
  
  「托生,你好色哦!」
  
  「怎么说?」
  
  「如果你想在大阳底下看我的身体,我一定二话不说脱绐你看!」
  
  「傻瓜,客气什么,我和你是好朋友。」
  
  说完以后,义一居然开始把衬衫从长裤里拉出来。
  
  「停!谁说想看啦?」
  
  「你不是想看吗?」
  
  跟这种臭屁王讲话,实在不知道该感到生气还是好笑。
  
  「我是想找你出来谈,松本老帅有没有把昨晚那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就这件事啊!倒是没听谁提起过。」
  
  义一显得很失望地将衬衫塞进长裤里。
  
  「一定是身为导师的苦衷,要是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将来有人追根究底逼问他的话,他也很为难……」
  
  「笨蛋,那种事有什么好说的,他设必要特意把我们抱在一起的事情讲出来。」
  
  「你是说那件事情一点也不严重吗?」我生气地说。
  
  「爱人同志之间做那种事也很正常呀,不过,实在很可惜,我很想在那么窄的地方试一次看看。」
  
  我已经接不下去了,义一越扯越远。
  
  「就连朝会时他也没提过。」
  
  「下次到理化教室,记得不要开灯,就可以避免骚扰了。」
  
  「义一,请你认真听我说行不行?」
  
  「我有在听,话又说回来,松本确实很奇怪。」
  
  「咦?」
  
  我专注地看着义一,他也直视着我。
  
  「就算他在职员宿舍发现理化教室里有灯光便直接赶过来,速度也不可能那么快。普通人用走的,也要走十分钟。就算用跑的也要五分钟。即使松本是橄榄球顾问,但他怎么可能连气都没喘一下?」
  
  再说松本的房间应该有装窗帘吧!就算是很薄的布,只要遮起来,他就不可能发现理化教室的灯光。
  
  「义一……」
  
  「有两个可能性。他不是原本就在理化教室附近,就是在接近教室可以看到理化教室的某个地方里,哦不!或许他在监视教室。」
  
  「为什么?老师有必要做那种事吗?」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偶然看往教室这儿吗?」
  
  「松本这星期不是舍监,假如他没有某种意图的话,他应该把有人跑进理化教室还开灯的事告诉当班的舍监老师,才是尽到发现者的义务,但松本没这么做,而且没有告诉任何人,反而自己跑讨来,表示他—定有什么意图。」
  
  「那张照片也许是老师冲洗的。」
  
  「说到重点了。」
  
  义一困惑地抱着头,完全不像他平常的作
  
  「那家伙的全自动相机坏了。」
  
  「既然是全自动,只要按快门就可以拍了,不是吗?难道他把相机分解吗?」我问。
  
  「详细情形我不知道,以前有个摄影社的朋友曾经偷偷告诉过我,像松本那么迟钝的男人,连你一学就会的冲洗黑白照片技巧,他都不行!问题就是这个。」
  
  (真是的!别老是把我牵扯进去行不行?)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去问松木本人。」
  
  当然,我讲这句话只不过是在赌气。
  
  「就这么决定。」
  
  义一爽快地说出结论以后.便拍掉身上的草,立即站起身。
  
  (啊!我只是说说罢了……毁了!)
  
  「还有哪里没找过?」
  
  此刻,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体育器材室和讲堂。」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8楼

  享有自然环境优势的祠堂学院,所有的建筑都是运用自然环境建筑而成。
  
  校内每一项设施的大小,也是依照自然环境设计而成,因此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距离并不一定。
  
  第一教室大楼到第三教室大楼的距离比较近,但建在树林最后面的体育馆,光是到那里,就像跑马拉松一样累人,遇到找人的时候,大概没有比这里更不方便的地方了。
  
  「讲堂离这里量近,到讲堂看看。」
  
  「义一,在下一堂英文课之前有时间回到教室吗?」
  
  「大概……不行吧!」义一回答。
  
  「这样好了,从现在开始各别行动。我要回教室了,我的英文在不及格的边缘。」我这样建议。
  
  「考试有什么好紧张的,小心我不教你哦!」
  
  无奈之下,我只好跟着义一走在往讲堂的路上。突然间义一停下脚步,抱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进旁边的草丛里。
  
  「义一,不要啦,在这种地方……」
  
  「嘘!」义一连忙用手摸我的嘴巴,似乎义一的目的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我们静止不动了一会儿,有名学生从我们走来的反方向,也就是从讲堂往教室的方向快步跑去。他像被人追赶般,紧紧咬住嘴唇,双手紧握成拳。我看到他身上绣着蓝色的校章,是三年级的学长。
  
  「你认识他?」义一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身。
  
  「刚才那个是井上慎二。」义一的记忆力真好,真可谓天下第一。
  
  「你的交游还是那么广。」我钦佩地说。
  
  义一侧头看着我,接着大笑出声。
  
  「托生,他是上任学生会的副会长,学校朝会曝光率最高的,你应该也见过才对。」
  
  在义一面前被他耻笑世面见得太少,我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松本一定在讲堂里。」这一刻,自信满满的义一瞳眸里发出肯定的光芒。
  
  于是我们来到了讲堂,打开讲堂的大门。宽敞的空间里,只有松本老师抱着膝盖茫然地坐在地上,连我们走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松本老师脚边的地上有一张白纸。
  
  「辞呈!」义一捡起地上的白纸说。松本老师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我们。
  
  「崎义一、叶山托生,找我有什么事?」
  
  「这种东西放在地上好吗?」义一将辞呈交给松本老师。
  
  「你说这个吗?没关系,我只不过想在被开除前离职。」
  
  「刚才我和三年级地井上慎二擦肩而过,他好像在哭。」
  
  松本老师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即怅然地说:「是吗?」
  
  松本老师应了一句后,便将辞呈塞进夹克的口袋里。
  
  「为什么你会被开除?」义一一屁股坐在松本老师的旁边,我也跟着坐在义一的旁边。
  
  「难不成昨天一整晚老师都待在理化教室里?」我问。
  
  松本老师无力地笑着说:「你们两个做的事,全被我看到了。」
  
  「你和井上慎二两个人在一起?」
  
  义一突然打岔道。
  
  「我已经和井上划清界限了。」
  
  「所以才会被开除?」
  
  「在被公开出去之前辞呈是最好的办法。进东大是井上最大的志愿,她是祠堂里少数优秀的学生之一。」
  
  「您将来也可以成为优秀的体育老师。」
  
  「我只能拿到微薄的薪水。」
  
  「但是井上慎二很喜欢你,不是吗?」
  
  「像我这种男人有什么好?井上不想考大学,反而说要出来就业,他的老家在九州,他甚至已经准备抛开老家到这里来找工作。」
  
  松本老师很难过地拉下嘴角,喃喃自语说:「那家伙太笨了……」
  
  「已经有人知道你们两人的关系吗?」
  
  「一星期前,有个家伙把我和井上在一起的照片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那是我和井上在走廊讲话的镜头。隔天,我又发现一张,是在前一天和井上散步的照片。接连好几天,每天我都接到和井上在一起的照片。除了我们单独在一起的镜头,连我上体育课的时候也被拍下来,只是镜头里一定有拍到我和井上。」
  
  「也就是说,一整个星期的每一天你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被人偷偷拍下来?」
  
  义一若有所思的将手捣在额头上。
  
  「更糟的是,除了我收到照片以外,刚才听井上说,他也在学生宿舍的信箱里收到一张装在咖啡色信封里的恐吓信,这些一定是校内的某个家伙干的。要冲洗照片只能到理化教室的准备室,不是吗?」
  
  「为了当场逮捕那个人,所以你一直监视准备室里的动静。但就算你一向待人亲切,也不应该打扰别人约会,你到底躲在哪里?」
  
  「理化教室的后面,扫除用具的柜子里。」
  
  「原来如此,那么大的空间,三个你都能塞进去。」
  
  义一脱口骂了一句「他妈的」三字经。我尴尬地靠在义一的身边,义一突然扬起眉多我说:「抱歉,失礼了。」我觉得他似乎找错人道歉了。
  
  松本老师并未受到义一破坏气氛的影响,接着说:
  
  「刚开始我还弄不清楚那家伙的用意。经过几天以后,当我发现不对劲时,我开始害怕起来。经过一星期以后,我决定把那家伙找出来,双方坐下把话摊开来讲清楚。」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很可惜,我不知道。」
  
  「你想在对方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离职吗?」
  
  「如果我否认的话,那分明是自欺欺人。我喜欢井上是事实。」
  
  远处传来第五堂课上课的钟响。
  
  「你们再不回去会被骂的。」
  
  松本老师说完便站起身。当他起身以后,视线停在远处,像重新思考过般语重心长地说:
  
  「假如井上是个女的,或者我和井上同年纪的话,可能会作出荒唐的事情来。我的生存角度已经渐渐偏离社会,你们……」
  
  松本老师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们,接着他将辞呈深深地塞进口袋里,便大步的走出讲堂。
  

9楼

  「我还是想不通。」
  
  义一说。我用力地点头说:
  
  「我也是。与其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分手,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你怎么搞得?你是日本人,日本话怎么说得那么糟呢?」
  
  义一看着呆然的我继续说:
  
  「你的意思是说,假如害怕恋情即将被揭穿而玩票性地交往,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有点不一样,怎么说才好呢?」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你在意的是你无法理解为何他们两人要选择突然分手。」
  
  「堆,就是这样。我们绝对要阻止那个恶意捣蛋的人,不如你去封住他的嘴。」
  
  义一苦笑地说:
  
  「那我多吃亏,万一那人比我壮怎么办?难道要我因此受伤住院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会替你报仇!刚才松本老师不小心说出他喜欢井上。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了,应该不会说喜欢这句话。他表面上否定两人的恋情,实际上他还是喜欢井上的。」
  
  「嗯,够敏锐!这下子,让我更爱你了。」
  
  义一搂住我,亲吻我的嘴,旋即抱着我躺在讲堂的地上。理智的我赶忙挡住义一压过来的身体。
  
  「义一,要上英文课啊!」
  
  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一定会迟到的。
  
  「如果你被留级的话,我也跟你一起留级。」
  
  「这样我一点也不高兴。」
  
  「是吗?」
  
  义一一边嘀咕,一边不情愿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赶快回教室吧!」
  
  我提醒到。「反正是两个一起迟到。」
  
  义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觉得不大好喔!」
  
  我笑着说。当我和义一从昏暗的讲堂走出充满午后阳光的室外时,在入口处的地上发现一件东西。那是一个里面装有驾照的皮夹,物主的名字是松本吾郎。
  
  「是老师掉的东西,照片拍的很帅嘛!」
  
  义一从皮夹里抽出老师的驾照。突然间,我的视线停在驾照背后的另一张照片上。有一个人站在樱花飞舞的花海中,脸上露着天真无邪、灿烂的微笑,而那个人是……第六堂下课钟响结束之后,义一如脱兔般冲出教室。他连起立、敬礼都没做就跑了,动作快得连第六堂上课的老师都来不及叫他回来臭骂一顿。义一一直到打扫结束开始晚点名的时候才回到教室。

  「你去哪里?」
  
  对落单的我而言,这段时间实在感到有点无趣,哦不!应该说是相当无趣。
  
  「我去找摄影社前任社长。三年级的滕田英夫。哪天你也去三年级的教室吧!」
  
  义一明知道我对三年级的学长很
  
  「感冒」
  
  ,还故意调侃地说笑着。(怀心眼的义一!)
  
  「接下来,我要去找新社长,二年级的白川,你想一起去吗?」
  
  「你自己去吧!」
  
  「你不要耍脾气嘛,我要去打听一些有趣的事情。」
  
  晚点名开始,松本老师走进教室。松本老师比下午在讲堂时看起来显得略有精神。站在学生面前时,他仍会露出导师的本色,这点令我相当佩服。松本老师简短地结束晚点名,便匆匆走出教室。义一小声在我耳边说:
  
  「松本一定感到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是罪人。」
  
  「用罪人来形容他似乎太严重了,毕竟他犯的错并没有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你说的没错。对了,我要去找白川,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一起去也行,但是白川那个人不喜欢搭理人呀!」
  
  「只要和他亲密一点,可能会听到意想不到的事情。」
  
  「也对,躺在床上甜言蜜语,什么消息都能挖出来。」
  
  「喂我可不会跟每个和我讲话的人一起睡哦!」
  
  「谁知道!」
  
  到现在我还摸不透义一的心态。
  
  「你明明会若无其事的和任何人亲吻,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上次佐智邀请我们到他家别墅,你就亲了佐智的脸颊。」
  
  「那是因为成长的环境不同。亲脸颊只是单纯的招呼,在美国这是一种礼貌性的动作。」
  
  「这里不是美国,是日本!」
  
  「你不信任我?」
  
  义一装得一脸无辜。
  
  「如果你希望被人信任得狂叫,就应该用行动来表现。」
  
  「好!这样好了,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立即狠狠地往义一的脸颊掐下去。我实在放不下心,最后还是和义一一起到摄影社新社长白川保的教室拜访。

10楼

白川保以有急事在身不能长谈为开场白,他有些腼腆地说:
  
  「能和风流才子崎义一说话,是我的光荣。」
  
  对他人这种反应习以为常的我并不会吃味,但是……
  
  「下次我们再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吧!」
  
  我真是不能原谅义一这种态度。我不能说义一花心,只不过义一对那些他自己没有其他意思,但对方却有意亲近他的人,总是过度的亲切了点。
  
  「已经十月了,社员还这么少吗?」
  
  义一问。
  
  「摄影社的社员最低限额是五人,但每年都至少有三十人申请入会。只是过不到一、两个月,社员人数便开始下降。摄影社看起来好像很有趣,事实上很辛苦。因为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再加上要完成不少件作品,势必得投入相当多的心力。最重要的是,照相器材和冲洗液都是要花费颇多金钱。」
  
  「这么说来,一定有人卖照片赚开销喽?」
  
  「每年总有一两个会做这种事。虽然有些人只利用社团活动的名义在园游会上卖照片,但一整年都在卖照片的人也有。例如人气鼎盛的学生照片,从电视上拍偶像的照片等。彩色照片姑且不论,光卖黑白照片,扣除成本,一张大概只能赚到一百圆的净利。不过,由于学校明令禁止,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卖,所以能赚的钱非常有限。」
  
  「最近有社员突然购买好的照相机吗?」义一又问。
  
  「好照相机?没有,大家使用的器材都差不多。如果真要查询什么人用好的照相机的话,藤田社长在即将退休前曾经让我看过其他在偶然的机会下买到的好相机。那种品牌的相机是很久以前推出的,现在想要买到已经相当困难,因为相机机型变更的速度非常快。」
  
  白川保停顿了一下说:
  
  「对了,他曾经用那台相机在室内不使用闪光灯的情况下,排出一张很优秀的照片,堪称是他最满意的代表作。然而藤田现在已经不是摄影社的社员了。」
  
  「在即将退休前买那么好的相机,不是很浪费吗?」
  
  义一说。
  
  「一点也不,相机是一生的财产,那也是藤田用好不容易存下的钱买的。只是上东大是藤田的最大志愿,他也是众所瞩目的优秀学生,所以他目前没有很多时间可以玩相机。」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情,帮我很大的忙。」
  
  义一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要客气。崎,你愿意当我下一季园游会的模特儿吗?」
  
  「如果我有空的话一定没问题。」
  
  义一回答。义一一整年都很忙,他是个自己会找事情做的人。
  
  「啊!对了,井上慎二的人气旺吗?」
  
  「人气?你是说照片?」
  
  白川保「嗯」地想了一会儿,接着说:
  
  「在一年级学生的心目中,他的评价很好。但因为你实在太醒目了,你和叶山托生两人的人气平分秋色。但以我个人而言,却很希望能拍叶山托生。」
  
  咦!我的心脏差一点停止跳动
  
  「我不太喜欢那家伙。」
  
  义一躺在我的床上失望地说。
  
  「他对你蛮有好感的耶!」
  
  我坐在义一的床边喜滋滋的说。
  
  「不愧是摄影社社长,很有眼光。」
  
  「他只是个好色之徒。」
  
  义一不以为然,开始翻着学生手册。
  
  「喂!你这句话未免太伤人了吧!」
  
  我从床上跳起来冲到义一的面前,把他手上的学生名册合起来,开玩笑的继续说:
  
  「我又不是大众情人型的人物。」
  
  义一并没有耍掉被我压住的手,他把头转向一边,小声地说:
  
  「我一个人喜欢你就够了。」
  
  「义一,你吃醋啦?」
  
  「不好吗?」
  
  「一点也不。」
  
  「只要是想调戏你的人,我就会一个个海扁一顿。」
  
  「你的反应未免太激烈了吧!」
  
  「我是讲真的。」
  
  「我觉得与其海扁他们,不如亲吻我比较有建设性。」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事实上我期待这一刻好久了。宿舍这边总在熄灯前一片嘈杂,今晚很难道,没有人进来打扰我们。
  
  「这提议很棒喔!」
  
  义一脸上泛起笑容,随即用单手搂住我。
  
  「嗯……」
  
  我一面享受亲吻的温存,但另一方面却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我听到附近有翻书的声音。我微微睁开眼睛,果然不出所料,义一正在翻学生名册!不用说义一的两只眼睛一定大大地睁着。
  
  「可恶!你居然一边和我接吻,一只手还忙着做别的事,未免太离谱了吧!」
  
  我用双手卯劲挤压义一地两本脸颊。义一哈哈地笑着说:
  
  「抱歉,我刚好在调查事情,做事半途而废不太好对不对?」
  
  「我刚才还在想。这一阵子你究竟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瞥见学生名册封面上的年号,显示出那是五年前的资料。「你找那么久以前的资料作什么?」
  
  「这是我从图书馆借来的,那边那一捆也是。」
  
  义一指指他书桌上的一大捆报纸。
  

11楼

  「那是什么?」
  
  「学校的报纸。」
  
  「你调查学校的报纸和学生名册作什么?」
  
  我完全不明白义一这次行动的目的。
  
  「托生,你知道祠堂的七个传说吗?」
  
  义一手上的名册仍旧敞开着,他翻身趴在床上。
  
  「你是说只要知道全部传闻就会遭遇厄运那件事吗?」
  
  祠堂学院到去年为止已经创校七十周年,可算是具有悠久历史的学校,因而学院里的诡异传说层出不穷。
  
  「上次我算过总共有十五件,怎么只有七件?」义一说。
  
  「你知道七件以上的事,却没有遭到厄运?」
  
  「其中五件是我入学以来散布的杰作。」
  
  义一说完便挑出六年前四月的学校报纸。
  
  「好年轻哦!」
  
  虽然报纸上登的是粗粒子照片,但是大约五百圆硬币大小的椭圆形照片中,仍清晰地看出当年二十二岁的松本,有一股刚从大学毕业的新鲜感。
  
  「你看看趣事栏。」
  
  照片下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趣味照片!
  
  「照片!」
  
  「我请教过藤田英夫,他说导师的全自动照相机坏掉的时候他也在场。他也记得是谁告诉他的,那时候松本说:‘我对全自动相机很外行’。」
  
  「他的相机不是全自动的?」
  
  「他也这么认为。」
  
  「这么说来,照片可以冲洗出来哦?」
  
  「你说得没错。」
  
  「你想了解这些事,所以,才把这些旧报纸翻出来?」
  
  「嗯。新任老师的简介做可怕。不只这样,从时针台坠楼身亡的学生名叫柏木孝,他是当时摄影社的社长。」
  
  义一翻开五年前十月的报纸。
  
  「你觉得他像谁?」
  
  义一指着附在新闻报道上已经褪色的照片。
  
  「看不清楚。」
  
  「那你看这个。」
  
  接着义一又打开五年前毕业纪念册。这些都是鲜明的黑白照片,每张照片上的同学们都打着整齐的领带,个个看起来都很严肃,只有一个人身穿便服,脸上露着疲惫的笑颜。而照片的下方写着「柏木孝」。
  
  「井上慎二……」
  
  我仔细思量着他们的长相。
  
  「是吧?」
  
  义一微笑地点点头赞许我的发现。
  
  「简直就像双胞胎。」
  
  我脱口而出。
  
  「松本在讲堂里说得那些话,我也和你一样觉得很奇怪,不能接受。」
  
  「导师说他被威胁,其实根本没那回事,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
  
  「或许吧,只是……」
  
  「只是什么?」
  
  「或许事情不是那么单纯。五年前的意外,光凭当时有限的报道要找寻真相,会有很多盲点。而且导师对井上慎二的事情显得特别慎重,好像有不愿重蹈覆辙的感觉。」
  
  「义一!」
  
  「这两件事情一定有某种关联,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认为呢?」
  
  「我认同你的说法,我愿意帮你。」
  
  「接下来就等岛冈调查的结果了。」
  
  义一开心地笑着:
  
  「嗯!」
  
  我用力地点着头。

12楼

翌日一大早,义一便收到岛冈的分析结果。
  
  「我敢保证,将来当你的秘书一定是个苦差事。」
  
  岛冈把分析结果送到义一手里后,便从祠堂直接赶回机场,搭飞机回纽约。
  
  「我父亲不可能光为了我的事大老远地派岛冈回日本。」
  
  义一一面将装在大型公文袋里的数张照片和文件排放在自己的书桌上,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现在的环境竞争十分剧烈,要好好把握每分每秒可以利用的契机。」
  
  「这么说来,他还有要事在身?」
  
  「你说得对。其实就算岛冈没回日本,我所收集的内容也差不多够了。」
  
  义一满足地笑着。依我看,义一和岛冈若排除彼此身份、年龄差距的障碍,真可以成为最佳拍档。
  
  「结果如何?」
  
  义一将三张照片依序排列在书桌上,他指着第一张照片说:
  
  「这是尽最大能力冲洗出来、亮度最清晰的照片。是不是比之前看的更清楚?」
  
  「清楚是很清楚,但是……」
  
  这张严重失焦的照片,看起来只像个白色的东西浮在黑暗中。
  
  「这总比紧急处理好多了。」
  
  义一对一脸不满意的看着照片的我说。
  
  「紧急处理?什么意思?」
  
  「只要用水洗掉照片上的定影液,在重新显影,这种方法能最快让照片现形。」
  
  「上次你把照片丢进水槽,并不是故意逗我的?」
  
  「托生,你仔细看看右下方的白色部分。」
  
  「嗯,咦?这黑影是什么?」
  
  照片上在白色长方形的角落边,有两个指甲大小的影子。
  
  「这张就是把这部分放大的照片。」
  
  义一将第二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英文字母。」
  
  英文字母不像汉字,字体不会混淆,比较容易辨认。
  
  「T和S,应该是姓名的起首字母。」
  
  「答对了。经过专家的分析,这是照片的全部构图。」
  
  最后义一将那张上面盖有绘图纸的照片拿过来,再把经过铅笔描绘的粗制品和照片交互对比,原来连这么模糊的照片也能一目了然。
  
  「前面是空间,中间是篱笆,后面是树林。篱笆和树林的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高壮的影子,另一个是比较矮小的影子。那个长方形的东西,是摄影师经常使用的银色置物箱。」
  
  「会带那种置物箱的人,只有摄影社的成员,TS……白川保!」
  
  「你说得对,有再次去找他的必要。」
  
  「我也跟你去!」
  
  义一不以为然的说:
  
  「不准你去!」
  
  虽然我对义一的专断感到气愤,但义一的反应仍让我在内心暗自偷笑。

14楼

  「我告诉他,因为帮我相亲的那个人想要一张我的照片,请他尽可能拍得自然一点,但我又不想给人太奇怪的感觉,所以想从里面选出一张最适合的照片。事实上在一天里要拍三十六张完全不一样的镜头,一定很辛苦。这点白川保也知道。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一天三千圆的工资,白川保两句话就答应了。至于冲洗照片则是委托专门业者.我则只把底片留下来。」
  
  「你趁社员不在的空档自己跑去冲洗照片,然后把照片放进自己的办公桌里,还把照片投进井上慎二的信箱里。」
  
  义一判断着。
  
  「本来我打算在那一个星期里向井上提议分手。没想到连我也收到恐吓信,到底是谁搞的鬼,我也不知道,我只好将计就计利用那些照片……这点我对井上感到很抱歉。恐吓是犯罪行为,对我而言它虽然帮了大忙,但我也不能让犯人逍遥法外。」
  
  「既然你不是在冲洗照片,那你躲在理化教室的理由是什么?」
  
  「我是被叫过来的。当时我收到第二张恐吓信,对方要我晚上十点到理化教室。」
  
  「于是你在约定的时间前事先潜进理化教室,却意外发现我们。也就是说,连找你出去的犯人也失算了。」
  
  「或许吧!」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只有继续等下去。」
  
  松本老师从义一的手中取过驾照和照片。
  
  「这张照片请让我留下来,因为这是柏木唯一的遗物。我不想再度体会这么锥心的痛苦,既然会永远的失去,不如选择在有生之年分手,结果会好上几百倍。」
  
  最后,松本老师感谢我们替他捡回这么珍贵的求西,说罢松木老师站起身,迅速地跑出社办。
  
  这时,从宽敞的操场上传来第五堂课上课的钟声。
  

15楼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义一的午休时间比别人多出一倍?」
  
  章三一脸呆愕地看着正埋头狼吞虎咽吃着炸虾和螃蟹炸饼晚餐的我。
  
  「这算是我给你的贿赂吧。」
  
  我把一块没吃过的炸饼放进章三的盘子里。
  
  我对章三说,昨无我突然发高烧,今天还没有完全恢复,于是跑到保健室休息,所以才迟到。
  
  至于和我有浓厚的友情和室友交情的班长,义一为了照顾我,当然也跟着迟到。
  
  对章三编理由是义一章手的绝活,听得章三一面说原来如此一面用力地点头。
  
  「午休时间最好不要离开教室,就算外出,至少也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
  
  「我是想这样,但是义一不肯。」
  
  「那家伙怎样做和你没关系,你的时间是你自己的。」
  
  「这种道理我也知道。」
  
  「到底要我怎么说明他才能理解呢?我也是很为难的。」
  
  「不要以为光凭你那小小贿赂,就想把义一也扯进去,义一在哪里?」
  
  「职口氧宿舍,松本老师请他过去。」
  
  就在这时候,义一东张西望地走进餐厅里。
  
  当他发现我和章三面对面坐在一定吃晚餐时,连忙向我招手。
  
  「他在向谁招手?」
  
  我问章三。章三也不解地歪着头用食指指着我,这时义一用力点一下头。
  
  「他找的是你,东西我帮你清理,快过去吧!」
  
  「谢谢你。」
  
  我费了很大的劲拨开人群,跑到义一身边。
  
  「松本从楼梯上摔下楼。」我一走到义一面前,义一便迫不及待地说。
  
  闻言我吓得倒吞了一口气。
  
  「伤势怎么样?」
  
  「还好没有骨折,也没有扭伤,只是手腕严重擦伤。」
  
  「太好了,老师现在呢?」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虽然没有撞到头,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请他躺下来静养比较好。」
  
  我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义一,这是单纯的意外事件吗!」
  
  义一迅速地看了周围一圈。
  
  「这里不方便,有话去导师房间的路上再说。」
  
  说完义一拉着我跑出学生餐厅。
  
  我们走在已烃亮起街灯、通往教职员宿台的小径上,尽管日下无人,但义一仍压低声音向我说明。
  
  「午休时间松本在办公桌上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晚到教职员宿舍屋顶见面。松本为了以防万一,找我陪他一起去。」
  
  「你看到陷害的人了?」
  
  「看到了,但是只看到他逃离的背影。」
  
  「只有这样呀!」
  
  期待落空了,我无力地垂下双肩。
  
  「但是,托生,松本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也知道他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了,所以,这场胜负对我们相当有利。」
  
  义一拥有坚强的意志力固然是好,但还是要尽量小心为上,毕竟对手隐藏在暗处。
  
  「老师被犯人推下楼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可以看到犯人的脸了。事实上对手事前在楼梯上拉了一条钓鱼线,而且埋伏在上楼的地方。因为是透明的线,晚上根本看不到。」
  
  「埋伏在上楼的地方?」
  
  「一般人对前方比较注意,对后方比较忽略,因此摔倒时也是尽量将身体向前扑倒。至于绊倒时,因为是突发状况,所以比较不能由自我回,身体不论倒哪个方向都很危险。」
  
  「怎么说来,老师的脚绊到钓鱼线以后,他背朝下滚下楼的?」
  
  「没错。」
  
  忽然间我全身不寒而栗。
  
  「只要有一个闪失,都有可能坠楼身亡。」
  
  我越想越生气。
  
  松本老师和井上慎二的事情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困扰,那人为什么要想出那么恶毒的手段来伤害导师呢?
  
  「凶手罪无可追,绝对不可原谅,手段太卑鄙了。」
  
  「对方一定是个性格相当恶劣的男人。」
  
  义一说着打开教职员宿台的房门。
  
  上了二楼,从前面算起第五间,就是松本老师的房间。
  
  我们敲了敲门便走进房间里。
  
  六坪大的房同里除了床和衣橱以外,连一张装饰用的海报或月历都没有。
  
  和我们的房间比起来,松本老师的房间给人很单调的印象。
  
  松本老师虽有副硕壮的身体,但如今他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
  
  每天共同生活的某个人,不露痕迹地伤害他,这点一定让松本老师的内心受到严重的打击。
  
  松本老师的手腕上包着白色的绷带。
  
  「老师,中山老师呢?」义一问。
  
  「刚刚才回去。」
  
  松本老师从床上坐起上半身。
  
  「老师,您没事吧?」我问。
  
  「连你也来看我,让你担心,实在很抱歉没什么啦!一点都不严重,包绷带简直就是小题大作。」
  
  看到松木老师笑着说,我知道他笑得非常勉强。
  

16楼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连门都没敲就被人打开了。
  
  「老师!」
  
  站在打开的门边上,井上慎二一脸惊愕地望着床上的松本老师。
  
  他睁大双眼,心疼地看着松本手腕上的白色绷带。
  
  近距离看井上慎二,他是个清秀的少年,与给人如绽开花朵般印象的柏木孝,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大步地走到松本老师旁边,突然大声地说:
  
  「你想说分手就分手嘛!万一被揭穿的话,我就勇敢承认。现在你伤成这样子,你以为我会说出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会好好地考上第一志愿,不会再勉强你。所以……可恶,我的心都快碎了。老师,都怪我不好,刚刚听到你从楼梯上摔下楼,我坐立难安,如果你想用这种方法确认自己的感情的话……」
  
  井上慎二再也说不下去,垂下手臂,身体微微地颤抖。
  
  「托生,我们走吧!」
  
  义一小声地催促还愣在一边的我说:
  
  「快,走吧!」
  
  我急急忙忙地随义一走到走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意外了,我真的很吃惊。我以为井上慎二应该是个很文静、很内向、导师的受伤会让他痛哭失声的小男生。」
  
  「他的内心比外表看起来更坚强。嗯,他是个脸长得很甜的美少年,而且他在导师面前,连内在也变得很甜,就像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义一呵呵地笑着说完后,伸出手臂环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并亲吻我。
  
  「托生,回宿舍之前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这是义一的嘴唇在离开我的嘴唇后问我的第一句话。
  
  「不是三合一咖啡,是滤泡式的美味咖啡喔!」
  
  哪里可以喝到这么精致的咖啡呢?
  
  义一开心地从歪着露出不解表情的我身边走向前。
  
  岛田老师轻轻地闭上眼睛,两手交叠在胸前。
  
  「他是为了帮忙拿装游园会装饰品的纸箱,才去时钟台里,当他利用马梯想抱下位在最高层的纸箱,没想到马梯的脚折断,正好倒向开启的窗外,结果就这样坠楼身亡。」
  
  这里是学生会知道老师岛田的房间。
  
  岛田老师是个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学生退学权力的老师,因此他是祠堂中少数会令学生畏惧的老师。
  
  这里就像大学的教授室,公私分开使用。
  
  两间相连的室内里,岛田老师招呼我们坐在会客沙发上,并请我们喝滤泡式美式咖啡。
  
  (原来这就是义一的计谋!)
  
  虽然在校内我偶尔会和岛田老师擦肩而过,也曾托义一的福,数次享有与岛田老师同席的光荣。
  
  但是我先入为主地对他留有严肃的印象,突然转变成像这样面对面、接受热情款待的局面,说真的,实在让我感到既高兴又害怕。
  
  「单纯的意外吗?」
  
  义一再度慎重地问了岛田老师,这个问题今天不知已经问第几次了!
  
  仿佛要看穿义一询问的意图般,岛田老师重新调整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提供给你作参考,柏木孝到时钟台的时候,同班的副班长随行。他是意外的目击者,意外发生后,他一直说那不是意外,是柏木孝自杀了。」
  
  「哦!相当有趣。」
  
  「除了柏木孝本身没有自杀的理由以外,当时的状况看起来只像意外,再加上副班长目击意外的严重打击,因此,当时没有任何人认同他的说法。」
  
  「那位副班长叫什么名字?」
  
  「那个学生名字叫藤田贡。他的弟弟也是祠堂的学生,好像是三年级的藤田……英夫吧!」
  
  我和义一忍不住面面相观。
  

17楼

  「岛田老师,藤田贡为何说柏木孝之死不是意外而是自杀?」
  
  义一问。
  
  「据他说,柏木孝被恋人甩掉,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很不巧的是,当时他的恋人并不在身边。」
  
  「不在身边?」
  
  「表面上是这样。」
  
  我惊讶地看着岛田老师。
  
  岛田老师以平静的表情继续说:
  
  「柏木孝举行葬礼之后,他的导师,也就是松本带着辞呈来找我。他表示自己没有资格当老师。当时我以过早下定论不能解决问题为由退回他的辞呈。但听义一说:他好像一直把辞呈带在身边。」
  
  岛田老师苦苦一笑,又说:
  
  「他是个和他结实的体格不太搭配、有点神经质的男人。不过为人谦虚,肯为学生的事认真思考,也是一个优秀的老师。至于他的行为能原谅与否,姑且不论。」
  
  「岛田老师,你自己认为呢?」
  
  「我……」
  
  岛田老师犹豫了一下,才说: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这样断言……事实上,除了藤田贡以外,还有其他意外的目击者。意外发生在十月,天色昏暗,一名留在第二教室大楼里的学生看到柏木孝即将坠楼的情形。听说当时他两手抓着窗沿,不断地呐喊。他曾试图努力往上爬,但仍然因手滑而坠楼。只不过,那名学生是在他毕业那天才告诉我这件事情,意外发生当时他是二年级学生,离意外将近一年半之后的事情要我再做任何处置,实在很困难。」

18楼

  「为什么在那之后……」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义一便「啊」地点着头说:
  
  「在教室里秘密地约会……实在拿他们没辙!」
  
  我实在很想回义一一句「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但碍于岛田老师的面,只好作罢。
  
  「当时他正好在下面,仰头往上看时目睹了一切。毕业典礼结束以后,他曾经跑来找我,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奇怪。最后,他觉得如果没有说出实情而毕了业,可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于是他很尴尬地,把事发的经过全盘托出。对我而言,他的话帮了我很大的忙。第一,我可以明确地知道柏木孝不是自杀,第二,我也知道这不是件单纯的意外。」
  
  「藤田贡见死不救!」义一冷静地说。
  
  顿时我背脊窜起一阵凄寒。
  
  「见死不救!」
  
  「难道藤田贡对柏木孝怀恨在心?」我问。
  
  岛田老师摇头说: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
  
  「我知道。」
  
  义一说:
  
  「我完全知道了。」
  
  「这次你又打算做什么,可千万不要再把学校的器材弄坏哦!」
  
  岛田老师嘴脸这么说,但看起来却像对义一很信赖的样,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我知道了,有关那件事项,实在很抱歉。」
  
  义一说的那件事情,指的是在四月时发生在音乐教室里的事情。
  
  岛田老师特别送我们走到门口。
  
  「叶山托生,你的老家在静冈?」
  
  岛田老师送我们走出房门外时问我。
  
  「是的。」
  
  为什么岛田老师知道这件事情?
  
  「你也是为了初恋的情人,大老远从静冈跑到这么偏僻的学校来念书?」
  
  「我……!」
  
  义一突然停下脚步。
  
  「实在看不出来。义一是个浪漫主义者,好像也是为了初恋的情人,特意从美国回到日本喔!」
  
  「托生,我们走吧!」
  
  我还来不及反应,义一便拉着我的手说:
  
  「岛田老师,打扰了,谢谢你。」
  
  义一打断我和岛田老师的对话,强拉着我的手快步地往前走,我的手被他拉得直发疼。
  
  当我们走出教职员宿舍以后,我立刻用力甩掉义一的手。
  
  「别拉我,都快淤血了。」
  
  「岛田老师最会开玩笑,你可别当真。」
  
  「我哪有?」
  
  「我一面说,一面往学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喂!托生,你生气啦?」义一有些紧张地从背后追上来。
  
  「初恋情人和我比起来,你喜欢谁?」
  
  「托生。」义一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好,人还是要珍惜现在所拥有的爱,松本老师也这么说过。」
  
  「他会说那么感性的话吗?」
  
  「井上慎二冲进房里的时候,松本老师透过无言的瞳眸说出来了。」
  
  「或许吧!只是,托生,初恋指的是……!那个」
  
  义一很难得的含糊其词。
  
  「那个是哪个?」
  
  「我曾经问过你:你喜欢糙米还是白米,还记得你怎么回答吗?」
  
  「你说同样都是米。」
  
  「为了健康,糙米比较好。」
  
  「别回答得那么干脆行不行?」
  
  「是你问我的不是吗?」
  
  「我知道了。」
  
  「是吗?这两种米一起丢下去煮,结果一样都是饭。」
  
  我耸着肩继续说:
  
  「任何人都会老,反正现在我喜欢的是你,而你也喜欢我。」
  
  「不对!」
  
  「不对?」
  
  「我爱你。」
  
  「义一……」
  
  忽然义一将他温柔的唇深深地印在我的唇瓣上。
  
  「今晚是良辰吉日,对不对?」
  
  亲吻之后我开口这么问,惹得义一哈哈大笑。
  

19楼

  以下 BY 藤田英夫

  
  随着单调的脚步声,我缓缓地往石造楼梯爬上去。
  
  以我现在的心情,实在无法判断离五楼的距离是远还是近。
  
  就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我接到一封信。
  
  这封信此刻已在我手中紧握着,那白色信纸几乎要被我捏碎了。
  
  [今晚十二点,时钟台见。松本]
  


  我无法掩饰我的狼狈,毕竟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后悔过。残留在内心深处的少许歉疚,如今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该做的我都做了,我所做的事都是在申张正义,也是正确的。
  
  我紧握着手电筒照向前方的路,一步步地缓缓往上爬,当我走到五楼的回廊时,手腕上的电子表闪出十一点五十三分的数字。
  
  时钟台里没有任何人在的感觉。
  
  「我早到一步,先进去考吧。」
  
  我站在时代悠久的旧木脚前,转开金属制的门把,伴随着生锈的声音,我将门打开了。
  
  映入我眼帘的是仿佛仓库的时钟台,由于没有人打扫,到处布满灰尘。
  
  「空气很不好。」
  
  为了透气,我小心翼翼地注意脚步不让自己跌倒,然后打开面向操场的窗子。
  
  一向刺耳的强烈海风,今晚也没有它吹起。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夜晚。
  
  「只打开一扇窗没什么作用。」
  
  我打算打开相对的两扇窗,问题是,明明已经将窗锁拔下来了,但是任凭我怎么使力,还是无法推开窗子。
  
  「奇怪,搞什么鬼!」
  
  我再使力一推,窗子「喀哒」地晃了一下,终于将窗子推开大约公分的细缝。
  
  「好,再来一次!」
  
  我用力抓住窗子的把手,使出浑身的力量用力一推!
  
  突然间,我的身体猛然向前倾,就在此刻,时钟台响起钟声。
  
  钟响的同时,我的背后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往前推。
  
  我吃惊地转过头时,身体已经完全露在窗外。
  
  只见一名学生站在我面前,虽然四周昏暗,我仍能看出他那苍白的肌肤,就像一个不存在这世间般的俊美年轻人。
  
  他的朱唇像涂上口红般,正微微地对我一笑。
  
  在那瞬间我才突然想到,他长得和井上慎二很神似。
  
  「你是柏木孝?」
  
  我曾在哥哥的相簿中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照片被夹在相簿后面。
  
  当时哥哥说:「他只是我的同班同学。」
  
  我还发现照片的数量跟着哥哥回老家的次数而增加,哥哥总会以我难以理解的无言表情,凝望着那些他带回来的照片。
  
  此时此刻,我拼命地抓着窗沿,两脚在空中不停地来回摇晃着,脚底的正下方就是地面。
  
  「救命啊!」
  
  我忍不住开始大叫,全身禁不住地猛冒出冷汗。
  
  不光是脚底下的恐惧,最令我丧胆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五年前就死了。
  
  「我偏不救你。」
  
  年轻人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我怎能陶醉其中?」
  
  那是恶魔的笑颜,如果我为之入迷,肯定会把命也给丢了。
  
  「你为我哥哥对你所做的事怀恨在心?」
  
  「我也苦苦哀求他救我,但是你哥哥只是看着我,像这样退开窗子数步,好开心地看着我痛苦的挣扎。我的手渐渐发麻,全身渐渐无力,但他仍不愿为我伸出援手,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你怎么可以把恨转移到我的身上?我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的情人很痛苦。」
  
  年轻人缓缓地走近窗边,然后伸出他惨白的手,抚摸着我拼命抓着窗沿的手指。
  
  那如同寒冰般的手指,就跟像死人一样。我——藤田英夫,简直不敢相信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是真实的。
  
  眼前是如假包换的柏木孝。
  
  假如他是伪装者,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件」绝对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真相?
  
  或者这只是一场噩梦,当我醒过来时,我会躺在宿舍温暖的床上,迎接我的是暖暖的晨光。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此时此刻,我不得不相信我的感觉。
  
  「你们兄弟让我的情人痛苦,我绝不会原谅你们!」
  
  惨白的手指又扳开我的一根手指。
  
  「不要……」
  
  「他曾经说过,恨得力量是爱的千百倍。真奇怪,真正应该怀恨在心的是我才对呀!
  
  我喜欢上谁,那是我的自由,你哥哥居然当面指责正爬到架上的我说,我不喜欢他是我的错。哼!很奇怪对不对?你也一样。」
  
  接着,他又扳开我另一根手指。
  
  不行了!
  
  刺眼的微笑让我全身失去力量。奇怪的是,这样反而轻松许多。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正直直地往地面坠落。
  
  从五楼往下掉,离坠地还要一段时间。
  
  我在往下落的瞬间,仍保留将整颗心解放开来的意识。

20楼

  但是没多久,咚!的一声,我背后遭受一阵猛烈的冲击,有点痛,但没有我预期的痛楚,似乎有个柔软的东西在背后……
  
  「老师!」
  
  远处传来哀嚎声,让我突然惊醒过来。
  
  接着我听到耳边传来一句话:
  
  「你还活着吗?」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地仰望时钟台。
  
  模糊中我看见探出窗外的柏木……!不,是井上慎二。
  
  另外有两张脸从井上慎二的手臂两旁探出来。
  
  有一个是我相当熟识的二年级崎义一,有着俊美的五官。另一边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但长相给人印象深刻,至少是可爱类型的男孩子。
  
  那三条人影随即退出窗口,迅速离开时钟台。
  

21楼

以下 BY 托生


  「都怪义一啦,临出门前才说鞋带没有绑好。」
  
  我哭丧着脸,一面嘀咕,一面快步地跑下楼。
  
  「我不小心绑松了,有什么办法。」义一无奈的说着。
  
  「要是我们照约定的时间赶到的话,松本老师就不会……」
  
  我还是觉得都是义一的错。
  
  「谁知道他会跑过来?他应该躺在床上休息才对。」
  
  义一一边高声骂着上边坐在楼梯的扶手上往下滑,一下子就滑到下一层楼。
  
  当他落地时,立刻转身对我说:
  
  「托生,你不准学!」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我没有义一那么神勇!
  
  井上慎二则狂乱地呼喊松本老师的名字,他似乎随时都可能崩溃地紧跟在我的身后。
  
  「井上,你没事吧?」
  
  虽然我不时地问他,但他却不曾回答我,只是口中叫着松本老师的名字。
  
  我们跑出第三教室大楼,冲出中庭,就连降才刚开不久的波斯菊踩烂了也没发现。
  
  义一抱起松本老师的头,旁边的藤田英夫仍站在原地发愣。
  
  「托生,快叫救护车!电话在学生广场。」
  
  「好!」
  
  闻言我快步地跑,以至今从来没有跑过的速度,拚命地跑去打电话。
  
  「肋骨有两根骨折,必须住院三个星期。在那种状况下只受到一点轻伤,松本简直是超人。」
  
  今天一整天义一都在我耳边唠叨个不停。
  
  这里是街上的大学医院,整形外科的四人病房里没有其他病人,整间病房好像被我们包下来似的。
  
  「这全要靠平时的锻炼。」
  
  松本老师笑着说完,随即痛得呻吟起来,因为引发更响亮的爆笑声。
  
  今天是星期二,我和义一以班上代表的名义到医院探望松本老师。
  
  「井上慎二没来吗?」我问。
  
  「那家伙到升学补习班上课去了,中午就结束,两点应该就会回来了。」
  
  松本老师一脸幸福洋溢的表情。
  
  病房里有一束鲜艳的玫瑰花插在花瓶里。
  
  送花的人是藤田英夫,不管怎么说,松本老师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和藤田之间还是有隔阂。」
  
  尽管松本老师苦笑地说,但仍露出开心的眼望着花束。
  
  这样说或许对松本老师很不敬,但不论是柏木孝或井上慎二与老师在一起,看起来都像美女与野兽的画面,相当有趣。
  

22楼

  「这件事实在很奇怪。」
  
  义一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
  
  「利用导师的名义约藤田英夫到时钟台见面,再请井上慎二打扮成柏

木孝的模样,想出这惩罚藤田英夫计划的人的确是我。但是我们寄信以后

,根本还没有展开任何行动啊!」
  
  「藤田英夫说他见到柏木孝了。」
  
  「鬼话连篇,对方已经是死了的人,该不是见鬼了……」
  
  不等义一把话说完,松本老师小声地说:
  
  「我也见到柏木了。」
  
  闻言,我整个人呆怔住。
  
  (拜托一下,我最怕鬼了!)
  
  「当我抱柱坠楼的藤田英夫,用最后的意志力往黑夜中凝视时,虽然

只有一瞬间,单我的眼和手还扶在窗沿上往下俯视的柏木四眼交会。霎时

,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老实说,即使他是幽灵也没关系,只要见到他

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还喜欢着他?」义一问。
  
  「我想我这辈子都会深爱着他,虽然这样对井上有点不公平。」
  
  「初恋情人让你如此难以忘怀吗?」我问。
  
  突然间我内心一阵酸楚。
  
  「思念是最珍贵的。我的人生中充满太多的后悔,托柏木的福才让我

无怨无悔。」
  
  「这样井上不是很可怜吗?」
  
  (就像我一样,很可怜。)
  
  「我已经彻底地觉悟了,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我不敢说,但我会努

力去做。如果我思念的人是柏木的话,我想井上一定会原谅的。」
  
  「那是你自私的想法!」我的表情充满不满。
  
  「叶山托生,你怎么这么生气?」
  
  松本老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问我。
  
  「我哪有生气!」
  
  (我是非常生气。)
  
  「不论是糙米或白米,同样都是米,只不过是去皮不去皮的差别,过

度在乎它们的差异程度,未免太奇怪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松本老师仍是一脸「莫宰羊」的神情看着我。
  
  「听懂也好,听不懂也无所谓。」
  
  我回头看着义一,只见义一不以为然地将头撇向一边。
  
  「义一,两种都是米喔!」我故意朝义一酸酸的说。
  
  义一缓缓地转过头说:
  
  「我从一开始不就说过了吗,本来就是一样的嘛!」
  
  义一奸奸地轻敲了我的头一记。
  
  「你是说同一个人?」
  
  我手指着自己,怀疑地追问义一。
  
  「你是为追我而来?」
  
  「哪像你!哼!」
  
  「你早点说明不就好了,没想到你还满害羞的嘛!」
  
  (义一真可爱。)
  
  「老师,拜托你骂骂托生这家伙一下吧!最近他太自恋了,让我很伤

脑筋。」
  
  松本老师听到义一这句话,噗地笑出声。
  
  「嗯啊……」
  
  没一会儿松本老师就痛得压住胸口,摇摇头说:
  
  「拜托一下,你们俩找别的地方去耍嘴皮子吧!」
  
  嗯,我感到这一刻的世界真是一片美满。
  

23楼

  
  「我一直有个问题,那天晚上到底是谁跑进准备室的?」
  
  义一还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定是老师,跑进去里面丢垃圾。」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没有。我还阻止藤田英夫跑去找你们,而且我也没有那张照片的

底片。」
  
  「那会是谁呢?」义一不解地用手托着头。
  
  「说出来对叶山托生可能很抱歉,昨天晚上我完全没听到准备室里有

任何声音。」
  
  (咦?松本老师怎么这样说?)
  
  「完全没听到?我明明听到『咚』的一声……」
  
  「没错,我们还把那张照片带回去分析……」
  
  「是柏木。」
  
  松本老师开心地说:
  
  「一定是柏木,他为救我而来。」
  
  「笨蛋!」
  
  义一自信满满地否决了松本老师的想法,不必说也知道他还是现实主

义的拥护者。
  
  虽然我很怕那「鬼玩意」,但看见松本老师的笑容,我确定柏木孝是

善意的出现。
  
  嗯,这段罗曼蒂克的怪谈,就让我们姑且相信它是真的吧!
  

24楼

  「今年不好过喽!」
  
  义一无趣地嘀咕着,从窗边抬起头,说:
  
  「太无聊,实在太无聊了。」
  
  「什么事?」
  
  我将新的教科书排在书架上,回头看向义一。
  
  「怎么会这样?」
  
  只见窗下有好几名刚结束入学典礼的新生,正缓缓地走进宿舍里。
  
  「果然,还是我们这学年的学生最优秀。」
  
  义一别有用意地向我眨了眨眼。
  
  看见义一那双调皮的眼睛,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便以「酸溜溜」的

语气对他说:
  
  「原来……你也帮帮忙好不好,那批新生又不是专为当你的『候补情

人』才来上学的,干嘛要合你的胃口,排解你的『无聊』?」
  
  义一都已经升高三了,还完全没有自觉,他根本不当学校是求学的神

圣之地。
  
  (唉!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话说回来,新学期是个美好的开始,这学期承蒙对我们充满善意的导

师——松本老师的爱戴,我和义一除了同班之外,连宿舍都安排在同一寝

室。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
  
  义一开心地拉着我的手,高兴的对我说:
  
  「托生,你看。」
  
  他手指着走在楼下的一名新生。
  
  我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便转身对义一说:
  
  「长得好像女生。」
  
  「我倒挺喜欢像他那种清纯的类型。」
  
  一听到义一的话,我半赌气的对义一说:
  
  「那你就去追他吧!」
  
  「哪有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义一双手交叠在胸前,不以为然的接着说:
  
  「托生,你是我的情人对不对?」
  
  我不理会义一的话,反而指着楼下另一个新生说:
  
  「啊!那个看起来也很羞涩。」
  
  「啊!那个?」义一紧张地向下看。
  
  「站在刚刚你说的那个旁边,穿蓝色外套……」
  
  「啐!拜托,弱不禁风的,我对他不感兴趣。」
  

25楼

  「我倒不觉得,你不觉得他像你一样……」
  
  我话还没说完,义一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说:
  
  「托生,你说我像他……」
  
  看到义一略生气的微红脸庞,我戏谑的对义一说:
  
  「我去追他好不好?」
  
  「少来了,你哪行?你根本不是那块料!」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绝对不行,在那方面他绝对不行,我光看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了。


  
  义一说着说着又恢复一脸骄傲的表情。
  
  看到他那副神情,我不以为然地笑说:
  
  「你这个风流的家伙!」
  
  「你凭什么说我是个风流的家伙?」
  
  「你就是常常到处去玩,所以才这么清楚人家『行不行』。对了,我

知道了,原来你会到处乱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
  
  义一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你这么紧张,有问题喔……」
  
  「你根本是无中生有……」
  
  我一边笑,一边伸手环住义一的脖子,撒娇的说:
  
  「和你开玩笑的啦!」
  
  「你真的越来越皮,也越来越『恶质』了。」
  
  义一苦笑地说,将手环住我的背后,紧紧地抱柱我,接着神情地吻着

我。
  

26楼

  「老实说,你的嘴巴最坏了。」
  
  激情过后,我深情款款地对义一说。
  
  「怎么说?」
  
  「你说我缺乏自觉性,一开始你就这么说过,对不对?」
  
  义一一边亲吻着我的额头一边说:
  
  「唉,今年将会『凶多吉少』……」
  
  「义一,你是想警告我,不准去物色一年级的新生?」
  
  「你误会了。」
  
  「误会?」
  
  (义一怎么说那是误会?)
  
  「我是在夸赞你,你才是最棒的……我是怕我平白的多出一些『情敌

』还不自知……」
  
  「义一,如果把噩运临头和我比较,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好?」
  
  「托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义一大概觉得自己「小命休矣」,所以表情有些苦楚。
  
  我决定好好对义一略施薄惩。
  
  「走吧!我们一起到图书馆去,请你先好好把『国文』学好在来说!


  
  照惯例,我用双手往他的两颊打下去。
  
  「哎哟!好痛!」
  
  义一揉着自己的双颊,有点无奈的看着我。
  
  虽然义一是在夸赞我,但他比喻的方式未免太糟了吧!
  
  嗯,技术真不高明。
  
  不过,依今年入学的新生来看,「凶多吉少」的人应该是我喔……
  
  END

2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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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84.232.*

28楼

那个14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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