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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BY: creambeast[3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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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配对是3P[是的,又是3P。本来还不打算如此的,不过另一小攻越写越喜欢,忍不住,所以别pia我啊。]
二 不再是清水文了,不过H描写很烂,就别太计较了哦。
三 本来想写阴谋文的,却没写成,因此风格不伦不类,角色塑造也不太成功,厚厚。
以上条款都不在乎的话,请吧!
楔子
“市民注意!市民注意!现在发布一条重要消息!近日本市出现一剜眼狂魔。据警方调查,该狂魔喜好眸色特殊族群,并会在将其杀死后剜出双眼,手段极为残忍,请市民们外出时千万小心!切记……”
昏黄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着从电视里传出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沙沙的信号被扰乱而发出的杂音,之后,一道阴厉的狞笑从角落响起。“美!太美了!美到我都舍不得杀掉你,可我终究不得不杀死你,亲—爱—的——”盯着墙上的某张照片,面色青白的男子不停低笑着,最终忍不住张狂的仰天长笑。
照片上的画面中,一个年约廿岁的男子正坐在露天咖啡馆的遮阳伞下,翘着腿,支着颚,眼睛盯着镜头这边看着。金边眼镜的透明镜片下,俨然可看出,那一双美丽得仿佛可以把人魂魄吸入心底的眼瞳,折射出浅薄的金与银的妖异色泽。
黎聿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面临如此荒唐的境地。这里不是伦敦,这里也不会有开膛手杰克,但这里却有一个剜眼狂魔。那个男人准备得非常充分,他一只手里有枪,此刻冷冰冰的洞口正对着自己脑门。他一只手里有刀,刀刃抵住的,显然是他脖子边的大动脉。所以说这事荒唐,却也是铁样的现实,他即将面对的,是死亡。
“如果可以请给我个痛快。”黎聿不是那种会轻易绝望的人,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得不。暗夜里的无人小巷,光有头脑没有身体的嬴弱的自己,不能与之勾通亦是说无法智取的对方,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揭示自己将要且马上就要被杀死的事实。“另外,我能问一句,你看上我这双眼睛哪点?”他不觉得一双随处可见的黑眼睛会勾引眼前这个疯狂的男子。
“你不懂?那你永远也不会懂!”那双凹陷的大眼一瞬不瞬盯着黎聿的眼睛看着。他说着,左手一挥,那把刀就在黎聿脖子上刻画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血立刻横向飚射出来。
黎聿眼角瞥见这一幕,顿觉无力。他用手堵住伤口,却挡不住源源体液从指缝间渗出,片刻他就感觉手上一片粘稠。男子却在这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先是把手里的枪刁在嘴里,再空出手来在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那之后,黎聿就知道,他的大脑再也无法控制指挥这只手了。男子仿佛不解气,接下来又在他另只手上如法炮制。
黎聿悲哀的看到,自己两只骨感瘦弱的手,蔫蔫朝手臂外侧垂荡着。对痛,似已麻木。这时,男子移开自己的身体,而失去支撑的黎聿,便再经受不住,贴住墙滑坐在地,任由已变红的鲜血冲刷着墙体。他瞥见男子把工具放回怀里,转而掏出一把裁缝用的大剪刀,笑问了句:“想拿它来把我的头剪下来么?”只是那男人没回他,径自把剪刀朝他脚踝移去,张开刀口,朝着那骨节分明的阿基里斯腱无情剪下。巨痛潮涌般的在一瞬间冲向大脑,黎聿承受不住一个白眼差点昏死,但一记耳光将他远去的意识打了回来,他苦笑着。“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麻烦……呵——追了我那么久,还看不出来、我身体很弱吗?”变态的思维路线历来都大同小异,没有一番跟踪调查,这男人不会那么轻易钻他独自一人的空挡,实施犯罪。
男人还是不回话,只是又将他另一只脚的脚筋也剪断,方自收手。黎聿看到男子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只装有福尔马林液体的玻璃瓶,然后取下他的眼镜,朝他半开半闭的眼睛伸过手来。即使身体没受伤害,天生没多少力气的他也不能阻止,何况此刻他除了眼珠子能转,心脏在跳,呼吸断断续续外,全身无法动弹。
异物靠着眼眶挤进他的眼睛,让过多眼白暴露于空气中,凉凉的。突然,男子把手缩了回去,这过程让黎聿又是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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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打算毁了你这张脸的,不过我更不想弄坏这双眼睛。”随着话语,一顶锋利的刀尖靠近了。似乎是他用这玩意在眼皮上各划了一刀,之后黎聿感觉视野开阔不少。接下去男子再一次把手指从眼角卡了进来,剜着他的眼珠子朝外面轻轻使着力。
下一秒,黎聿感觉整个自己被包裹在五指山中放进了水中,远离那让他说不出的痛楚,随着水体的流动,他本身也跟着移动起来,而扭曲的视线外,他的身体躺在墙角,软趴趴的,永远流不完的血,已在地上汇聚成一个血洼,他那件白衬衫早已变成了红衬衫,胸口留有轻微的起伏,他的眼皮被整片扯下,脸上还有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此时其中盈满鲜血。那就是他吗?还活着?那看得见这一切的他又是在哪?
“我终于得到你了!”遥远的地方传来这样的,兴奋异常的话句。
地面在下降,然后黎聿被一片黑暗笼罩着,只留前方有丝丝光线隐约照来,以及一侧清晰的躁动不已的心跳。他接着听着踏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这静谧空间,然后听到呼啸的汽车飞驰的声音,再然后,一记尖锐的急刹车,他感觉自己摇晃了起来。那一刹那,世界又恢复光明,黎聿看到了男子那身首异处血肉模糊的身体,正堪堪躺在一辆集装箱卡车的车轮下,而他,似乎正离这些越来越远,直到一道白光淹没了一切。
次日有报道,剜眼狂魔于昨夜再次犯案,作案对象,也就是死者,恰是在欧美黑社会赫赫有名的不老狐,其以高度聪明的头脑,和极端糟糕的身体闻名在黑白两边。再称,昨夜案犯得手后却意外被车撞死,受害者的尸体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内被发现,死状惨烈,眼睛已被剜去。离开车祸现场的五米开外有一只破碎了的玻璃瓶,却没发现任何类似人类眼球的物体……
第一章 上
黎聿发现自己还是有感觉的。五官中,除了眼不能睁外,他能听见声音,其中有凌乱的脚步声,杯盘撞击的叮当声,以及嗡嗡人声,他能闻见气味,最多的就是苦涩的药香,他甚至能感应味觉,因为流进口腔的液体,苦到他忍不住皱眉的地步,他还知道有人在摸他,摸他的手和腕,摸他的额和鬓,而这一切,黎聿都只能去感觉,因为眼皮太沉,他力不从心。
在光与影,睡与醒的沉浮中辗转颠簸了好久,黎聿才得以睁开眼。第一个念头,这是哪?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记的那时他在哪个城市?对了,是日本东京。如果他记忆没偏差,他现在该是在停尸房里才对,更诡谲的是,他不可能会睁眼,视物,甚至感受到躯干里那温热的力量,以及在这静止空间里听到的心脏的跳动。
不老狐没死吗?他没死吗?那他之前所见到的一切,又是什么?是迷药?或者说谁给他施了催眠让他看见幻觉么?不!不可能!他至今还记得手脚被利器制住时蜂拥的痛楚,血液大量流失时颓败的无力,眼见自己身体惨状时恐怖的绝望,以及目睹这一切时那微妙的滋味。苦涩笑笑,黎聿有些糜然。曾经谈笑间就取下人命的不老狐,也有怕的时刻呀。
再说那个变态,他到底看上他什么!他的眼睛美,他知道。但他的眸色是黑的,根本不符合向来杀的都是金发碧眼外国人的剜眼狂魔的审美标准。从床上坐起来,黎聿打算先叫人来弄清目前的情况。那个男人,他对他满有兴趣的。若他真没死,他倒是该考虑怎么把那一切,报答给那个男人,即使他曾亲眼看见他被车子压成了肉沫星子,可就当他在低下头看见自己上半身的那一刻,他呆住了。
丝被滑到了腰际,半畅的衣襟让他意识到,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他的身体很瘦,皮包着骨,而这一具,那虽然薄弱却精壮的胸膛,一看就可分辨出不同。抬起手,黎聿看到了比自己那瘦骨嶙峋的手纤长而细致的一双手,虎口有着薄茧。握起拳,腕口的筋骨突显出来,看上去是如此有力。如果是这样一只手,当初他面对那个男人时,轻易可以制下他,但他却是在被那个男人杀死以后,才看到了这样一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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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黎聿根本不用再看,一个男人的身体,一具不是他的躯干,他想他有点明白,却也有些糊涂。他怎么可能带有自己的记忆,存在于这样一具陌生的身体里的?这个男人的大脑皮层,根本不可能记录下他以前的思想,但他却清楚认识到,全部的心思,都是他的,只是他的,他黎聿的!莫非以前自己嗤之以鼻的那种附体还魂的灵异事件,也不尽然是骗人的?就在他冥想之际,门被推开,一抹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跨了进来,在看到黎聿时,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爷,您醒…………”那个女孩,完全呆住。
扇儿知道自己的爷长得好看,因为生下爷的夫人是老爷最美的一个妾,扇儿还知道自己的爷长得不好看,因为爷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突出。若要说叶公好龙,画龙点睛,那爷的那双眼睛,却只起着恰恰相反的作用。闭起眼时,爷是美的,是漂亮的,是俊雅的,但只要一睁开眼,任谁都不会再这么认为。
爷的眼睛,太过无神,太过灰暗,即使爷练了武,也不能让这一切改变,那象昆虫一般的眼,完全掩盖掉爷那张容颜,让她的爷,在府里的地位,渺小而低下。但是,今天的爷,不一样。当那双眼睛没有正对自己时,她的感觉还没那么强烈,可当那双眼睛望向她时,扇儿差点窒息。
要用怎样恰当的词汇来形容爷的眼睛,没认过字的扇儿不懂,但她觉得,全天下最美的神采,都在这样一双眼睛里面,美得可以让人无法呼吸。“我是黎聿。”扇儿一个激灵,手里端的东西差一点儿打翻。她手忙脚乱的扶好,才红着脸低下头来。“爷……”
“我是黎聿,记住了。”黎聿见这个女孩自进门那一刻起,就怔然的对着自己发呆,也不想打搅,但她用的时间太久,而他,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她。于是第一声提醒她时,语调很冷,等她回神后,才递上优雅的笑,又重复了句。事实上,黎聿是个Lady First的绅士主义的奉行者。“过来,告诉我,你叫什么?”他保持从容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扇儿端着药走过去,偷偷抬起眼皮瞄了眼靠在床上的男人,“爷,奴婢是扇儿,爷忘记了吗?”没记得大夫说爷的脑子会有问题呀。还有,刚刚爷说他是鲤鱼,爷是人,不是鱼呀!“爷,您是人,不是条鱼。”
“我知道我是人。”黎聿莞尔,“把东西放下,你先递面镜子给我照照。”他说道,语气很温和,让那个小小婢女一时无措,可就是不知道是哪出了错。“不听我的话了么,扇儿?”
“不、不是!扇儿这就替爷拿铜镜。”听出爷的声音低了几分,即便明知不对劲,扇儿还是乖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台前,拿起一面圆镜小跑过去。“爷,您要的镜子。”
黎聿接过,放到面孔前。模糊的铜镜里,反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脸。若单论相貌的话,黎聿可以说这张脸很不错。飞扬的眉不失柔和,挺直的鼻张显凌厉,深邃的眼流光溢彩,淡薄的唇轻佻勾魂。“扇儿,这张脸真不错。”他笑睨着趁他不注意一直盯住他看的小丫头。
“不、不是的,爷!”扇儿酡着脸,移开视线。被爷当场捉个正着,真丢脸啊。不过以前爷可没这么好看,虽然脸还是那脸,可眼已非那眼,感觉自然也变了个味儿,更加的,让她一颗少女心都砰砰直捣鼓。
“不是的?哪里不是?”放下镜子,黎聿看着她,问道。他想现在这张脸的感觉,就是变作了他以前的那个德行,但这样一张脸,自然不会差到哪去,那这小丫头为何否认。
“爷的眼睛……比以前的,好看不知多少倍!”扇儿说着又拿眼角偷偷瞧她的爷。
但黎聿这回没注意到。在听到她说的话以后,他心里一个咯噔。眼睛?又是眼睛。他的眼睛,到底出挑在哪里?为什么人人都说好看,连那个挑剔的剜眼狂魔都看上了,这一点他很不明白。不打算继续深入想这个一直让他不解的问题,黎聿说:“扇儿,我叫什么,我是说,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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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儿听了,眼泪立刻从眼眶里迸出来。“爷,爷,您别吓扇儿呀!爷,大夫说您没什么大碍,可扇儿怎么看着爷象是,象是……”说着一个劲哭。爷好奇怪呀,刚才才说自己是鱼,这会儿又不知道自己叫甚名啥了,甚至连扇儿都给忘了。爷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呀!
“别哭了。”黎聿从床上走下,拉过那个小女孩,安抚道。他知道她或许不能接受,但他必须让她知道。他是黎聿,只是黎聿,他不会代替一个别的什么人生活下去,他也不会顺着别人的轨迹苟延残喘下去。既然这具身体现在已经是他的了,那么他就是黎聿!“虽然我讲的你听了会难过,但我不是你的爷,我叫黎聿,黎明的黎,舌聿的聿,黎聿,懂了吗?”
扇儿懵懂的点着头,嗫嚅了句:“可爷还是爷啊。”
黎聿微微一笑,继续道:“你错了,皮囊没变,里面的东西变了,我只是黎聿,不是你的爷。换种你了解的说法,我是占了你的爷身体的一抹孤魂野鬼,这样你懂了吗?”
扇儿呆掉,久久的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牙齿开始打架,身体也象筛子一样颤个不停。“扇儿……扇……”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如此甜美可人的小姐。”黎聿勾魂一笑,并且执起那只手,轻轻在背上烙下一吻。
扇儿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爷,扇儿不是小姐。还有爷您不能这样……”世上真有这样的孤魂野鬼吗?“爷您还是扇儿的爷!”说着羞羞的把头垂得低低的。是的,爷还是爷,只是变讨喜了。
黎聿看她对自己身份大致上接受了,便站起来,把小丫头牵到桌边,按在椅子上。待她惊跳起来后,他笑道:“你该知道我并非是他,这种繁文缛节咱们就免了罢。”
“可是,爷您是爷……”爷居然用了咱们,扇儿心头一热。
“坐吧,我有话要说,有事要问。你站着,我便要仰着头,脖子会酸的。”说着俏皮的朝低着头的女孩眨眨眼,遂见她立刻红了脸,怯怯坐下。“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什么?”
“爷的名字叫向衍,是向府的四少爷。”扇儿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敢朝黎聿看上一眼。“爷,您真的不是您了,那爷去了哪?”突然她抬起头来好奇的询问。
“这是我要问你的。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占下这具身体,并非我本意。向衍之前出过什么事?还有,这个地方是哪,向府在哪?另外,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都请美丽的小姐替我一一解答。”
在扇儿断断续续的诉说中,黎聿了解到,这是一个叫邡枋的国家,向府位于该国南方,是一个很大的世家,仆众人口繁多关系盘根错节。向衍是向老爷最小一个妾所出的第四子,不过一直没讨上边欢喜,因为向衍此人个性死板灰暗,而且老爷子不喜欢他那双让人恶心的眼睛。如今执掌府内大权的是大爷。此前某天向衍突然就无征无兆倒下了,让大夫来看也没检查出有什么,只吩咐喝几帖药便结了事,接下来就是黎聿醒来,而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你是说向衍的眼睛不好看?”这是黎聿感兴趣的一点。他照镜子的时候可没看出什么端倪,觉得这样一双眉眼照理该有神而吸引人才是。
“是。爷的眼睛,看进去没有任何感情,但却不是冷冰冰的,二爷说这叫空洞乏味,好象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两个眼珠子。”扇儿顿了顿,又说:“可现在爷的眼睛,很漂亮。”
黎聿听了前一段先是挑挑眉,待听到小丫头夸他,优雅一笑:“很高兴你喜欢。”说完只见那女孩本已绯红的脸,又添霞彩。“我醒来的事,你先别说出去。我必须先观察一下现在的形式,再从长计议。”看到女孩点头如点蒜,他笑道:“今日你先回去。我想你也该消化消化今天这事。晚些时候再说吧。”
等女孩走了之后,黎聿躺回床上,枕着头望着上方。果然自己已经死了呀,那一切也都不是梦,不过那男子也死了,他也就无撼了。而在向衍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是阴谋?是诡计?对于这些,他从前就游刃有余,在黑道摸爬滚打,没点本事是不行的,但这也是要前提的。就象当初面对那个讲不了道理耍不成计谋的变态,这种人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类型。而如今,即使他想淌这浑水,也得看他够不够格。纵使他有头有脑,没客观条件,也是不行。另外,要他就这么退出来,他又有点不甘心。他无法原谅惹了他的人,纵然不是针对他本人,但现在是他在使用这具身体,待在这,不保证不会有人动他脑筋,到时他该怎么办?继续扮演向衍,还是做回黎聿?有一点他很肯定,他从来都是自己,不是别的人,反正爱怎么看都随他们去,大不了就拿性情大变来搪塞幽幽之口,实在不行,包袱款款一走了之,横竖这不是他的地方,又哪来留恋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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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决心,黎聿定下了心。即来之则安之吧,他该考虑的不是以前的事,而是将来的事,毕竟这个向府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他必须学着保全自己才行。不然刚死就又玩完,岂不太对不起自己了。
在房里关了好几天,就只有扇儿一个进进出出的,黎聿可算见识到向衍被冷遇到什么地步了。好歹也算个老爷,可偏生没人鸟他。这日,他照例窝在房里,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黎聿两眼发直的直盯着镜子。他越看这张脸越欢喜,如果现在不是自己寄居在此,又如果他是她,他一定向她求爱。不老狐的花心,可是远近驰名的。没人会计较他骨瘦如柴的体格,只会有多如繁星的女子贪恋他那一双眼瞳,据说他的眼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时无刻不让观者感觉自己正受着蛊惑与勾引,即便他本人根本没这层意识”。而所谓空洞乏味的眼睛,又会是什么样一副光景?凑近了点,黎聿看着那双眼睛,那是很熟悉的一双眼睛,他看了近二十年,不会认错,是自己那一双。再想起刚死那会儿,他应该正是透过那两粒眼珠子才能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仅打了个冷颤。
难道说,他的灵魂存在于眼睛里,所以才会如此?可是那个变态死时,他的眼睛又怎么了?它又是怎么安到这具身体上来的?不过这样讲也不通!这个当儿,黎聿发现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熟稔感上来了。他那浅淡的近视,现在才发作?微眯起眼,黎聿恍惚。这眼睛,到底是不是他的?当他回神时,眼睛却又恢复清明的状态了。他想他有点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正烦恼着,突然听见脚步声,而且还不止一个,伴有人声。黎聿连忙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闭起了眼。就让他看看,是哪位贵客造访,又会发生哪些有趣儿的事吧。
“大爷,二爷,三爷,爷他……”扇儿真想不到三位老爷会一同来看她的主子,可主子吩咐过不让她泄露自己已醒的消息,她该怎么办?急急追在三位老爷身后,扇儿一脸没主意。就那么略一失神,前头三个高大的男子就走出好远,扇儿连忙收集心思,匆匆跟近。可不能让他们把爷欺负了去。
第一章 下
三人推开门堂皇进入,且每人在床前停留一会儿,就齐齐在床边桌前坐下。“扇儿。”身为当家的向炎叫了声。
“是,大爷。”扇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听吩咐。
“他还没醒过来么?”淡淡问了句,很事不关己的态度,而且听口气也不太在乎答案。
“是、是的,大爷。”扇儿急急回道。
看她这副样子,一旁的二老爷向阎轻佻的摇着折扇调侃道:“扇儿,我看你也别服侍他了,跟了二爷我,一定能让你过得更舒舒心心的。好过每天都对着他那双虫子一样的眼睛,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爷的眼睛才不是虫子!如今爷的眼睛可漂亮哪!”扇儿十分恼二爷诋毁她的主子,是故反驳道,却不想床上装睡的黎聿听后猛一阵懊恼。这小妮子这阵子接触下来他发现,人挺好,忠心,小女儿心态也浓郁,现在看来还心直口快,藏不住心事。
“你是说你看到过他的眼睛,也就是说,他已经醒来过?”三爷向琰咄咄逼人追问道。
“奴婢、奴婢……”扇儿好怨自己呀,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这下可好,瞒不住了。
在心底叹一口气,黎聿睁开眼,不打算让一个小女娃独自面对三头野兽,遂从床上坐起,靠在边沿。“三位哥哥,请不要欺负我的婢女,好么?”四双眼睛同时调向他,随之,其中三双,呆滞。既然穿梆了,黎聿也不打算继续装下去,掀开被子坐在床沿,向自己丫头招了招手,待她走近后,一把拉住硬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不顾坐立不安的女孩,把半个身体靠到她娇小的肩膀上。虽然是具好身体,可他似乎习惯体弱多病的姿态了,即便现在是装的。“既然三位哥哥只是来看看小弟醒没醒,那这会儿也看到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相对女士优先的绅士风格,黎聿还有一点特色,对同性非常不客气,除非那个男人强大到让他心悦诚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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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三个哥哥,虽然看起来都很不错,却还没到那个地步。或许是基因好的缘故,三个男人长得都很出色,可老大太过古板,眉宇间硬邦邦的,显得不容亲近,老二太过轻率,那双眼活络得过了头,给人滑头的印象,老三太过尖锐,那张嘴有些刻薄,想必讨不到他的好。看他们呆呆不作反应,黎聿笑道:“三位哥哥,你们可以回魂了,然后,请立刻出去。”不管扇儿僵硬的肩膀,他兀自用颊蹭了蹭。
“你是……四弟?”向炎哑着嗓子很不确定的问了句。
“你说是便是,你说不是就不是。这个答案,你满意吗?”黎聿笑得眼都眯了。不过他清楚一点,这三个男人,对他只有忽视的心,没有加害的意。因为对于危险,他向来敏感于常人,从态度上可看出,如果他们有不轨之图,那么他也不会用那么明显敌意的态度对待他们,反而是那种让人看起来无害的,温柔的,仿佛救世主般的神情。正所谓吠犬不咬,会咬不吠。
如果是平时,三兄弟只会对他冷嘲热讽一番,加上他今日的态度明显不佳,照惯例肯定要修理他一顿,但今天却没人生出这个心,只怔怔望着他,不知做何反应。
黎聿见着他们的模样,暗自好笑,没多大诚意的讽道:“小弟身体已无大碍,多谢三位哥哥不远万里前来探望。如果没事,请回吧。扇儿,送客。”说完,头一歪倒回床铺,拉过被子翻身背对。
“大爷,二爷,三爷,请、请随扇儿来。”扇儿胆怯的说道,爷怎么可以明目张胆赶人,惹恼了三位老爷不自讨苦吃么。
但三人显然没把那小小婢女放在眼里,只一味盯着床上那窿起的背影看了半晌,才先后起身。“四弟,大哥晚些时日再来看你。”向炎淡淡说了句,话中却已不复来时那种淡漠的味道,倒是添了些关注。向阎一反常态没多嘴,只是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跟着出去。三爷向琰一直没走,直到停在门口的大哥唤了声才转身跟上。
“稍等,可以告诉我,是谁叫你们来的?”
三人听了,俱回身看去。他们的小弟侧躺在床上,面朝他们,曲着肘支着头,笑吟吟看着他们。“回答我,三位哥哥。”
“是大娘。”向炎也不隐瞒,回他,然后说了句“好好休息”,领着弟弟们离开。
大娘?他与她有什么利害关系吗?要不然她也不用通过这三兄弟来打探他的情况。看起来向衍那莫名其妙的病和她有关呀。轻轻笑着,黎聿把脸埋进被褥里。敢惹不老狐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而看起来,他是该多关心关心这个地方,以便对症下药。闭起眼,黎聿打算先美美睡上一觉,唱唱明日歌再作打算。
因为不必要再隐瞒,黎聿第二天就出了门,在房前院子里溜达着。这具身体里有武功,他能察觉到。但他不会用。黎聿出生和生长的地方,都是西方国家,自然熏陶下,要回答钢琴和咖啡的区别他可以,但要他告诉你什么是中医什么是内功,他只能对着你支支吾吾,就连武功,也是看一些武侠片后才知道的。不过不同于东方文化,他对东方文字研究颇深,这全赖他那个研究中国古典文学的爷爷。因此对神气的功夫黎聿向来好奇。他自小体弱,又很少能象正常人那样蹦蹦跳跳的,是故这一回,他一定要活动个够本。
记得以前看电影,里面的演员用轻功让身体一蹦几丈高,不知他现在行不行的?想到了,黎聿便打算试试看。他来到一棵树下,抬头望了望高耸的树梢,决定以它为目标。半曲着腿,然后一跃而起,可是,他也只是跳得比一般人高一些,连大树的腰部都没有达到。是轻功本来就只能达到这个极限,还是他的方法有错?黎聿思索着。
他回想着电影里的画面,记得有人教徒弟武功时回说“气运丹田”这样的话。气,莫非就是指内力?而丹田,便就是小腹下方?记得还有人讲过下盘不稳这样的说词,下盘,是说两只脚?黎聿不打算浪费时间只是想,他打算付之以行动。于是,他想着让那股一直在他全身上下平稳流动的热流聚集在腹部,而果然,似乎在他想着的时候,热量朝那边汇聚着,最终那里感觉到巨大的能量,于是,黎聿又把这股能量平均的沉到两只脚上,立时感觉整个身体轻了好几倍。那他该怎么跳上去?难道是类似火箭发射一样,把内力反方向朝地面发射?实践出真知,黎聿打算身体力行再说。脚尖轻轻一点,他如愿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朝上快速窜着,老高老高,甚至高过那棵树的树梢。他该怎么回去?一慌神,凝聚在脚底的热量开始散去,黎聿于是看到自己飞速朝下掉着。他想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倚仗内力,那股热量,是一切武学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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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把内力挤到脚上,黎聿稳稳站到一个粗大的树枝上,还没喘过一口气,差点一个趔趄就掉下去。就这么一个慌神,那股力量散了去。抓住树干,他觉得有必要好好学会怎么控制这玩意,学习如何运用它。
“四弟,你在上面作什么?”树下突然传来人声,让黎聿一惊,这下没能稳住,他朝下掉去。虽然刚刚学会一点轻功,可黎聿毕竟只是黎聿,那个身体弱得只能依靠别人的黎聿,他闭上眼,等着掉下地的那一刹,又或者好运点被人接个正着。
显然他今天运气不错,他落在一双臂腕里。一个缓冲,他感觉自己停了下来,于是睁开眼。向炎那张冷硬的面孔进入眼帘。
“上面很危险。”这个男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一刻居然在害怕。如果是以前,这个弟弟的死活,和他毫无干系。那双眼睛,到底改变了什么!向炎非常疑惑,但他清楚有很多东西,是真真实实的变了。
“大哥不是接住我了么。”黎聿优雅一笑,从他手上下来,站直后道:“今天大哥又是听大娘的话,来探望小弟身体状况的?”说着转身进了屋。
向炎默默跟进,在看到屋里没人后蹙起眉。“扇儿呢?她怎么没有好好照看你!”
“我让她办点事去了。”黎聿说道。“你这里下人太少,我待会儿就拨一些过来。”“不必了,大哥,反正我不会在这里呆长的。”说完,他看见他那个大哥深深拧起眉头。“四弟,你莫不是在怨大哥,以前对你多有疏忽?”黎聿听了好笑。如果自己还是以前的向衍,他还会问这个问题么?“大哥,你认为我还是你的四弟么?”索性把话摊开来讲,反正这个男人不会害到他,至少目前不会。
“四弟,你学会开玩笑了。”向炎硬扯了抹笑,有些心慌。他不是没有感觉,不会察觉不到变化。当看到那双连他都不能表述的眼睛后,他就有一种感觉。他和向衍的兄弟情分,快到尽头了。
黎聿也不恼,只是笑着说:“大哥,明日我想上街逛逛,还有,你能不能教我武功?”上街去是招摇去的。他无法主动出击,也只有等着被攻击时反击了。而武功么,练了来自保。
“好!”向炎考虑都没考虑,就答应下来了。不是这两个要求微不足道,而是不忍心让那双眼睛出现失望。即使是再难再苛刻的要求,他觉得只要是四弟提的,只要是被那双眼睛这样看着要求的,他都会答应!
“四弟,想不想捎上二哥?”一道戏谑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两人看过去,就见向阎摇着他的骨扇正朝这儿款步行来。“怎么样?二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逛逛。”在走到黎聿身边时,向阎一把揽住弟弟的肩膀,靠了上去。
“好玩的地方?”黎聿垂着眼皮斜睨了边上的向阎一眼,笑道:“是不是勾栏院,二哥?”
向阎是有这个意思,可真当被提出来了,不知怎的,他心里就冒上来一股子不舒坦。“四弟想去那种地方么?真可惜了。二哥是认为淮风楼的杜康酒堪称一绝,就明日带你去尝尝。可好?”
黎聿还没等回答,就听向炎插话道:“二弟,记得你明日和万福楼的老板有约,勿要误了正事。”
“大哥,那件事就让老三去办好了。反正那老秃子怕他,让三弟去岂不正好。”向阎说完转头对黎聿笑道:“四弟大病初愈,到外头走走有益身心。我想四弟在屋里也闷得慌了,是不是?”
“正因为病才好,更是不能饮酒,你还带他去淮风楼!”向炎阴着脸说道。
“大哥,这事似乎不是该由你来决定的。四弟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淮风楼里又不是只有酒,也有好茶,还有美味的佳肴。而且是四弟自己提出要去逛逛的,我带他去不正好可以保护他。”向阎微笑着说着,一边嘴角略高,看上去有点挑衅的味道。
黎聿冷眼看着他们一搭一唱你来我往,勾唇嘲哂。如今他这双眼看着好了,才把他当香饽饽,以前怎么就没这种待遇的?他最讨厌以貌取人之辈了!扫下向阎搭在他肩上的手,他温温笑道:“你们慢慢聊。”完了转身回了房。刚在桌边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那对兄弟就追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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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你可是生气了?”两人在黎聿对面坐下后,向炎问道。
“四弟,不如这样吧,明日二哥和大哥一起陪你,怎么样?”向阎带着点讨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黎聿看着。
喝光茶水,黎聿放下杯子,把手支到桌面,然后把头斜靠在掌心里,扫了一眼向炎,又看一下向阎。“大哥和二哥如此热情,真让小弟受宠若惊呀。”他淡淡勾着笑,把那对兄弟眼里闪瞬即逝的尴尬看进心底。“若大哥二哥以前也是这么对小弟,小弟那无话可说,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我倒要问问,大哥二哥何以突然对小弟好起来了?”如愿看见那两个人有点无措起来。“是因为眼睛么?”黎聿说了句,那二人便立刻抬眼望他,“听扇儿说,小弟以前那双眼睛不好看,二哥昨日不也说小弟看起来让人恶心,想把扇儿讨了去么?”听他提及,向阎面上不再有笑,开始慌乱起来,他张口阖口反复数次,却不曾有字吐出。“怎么?还不明白么?我不是你们的弟弟,这样说总清楚了吧。”
“四弟,你莫要开玩笑了。”向炎伸过手来握住黎聿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却被躲开。
“是不是玩笑大哥你心里清楚。向衍,也就是我,我是如何走到今天地步的,醒来后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德行,大哥难道一点也不疑有他?刚才问你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那我现在再问一遍,大哥,你认为我还是你四弟么?你又作何想法?你也是,二哥。”黎聿看向窗外,久久,问一句:“我话已说白,你们不打算给我解答么?”重新调回视线,盯着两人瞧不停。
“……那你是谁?”向炎终于问了出来。他感觉的到,这不是他弟弟。四弟的眼睛不是如此,四弟的性格也不是如此,四弟的感觉更不是如此。但他仅有的印象中,他的长相,又是四弟的模样。那么,他又是谁?
“黎聿。黎明,舌聿的黎聿。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不是你们的弟弟。”说着他勾着唇角噙着笑,等待他们的反应。不过想来该不会有太大回应才是,一来二人心里有几分揣摩,二来见多世面适应能力也强。
“不管你是黎聿还是向衍,你就是我们的弟弟。”向阎突然说道。
“哦?二哥何以如此掷掷,我以为你该不会喜欢看你弟弟那张脸才是。”说着呵呵笑道。“疤。你侧颈上的疤痕,是我所伤。”听了他的话,黎聿下意识在脖子上摸了圈,果然感觉左边在锁骨上方有道凹凸,因为天暖衣领低的关系暴露在空气中。对此他倒没注意,小镜子里照不到,低头又看不到,也没摸过,所以没想过要遮遮丑。“既然知道身体是了,那二位哥哥就不感到害怕么?”放下手,黎聿看着他们两问道。
“你身体里流的血和我们一样,就可以了。”向阎凉凉摇着扇子道。向炎没答,只是一味盯住黎聿看。
“真是无情哪,二哥。那双眼睛,真有那么讨厌么?”黎聿起身拿过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有些心不在焉的问了句。“如果你看过,你也不会喜欢的,聿儿。”聿儿?黎聿皱了皱眉。“那而今呢?”“如今你还是我们的弟弟,而且二哥也喜欢你的眼睛,聿儿。”
黎聿把镜子面朝下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向阎笑道:“真是抱歉了。你把我当弟弟,我却无法当你是哥哥。而且,我认为向衍会死,定是为人所害,而我,是不会放过那个人的。如果你们不希望我做出什么不轨举动的话,请把我赶出门,而若是你们留我在此,我不闹他个鸡飞狗跳,那就是对不起无辜枉死的向衍。怪只怪他长了双不讨喜的眼睛,人人只看表面就将他定了位塑了形,连丝理解的机会也不曾给予,还真是可怜哟。”叹息一声,以作结尾。
向炎和向阎对视一眼,心里对那个人有些底,却苦于两边不能帮。“四弟,你真要那么做?”向炎拧着眉峰问道。“聿儿,你难道不认为,如果不是她,你便不能上这身,而且怨怨相报何时了,你不会不明白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向阎也边摇扇子边苦口婆心劝道。
“这好办。只要我离了这家,眼不见为净倒也没事。不过我想。若我一天呆在这里,便不是我能左右人事的。有一就有二,一次不成就来两次。难道是要我抹干净脖子等着人来宰么?大哥,二哥,你们是想看我再死一次了?”话一转,黎聿耸耸肩,“不过也难怪。我是上了你们弟弟身的妖怪,是死是活和你们没干系。倒要真死了,也一了百了,清净了你们的眼。”
“少胡说八道!”向炎喝了句,拍案而起。向阎听后也脸色难看,扇子被他拽的都扭了形。
“两位哥哥,我并不是你们的弟弟,而且我想你们和向衍之间,压根也不存在什么兄弟情谊,这会儿反应那么大,倒出乎我意料了。”对那对兄弟的反应,黎聿有些头绪,却不放在心上。这双眼睛,当真是上天入地,能驯服一切人事物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在面对那个变态时如此无力如此心死了。
“我说你是四弟,你就是四弟。这事以后休要再提!”站起身,向炎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临出门那一刻,投给黎聿让他颇为玩味的一眼。
“聿儿,你安生在这儿呆着。那人那边,我们替你挡着,她也不会拿你怎么样。至于明日,二哥带你去逛逛,玩玩。二哥不管里面是什么,你现在是我弟弟向衍,这就够了!”向阎在黎聿的手上拍拍,重新展开扇子摇起来。说完这些话后,他起身朝门口走去,“今日我先回去,希望聿儿能想想二哥的话。晚末晌我再调几个丫鬟来服侍你,这儿冷清了。”
直到门关上,黎聿才挫败的把头埋入臂腕中。手指爬着头顶的发,懊恼的发出低吟。“见鬼了!”都说了不是他们的弟弟,这两兄弟居然是这般对待,让他没有惊喜,倒觉得很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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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上
稍晚些时候,扇儿回来了。一进门,这小姑娘就雀跃的向黎聿报备。“爷,您交代的事儿,扇儿都办妥了。”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朝黎聿递去。
接过,黎聿瞄了眼,然后点了点。“两千两?”他让扇儿带去当的,都是些上等货,怎么就这么点?还是说他高估了这个地方的物价?之所以让扇儿拿他屋里的东西去当,无非是想为将来离开这儿筹措点路费。向衍不是向府当家,也不怎么受欢迎,所以私家财产少得可怜,看起来以前逢年过节也没收到过几个压岁包。
“爷,您要钱问大爷支就是了,为什么要拿屋里的东西去当呀?”扇儿不解,问了出来。
“快了,这个地方就会呆不下去的,到时我会离开。”说完瞧着这个很维护他的女孩。
扇儿一听,心一紧。“为、为什么,大爷他们,都没起疑,爷怎么会离开?”
黎聿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道:“我刚才和大哥和二哥都说了。”见那丫头张着小嘴吃惊异常的模样,他笑呵呵拉她坐了下来,“我想你的爷之所以会死,必定是暗地里有人害他才会如此。外人自不会知道他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只道没死成,所以还会来犯事。要么揪出来把祸患清除掉,不过看来此人来头不小,也不好糊弄,所以我想,干脆走得远远的,到了外面谁再敢来惹我,我若不扒他层皮就不叫黎聿!”
扇儿听着也觉得有理,可还是很伤心。“爷,爷不要扇儿了么?”说着她开始啜泣,大眼睛眨呀眨的,不一会儿就有一颗大大的水豆子被挤了出来。
“扇儿,你跟了向衍多久了?”黎聿微笑着看着她。“扇儿自懂事那会儿,就跟在爷身边伺候您了。”“难道你不觉得他的眼睛讨厌吗?”黎聿深深注视着这个女孩。“爷的眼睛长成那样也没法子呀!而且爷人很好的,虽然木讷了点,迟钝了些。但爷真是个好人!”看到她直点头,黎聿笑了。“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向衍这人,不过既然现在我成了他,那么我会代替他好好保护你的。”“爷……”“直到找到户好人家把你嫁了。”一听黎聿如此说来,扇儿刚兴奋起来的脑袋立即耷拉下来。“扇儿要一直跟在爷身边,伺候爷您。扇儿不要嫁人。”小丫头气呼呼的说道。
黎聿握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勾魂笑道:“小傻瓜,等到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看你巴不得从我身边飞走了。话可别说绝了,嗯?”
“爷,您不会丢下扇儿,是不是?”期盼的瞅住黎聿,可怜兮兮的咬着唇等待答案,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显然若不是满意答案,扇儿必定会掉下第二第三颗水豆子。
“若我说是,扇儿明日会不会替我去当东西了?”黎聿调侃道。这话引来扇儿的不满,只见她气呱呱的嚷道:“爷让扇儿做的事,扇儿什么时候说过一声不了!”
“好好!你别拽我的手,疼着呢。”黎聿心想,这小丫头也不是善于的人呀。
第二天一早,向炎就来教黎聿武功。老清早的把他从床上挖起来,拖到院子里去。
草草吃过早点,黎聿打了个呵欠后,问一旁的向炎:“大哥,这内力要如何控制?”
“意念。气沉丹田地,藏精、藏气、藏神,必须调呼吸藏精神,随动作的特点,运用意念调理呼吸,一呼一吸细而长,送呼收吸。如果以上你能在发挥武功招示时下意识的做到,那么这内力,也就能随你控制了。熟能生巧,久了自然可以屏弃惯有步调,到时便能做到收发自如。”向炎解释道。
黎聿似懂非懂的咀嚼着这段话,并且象上次那样,把那股热乎乎的气流沉到两只脚上,这期间他一直慢慢吸着气,等感觉身体有些轻飘飘的时候,他突然呼出气息一窜而上。咻的一记,他整个人飞出老远老高。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看到向炎也来到他这个高度。“调整呼吸不要乱,控制住内力,用意念指挥它运用它。习惯后等身体记住了,便可以分神再做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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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聿很听话的把所以精神都集中起来。“蜻蜓点水。”向炎说了句,同时一只脚在一棵树上轻轻一点,人便向前快速行进。黎聿有模有样的学着,也跟了上去。几番反复后,向炎道:“缓慢吐气,让内力逐步散去。”说着,他的人也飘到了地上。黎聿依言,长长呼着气,同时感觉身体渐渐发起沉来,人也跟着朝下掉,恍惚间,他的两只脚就沾了地,有那么些时候,他都很不真实。
没有钢丝,没有吊绳,他凭着所谓的内力,飞了起来,然后落了地。惊喜的望着自己那双脚,黎聿笑了起来。“轻功的话,基本步骤都是这样。勤学苦练,少时便能独步武林。”向炎说。
“那是说,人人都有绝顶轻功了?”照他这样说来,看起来很简单。“四弟,没有雄厚的内力,不可能施展上佳的轻功。而内力,并不是人人都可得到的。”“那这身体里的内力是哪来的?”
向炎定定看着黎聿,很新鲜,心口却又有如被钟撞了一般。他的弟弟,以前那个即便脸不错却仍旧让人不舒服的弟弟,从来都板着张无表情面孔,睁着双无神眼睛的弟弟,现在却兴奋的象个小娃娃,那双让他困惑了好多天的眼睛里,此刻盈盈的流转着好奇的光彩。黎聿,他是黎聿!可他还是他的弟弟呀!移开视线,向炎说道:“四弟以前,因为无事可做,唯有埋头练武。”
一句话立刻浇熄黎聿心头欣喜的火苗,他有些泄气的说道:“今天就这样吧。大哥,等我掌握了轻功,你便教我些招示吧。”“我明白了。”得到回答,黎聿返身朝房里走着。
“四弟。”听到向炎唤他,黎聿转过身。“我已经吩咐过帐房。你下午出去时,就到那边领些银两花。”“多谢大哥了。”笑得甚是灿烂。
“……”向炎深深看他一眼,跨出一步,墙壁正好挡住他半个身体。“大哥明日再来。”说完离去。
心乱了么?黎聿冷笑一下,在桌边坐下。说到察言观色,无人可望其项背。尽管表情依旧严肃神态仍然古板,可那双紊乱的眼已经泄露了一切。不过黎聿毕竟不是什么惟恐天下不乱的人,是敌人他可以整得心安理得,无辜的人他会觉有愧,自然不敢太过放肆。但人心岂是他能控制的,对此,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冷眼旁观了。
吃午饭前扇儿又揣了几张银票屁颠屁颠的回来了。黎聿也不点,直接同昨天的放一起,然后和扇儿一起用了餐,整整装束准备出门。出去招摇个几天,如果没成果那便向他们辞行吧,如果出了事那就解决了再走。总之,先出门逛一圈再说。
从帐房那拿到一袋碎银,黎聿领着扇儿朝正门走去,却在接近后发现他的二哥向阎正一边用扇子敲打手心一边不时朝里张望,当看见他们后便奔过来。“聿儿,你迟了。”
黎聿也不接话头,只道:“二哥打算带小弟上哪逛去?”
向阎笑呵呵的上前来搭住黎聿的肩,眨着眼道:“淮风楼,先喝杯茶去。那里的毛尖茶一定能让你赞不绝口的。”不由分说拉着人就走。
淮风楼是一家老字号的商号,经营餐饮和休闲。门口的小二一见向阎就热情的迎上来。“二爷,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我带我弟弟来逛逛,顺道喝口水。”向阎把黎聿拉近身,贴着他笑道。
“莫非是五爷?”自打看见黎聿后,那小二就目不转睛的直盯着他瞧不停。
向阎些微不悦,作势咳了声。“不是。他是我四弟。”
黎聿看见小二先是有些尴尬的移开眼,却在听了那句话后重又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原来是……四爷!”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却看不出这位爷有哪讨人厌,不似传闻所说的那般不堪呀,而且反倒是锋芒毕露,尤其是那眼,一瞧了,仿佛便能把魂儿也给吸进去似的。
向阎拿扇子在小二额上敲了下,愠然道:“你这小二真不懂事,直勾勾盯着客人看,是不是太放肆了些。”还有话要说却被黎聿伸手打住。只见他俯下身凑进了那小二,笑道:“我好象很让你吃惊。怎么?见我这般模样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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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小二不知怎的,看见个男人居然脸红心跳的。以前看再漂亮的男人也不曾有过这种情况。“四爷您……”
“爷!”扇儿悄悄拉了拉黎聿的袖子,待他回头后细声说道:“爷,该进去了。”说完眼神朝四周溜了一圈。
黎聿了然也扫了遍,发现有许多人驻足观看着这一幕,一笑。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于是转头对向阎说:“二哥,我不想被人当戏看了去。我们进去吧。”“好吧。”向阎回了句,然后又在小二脑门上敲了下,“以后规矩点。”说完领着人进去了。
在二楼的临窗坐下,要了壶镇楼招牌淮风毛尖,黎聿把扇儿招到跟前来,递给她几两银子道:“你自个儿去外头逛逛,买些女儿家的玩意。半个时辰以后再来吧。”扇儿也知道黎聿只是想坐一会儿,点头应下,接过东西下了楼。
等茶水端上后,向阎替黎聿斟了一杯,然后也给自己倒了杯。黎聿端起来啜了口,眯起了眼。香高,味浓,带些微甜,果然不错。
“聿儿很喜欢?”向阎见黎聿的表情,试探性的问了句。
“是不错。”黎聿笑着说,放下茶杯问道:“那么,接下来二哥打算带我上哪?”“聿儿说想去哪?”向阎慢条斯理的呷喝着。“勾栏院,上次不是说好了。”黎聿笑眯眯的望着对面的人,却见那人面色一沉。“二哥不记得有答应过,聿儿。”
黎聿摇头叹息,啧啧有声的。“我还以为二哥是一个惜花护花之人,没想到却是看走眼了。”“现在不是了。”向阎的声音很低沉,语句短促,有点赌气的成分。
“为何?”黎聿明知故问。“不要问了,聿儿。”“那我问二哥别的,二哥会回答我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黎聿一击掌,喝了口茶道:“大娘是谁?”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扇儿,不过扇儿说不知道。这个大娘好象是吃斋念佛之人,一天到晚躲在自己小院里,十几年皆如此。“大娘是三弟的生母。除了她,其余的,全都给爹陪葬了。”
黎聿心一凛。“陪葬!”“是的。因为大娘是元配,所以爹没指定她。余下的妻妾,全跟他进了坟墓。”“包括你我的娘?”“包括你我的娘。”
“那大娘和以前的向衍,有过节么?”“聿儿,这事你别再管了。我和大哥会好好保护你的。”“二哥,我只想你回答我的问题。”向阎静默了会,说:“没有。不过大娘一直说你,她一直说四弟是妖孽。”
黎聿突然低低笑了起来。“以前不是,可现在是了。”向阎喝了声:“聿儿!”黎聿随即换上优雅的笑,道:“二哥,你莫气。小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向阎凝睇他,无力道来,“聿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二哥,我只知道,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们,我更清楚,我不是你们的弟弟。”说着他把杯中茶水饮个精光。“茶有三泡,逐而淡味,而我和你们,本就是那无味之水,无情,又哪来羁绊。”
向阎越听越怒,却不便发作。每次一想到黎聿总想着离开向府离开自己,他就总感觉心浮气躁烦不甚烦,这会他居然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做清水,让他倍感恼火。他承认对以前的弟弟,他们都有疏忽,不过那也不能怪他,愣谁看到那双眼睛都会不舒服,而今他们对他不错,百般迁就千般呵护,还信誓旦旦要保护他,他还哪来的不满,拼了命要划清两方界限,撇清干系。“二哥。”听到叫声,向阎抬起眼看过去,却免不了一阵心弛神荡。这世间竟有如此眼睛,仿佛时时刻刻在诱惑他魅惑他鼓惑他,让他不能自拔。“什么事,聿儿。”暗自叹口气,向阎有点无奈,怎么就单方面被吃死了呢。
“二哥这会儿和原来的感觉,有所不同。”黎聿温然勾着笑,直直望进对方眼里。向阎苦笑一下。“这世上谁没有一层膜呢。”尤其是他们这种生活如履薄冰的人。“二哥,作戏最忌较真,若演着演着到最后分不清真假虚实,那便得不偿失了。一有机会,便该抓准了回到现实里去。迷途知泛尚为时不晚。”黎聿说着替自己添了第二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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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阎作个深呼吸,定下心来便复又挂上吊儿郎当的笑。“聿儿所言极是。迷途知返,是该迷途知返了。”等堂倌添了三泡茶水后,扇儿也回来了。她兜着满当当的小零物,开心的直朝这儿蹦来。“爷,您看着簪子,漂亮不?”
黎聿接过一看,点头道:“漂亮,很配扇儿圆圆的脸蛋。”“爷,扇儿的脸才不圆!”女孩不依的直跺脚。“好好,不是圆脸,那就是——”黎聿挤眉弄眼的,“马脸。”
“爷——!”
因为向阎不肯带黎聿上青楼,所以喝了茶后,一行人只得在街上溜达了会便回去了,虽然他二哥有提议去古玩铺子布店什么的看看,都被黎聿一一否决,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明日再来不迟。回了家后,他又趁无人之际,一个人练习起轻功来。偌大的庭院里,就看见一道身影忽上忽下飘忽不定的,要不是大白天的,别人还只当这里闹鬼。
第二章 下
翌日向炎又是一早就来,示范给黎聿看了几招掌法后,便督促起他的模仿情况来,等他学得分毫不差后方自离去。时值正午,吃了午饭黎聿留下扇儿独自出门了。现下人人都知他是向府四爷,一人出去也无妨。
今天向阎有事,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人影,黎聿也乐的清净,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闲庭信步着。有意无意的,他朝着花街走去。若有谁告诉他古人保守,他绝对是不信的。这不,虽然是商街,可走在其上的女子,十有八九是良家女子,而其中大部分,在看到他后都会先羞答答假意矜持低头装怯,若瞄到他多瞥上两眼的,接下来还不是向他抛着媚眼。
这样一路下去,黎聿终于闻到粉脂味了。看来目标就快到了。回忆方才问路的那位老大爷,在知道他的身份,想起他的传言,听到他的目的,思考他的为人这一系列心理活动而演变的脸部活动,其精彩程度真让他叹为观止。
胭脂的味道渐渐浓了,黎聿停下脚步,站在一个街口,朝前望去。两边楼阁林立,一家挨着一家,什么红袖坊啊倚翠阁啊飘香楼啊名目繁多不甚枚举。每一家门口都站着拉客的花娘,见有男人就一拥而上,着实让黎聿汗颜了一把。有点想打退堂鼓了,黎聿的脚步举棋不定的。他没考虑到会如此恐怖,而这种场面,让他想起以前,被一干女友抢夺的场景。这一个拉手那一个拽臂,你抱腿来我搂腰,就只想着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不给别人得手了去,使出的力道自然也顾不得收敛,纵使他现在的身体今非昔比,还是心有戚戚。
猛然一转身,黎聿打算改变目标,却不成想手腕被拉住,回头一看大惊。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正冲他笑呢,那一口黄牙很让他冷汗涔涔的。刚想抽回手走人,却看见一群注意到他们的女人,朝这儿一拥而上。没能缓上一口气,耳畔就此起彼伏响起“公子,您生得可真俊哪!”“公子,来我们这边嘛!”“公子,红儿一定伺候好您!”诸如这类的话语。
绅士!黎聿告诉自己他是绅士,女士优先,尊重女性,他必须做到,尽管他此刻非常想大吼,让她们统统给他滚蛋,离他远远的。挂上笑,他忍耐着自己被拉来扯去东摸西捏的。“请听我说一句话……”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尖锐的女声中,丝毫不起作用。“请听我……”还没等说全,就听到一个声音说“他是我先看到的!”另一个声音喊“是我先看上他的!”几个来回,话就缩减成“他是我的!”“是我的才对!”这样的内容。黎聿苦笑,心道:我只是我自己的,同时下定决心使开轻功溜之大吉。
先准备好,然后他半侧过脸,扬起优雅从容的笑扫了一圈,待一干女子怔怔望他出神时,说道:“今日在下有事缠身,改日再登门拜访。”说完一提气就朝没人堵住的上方逃去,也不在乎突兀的嘶嘶啪嗒的声音,先远离了是非区再说。
跃上房顶,慌不择路的三两个大起落,也不知道到了哪,感觉耳边再听不到那恼人的尖锐声音,黎聿才松了口气。他停下来,这才发现自己两边袖子都没了,只露出白色的衬衣,腰带也不知何时不见了,好在外罩有盘扣固定住,不然一定坦胸露乳的。这对衣着考究的绅士来说,最是要不得!女人的恐怖程度,古往今来,都是那么高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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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终于慢慢定下,黎聿这时也发现,这地方除了自己,还有一道气息。理了理褶皱的衣摆,他转身面向前方,脊背贴住树干,道:“你看的到我我看不到你,这未免有失公允。”
一个男人从前头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鹰眼直勾勾盯住黎聿看着。“你是向府四爷?”
黎聿扬起笑容,说:“不是。在下只是黎聿。”敢情是认识的,那他干脆装不认识,反正别人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男人若有所思的把黎聿全身上下打量了遍,在看到两管空落落的手臂时,几不可察的蹙蹙眉。“董寅。”
“很高兴认识你,董兄。在下告辞。”折了身就打算走人。董寅并未挽留或拦阻,只是阴鸷的注视着黎聿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见。而黎聿,则在感受不到那炙人的视线后,才停下脚步。微偏着头朝那个方向投去一瞥,兴味的念道:“董寅吗?”这个男人,很强。
走回向府时,黎聿的装束很让人侧目。衣冠不整却偏偏又大摇大摆的,仿佛他穿的是什么金霓银裳的。看门的家丁一见是他,又见他这副模样,忙不迭说:“四爷,二爷一直在找您。”
“我知道了。”回了句,黎聿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待到门口时,向阎从他屋里走了出来,见着他急匆匆掠过来,眨眼间就停在他面前。“聿儿,你怎么这副德行,和谁打架去了?”说着笑呵呵拉他进了屋。
“没和人打架,倒是差点被一群母老虎生吞活剥了。”黎聿笑着,解扣子换衣服。
向阎再听不出话里那隐含的意思就枉费他十几年的风流债,笑脸一僵,说道:“聿儿去了花街?”“是呀。”黎聿把坏了的衣服扔在屏风上,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蓝色袍子套上。“软香阁的婉婉姑娘,聿儿可喜欢?”向阎阴着脸问道。软香阁是那条街上名声最响姑娘最美的一家,那个婉婉更是个中翘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闺房之术更是高超。“婉婉姑娘?没见着。”黎聿搭着扣子,有点心不在焉的回道,“那些女人一见我就跟那见了蜜的熊一样,我若还有摘花的念头倒希奇了。怕了,就溜了。我那件衣服,不就给她们给扯坏的么。”边说,边取出腰带系上。
听到这话,向阎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重新挂上笑,有了说笑的心思。“聿儿怎么能把美丽的姑娘比做熊呢,若给她们听见了,还不扒得你皮开肉绽的。”当黎聿在他面前坐下后,他体贴的倒了一杯茶给他压压惊。“女人要哄的,而且上花街的诀窍,不是用走,而是要飞。”
眉尾一挑,黎聿笑道:“难不成二哥每次都当那宵小飞贼,才能尝到花蜜?”“那是以前。”向阎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倒是聿儿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叫大哥知道兴许他就不教你武功了。”
“怎么?二哥去得,我就去不得了?”瞥他一眼,黎聿垂下眼来。“扇儿呢?”“我让她去厨房那拿点点心过来,你饿不饿?”“二哥,听说你找我,有事?”无视对方殷勤的讨好,黎聿问道。
“没要紧事。只是看看你。”向阎拿扇子替黎聿煽风。而黎聿,则眼观鼻鼻观心,一门心思喝起茶来。不正常了,向炎是,向阎也是。还好老三向琰没掺一脚,不然他一定疲于应付。不过想到他三哥是大娘所出,他没动静倒是奇怪了。“二哥,三哥最近在忙些什么?”“我们和万福楼有一笔买卖,现在是归老三管的。那老家伙很怕他,见是他接管这事躲得勤,他最近都在围堵那个老板。不提这事,明天我正好空着,要不要再带你出去逛逛?城里又不是只有花街,要说好玩的地方总是有的。比如有棋社,有琴坊,还可去画廊看看,聿儿认为如何?”
“琴棋书画我一样不通,去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能了解个中乐趣,我想还是待屋里,陪扇儿说说话。”向阎轻慢的笑了声,“你对那丫头倒真是没话说了。”
“对了,二哥,我想见见大娘,可以么?”因为那个女人礼佛,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他希望向阎能替他引见引见,让他也看看,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女人,在经历了这些个事后,还想着要害向衍这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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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晚我替你问问去。”向阎担忧的看了眼黎聿,“聿儿,你莫非真想……还之以颜色?”“看了再说吧。”黎聿趴在桌上,眯起眼。“我和大哥可以保你一方平安。她也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二哥认为你还是别去见她了吧。”“再说吧。”闭上眼,黎聿懒懒回道。
向阎也不再说话,只是摇着扇子,替黎聿送着风。这天,有些热了。
吃过点心,向阎就回自己院去了。黎聿躺回床上睡午觉,打发扇儿和他一样窝回自己屋里去。从枕头下面拿出扇儿换回来的银票,黎聿数了下,一共五千两,够了。若隐姓埋名当个小老百姓,这些钱够他活上几辈子了,可他行么?以前的日子很刺激,腥风血雨尔谀我诈,精彩纷呈着呢,要他一下子回到平淡如水的日子,他行也不行?就连死,想必他也能轰轰烈烈,虽然说是从另一层面上来讲。不过黎聿不认为自己能过平凡日子,光这双眼睛配上这副面孔,就能给他惹上一堆麻烦了,当然还有桃花债,要真不被注意,也只能躲进深山老林,那个他是绝对不会做的。他黎聿从小就在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张大,泡马飚车,读书念诗,都做过,佩服隐士,却不羡慕。他还没心死到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步,更不是丑到见不得人,总之,他既然来了,就打算溶入这个社会,溶入这个地方。是搅和得一团糟还是捣蛋的一团乱,看他心情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能怎么办就怎么办,按着安排好的路走倒不是他黎聿的性格了。但现在,他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才是。而下一步,当然是明天的岔路,见她,和不能见她。烦恼,自然也该留在明天。
迷迷糊糊起来,天色已晚,不过白天长,倒不见这天有多黑,反倒是傍晚的太阳把世界照得彤红彤红的,血一样的红。眯着眼望天,黎聿笑起来。这颜色,他喜欢。吃了晚饭后,扇儿就告诉他今晚有夜市,然后向炎和向阎也都来了。于是四个人一起去逛。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男女老幼一齐出动,在红灯笼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有些迷离。很多摊头都是面向小孩子的,吃的玩的,黎聿并不打算搀和,慢慢走着,向阎走在他身边,向炎则殿后,扇儿飘忽不定的这儿露露脸,那儿探探头,显得很兴奋。黎聿觉得好象会有事发生,于是开始东张西望,却哪知直到回去时,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事,让他乱失望一把的。
回去后,和两位哥哥道了晚安,他带着扇儿回了院。在屋里冲了个凉后,拧干湿发躺在床上。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暖暖的,也有点闷。闭上眼,黎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于是又接着下午做的事,渐渐坠入梦乡。
恍惚间,黎聿觉得胸口有些窒,喉咙有点痒,全身都热热的。一个咳嗽,他睁开了眼,然后看见红彤彤的火焰,在屋里蔓延着。“真沉不住气。”半支起身嘀咕着。他才耀武扬威了两天,就下手了,看来他是高估了那个大娘的佛心呀。从枕头后面摸出银票,揣入怀里,黎聿打算用轻功逃生,可就在他从床上站起,估算着人与窗之间的距离时,一条黑影从窗口翻入,几个滚地翻压着火苗来到他的床前。等到人直起身,黎聿才看清,他的三哥向琰。是来帮他母亲送他上西天,亦或是——
没待他揣度出他的来意,向琰把手上牛皮袋里的冷水临头浇到黎聿身上,然后打横里一把抱起他的人,提气就朝后窗口飞去。外面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走水让人来救火,也有人打算冲进屋救人,就是没有人抽空抬头瞧上一眼。“三哥,为什么救我?”因为吃了几口烟,声音有些沙,黎聿不解的望着上面那张脸,这样问着。
向琰不答,只是抱着他飞,直到来到他以为安全的地方,才停下来把人放下。“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他随即神手一指,“车上有衣服和银两,你的丫头就在里面。”“三哥怎么不在火烧起来之前救我出来?”黎聿笑问。向琰别开眼,冷冷道:“我必须让你明白,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至少目前不是。
“没想到三哥对我还是有些兄弟情谊的,这可真让小弟感动。”看起来,是那双的眼睛的功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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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琰深深凝视着黎聿,久久不语,突然,他倏的揪起他弟弟的衣领,把脸凑过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然后放手迅速转身,头不再回的纵身离去。
“兄弟爱!”黎聿喃喃着。Jesus,他可是个男人呀!这是兄弟爱。对!兄弟爱!这三哥表达感情的方式真可谓独特了。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些银票,见没湿便朝马车走去。车前的两匹马闻见人味扬了扬蹄轻嘶了几声,黎聿走过去,伸手抚摸马儿的脸,示意它们安静下来。随后他走到车座边,掀起帘子朝里张望。扇儿蜷作一团正睡得香,黎聿笑了下,侧坐上去,拿过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下,可当马儿跑起来后他才发现,要他骑马他行,可驾马车,他不会呀!正暗恼,却见马儿穿过树林来到一条宽敞的泥路,开始朝前飞驰。
黎聿靠在车厢上,抬头看着夜空。这片星空他没见过,哪颗星是哪颗星,他不知道,连最好辨认的北斗七星都不存在,所以要说方向,他根本分不清楚。听天由命吧,就让那两匹畜生带着他走,走到哪,他就去把那锅水给搅混咯!因为他此刻很不爽!非常不爽!没见到那个大娘,没和她正面对上,反倒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这算什么!这些人,连给他反击的机会都不肯,当他好欺负的不成!
马蹄踏踏的,规律的响着,野风习习的,呼呼的吹着,黎聿闭上眼,诡异得认为,这马车好象比他那张床,还让他觉得舒坦。
眯起眼,黎聿远远看见前头的路有一个岔口,一条朝前,一条向右。黎聿想到若身陷迷宫,那么一直摸左走定能出去,所以他想也没想,任着马儿笔直过了岔口。先就这样吧,叹息一声,勾着唇假寐。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这个世界,他还只能算只小雏鸟,没权没势没依没靠的,就先等他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底牌,到时候再回来算这向府大娘的帐,也不迟。
等黎聿的肚子唱起空城计,他才喝停马儿,下了车牵到路旁,打算休息休息,而这时,天已大亮。撩起帘子,他朝车厢里看了眼,发现扇儿还是那小虾米的姿势,还是睡得沉沉。钻进去,黎聿伸手推推那女孩,却发现她动也不动,就着他的力道仰躺起来。“扇儿,天亮了,该醒醒了。”黎聿说道。向琰该不会给了他一个死人吧?想到这,他不由伸出手指探到扇儿鼻端,感觉温热的气息才放下心来,不过她怎么还不醒?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了。中国功夫里,除了内力精妙外,还有穴道也很奇特。想必扇儿是被点了会睡觉的穴道,而根据看电视得来的经验,这种效果因人而异,想必他那三哥正是如此做法。但黎聿不清楚穴位的分布,更不懂改怎么解穴,也惟有让扇儿睡到自然醒了。
第三章 上
拿过向琰替他准备的包袱,黎聿打开。里面有三套外衣,两套里衣,一双布靴和一条腰带。除了这些,还有五个很大的银锭子和三只金元宝,边上有些碎银,然后就是一只油布包。黎聿把那油布包拿到手上,沉甸甸的,于是解开,见里面是肉干和干粮,笑了起来。这个向琰心思很细呀。取过一片肉干刁在嘴里,黎聿拿上一件衣服,下了车到林子里穿去。
淋湿的衣服早已干了,非常时期黎聿也知道不该太过计较,于是套上外袍整了整,重新回到车上。肉干的味道不错,就是有些咸,八成是要搭配白馒头一起用。包袱旁边有一只水袋,黎聿拿过来就喝了好几口。抹抹嘴,他打算继续上路,就在这时听家来的方向有马蹄声。
忙从车里探出脑袋望去,黎聿看见两匹单骑正向这儿飞奔而来。急急下车,他来到路当中,举起手挥舞着。
“吁——”前头一个男子在近了黎聿身时,喝住了马儿,他身侧的人也跟着停下。“阁下因何拦路?”
黎聿把垂到额前的发丝拨后,抬起眼。“在下冒昧,是想问一下路。”他注意到,当他抬眼的刹那,那男子和他身边的人,俱都怔住。“请问这里哪边是南哪边是北,而这条路,通向的又是什么地方。”边说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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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意思了,不辩方向不知去处,阁下倒也能行出如此之远,莫非是在逃亡?”试探性的问句,听在耳里却很是客气。“正是。”黎聿的表情倒没局促,反倒从容得仿若在交游踏青一般。“此路所指正是北方,沿此路一直行,可达上梁城。”男子也笑了,看着黎聿说道。
“多谢。诸多不便,也请见谅。”黎聿凭着记忆握着两只手拢到身前,抱拳行礼。那男子看着一愕,便又释然笑着回之以礼。“不必客气。告辞。”说完重新喝马奔驰起来。
望着那逐渐变小尘土飞扬的背影许久,黎聿才回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来,抱拳不是他那样的呀。用右掌包裹住左手,他兀自比划了下,然后摇头低笑着,回到车上。上梁城吗?去看看也好。扬鞭落下,黎聿驾着马车带着丫鬟,上路了。
感觉上好象走了很久,黎聿才听到身后迷糊的呼唤:“爷?”
回头瞄了眼,那丫头正睡眼惺忪的揉着呢。他笑道:“醒了?包里有些吃的,你先垫垫饥。一会进了城再去吃顿好的。”
“爷,扇儿这是,在哪?”扇儿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记得睡前还是在自己屋里,怎么一睁开眼,她人就在去上梁城的路上了呢。“迫不得已,我不得不提前离开向府。你若不愿跟,待到了上梁我让人送你回去。”黎聿觉得这事还是提一下的好。“不!扇儿说过要一直跟在爷您身边的。”虽然还不太明白,不过扇儿是不会离开她的爷的。“那就听话,先去吃点东西。你睡的时间很长。”才说着,就听到咕噜噜的声音从后面飘来,黎聿莞尔的朝后斜去一眼,果见扇儿羞红了脸捂住肚子缩了回去,半晌不见动静。
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黎聿才看见隐约的城墙的影子。缩小间距的同时,那座城也逐渐清晰起来,看样子,是一个大规模的城镇,高高的石砖拱门顶部,雕刻着“上梁城”三个大字。向府所在的地方处处有水,而这座城却没这个特色,却可从路边行人看出,依旧具有南方风格的文雅底蕴。
赶了两天的路,黎聿早已摸透驾驭马车的方法。顺着大街,他们朝城里驶去,并在一面书有“悦去客栈”字样的大旗所悬挂的店铺门前停下。扇儿拎着包袱下了车,黎聿便让马倌把马车牵到客栈内院,带上丫鬟朝大堂走去。在柜台前停下,黎聿笑着对掌柜的说:“两间客房。另外请准备洗澡水到其中一间,给另一间弄些饭菜。”说着向扇儿使眼色,乖巧的丫头很听话的从包袱里取出碎银递上。
跟着小二上了楼后,黎聿叫住人,说道:“是我这一间要洗澡。”见小二了然点头,出门后,他来到窗边推开窗,俯瞰底下景色。少时便有人进来,然后是哗哗的倒水声,往复几次后,黎聿听人道:“客倌,热水准备好了。”黎聿转身时,正巧小二掩上门。脱下衣服,他跨进半人高的木桶里,曲坐在里头。古代自有它不方便的地方。比如马桶很臭,茅厕很远,比如洗澡没有浴乳,洗发没有香波,尤其是这儿人人遵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伤不得,是故头发也乱长一把,洗一趟甚是麻烦,可黎聿历来爱干净,不洗倒又不舒服了。等到水凉了些时,黎聿才开始搓洗,并且把整颗头都浸没在水里,吐了几串泡泡浮出水面。
从浴桶里站起来后,黎聿等了好久才让身上头上的水流得少了些,一步跨出,他拧干头发开始穿衣。这时门上响起敲击声。“什么事?”扬声应门。“爷,扇儿是来替您梳髻的。”“进来吧。”扣好最后一粒扣子,黎聿从屏风后走出。
在桌边坐下,扇儿来到他身后,先是拿布巾替他擦着头发,一遍一遍轻手轻脚的,弄得黎聿都快舒服得直犯困时,她才用梳子帮黎聿顺发,然后开始扎冠。当把素簪插进冠里,扇儿这才发现她的爷,支着头睡着了。“爷,”扇儿细声唤道:“爷,您要睡去床上睡,这样睡身体不舒服。”
撑开眼皮,黎聿直起背。“不碍事。我还想下楼去吃点东西。你陪我一道去吧。”说着起身朝门口走去。在堂里坐下后,黎聿问他的丫鬟:“还饿么?要不要再吃一点?”“不了,扇儿刚才在屋里都吃饱了。”于是他要了一壶茶,一碗米饭和几碟小菜。虽然黎聿生长在西方,不过他爷爷骨子里是道地的中国人,打小吃的都是大米和中国菜,所以黎聿对小麦做的面包馒头都不太偏好。路上啃的是干馒头,自然有点屈,见到米饭亲得捧起来就大口大口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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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后,黎聿心满意足的啜着茶水,眼睛也四处乱瞟观察着。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无意间瞥到的黎聿,便一直不停的盯住他看,直到这个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并且朝他们这桌走来。虽然对同性一向忽视,但也有个别,除非此人强大到黎聿不能轻忽。而这个男人,正是前阵子他偶遇的董寅,一个给他感觉非常内敛的厉害的男人。
“扇儿,你先休息去吧,我还想坐会儿。”黎聿看着慢慢接近的董寅,这样说道。待他的丫鬟离座时,那人也来到他的桌前。“董兄,请。”摊摊手,黎聿笑着邀请。
特意瞥一眼正往二楼走的丫鬟,董寅冰冷的视线直望入黎聿的眼。“前夜向府走水,听说四爷和丫鬟失踪了。”替他倒上一杯茶,黎聿微笑着说:“董兄告诉在下这些,为了什么?”“你到底是谁。向衍?黎聿?”“董兄不必如此执拗这答案。反正在下是谁和你没有太大干系的。”“有!”黎聿眉一挑。“有?”“我要你,而我必须知道,我要的人,是谁!”
黎聿错愕的张着嘴,呆滞良久,才讷讷问了句:“董兄你,喜欢男人?”“不是!只有你!”这样听了,黎聿反而不那么在意了。“董兄中意在下哪点?是这张脸?”边说边向他送上枚亲切的笑容,“或者说是这双眼睛?”后又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整一个人,我都要!”无视董寅说这话时,语气里蕴涵的霸道,黎聿优雅的笑着说:“董兄,我不喜欢男人。”他说得很明白了,所以董寅这人,少来招惹他!
“无妨。我给你时间考虑。”董寅说完这话,便把杯里的茶水全数喝光,然后站起身来。“下次见面给我答案。”说完转身离去。
黎聿傻傻看着大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男人比女人还难懂!他难道就不怕他逃么?还是说他有绝对自信能找到他?不过他如此直接干脆,倒让他有些意外了。结完帐回了房,黎聿脱去衣服爬到床上。这两天来急着赶路,都没好好睡上一觉,他有些累。至于那个刚刚才跟他告白的男人,反正不在身边,就先抛一边去不想了。
早上醒来时,黎聿感觉浑身舒畅。果然睡眠很重要。伸了个懒腰,他用手揉着脖子根,突然,突兀的视线让他的动作顿住。头一转,他就看到窗口坐着一个男人,正是昨天傍晚跟他告白的董寅。“你为什么在这儿?”那个全身蕴藏着爆发力的男人,此刻已把所有力量都掩盖在表皮之下。而这样危险得如同一头豹子的家伙,现在正站起身慢慢朝他这儿走来。“董兄,我想你必须好好考虑清楚。我再怎么好看毕竟是男人,而你本来就不喜欢男人的,还是女人的软玉温香好。”话方落,那男人就已来到他床前,直直睇看他。
“你的身份,你的答复。”
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我说过我叫黎聿,如果你硬要说我是向衍我也不否认。至于答复,我的回答是‘不’!我对男人没兴趣,我也不喜欢有男人对我有兴趣。”黎聿很不客气的说道。首先董寅不是女人,其次他向他提的要求很过分,所以他自然不用给他看好脸色。
董寅的神情十分阴鸷,“你没有机会。”他说,然后双手探出,扣住黎聿的两只手腕,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将塌上的人儿挤向床角,怒目以对。
长这么大头一遭被男人非礼了!黎聿恼火的瞪着上面的男人。但他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黎聿,所以用力一抽,翻手一掌打了上去。董寅偏头闪过,又来擒那只逃出来的手。黎聿趁他分心之际,把另一手也拿了回来,然后双手招呼上去,却没想到所有招示都被董寅轻松化解。还想挣扎,却不成想上面那人手轻轻一挥,他居然就动弹不得了。
咬紧牙关,黎聿说道:“董兄,三思而后行哪!”该死的,大哥教他的武功怎么这么不顶用的!才那么几下就被制了!他看见董寅撑在他身侧,先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接着突然就把手伸向他的那双眼睛。“别再过来了!”黎聿哑着声音喝了句。不知为何在看到有人把手伸向自己眼睛时,由心底冒上来一股恐惧。看起来,对于那时自己的死,他也不是那么坦然那么无所谓,到底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还是留有残存的惧意。就在他冥想之时,一个软软的东西在他眼皮上落下,轻轻点点的。定睛看去,却是董寅那刀削一般的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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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用嘴亲吻那双眼睛,董寅说:“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时,它就偷去了我一样东西。而你,除了拿自己来换,没有别的选择!”“请问董兄,我的眼睛偷了你什么东西,让你这么计较要回馈。”黎聿在心底翻个白眼。别告诉他是他那颗心,那会让他笑掉大牙的。
“我的心,和我的灵魂。”抬高脸凝视着那双眼睛,董寅严肃而认真的说道。
Jesus!那能是他的错么!“董兄,既然你说是偷,那如果我这眼睛偷了每一个人的心和灵魂,岂不要把自己分成一块一块偿还给那些受害者了?”还有,这个男人说那么肉麻的话,也不牙酸呀!
“他们没有资格!”说完俯下脸。“董、董兄,有话好说……你别过……”这具身体不知道有没有碰过女人?反正给男人的初吻,算是飞了。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种事,尽管以前也有很多同性对他有意思,却每每会在他的身份面前退却,或者被他的朋友们吓跑,不过看来在这儿,他将面临晚节不保的境地。
男人的唇和女人的唇到底是有些不同的,更别说感觉了。那条湿湿的舌头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连牙齿缝隙都要舔过一遍才算数,末了缠着他的舌头不放,唇与唇连接的地方就象个黑洞,巨大的吸力正试图把他的舌头朝着外部空间勾引着。他该回应他么?黎聿不否认自己是有感觉的,但他是男人,男人是感性胜过理性的生物,而且一来他的灵魂留恋多了花丛,记忆里有着太多和女人交欢的印象,反而是他的躯体清白得很,矛盾的组合让他身上的每个神经细胞都敏锐的感受到庞大的官能刺激,开始亢奋起来。
不管了!眼一闭,黎聿索性把上面的人当成个前凸后翘的尤物,开始给予回应。缠绕,吸吮,追逐,嬉戏,两条舌头玩得不亦乐乎,不及吞咽的唾液,黎聿的,董寅的,混合在一起顺着嘴角流出。突然董寅先一步移开唇,大口喘息,气息紊乱。他的两只眼睛水盈盈的,包裹在湿润下的,正是那呼之欲出的,进一步的,深层的欲望。不过黎聿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眨巴着眼睛,说道:“解……穴。”
意乱情迷中,董寅已失了防备,很听话的以指驭气,隔空拂开黎聿的穴道。一得空隙,黎聿一掌拍向身上男人的肩头,而毫无防备的后者,就这么硬生生飞跌出好几米,倒在墙边。偷着这个空挡,黎聿一个挺身翻下床,奔到窗边,瞪着已爬起身朝他走来的男人。“听着,我认为这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不知道如果他发难,自己能挡下几招?黎聿警惕着。而董寅,却竟然在他一步之遥停下了。
“我的任务已完,接下来的路程,我会跟着你,聿!”
哦!饶了他吧!这消息比董寅要非礼自己还要可怕!难道说,他接下来的日子,都将要在这样战战兢兢时刻提防自己后庭失守的情况下度过?他可不想在初吻丢失后,连初夜也赔上,不管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董兄,我正在逃亡。你跟着我们,将要面临生与死的考验。”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董寅若再执迷不悟,他就……他能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
扇儿,你的爷,需要安慰——“要跟可以,约法三章。”黎聿深呼吸,调好心态再度从容以对。反正急也不是办法,还不如静下心来和他谈判。“讲。”“第一,除非我允许,不然你我距离必须保持三尺以上。第二,不许再对我做出诸如拥抱抚摸亲吻的举动。第三,不许对我用强用逼用手段,更不准再点我的穴。做得到以上三点,我就让你跟。”
董寅沉着脸,眯起眼,静默良久才回一句:“办不到。”“那好,谈判破裂。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董兄,莫再跟着我们了!”绕过他,黎聿来到床边,开始穿衣梳洗。又过了一会儿,扇儿来敲门,黎聿让她进来,替自己梳发。可就在扇儿的手要触摸上黎聿背后长长发丝的那一刹,被一只手挡了下来。
这情况弄得女孩怔然,她抬起头,不解的看向董寅。“公子,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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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碰他!”铿锵有力的吐出这话,董寅面色冰冷的夺过扇儿手里的木梳,居然自己动手替黎聿梳起头发来。
“爷,您看这……”“什么都不用问。丫头,董兄这一路上会担当咱们的护卫,你可要多多关照他。”略感无力的呻吟了句,黎聿还是把董寅算在了行程里。没办法,他那个举动太诡谲,他想不出任何合适的理由来解答那丫头的疑问。不过和那冷硬的个性不同,那些在他发间游走的手指,倒是出奇的温柔。
“哦,扇儿会的。”单纯的女孩不疑有他,点头应下,然后问道:“爷,接下来怎么办?”爷突然无缘无故离开家,有点奇怪。“你想去哪?”黎聿没个目标,把问题丢了回去。“扇儿想去都城看看。听说那里很好玩,热闹着哪!”“也好。”黎聿微偏过头,斜睨他的丫鬟,“到了那边,就找个官宦人家把你给嫁了,这样才好。”
“爷!”女孩一跺脚,羞恼的背过身去。“小丫头思春了。”黎聿边说边捂住嘴笑。“爷,您再说,扇儿就……扇儿就不理您了!”说着风一般的直朝门口卷去。
第三章 下
看着开了又关的门,黎聿笑不可抑,整个身子都朝后仰去,却不想正巧贴住一具滚烫结实的身体。“呃。”他扬起头,看到董寅深邃的眼瞳,而两张脸的距离正在缩短。“喂,你学人家小姑娘思春,害不害臊啊!”用手盖住脸,黎聿思索着怎么躲过这一劫。可手腕很快就被抓住,在外力的作用下被迫从他的脸庞上移开。“冷静!董兄,请你冷静点!”那张脸近在咫尺,黎聿有些着慌,哪知道那人却还在扣住他双手的同时搂紧他的身体,现在除了他那两条腿还能蹬外,他所有动作都被困住,即使是那脚,也只能踢到梳妆台的柜身。
作茧自缚!黎聿悲哀的别过脸,听到董寅在自己耳边深情叫了声“聿”,然后就把他那整张脸,都埋入他的脖根。“董兄,天很热,你这样贴着不难过么?”才说完就感觉董寅拿他那湿湿的舌头舔他的脖子,似乎留恋在一个地方徘徊不去。“痛吗?”一愣,黎聿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道伤口,正是他二哥所为。“这只是条疤,不是伤口。而且口水消毒的说法不科学。”两个男人处在这种温情旖旎的氛围下,真让人别扭。
“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董兄,你是我的护卫,保护我就是你的职责!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我不想老清早就起来洗澡,更不喜欢大热天的被个炉子抱住。”黎聿对着男人感性不起来,遂很不客气的说道。
董寅有些哀伤,对于黎聿如此排斥他,他感觉很不好受。放开手,他直起身继续替他绾发。黎聿半支着头,舒服得眯起眼,说道:“听着,我不太喜欢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你如果有生理需要,可以上妓院去解决,我作东,钱我出行不?”“不会发生这种事!”“那好吧,你是柳下惠。那以后如果你想性幻想的时候,也请想着那些美女姐姐。我是个男人,硬邦邦的,抱起来不会舒服的。”“不会!”“行!如果你不喜欢虚拟的,想付诸以行动的话,请别拿我当对象。我就不信这天下人就我这双眼睛好看,一定也有人长着双美丽眼睛长着张漂亮脸蛋的,你找他们好了。反正你也不难看,勾勾手指甩把银票,一定有人愿意上钩的。”“你只有一个!”“秀才遇到兵!”黎聿下结论。这董寅真比茅坑里的石头还顽固,如果他在刑讯逼供的话一定为他的硬骨头喝彩,可这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让他如何高兴得起来!照现在情形看来,当初他即使没同意让他跟,这位仁兄一定也会自说自话跟在他们后头,像条尾巴一样。
“聿。”“董兄,何事?”黎聿还在气头上。“谁是柳下惠?”话里有些酸味。“柳下惠?哈哈,面对玲珑美女却能坐怀不乱的这样一个人,你可得学学他。”见身后的人没动静了,黎聿问道:“怎么了?”这么一搅和,他的气也消了不少。
“面对不是所爱之人,要产生欲念,很难。”黎聿听后哈哈大笑。“董兄,这年头你这样的男人还真少见。都可标榜完美主张新好男人了。”突然,他的笑嘎然止住。“你……”“你是我的所爱之人。”董寅的话里有着款款情意和十足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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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聿突然磕巴起来。“我、你、我觉得你……”思绪一团乱,他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因为不知道,所以干脆放弃,闭上嘴不再说话了。被人堵到无词可驳,真是宝贵的体验呀!黎聿自嘲着笑笑。
结束以后他们出了房,正赶上扇儿朝这儿过来。一见黎聿便欢喜的跑过来,显得小孩心性,脾气来得急去得也快。“爷,您打算什么时候上路呀?”“吃过早点就走吧。我对都城也满好奇的,去看看也好。”说着领了人下楼。
吃东西的时候,黎聿问他们到都城需要多久,扇儿摇头说不知,董寅说日夜兼程的话要七日,于是黎聿打算游山玩水着去,虽说是在逃亡路上,可他却一点都不怕被追兵逮到。因为这两天气温骤然升高许多,随身携带干粮的话容易馊,因此黎聿决定打野味现做,而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任劳任怨的董寅董兄弟,连赶马车的活也一并扔给了他。黎聿乐得轻松,坐在驾驶坐上打着瞌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车厢里头的扇儿说着话,由于天气热的缘故,车厢的门帘窗帘全都掀了起来。
中午十分,太阳正大的时候,黎聿示意董寅停下来休息一下,又不是有什么急事,没必要拼死拼活赶。但虽然官道两旁有种植乔木,可那段路早已过去,现在他们边上的,是广大的农田。一行三人只能躲到车厢里躲避毒辣的日头。虽说不打算买干粮,但临出客栈时,他们还是准备了些点心和菜肴。扇儿取出后放到鼻端闻闻,见没异味就先让黎聿拿了吃。
嚼着油腻腻的鸡腿,黎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胃口,心不在焉的眺望着金色的田野。风吹过那些半人高的稻穗使之波浪一般的流动起来,再看看蓝得纯净的天空,黎聿下意识的把这两样结合在了一起。“夏天,应该是海滩和泳装美女的季节。”喃喃着,他想如果自己没被干掉的话,兴许这会儿正在Hawaii吊马子。虽然黎聿的身材皮包着骨,入不了那些喜欢健壮男人的金发美女的眼,不过他只要用一双勾魂的眼睛忧郁的一眨,还不手到擒来。不过现在——瞥了眼豆芽菜一般的,嫩得没滋没味的扇儿,再瞄一眼那虽然长得很俊但却是男人一个,身形比他还来的高大的董寅,当真有些欲哭无泪。难道说,他永远都思不了春,他的春天,永远都不会降临到他头上了么?真伤心!
“爷,您怎么了?”看黎聿满脸哀怨,扇儿朝远处看看,没见什么特别事物,不解的问了句。
“没什么。扇儿今年几岁了?”黎聿漫不经心问了句。那小丫头立即赧赧的低下头,嗫嚅道:“扇儿今年,已经一十六了。”“噢。”黎聿叹口气。他不是变态大叔,对小女孩没兴趣,而且他有原则,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兔子——被董寅那人这么一搞,如今他对这种词汇敏感得紧,真不是好事!草草解决了午饭,黎聿提议等这波热浪过了再上路,董寅却说让他们在车里呆着,他继续赶车。忖了会儿,黎聿还是决定到车前坐着,并且把身后的帘子放了下来。
“董兄,你没事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着我。”这董寅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拿灼灼的目光盯住他,让他浑身不舒坦。
对于他说的问题,董寅不以为然,不加理会。“董兄,你武功厉不厉害?”黎聿打算先探探虚实,以后再来个绝地大甩人,把这家伙抛得远远的。但他心里也清楚,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光董寅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他就甘拜下风了。不知道向衍身体里的内力多不多,这个好象是以年为单位来计算的,和董寅比起来,或许少很多。也就是说,那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男人了?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黎聿的脸色别提多臭了。烦不甚烦之下,他打算放弃,等有事的时候再想对策吧。董寅总不能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霸王硬上弓吧。
等不到答案,劲头随之也过去了,黎聿便再振奋不起来了。没有大海没有女人的大热天,对他来说真是难熬,别说做事动脑子,他没那闲心没那力气。含糊咕哝着,黎聿把头靠在车厢上,迷糊起来。浑浑噩噩间,突然天地一个震颤,黎聿感觉自己的身体重心不稳向前跌去,却被一双钢铁般硬实的手臂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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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开眼,他看见黑漆漆的大地,抬头,天已黑下。“唔~~到了?”董寅看着那双惺忪睡眼,淡而轻的勾起唇角。“没。”
揉揉眼,黎聿推开他跳下车。“你找的?”说着打了个呵欠。“是。”董寅也跟着下了车。“这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对了,扇儿呢?”走到水潭边蹲下,掬起清水拍到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她睡着。”董寅把车套解下,牵马儿到水边饮水吃草。
“虽然很闷,不过你还是升一堆火的好。对了,晚饭怎么办?”中午已经把准备的东西都吃光了。“这个地方有小动物吗?”“水里有鱼。”董寅说着,走到树下,折下细小的枝条回到水边。
今夜的月光很亮,水潭边没树遮挡,所以眼神好点的,可以看得很清楚。黎聿看见董寅把枝条夹在指缝间,目光紧盯水面,凝神闭气。勾起嘴角,黎聿觉这得很有意思,趣味十足的看着这一幕。只见董寅手一挥,扑扑扑三下,不一会儿就有三条大小不一的鱼儿翻着肚皮浮上水面。“这一手叫什么?”捡了根长树枝,把死鱼一点点拨到岸边,黎聿问道。
“这是使暗器的手法。”董寅说着,又接连射杀了五六条鱼儿。等黎聿把所有的都捞上来后,才发现有一条漂到了水中央,再长的树枝都够不着。董寅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就抓了一把小石子,开始一颗一颗朝水里丢,每一颗都丢在鱼身的前面一点,利用波浪把鱼推到黎聿所呆的地方。“这法子真不错。”却也有先决条件,换了黎聿就绝对做不到。他无法准确的把石子打在固定的地点,说不准就把鱼往远里推。
谈笑间,董寅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朝黎聿递来。乍一看那锋利的刀口时,黎聿突觉心惊。他扶住脖子,别过头,说:“你来,我嫌腥。”说着起身来到车边,坐了下来。看着摊开的那双手,黎聿发现它们正微微发抖。被手指着眼睛时会怕,看到尖利一点的刀刃也会怕,看来那个剜眼狂魔留给他的后遗症,不少呢!突然,眼前的月光没黑影挡住,黎聿抬头。董寅站在他面前,瞬也不瞬的望着自己。“鱼弄好了?”才问完话,手臂就被拉扯住,人也跟着被迫朝上提起。感觉自己被拥入那温暖的怀抱,黎聿才惊觉,自己身上早已出了一身冷汗。“我想吃鱼。”他笑笑,岔开话题。女人追得太多了,也太了解现在这样一个情况,是多么容易让人产生遐思,让人的肾上腺素分泌过甚,以至于发生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情。
“我会保护你,所以别怕!”听到董寅信誓旦旦的话语,黎聿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却仍感觉心头暖暖的。“我知道。不过现在,我更想吃鱼!”董寅放开怀里的人,瞧了他一会儿,才转身朝水边走去。
黎聿这才放下悬高的心,呼出口气。刚才董寅背着光,他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却清晰的觉察到压迫感,这男人果真不简单!不一会儿,董寅用打火石燃起了火堆,并且把鱼都弄干净,放在火上烤着。等鱼香钻入鼻腔,黎聿才走到火边,接过他递过来的鱼,回到车里。“扇儿,丫头,起来吃鱼了。”等女孩坐起身接过后,黎聿丢下一句“小心鱼刺”又回去了。
在火边坐下,黎聿自己拿过一条鱼,咬了口。肉很淡,不是他喜欢的味,不过很香,能凑合着咽下去。“董兄,你今年贵庚。”“二十一。”黎聿愕然。这家伙居然比自己小!“我已经二十有六了。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女人绝对比男人好。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想想我的话?”看董寅只是不紧不慢的吃着鱼,还很漂亮的只留下完整的鱼脊,黎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难道你打定主意认定我了?”“是!”连让黎聿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董寅斩钉截铁的立刻回道。
扶住额头,黎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随你!不过你别指望我回应你!”因为整一个下午都在睡觉,到了晚上黎聿反而睡不着了。看车厢里的扇儿倒头又睡,他真是羡慕啊。在董寅把火熄灭后,黎聿就用轻功跃到了树上,跨坐在枝桠上,背靠树干仰望星空。董寅在地上看了他一会,就在他所在的那颗树下曲腿坐下,闭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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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一闪一闪的,陌生却又熟悉。这片星空黎聿不认识,但不论在哪里,它们总是一样的美丽。想到与董寅之间的问题,黎聿一个头两个大。对董寅说道理行不通,看起来也只有想个办法让他死心了。到了都城,兴许是他,最先把自己推销出去,找个女人娶了算了。不过古代婚嫁很讲究,来历不明的人,好人家一般不会把女儿嫁他。还是说到时他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向家的老四?一个江南一个江北,应该已经脱离了他们的势力范围,他总可以肆无忌惮了吧。决定以后,黎聿去都城的目的不再仅是单纯游玩。总之,先把眼睛睁大点,挑肥捡瘦一番,毕竟将来他的性福,可全在这一着棋上呀!怎么着也该是个翘臀波霸的大家闺秀。想到女人,黎聿心情好了些,愉悦的勾着抹笑,他阖上了眼。睡下做个梦,希望能在梦里和美女嬉戏。呵呵,忍不住,他低低笑出声来。
下面的董寅听见动静,把眼睛睁了开来,抬头朝上望望,然后继续休息。
次日赶路时,黎聿觉得自己该找些事来做,不然这趟旅程太过沉闷无聊了。扇儿这丫头真是会睡,前世说不定是只睡猪投的胎,一闲下来头就点呀点的,要不干脆躺下来睡。而和董寅,观点不同理念相左,不存在所谓的共同语言,就是没话讲,这样一来,黎聿闷得慌。推推垂着脑袋的丫鬟,黎聿说:“扇儿,跟我说说这个地方的事儿。”
“爷想听什么?”见黎聿有需要,女孩打起精神,大眼睛又开始扑闪扑闪的。“都好,说说这个国家,说说这个地方,说说向府,也说说你。”“爷以前不听过了么?”扇儿疑惑的眨巴着眼。“我没事可干,你说说,听了我就可以自己想想了。”“哦。”女孩正襟危坐起来,规矩的把手放到膝盖上,开始娓娓说着:“这个国家叫邡枋,是这一区域里最大的国家。边上还有些零星小国,好象每年都向我们进贡的样子。”“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对于一个丫鬟来说,能知道这些,实属不易。扇儿腼腆的笑道:“大爷二爷经常会说国事。因为六爷在朝里当官,听说还是个很大的官。”黎聿皱眉。难道连那里都有向府的势力么,真是糟糕。“六爷是谁?”于是他问。
“六爷叫向邑。扇儿记着那个官名里,有太子两个字。”太子?太子傅么?有这两字的官衔,好象只有这么一个。但黎聿注意的可不是这个,而是这六爷的名字。“大哥二哥乃至三哥和我,名字的都是yan音,怎么这六爷叫邑?”“这名字是老爷取的,扇儿也不知道。因为念起来都差不多,所以大家伙都叫大爷二爷的,若是生人,常常会搞错呢。”扇儿咯咯笑着。“那五爷呢?”“五爷早年就死了。听说叫向岩。”“哪个yan?”“好象是石头的意思。”“向岩?”“嗯!”扇儿连忙点头。黎聿好笑,这小妮子不懂装懂,连他说的是哪个yan都不知道还敢点头答应下来。“我叫什么?”顽性冒了出来,黎聿突然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
“鲤鱼。”这话他可听得清清楚楚。“丫头,是黎聿,不是鲤鱼。”“爷,扇儿不识字。”一击掌,黎聿终于找到怎么打发时间的事情了。“那我教你识字,可好?”“可以吗?”女孩两眼放光,兴奋的倾过身子。“当然。不过你先继续说,那个待会儿开始。”“好!”扇儿不停点头。
“六爷在朝里当了几年官?”黎聿问。“不记得了。好象六爷本来不是太子那个官……”“是太子傅。”黎聿好意提醒,“太子那个官”,这说法真别扭。“哦,太子傅。因为皇帝有了太子才当上这个官的。”照扇儿的说法,莫非这太子傅的职位,在那个太子一落地就扣到了向府老六的头上了?“那太子今年几岁了?”换个说法,兴许能知道答案,虽然对黎聿来说不太重要。“扇儿也不知道。”好吧,这是宫廷秘闻,不知道可以理解,黎聿打算放弃问下一个问题,却听扇儿又道:“不过六爷顶着那个官,一共回来过了四个春节。”黎聿还真有些哭笑不得。“那六爷和四爷,我是说我,熟么?”
“不亲。”扇儿闷闷回道:“爷和谁都不亲,以前是这样的。”伸出手摸摸她的头,黎聿不忍见她黯然,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对这个国家的皇帝,扇儿知道多少?”丫鬟偏头想了下,慢慢说道:“扇儿只听说皇帝是个好皇帝,他把国家管得很好。大爷二爷都说他出色。”
见问不出什么,黎聿道:“那就不说他。扇儿说说自己的事,给我听吧。”“扇儿没什么特别的事,可以告诉爷的。”“有啊。”黎聿顽皮一笑,“比如扇儿就叫扇儿么,扇儿十六岁了,有没有喜欢的男子,又比如扇儿去了都城,爷该替你物色什么样的夫婿,这些,都必须扇儿自己告诉爷,爷才能替你张罗呀。”越说丫鬟的脸烧得越是红,最后嗔怒了一句:“爷坏!扇儿不理爷了!”说完倒头躺下背对着黎聿,不再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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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寅站在车边,缄默良久,突然说道:“我不会道歉,我更不会后悔,因为我爱你!”说着走入雨幕。这种天不会有动物出没,他只能去采点树果充饥了。
黎聿趴在车厢里,感觉面孔有些热。因为爱所以伤害吗?他虽不太理解却并不赞同!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有些心动,不过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董寅回来时,手里托着张大叶子,里面堆满了红红绿绿的果子。黎聿爬起来靠在车厢上。“这雨还要下多久?”虽然小了许多,却仍是很密。“快了。”听到董寅的回答,黎聿看了看天。果然是发泄过后的天呀,亮堂堂的,清新宜人。移回视线时,看见那个男人正在换衣服,便瞬也不瞬的盯着那精瘦的身体看着。这样一具身体,真的很完美。白而不苍,瘦却不嬴,肌理分明,骨节优美。“董兄,你看上我哪点?”黎聿是真的好奇。是眼睛吗?还是这副容貌?
“灵魂。”董寅的回答够简单,却让黎聿无话可说。他不再继续这个问题,拿过一个果子,看了眼,却说道:“这个能吃,不毒?”“很甜。”董寅边穿衣服边说。好吧,虽然他现在很想吃肉,但没有也没办法,只能啃啃水果了。咬了一口,果然很甜,一边吃一边对盘坐在他对面的董寅说:“解了扇儿的穴道吧。反正没什么事了。”董寅轻描淡写的挥挥手,扇儿就悠悠转醒。
“爷?”耳边的雨声有些大,女孩一时弄太不清状况。什么时候下雨了?“吃点果子垫垫饥,等雨停了我们上路。”“爷您怎么了?”她的爷看上去有气无力的。“爷是生病了吗?”想到这个可能性,扇儿的鼻子发酸,急了。
“不碍事的。被这雨闹的。”说着,黎聿朝她递过去一个果子,正是他吃过很甜的那种。
第四章 下
雨果然没再下多久,丫鬟醒后,盏茶过后就嘎然停住,倒有些象女孩的小脾气,来去匆匆。董寅坐回驾驶座,喝着马儿上了官道。因为这段是泥路,雨后有些泥泞坑洼,马车稍微颠着。“丫头,我睡一会儿。你别吵我。”黎聿说道,拽过一只软软的枕头就躺下。很累,很想睡!
再次醒来时,天早黑了。可车却未停,仍是马不停蹄的赶着路。“怎么不停下?”黎聿微蹙着眉,精神回来了,可惜身体还没恢复。“前头有一个小镇。”扇儿解释道。听了这话,黎聿突然有些急切了。他怀念香喷喷的肉啊!想吃,好想吃!这样想的时候,肚子也开始合唱起来。看见身边的丫鬟眼圈红了,他不解的问道:“扇儿,你怎么了?”
“爷,您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说着落寞的缩紧身体。是呀,她的爷虽然倍受冷落,可物质上身体上,却从来没受到怠慢。现下听见爷饿得肚子直呱呱,扇儿好伤心呀!“傻丫头,一顿饭而已。进了城不就有了?”在扇儿的头上揉了揉,黎聿笑着说。
前方出现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放大慢慢变多。相对城镇而言规模很小,只能算是个小村子,不过有人家就好。黎聿让扇儿拿了银子去敲其中一户人家的门。女主人很热情的将他们迎进了屋,笑呵呵的张罗了几道热菜和米饭给他们。
朝女主人递上一个蛊惑的笑,黎聿捧起碗。能吃到白米饭,他真幸福!等人来收拾碗筷时,黎聿又笑着对她说:“大姐,你做的菜味道真不错。给你添麻烦了,真过意不去。”面皮薄的女主人立刻通红了脸,手脚也不似一开始那么利索了。等到人走后,扇儿不依的嘟起嘴。“爷,您怎么可以这样,她可是有夫婿的呀!”
“你这丫头懂什么!”黎聿把头支在桌上,笑睨着坐在对面的扇儿,直看得那张本来还虎虎的脸,慢慢变红直到羞赧的垂下去。捻着唇,黎聿低低笑着。“女人是用来疼的,用来呵护的,人家辛辛苦苦张罗了好菜招待我们,当然要说些好听的话,让她开心开心。”黎聿很花,而且骨子里还有那么些绅士元素。“可她拿了我们的银子呀!”扇儿没敢抬头,只能把话含在嘴里嘟哝。她的爷的那张脸配着那双眼,加上那副表情,足以迷倒一票人了,她扇儿还是个黄花小闺女,经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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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聿笑眯眯的看着扇儿的反应,满意得很。瞥见一侧董寅黑乎乎的脸色时,冷笑一声别开了脸。他这会儿坐在硬板凳上屁股生疼生疼的,这罪,还不是那家伙带给他的。想他理他,没门没窗!屋主安排了两间房给他们,一间是给丫头扇儿的,另一间自然是那两个男人一块睡。黎聿不怕,他身体还没好,若董寅敢乱来那么他就有足够理由说到他知难而退。如果为了逞兽欲而忽略他的感受无视他的状态,那董寅对他的感情,就有待商榷了。而董寅果然什么也没做,只是搂着他睡。
“离都城,还有几天?”黎聿问。他现在在想,他还要不要去都城找个小姐娶?不过想想,不就是被上了一次么,要他放弃美好的女人,很不划算,所以黎聿并不打算打消那个念头。“三天。”
翻个身,黎聿阖眼睡去。
翌日起床时,身边已空。床头有洗脸水,黎聿洗漱一番后,把头发扎在脑后,走了出去。他看到董寅在屋外,肩膀上站着一只灰鸽子,他低着头正在看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董寅转过身来,两人屋里屋外对望了会,前者就抓住鸽子放飞,然后跨了进来。黎聿瞄了眼被董寅拽在手里的纸条,笑道:“董兄,有事了?”董寅张口欲言,却没说什么话,只是愤然的啧巴了下嘴,皱起眉头。“怎么,吃干抹净,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了?”“没有!”难得看他这么明显的激动,黎聿笑起来。“放心,我是开玩笑的。董兄,你有事就走吧,都城虽大,以你的本事却是应该能够找到我们。”不过那时他黎聿,八成已成了某户人家的女婿啦。小九九拨得响当当的,黎聿现在可是巴不得他离开。
董寅为难的低头看了眼纸条,十分犹豫!平时接到任务他肯定头一桩事就是解决它,可眼下好不容易和黎聿亲近些了,若离开了,他怕回来的时候将看到让自己心碎的情形,这么个飘忽不定的人,他必须牢牢把他抓在手里才行!
“董兄,女人可不喜欢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男人。”黎聿说道。
董寅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他上前一把抓住黎聿的手臂,严肃的说:“我会尽快回来,你不许,找女人!”“董兄,那个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过你可以放心,我还没随便到路边抓来一个都要。”耸耸肩,黎聿架开他的手。
董寅狠狠瞪他一眼,突然转身闯入丫鬟扇儿睡的房间,也不顾忌讳,一把提起女孩的衣领。“起来!”
扇儿迷迷糊糊眯开眼,下一秒吓的差点尖叫。“闭嘴!”董寅阴鸷的喝了句,在女孩目瞪口呆下,说道:“看好你的爷,别让他随便和女人搞七捻三!记住没有!”
“嗯、嗯!”扇儿不管懂不懂,先点头再说。
董寅放开她,出了房。黎聿环着胸,靠在墙边目睹这一切。在那人经过他身前时,笑着说道:“你认为这有用么,董兄?我要做什么,那小丫头能阻止得了么?”说完狡黠一笑。
董寅在那张薄唇上重重印下一吻,“等我回来!”丢下这话就出门离开,一出门他就施展轻功,打算以最短的时间解决掉,然后回来继续巴着黎聿。
“爷,董公子他怎么了?”扇儿从房里出来,问道。“他有事,走了。”“啊?那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呀?”单纯的女孩根本想不到其他地方,还不太能理解。“忘了它。我才是你的爷,你不必听他的。”黎聿心情大好,笑容可掬的。“哦。”扇儿傻傻点头,觉得今天爷看上去特别高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过爷开心她也开心,所以丫鬟认为这很好。
早餐的时候,黎聿问过那对夫妻。他们说如果按照一般速度赶的话,到达都城需要三天,但若马好脚程快,加上连夜赶路,只用一日夜不到的时间就可抵达。黎聿自己不会抓小动物,所以准备采取后面一种方法。干粮方面,他实在吃不惯干巴巴的馒头,于是让女主人烧了一锅米饭,做起饭团来。扇儿没见过这东西,一直在边上好奇的看着她的爷做。用昨晚剩下来的菜,黎聿做了些青菜叶包裹的饭团,以及里面镶有豌豆角的饭团。大约有了十二三个的数量后,他就用殷勤的女主人替他准备的荷叶打包,放到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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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绪后,告别了主人一家,他们出发。又因为车夫走了,黎聿不得不重操旧业,赶起了车。“爷,到了都城,您去不去看六爷?”“或许。怎么,你想去?”黎聿目眺前头。听丫鬟的语气,有点期待的成分。“六爷官做得那么大,房子一定很漂亮吧。”“丫头,向府的环境不也不错,怎么尽想着别人的。”黎聿调侃着。向府的景致布置是真的不错。“六爷才不是外人呢!六爷可是爷的弟弟。”“丫头,他是向衍的弟弟,可不是我黎聿的弟弟,记住了?”听了这话,那本来还很雀跃的小丫头,立刻委靡着,耷拉下脑袋。
奇怪的朝后投去一瞥,黎聿叹口气。“好吧,如果我能找到六爷的话,一定带你去看看他的房子,行了吧?”“爷您真好!”丫鬟立刻振作起来。“是是。”黎聿从来都只有让女人对他服服帖帖的,曾几何时居然迁就起女人来了,真有道是风水轮流转,猴子称大王。
好在他这段日子睡得很饱,也没有太多的剧烈活动,到了晚上精神倒也足。嚼着饭团,时而专心驾车,时而分神看景。等东方泛鱼肚白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一天一夜来的第一个人,然后是第二第三个。因为靠近繁华的都城,老清早的就有小贩小卒活跃,路旁也不再仅仅是单调的树木花草,刚刚他才从一家酒肆前飞过,前头又有一家小铺子,而且已经开铺。
高耸坚固的城墙进入眼帘,黎聿终于可以缓一口气。减慢速度,他放开缰绳,握了几下拳,然后喝住马儿,而这时,马车恰好停在城门口。等待出城的排了一长龙,进城的暂时只有黎聿这一架,他看到一个卫兵掀起窗帘朝车厢里看了几眼,然后回到岗位上说:“可以了!”黎聿奉送一笑,喝着马儿朝里走去。
因为时辰尚早,繁华被掩盖在朦胧的梦乡之下。街上大多是忙碌的商贩,以及大户人家仆从打扮的人,普通老百姓倒是不多。一个城市,客栈的招牌往往是最显眼的,因为要招揽顾客,黎聿不必问路,打老远就看见那飘呀飘的旗子,写着“悦来客栈”。想到上一次住的那家叫“悦去”,不免猜想这两家的老板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兴许还会有悦南悦北什么的。摇摇头,把脱了缰的思绪拉回来,黎聿来到了客栈门前。
显然这店也是刚刚开,小二正在把搁在桌上的长凳放下来,抹桌子。见有客人上门,一个伙计迅速从里面迎出来。“客倌,您早咯。”黎聿叫扇儿起来,拿起包袱就下了车,那伙计就把马车牵走了。走进堂内,黎聿看到掌柜的正在拨珠算子,见到他,忙不迭挂上客套的笑问了句:“客人,您是吃饭还是打尖?”
“给我两间房。另外替我准备一些早点。”“好嘞!”唤了小二吩咐了句,黎聿就跟着他上了二楼。把东西放好后,又和扇儿一同下楼去。因为先前那场雨,冲刷掉了多数暑气,纵使天依旧热,却不闷,吹出来的风还有些凉爽。坐在通风的窗口,喝着温热的稀粥,黎聿问不远处的掌柜。“掌柜的,这里哪有卖房子的?”有个根,心里也塌实点。黎聿清楚自己喜欢东游西荡的,但前提必须是,有个家牵绊住他的人,那样他离再怎么远,都会有一种归属感。向府不是他的家,所以他打算自己置办一个。
“哟!巧了!城东的黄老板正估摸着举家牵回祖籍开拓生意,打算把房子卖了,正四处托人找买主呢。”掌柜的停下手头的活,眯着老眼看向黎聿,“客人,您有意思的话,要不我替您说说?”“那房怎么样?”“这个我看过,不错。虽说不是挺大,可也有三个独立的院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黎聿考虑了下,觉得对自己来说是大了点,不过倒也不介意,遂说:“可以。那掌柜的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这成!我先让人带你去,主人一家已经搬了出来,只有空屋。客人要欢喜的话,我再带黄老板和您谈。”于是吃过早饭后,那掌柜的就拨了个伙计,说是引路的。黎聿和扇儿一起跟着去了,那房子离客栈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路,因为街上逐渐热闹起来,倒也不觉得这路有多长。扇儿听说黎聿要买房,虽然奇怪他的举动却还是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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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一座宅子前,门上的标牌已经取下,显然是无主的屋。那伙计敲了门,很快有人应门,一听是来看房的,热情的迎着他们进去。大路是青石板铺就,小道是鹅卵石砌成,很是精巧。大堂偏厅,都很讲究,三个独立的小院也各有特色,每个院大约有四间房,围着一个小天井,房里的布置简单了些,除了必备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显然是被主人清空了。黎聿不打算看了,因为他很满意,打算标下。于是让伙计领着回了客栈,请掌柜的叫那个黄老板来和他见面。
这掌柜的办事效率倒也高,傍晚的时候就让人来说,黄老板已经等在包间里。黎聿单独应约,进了包间。席上盘腿坐着一个男子,笑眯眯的,有点象弥勒佛。黎聿向他问了声好,在对面坐下。客套一番后,谈话进入正题。
“黄老板,那房您开价多少?”黄老板伸出一只手掌。“五千两。”黎聿淡淡扯着笑。“一口价,两千两,成我拿下,不成就作数。”显然没料到黎聿如此狠心,一侃就侃掉那么多,黄老板的笑容差点挂不住。“黎公子,我那房子所处的地理位置很不错,占地面积也不算小,里面的装饰更是考究,您这价钱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点。”“黄老板,那位置固然不错,可和附近的富人区比较,就有些寒碜,面积是不小,可就是因为大,所以我要雇佣的仆人也相应增加了,不然保不准会荒废了什么地方。至于装饰么,屋里头的不都已经没了么,这样一来我还得自己花心思装点,而外头那些花花草草的,我拔了让人再种就是。那些个凉亭湖泊什么的倒真是不错,没这些我只肯出一千两,有了它们我才给您两千两。您自己考虑考虑吧。反正我是一个子也不会加的。”“黎公子,您看这……”“黄老板,不必多说了。事成不成您一句话。不同意我再找其他的,您就另觅高就吧。”说完打算起身。
“且慢!”黄老板一把按住黎聿的手,示意让他再想想。黎聿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勾魂笑道:“黄老板,您不想尽早回家和妻子孩子团圆么?”听说家眷都已经回了祖籍,就留他一个在这等房子出售后离开。
见着他的笑,黄老板的面上划过一丝惊艳,心神也有些缥缈恍惚起来。“是呀。”他叹息一声,突然一咬牙,说道:“成交了!”
看到他从怀里取出房契地契,黎聿也拿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递过去。拿到东西后,看也不看就揣入怀中。“黄老板,这顿晚饭我请,算是替您饯行,能做成生意也说明你我有缘。”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把黄老板面上的迷恋尽收眼底,黎聿笑得更是欢了。只用两千两就买到一座好宅子,他能不开心么。
第五章 上
事情结后,黎聿拿了些银子,让掌柜的替他请一些人把那房子连夜打扫打扫,他明天一早就入住。末了上楼去。扇儿在他的房里,见他回来后惴惴问道:“爷,成没成?”
看着在自己身边兜兜转的丫鬟,黎聿呵呵笑着。“行了。明天我们就住进去。”扇儿一方面是高兴爷买到了栋好房子,一方面又疑惑。“爷,您不上六爷那去住,作甚么自己买房子呀?”黎聿伸手在她半抬的鼻梁上刮了记,戏谑道:“当然等哪天你这丫头找到好婆家的时候,有个娘家给你靠呀!”“爷呀,您怎么就喜欢糗扇儿!”女孩噘起嘴皱着脸,扭过身羞恼得落荒而逃。
休息了一晚,黎聿就带上丫鬟来到新买的房前。看门的一见是新主子,比上次还热情,点头哈腰的直请他们进去。地方是打扫干净了,可空荡荡的没个人影。黎聿选了中间的小院,取名叫鲤鱼池,住了进去。扇儿就挑了他左边的院子住,黎聿给起了个风扇阁的名字。余下那个小院暂时被当成供客人用的,所以叫流水居,预示着客人的不定。准备妥当后,黎聿到门房那边,让他去请两个丫鬟四个男仆,男仆里必须有一个会修理花草的和一个懂马的。三个时辰后,门房回来,带回了黎聿要求的人。
看着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的六个人,黎聿笑道:“我叫黎聿,黎明舌聿的黎聿,以后你们就叫我一声爷,而她,叫黎扇,是小姐,记住了么。”“爷……”扇儿听了眼睛红红,扑登扑登直瞅着他看。摸摸她的头,黎聿微笑着问:“就这样了,丫头。”“嗯……爷……”扇儿低下头,扭捏的绞着衣角,两边嘴角却是越扯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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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爷叫黎聿,所以第二天挂上去的牌匾上书“黎府”二字,黎聿的生活,也暂时是安定下来了。过了两三天,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个家的生活。下人有专门的下人房,黎聿让人修葺一番,尤其是两个丫鬟的,睡的还是独间,内部装饰也很实用。扇儿还是服侍他,跟前跟后的,所以那两丫鬟的工作,不是伺候人,而是保持屋子里的清洁。一个园丁,黎聿让他把花圃重新弄了一遍,弄成他顺眼的样,一个马夫,精心照料黎聿带来的两匹马儿,剩余两个家丁就干干游击活,日子倒也清闲,最后又请了个厨娘,开灶升火。
大约又过了几天,扇儿就问起他来这儿的目的,还问他怎么不去拜访六爷。坐在凉亭里,吹着凉风,吃着水果,黎聿真不想回答这两个问题。可女孩一直拿大眼睛盯着他看,让他忽视不了。“丫头,我实说了吧,其实我是逃出来。”扇儿惊的张着小嘴,讷讷不知如何反应。“爷您是说……逃出来?”
“是啊。”黎聿点着头,“回不去了。”说着悠闲的吃了粒葡萄。“可是,为什么要逃出来?大爷二爷,对爷很好呀?”女孩十分不明白。“你哟。当初不就是因为向衍会死,才成就了我么。在外人眼里看来,向府四爷没死成,还不来第二次。我们出来那天,院里被人放了火。”“爷、爷那、那个……”女孩结结巴巴不知所措。“无妨。反正已经逃了出来了。向府那边应该也不会穷追猛打的。”“为什么?”扇儿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是大娘一直要向衍小命。还不是那双眼睛给害的,说他是妖孽,容他不得,于是就想方设法弄死他,不过想想倒该感谢她了,不然我也没那么容易活。”说完瞟了下女孩。“所以说,不能去见你六爷,不然会暴露目标,知道我没死大娘还不杀到这边来。”
“那爷是早知道大娘会放火烧您了?”她的爷好厉害,未卜先知。“不尽然。我知道她会动手,却不知道是何时。所以那段时间就上街市招摇去,逼她先下手为强,那样我反击的话也不会落人把柄。可没成想她是如此沉不住气,我才不过逍遥了两天,就忍不住要置我于死地了。”“那爷是怎么……扇儿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扇儿都不记得了。”越听越是糊涂啊。
“你当然不知道。是三哥。”“三爷?!”“对。他好象知道大娘打算干些什么。那晚他先是点了你的睡穴把你带出去,等出事后把我救出去,马车什么的也都是他给准备的。”忆起临别前的那个吻,黎聿陷入沉思。向琰在想些什么?轻轻抚着唇,他低垂下眼盯着亭子边上小湖里的鱼儿。鱼儿,聿儿,二哥喜欢叫他聿儿,大哥叫他四弟,还教他武功,三哥违背亲娘意志救下他,向府难道真的没有留恋了么?虽然待了很短一段时间,可那三兄弟,给他的印象很深。大哥的眉,一直微微锁着,看见他的时候眼角会笑,二哥的眼一直很轻佻,可他见识过他的另一面,知道他其实不若表面那般轻浮不恭,对于三哥接触不多,只有初见时那刻薄的咄咄逼人,和最后一次的那个亲吻,却足以在他脑海里印下沟痕。
“爷!”耳边很近的距离响起这如雷般的呼唤,黎聿一个踉跄差点从躺椅上掉下。怒嗔了丫鬟一眼,说道:“什么事,丫头。”“爷您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想你大爷二爷三爷。”“哦。那爷是真不打算去看六爷了?说不定六爷不会把您在这儿的事,告诉大爷他们呢,说不定您让六爷别说,他就不说了呢。”“若他是女人我一定拜访,不过他是男人,我提不起兴趣。而且这种假设性的事情我从不考虑,再说了,他没见过现在这样的向衍,怀疑起来怎么办?”“那爷打算怎么办?一直就这样下去了呀?”听了黎聿的分析,扇儿也有点担心了,于是放弃了。
“那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到街上去喝西北风了。”“风也能喝的?”“丫头,那只是个比方。我的意思是说,总有一天会坐吃空山,落得个流浪街头的下场。”扇儿掩嘴低呼,突然说道:“爷,那时候扇儿一定不会丢下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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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和你讨论这个问题。黎聿无力的叹口气。“丫头,你爷我,打算下海经商。”银票还余三千两,大的金元宝和银锭子都还没动过,他有本开个店面。没想到不老狐也有身染铜臭的一天,若是以前他一定嗤之以鼻一番。“下海和经商有关联么?”扇儿不解风情的问了句。黎聿下定决心,以后不教她识字了,改教她学说歇后语成语短语谚语和俚语什么的,免得她一天到晚当好奇宝宝,反正不识字能说话就行了。
第二天,黎聿独自一人,上街去溜一圈,看看到底做什么买卖的好。即使以前没做过,也明白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但这条规律也会因时而异,现在的情况可和他那时不同。如今的女性没什么地位,除了达观显贵的家眷,不过好在这是都城,是皇城所在,有权有势的人,一抓一大把,所以做服装,尤其是针对高消费档次的服装,应该可以,但这年头是讲面孔熟悉度和技术的扎实性,他一个新人,没成黑马会先被人打压得死死。而且他也不认为他推陈出新弄点西洋玩意,会为人所接受,所以这一点他放弃了。而男人的钱呢,则集中在下半身。但黎聿自诩没逼良为娼的硬心肠,也放弃了。最后黎聿决定,下厨!
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但他是绅士,非君子也,所以以前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弄好吃的给自己吃,尤其很多女人说,很喜欢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和他平时花花贵公子的优雅气质不同,那样让她们觉得很温馨,有一种黎聿是属于她们的错觉。加上环境使然,黎聿家里家外,吃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食物,因此均有涉猎。和西方美女约会时,他会做中餐或者和食,和东方美女约会时,他做的就是西餐,于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要不是手腕太细,他耍把菜刀兴许就可以杀个人。不过,现在他看到刀刃会心悸,这可不是好情况。可若要说拿拿铲子把把锅子,他还是行的。
于是黎聿放慢脚步,开始逛起街来。都城不愧于中央首府的职能,街市上的人大多锦衣华服,骨扇纶巾的,熙熙攘攘热闹纷呈。黎聿今日穿了件白袍子,束了条蓝底金边的宽腰带,头发随性的扎在脑后,倒是有股脱俗的味道。街上很多女子都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大胆一点的还会向他抛媚眼。勾起抹笑,黎聿在一个卖发簪的摊子前停下,很简单,该处所站一名女子,面容俊俏,体态丰盈,身姿典雅,若要给分那便是九五,扣除的五分是因为该女眼角含春,可能不是什么良好女子。
黎聿停在她旁边,低头装作挑簪子,知道女子在看见他来的时候,抛了个含情脉脉的眼神给他,又见他低头挑捡,暧昧的笑了起来。黎聿把一只步摇捏在手里,朝女子递去。“姑娘,这簪子很合适你。”
那女子脸一红,星眼低垂,伸手欲接。可就在这时,一阵慌乱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接近,人群开始奔走逃窜。黎聿回眸一看,挑挑眉。那马儿疯狂的扬踢狂奔,走的还是蛇形。“让开让开!”马上的人扯着缰绳喊着。黎聿回头时,看见女子正朝边上移动,忙拉住她的手,微笑道:“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芳名,在下黎聿,这厢有礼了。”被爷爷逼着读古书时,没少看那些个风花雪月。
那女子先是含羞带怯的矜持一番,然后抬起眼想回,却在下一瞬瞪大了弯弯的眼睛,惊惧的张张嘴,一把甩开黎聿的手就独自走了。黎聿啧了下嘴,不悦的朝那个骑士看去,发现他就快撞上自己了。提口气,轻功一撩人就跃出半丈高,站在对面房顶,看着骑士在撞翻了卖发簪的摊头后,连同马儿一起跌翻在地。
看样子应该会很痛,但他搅了自己的约会,黎聿当然不会同情他。冷笑一声,打算脚尖点地,回到平地。哪知道他脚下的瓦片松动,在他动作的时候碎为两半掉下,黎聿一个趔趄,泄了内力人也随之贴着屋檐朝下滑落。下面的人关注的是那个正在爬起来的骑士,和那匹抽筋的疯马,黎聿注定要自己跌自己爬了。就在朝下坠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认命的等着屁股开花的时刻,却等呀等怎么也没等到。睁开眼看看怎么回事,却看见一张较好的大脸的特写。对方扯了抹笑,说道:“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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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聿回以微笑。“没有。谢谢。”说着从那人手上跳下地,朝女子离去的方向张望。那边有人,男女老幼的,却没有那个美女。瞪向此刻已然活蹦乱跳的骑士,黎聿很恼。转个身,他想打道回府。下一刻,手被拉住。“等一下。”
黎聿回头,是那个救了他的男人。“有事么?”微一挑眉,因为心情不好摆不出好脸来。“我想去喝杯茶,你……愿意同行么?”男人虽然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可眼底却没有那种意思,眉宇间有些霸气,不容拒绝的坚定。“你该找个女人,而不是我。”黎聿淡淡道。“交个朋友不行吗?”男人讨好的说。
黎聿打量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他在这个地方没认识多少人,所以留了心。“我好象见过你。”男子听了一笑,两只手握成拳,互相抵住,作了个揖。黎聿眼一瞠,有点苗头了。“你是……”可话都到牙根了,就是组织不出语句。
“上梁城前的官道,你向我问过路。”“噢——”黎聿恍然大悟,想起来了。男子那个动作,正是他错误的抱拳方式,没想到他记住了,黎聿白面微红。“那次多谢你了呀。”说完笑了起来,阴霾扫空。“那我现在邀请你,你还去么?”男子试探性的问了句。黎聿笑着,“去!当然去!不过是我请。”
跟着男子来到一家装潢不错的茶楼,两人上了二楼,在窗边位置坐下。“那马是怎么回事?”距离出事地点不远,从黎聿坐的方向可轻易看见,那边骚动未减。“惊了。”男子说。“能问你的名字吗?”
黎聿收回视线,投在男子身上。“黎聿,黎明舌聿。”“董擎。”董姓……黎聿有些闪神。董寅不知道怎么样了?说是尽快,可他已经有半月没见到人了。不知道他做什么的,居然用到飞鸽传书,难不成是危险工作,比如间谍,特工,或者杀手?这样说来,那他就有可能受伤或者,死亡?!想到这些,黎聿的心有点乱。他皱着眉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水。
“黎兄,你怎么了?”董擎看黎聿神情思念,似嗔似怨,不禁阴下脸来。“没事。”黎聿轻描淡写的回了句,喝口茶。“黎兄如今落脚何处?”因为当初黎聿曾直言不讳自己是在逃亡,故有此问。“城东的黎府。”“城东?莫不是前阵子待售的那栋宅子?是你买下的?”“对啊。”偏头靠在窗口,黎聿闲适的喝茶。
董擎看着这一幕,眼角一紧。“黎兄是想在这儿安家了?”“有这个意思。不过不排除出去游山玩水的可能性。当然,暂时还没有那种打算。”“那黎兄都有些什么打算?”黎聿抬起眼皮,目光炯炯的望着对面的人。“我想开家馆子。”“你会厨?”董擎显得有些吃惊。
“看不出来么?”黎聿摸了摸脸,有些得色。以前看不出来,现在也看不出来,人人都好以貌取人呀。“不是我夸,吃过我做的菜的女人,没人不说好的。”董擎哂道:“黎兄红粉知己看来有很多呀。”黎聿一听,哀上心头。那是以前,现在连个蓝粉知己都没的,可怜兮兮的。而刚才好不容易要把到了,却被搞砸,出师不利,真晦气呀!“那黎兄要不要我的帮忙?”董擎这样说。
黎聿好奇问道:“你能帮什么忙?帮我做菜?”董擎啼笑皆非。“非也。既然还没开,我倒可以帮你挑个黄金地段,盖间楼。”“这行!”黎聿知道自己在这儿没有依靠没有后台,难免孤单,这会儿有董擎帮着自己张罗,也好。“完了再跟我算帐吧。”董擎但笑不语。
第五章 下
分别时,董擎跟他说,一回去就替他办,成了就上他那去拜访,黎聿随他,笑笑着道了再见。回府后,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扇儿,这丫头在获悉自己的爷居然会下厨时,惊愕的呆滞良久,回了神还一直说不信。黎聿也懒得再跟她辩驳向衍黎聿的区别,当晚就下厨,做了道和食里的铁板牛肉给她吃,直吃得女孩满嘴流油嚷着还想吃,自此就一直拿崇拜膜拜的眼神瞅着黎聿,真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人了。
第二天下午,董擎就来了。在听到地方已经选好,而且正在装修时,黎聿对董擎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满口赞赏。两人在桌前讨论时,扇儿巴巴在一边,垂涎的望着黎聿。黎聿知晓她的心思,还不是在惦念着昨天那道菜么。可他以前下厨是为了让女人和他上床的,今后下厨是为了捞进大把大把银子的,如今给这丫头下厨,他有什么好处?加上黎聿虽好美味,却不是地道的美食家,舌头不挑的,只要不难吃,他都能吃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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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无视,听见扇儿幽幽飘来一句:“爷~~~~”好吧,他投降。黎聿把脸埋在手里,透过指间瞪了女孩一眼,说道:“上街买肉去。”扇儿欢呼一声,赶忙奔回自己房里,她要拿多多的钱买多多的肉,让爷做多多的好吃的。
“记得她是你的丫鬟吧。”董擎看着门口,低笑着问了句。“本来是。我从来没拿她当丫鬟使唤,感觉上就象是个小妹妹。”“不过,看她的反应,黎兄的厨艺应该不错。”“马马虎虎。”黎聿嘴上意思意思。
“还有黎兄,你订的那些条款不觉得苛了点么?”董擎看着纸上用小楷写就的隶书,无奈的问道。开饭馆还没见有人开到这份上呢,比客人都大牌。上书:大厨一天只掌五顿:早茶、早餐、午餐、午茶、晚餐,每顿只限一桌客人。光这一条就可以气死许多食客了。另外的还罗列了很多菜式和菜色,有许多董擎都不曾听说过。比如和食,以及里面的诸如寿司,冷面,蛋包饭什么的,再比如西菜里的,鹅肝酱,鱼子酱,牛肉烩什么的。“黎兄,你认为这样,会有客人么?”董擎是在替他担心啊。
“好东西自有慧眼人识得。不如你来做我的第一个客人,然后替我宣传去。”董擎听了苦笑。“知道了,黎大掌柜。”
扇儿拎了一大篮子肉回来后,黎聿留董擎吃晚饭,后者倒也从善如流。让人处理好这些肉,黎聿就钻进厨房,开始动手。反正材料多,除做了一道铁板烧外,黎聿又做了些可乐饼。当桌前两人看见炸得金黄酥脆的食物后,那眼光真和狼见了羊差不多,尤其是扇儿这丫头,因为了解个中滋味,贪吃得露骨。董擎虽没疑虑,却还是带着丝丝犹豫,可吃了第一口后便也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怎么样,物超所值吧?”黎聿支手交握在桌上,看着吃得欢畅的两人,问的却是董擎。“不错。我替你宣传!”
约莫十天过去,董擎差人过来告诉黎聿,说地方已经装修好,让他过去看,厨房里的人手也已经找好,不过必须他自己来检视。黎聿带上扇儿,跟着小厮去了。第一次去,发现果然是黄金宝地。不远处有贵胄富人的居住区,来时的路上,他有经过一条布衣店林立的街市,远远的还可闻见脂粉味,想来花街也不远。总之,如果那些有钱人想去买衣服想去嫖妓,那家店铺所在的道路,是必经之地。
大堂里布置得很整齐,方方整整的,二楼临街的一面也是普通座位,穿过一条长廊,后面就是包厢和雅座。而一楼长廊部分则是天井,里边的便是厨房和几间通铺。那些招来的长工都聚集在天井里,黎聿一个一个看过来,很满意,没说什么,只说想见见厨师。厨房里的人手一共三个,一个学徒两个师傅,三个人见他就是所谓的老板和大厨时,那几张脸皆怪异得紧。黎聿也不见怪,实践出真知,到时上手了,保他们无话可说。
让所有人都待到天井里去,黎聿笑道:“往后大家伙便在一起共事了,我也不想和你们分什么老板和伙计,能在一起干活就都是一家人。家离得近的人就走着上班,如果远的话,那就睡这儿。伙计每月工钱是二两银子,厨师三两,年终每人会有红利发,以图过个好年。红利根据平时表现结算,一个度,然后以功劳叠加。干活卖力肯下苦功钻研的,我还会替他涨工钱。吃饭这个行业,讲究的是服务,笑口好,客人的口碑自然差不到哪去,如果菜肴好了,那就更出色。所以你们尽量做到尽心尽力,我便不会亏待。
“我会让人准备一份菜单,有几桌人便有几本菜单,客人入了座,就把菜单给他们,让他们点菜,所以在大堂里跑的人,必须把每一道菜名都背得滚瓜烂熟。我所做的那些暂时还不会写到菜单上,等师傅学会了再添,到时候就由你们为客人做。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推出新的菜色,请几位师傅认真学咯。
“想必你们也看过我定的那条规矩了,等开张我会让人做五块牌子,每一块都代表了特定的时段特定的位置,只有持有牌子的人才能到那一桌宴席上吃,我也只为有牌子的人做。对于那个所谓的条款,分别是早茶、早餐、午餐、午茶和晚餐,名目虽然如此,内容却不定。即使客人想在早上吃鸡鸭鱼肉,我也会做,哪怕是晚饭只点一碗粥,亦是如此。上好最后一道菜时,把牌子收回,再给下一个客人,不论是预先订的,或者是排队等的,总之就是看牌入座。至于那个特定的宴席,就必须有特定的包厢,那个包厢平时可以给人用,但一到那个时辰就必须空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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