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放弃 by ap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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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放弃 by ap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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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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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1
从城市的另一头转两次车到汽车总站,在太阳地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搭上开往郊区的交通车,一个小时零十七分钟后下了车,这才只是开始。
在闷罐一样没有空调的车里坐了那么半天,刚下车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竟是那么地凉爽,但是八月的阳光很快就把这点凉意彻底赶走,肆无忌惮地晒着大地,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发烫,连路边的杨树都被晒蔫了,叶子无力地耷拉下来。
凌弃眯起眼睛看了看路边的站牌,再次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是这里没错,走吧。”
“嗯。”比他小一岁,身材也略显单薄的徐枫晓擦了擦头上的汗,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跟在他身后沿着公路向前走去。
在毒辣的日头下走了二十分钟,拐上了一条上山的公路,一开始,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的两个人为了保存体力,谁都没有说话,走着走着,路两边遮天蔽日的树林渐渐吸走了他们身上的暑气,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爽,偶尔抬眼望去,也是一片幽深的苍绿,起初浮躁的心都慢慢平静了下来。
感觉到徐枫晓在身后的喘息声,凌弃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些后悔:本来不该硬是拖枫晓和自己一起来的,这么热的天,走这么远的路,他的身体未必吃的消……自己也只是不愿意一个人来而已,才叫上他,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累了吧?要不要歇歇?”凌弃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等他,从背包里掏出纯净水的瓶子拧开盖送过去。
徐枫晓喘着气,白皙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瓶子,迟疑地接过来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慢慢地咽了下去,咂咂嘴:“喔,其实纯净水也不像广告上吹得那么好,喝起来和自来水差不多。”
“这就是自来水啦。”凌弃笑着说,“高考的时候院长给买了一瓶,我喝了水把瓶子留下来了……”
徐枫晓闻言不客气地把瓶口凑到嘴边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一口气喝光半瓶之后才抹抹嘴开口说话:“死要面子。”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凌弃夺回瓶子,自己也喝了几口,“要面子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要我们背个水壶出来吗?!我才不跟着你丢这个脸!”
“那什么都不带不就行了,渴了就忍着嘛。”徐枫晓不服气地撇撇嘴,接着垂下睫毛,低声说:“反正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还那么在乎面子干嘛……”
凌弃把瓶子收起来,轻轻敲了他一下:“渴死你最好!走吧走吧。”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轻声说:“就是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更不能丢这个脸……”
徐枫晓大约是听见了,紧紧地抿住了嘴。
沿着向上的公路走了又是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拐入另一条窄一些的路,再走一阵,眼前出现了一道缠绕着常青藤的大铁门,两边是高高的白色围墙,竟然是一座宏大的欧式庄园。
在门前稍稍休息了一下,让自己不至于喘得那么狼狈,凌弃伸手按动了门边的一个铜按钮,几乎是立刻,上面的对讲机就传出了声音:“哪一位?”
清楚地看到铁门上方的小型摄影机头转向了自己,凌弃相当习惯地朗声说:“阿姨麻烦您,我们是育阳福利院来的,想见大小姐。”
那个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请进请进,小姐今天已经问过几次了哪。”
铁门上的什么地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一扇小门打开,凌弃吐了口气,回头叫徐枫晓的时候,发现他正对着铁门发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枫晓?门开了,进去吧,不舒服吗?”凌弃吃了一惊,万一枫晓真的中了暑晕倒,那可真会叫他手忙脚乱了。
被他一问,徐枫晓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了,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恐惧一闪而过,勉强地笑笑:“没——没事,刚才看见一只蝈蝈……跳走了……”
凌弃放下了心,拉着他的手臂走了进去,小铁门在身后关上,他们真正进入这栋对他们来说既神秘又亲切的庄园了。
后门附近是几栋小小楼房,给保姆司机们住的地方,空地上种着绿油油的青菜,一边的竹篱上丝瓜正开着黄色的花,还能听见偶尔的一声鸡叫,简直一派田园风光,一个苹果脸的女孩从旁边跑了出来,白衣黑裙,笑着说:“两位先生是来见小姐的么?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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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凌弃急忙笑着说:“有劳了,谢谢。”
他们跟着女孩子绕过了后院的小石子路,七拐八拐,面前豁然出现一片花园,以白色大理石女神像喷泉为中心,各种形状的花圃巧妙地被石子路分割开,一些当令的花顶着夏日的太阳热烈地开放着,修剪整齐的观赏用灌木丛翠绿怡人。
花园和主屋相连的地方是一座白色凉亭,被开着粉红小花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斑驳的日影投射在地上,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聚精会神地对坐着,面前摆着一个棋盘,黑子和白字正搅成一团,杀得难分难解。
女孩子把他们带到凉亭下面,毕恭毕敬地轻声说:“二少爷,小姐,有两位先生来访。”
对于别人把自己尊称为‘先生’,凌弃很不习惯,他涨红了脸刚要说话,凉亭里的女孩子早已经欢叫一声跳了起来:“枫晓!凌弃!你们来啦!怎么这么晚?!快进来坐啊!”
她奔出凉亭,一手一个拉住他们,快乐地笑着说:“闷死我了,就盼着你们来呢,是不是没赶上班车?我跟他们说了在市里留意一下你们的……该不会是坐公车来的吧?看你们都走得这一头汗……”
十五岁的女孩子,就像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蕾一样,青春的娇美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乌黑的长发扎成清凉的马尾垂在脑后,白嫩的脸颊像是水分充足的水蜜桃,连鬓边淡淡的散发都像煞了桃子表面的薄薄绒毛那么可爱,澄澈明亮的大眼睛顾盼生姿,娇嫩的唇瓣是任何名牌口红都比拟不了的红润艳丽,一身白色点缀天蓝蕾丝花边的无袖裙装配上白色细带凉鞋,更衬得她亭亭玉立。
她就是育阳福利院的主要赞助人,事实上也是唯一的赞助人,海遗珠,向福利院捐款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可以说,没有她的善举,今天的徐枫晓和凌弃,还不知道在哪里。
凉亭里的男子也站了起来,笑着点头致意,白色衬衫,灰卡其布的裤子,没有过多的装饰,整个人干净清爽,配上他斯文的气质和淡淡的微笑,让人一见面就生出亲切感来。
应付完海遗珠连珠炮的询问寒暄之后,凌弃也不忘向他点点头,招呼一声:“二少爷。”
“别别别!”海家‘二少爷’海驭远摆手笑着说,“我可受不了这个称呼,家里的保姆拿薪水愿意叫也就算了,我没必要躲在屋子里过少爷瘾,叫名字也行,跟着遗珠叫我二哥也行,快进来坐吧。”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是凌弃和徐枫晓谁也不会真的这么叫,于是下次见面又是同样的台词再说一遍。
“二哥,这局棋可算是你输了,明天你得请我吃饭。”海遗珠刚坐回位子上就迫不及待地说,伸手搅乱了棋局,一副唯恐他不认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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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海驭远无奈又宠溺地笑笑,坐下来把黑白子一粒粒地放回棋盒里:“行——啊……陪小姐下棋,还不是你说了算,天底下执黑还得让你三个子的,恐怕也只有我了……想吃什么?先说好了,我来开车!”
不待海遗珠发表不同意见,他抢先对着凌弃和徐枫晓笑着说:“小凌,枫晓,你们可知道海大小姐今天为什么肯乖乖坐在家里?昨天她大小姐又一个人偷溜出去飙车,把一辆法拉利撞掉了保险杠和一个前灯,今早上被爸发现了,所以啊,被罚在家里一周不准出门,要修身养性呢!”
“二哥!你再说!”海遗珠不依地跺着脚,娇嗔着说,“让凌弃和枫晓听了还以为我是飞车党的太妹呢!人家只不过是出去兜个风,一不小心罢了!”
“一不小心?在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时候你给我来这个不小心?你自己说说,这个月你已经撞了几辆了?车也算了,一百辆也没关系,伤到你自己怎么办?”海驭远的声音虽然温和,但是已经带出了点训诫的味道来。
“知道啦知道啦!”海遗珠俏皮地做了个鬼脸,嘀咕着,“成天就知道说教,哼,二哥越来越不可爱了,大哥就从来不管我。”说着还吐了吐舌头。
自从进了门徐枫晓就一直局促地半低着头不出声,凌弃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心里却抖了一下,法拉利啊,一定又是很贵的车了,说得这么轻松,有钱人就是好,对什么都毫不在乎。
从主屋那边的树荫里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哦,这么巧,大家都在啊?”





2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后,居然四个人在几乎十秒钟的时间里很有默契地一言不发,凌弃却很敏锐地感受到两道凛冽锐利的眼神从凉亭侧面射过来,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自己和徐枫晓身上,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就成功地压迫住了自己的呼吸和任何举动,让他只能坐在原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等目光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背后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大哥!”海遗珠大概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兴高采烈地站起来叫着,“今天回来得好早!”
宽肩,长腿,完美的身材裹在一套破破烂烂的牛仔装里,仔细看一看,那些大大小小的裂口却是被人有意弄出来的,若隐若现着古铜色的健康肌肤,敞开的上衣里面是一件色彩斑斓看不出图案的T恤,和外套上陈旧黯淡的铜钮扣陪衬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和谐,黑发挑染了几缕金色,垂在额头上,俊美深刻的五官已经彻底脱离了少年的青涩,现出一种张狂而野性的气质,他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走进凉亭的时候,一脸的漫不经心,却给人一种百兽之王巡视领地般的威严压迫感。 

海驭远微笑着站起身:“大哥。”
“唔。”海家长子,海驭遥翘了翘嘴里的烟算是打过招呼,斜了棋盘一眼:“你们还这么无聊啊,玩这种东西。”
说着,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海驭远让出来的位置上,伸长手臂刮了海遗珠俏挺的鼻子一下:“又惹祸啦小公主?”
自己的位子被人占了,海驭远却一点怨气也没有,退到凉亭旁边的石椅坐下,笑着说:“可不是吗,弄到我也得在这里陪公主下棋,算是修身养性。”
小菲端着四杯饮料从主屋那边走过来,进了凉亭才发现多了一个人,正在不知所措,海驭遥理所当然地自己直接拿了一杯冰西瓜汁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海遗珠正伸长了手臂隔着桌子努力去打还他,一直没得逞,这时候看见有了饮料,便也拿了一杯碧绿的薄荷凉茶,坐回去安静地喝。
剩下的两杯,自然有一杯是海驭远的,看着小菲在海驭远的示意下先来到自己面前,凌弃小心地端起一杯柳橙汁,转身递到徐枫晓面前,他比自己年纪小,身体也弱,刚才在太阳下走了这么半天,得适当地补点水分。
徐枫晓似乎吃了一惊,抬起漆黑的眼睛惶恐地看着自己,自从进了海家他一直都这个样子,是什么让他暗自恐惧着?凌弃不知道,他只能泛起一个安慰的笑容,轻声说:“你喝吧,我不渴。”
“啊,小菲,那杯给小凌吧。”海驭远悠闲地把一只手臂放在石台的靠背处,夏日的微风和缓地吹过他的头发,拂过微笑的脸庞,“我不喝这些,你给我拿杯冰水来就好。”
小菲答应了一声,凌弃在一片浑浑噩噩中下意识地接过了小菲递到手里的杯子,被那冰凉一激才清醒过来,刚想开口推脱,海驭远已经抢先说了话:“小凌,高考成绩下来了吧,有没有好消息?”
精神一振,凌弃这才想起自己来的主要目的,他急忙说:“有!我考上了A大的国贸系!”说话之间,神采飞扬,脸上都好像可以放出光来。
“噢?那可真不错!今年省里只录取六个吧?居然有小凌一个,不错不错。”海驭远微笑着说,目光很诚恳地看着他,凌弃忽然一阵心虚,不觉满脸通红。
“真的啊真的吗?”海遗珠也来了兴趣,把杯子一放就跑到他面前来,“我就知道凌弃一定行的!全省才录取六个,那不是很厉害!哎呀我该送你一份礼物的……不好我还没有准备……”
凌弃给她弄得很不好意思,面红耳赤地说着一些客气话,但是海遗珠现在满脑子都在该送什么礼物上了,计划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禁足中,不能随便外出的,便拉着海驭远说好话让他带她出去。
“好了好了,我的公主殿下。”海驭遥被她缠得没办法,叹着气说,“明天偷溜出去还行,今天爸正在气头上,我再带你出去,明天就连我一起禁足了,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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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那怎么办嘛!人家今天就要送给小凌礼物的!”海遗珠发了急,鼓着小腮帮子,像小青蛙一样可爱。
“不用了……真不用了!”凌弃结结巴巴地说,“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不要什么礼物……真不用了,不用这么客气……”
海驭遥一直冷眼旁观,终于忍不住地说:“哎呀!你们都够无聊的了,小凌弃考上A大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是一直是学校第一名吗?那考上大学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必这么夸张呢,又要送礼什么的,你没看他自己都说了不要吗?真要庆祝的话,明天我们出去吃一顿就好了,我请客!”
“大哥你好过分啦!”海遗珠用力地擂了他一拳,“你自己逃课做坏学生也不要打击别人的积极性嘛!小凌多努力才有今天啊!礼物要送,饭也要吃!说好了明天你请客!不许反悔了!” 

其实她用力再打几下也伤不到海驭遥,但是为了配合,海驭遥也只有逼真地做出痛苦的表情来惨叫:“救命啊!谋财害命啊!”
海驭远含笑看了一阵,等海遗珠打累了自己停手的时候才开口说:“你不是才买了一支派克笔吗?”
“咦?可是二哥那是……”海遗珠惊奇地说到一半却被海驭远用眼色制止了,转而笑着问徐枫晓:“枫晓,会考也考完了吧?怎么样?开学就高三了吧?”
“嗯……考得……还行……”徐枫晓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脚尖上,小声地回答着。
凌弃意外地看看他,枫晓这次明明也考了全校第一的,可他为什么这么说呢?难道他不想说出来吗?可是自己考得很好的时候海遗珠都是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看见她笑脸的一瞬间,无论之前多么辛苦,都觉得值得了。
“考试这玩意儿,纯粹是多余的,你们别盯着人家小四眼问这问那的啦!”海驭遥不以为然地说,“比老头子考我功课还烦,切!”
“大哥不许再散布读书无用论!”海遗珠拿起吸管丢他,“还好意思说呢,你自己哪一次不是被伯伯骂成灰溜溜的样子,还要教唆别人!枫晓你可千万不要听他的!”
兄妹间又是一阵打闹,海驭远这次干脆不去理他们了,关心地问:“要报志愿了吧?枫晓准备上什么学校?”
“我……还没想好……”徐枫晓仍旧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更小了。
凌弃又吃了一惊,今年自己报志愿的时候,徐枫晓就一直在说,将来想报中文系,或者图书馆系,他知道枫晓爱看书,爱静,肯定不会和自己一样,报竞争这么激烈的贸易金融之类的科系,但是为什么他现在又说不知道了呢?
“喔?还没想好啊?”海驭远温和地说,“不如我们大家出出主意看,不然总也决定不下来,到时候手忙脚乱就不好了,你是文科吧?要么和小凌一起进A大学金融?将来可以进税务局或者银行工作。”
海遗珠立刻来了兴趣,嚷着说:“不好不好啦!今年已经有两个人读金融了,虽然不是A大……不如枫晓学外语好不好?国际关系?将来可以出国!就学法语吧,每年我去巴黎的时候不怕没人陪了!”
“喂喂!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不就是报志愿吗?这种小事,叫小四眼自己决定就好了。”海驭遥不耐烦地说,“每年都有那么多人高考,真要一个一个管过来你不要烦死了?”
“大——哥!你不帮着出主意也不要在那边泼我们凉水嘛!报志愿是粉重要的事呢,关系到枫晓将来的发展,不能马虎的!难道让他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吗?!”海遗珠狠瞪一眼,成功地让海驭遥闭嘴之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不如学政治吧?将来可以当官,说不定二十年之后,枫晓就可以当市长了哪!”
海驭远摇了摇头:“别想得太天真了,没有后台当官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我们在政界的关系还不足,十年之后可能会更好些,就不要耽误枫晓了……不如学法律?四年之后高律师的事务所也该开张了。”
“学法律喔?”海遗珠兴奋地拍起手来,“这个好!也不一定要当律师嘛,穿制服也很威风的,我想看枫晓穿制服当法官的样子!枫晓,你就学法律好不好?!”
飞快地抬了一下头,望着她兴奋期待的脸,徐枫晓笑了笑:“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枫晓就学法律!报本市的政法学院吧,这么近大家也可以互相照应……对了!我想起来了,杨爷爷的外孙女去年也上了政法学院呢!大美人噢,她可是律法世家出身,怎样枫晓?给你创造条件追她做女朋友吧?”
徐枫晓的脸一下子红了,窘得都抬不起头来,海驭远没办法地说:“遗珠,这种事你就不要管啦。”
“唉。”海驭遥对着他们翻了个白眼,“反封建都快一个世纪了,现在居然还有包办婚姻……我什么都没说!”
又是一场打闹,海驭远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起身说:“光顾着说话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走。”
凌弃刚想委婉地拒绝,身边的徐枫晓却抢先开了口:“不——不用,我们吃过了来的……”
海驭远笑笑,轻轻地在徐枫晓额头上点了一下:“枫晓又说谎了,你呀,总这么害羞……”
从海遗珠的小拳头下脱逃出来,海驭遥走到他们身边,毫不避讳地一边一个伸手圈住徐枫晓和凌弃,一股浓浓的汗腥味扑鼻而来:“小四眼就是会假客气!吃顿饭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要你去卖身。”说着提高声音叫了一声:“杨刚!”
一个眉眼普通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从树后面出现,鞠了一躬:“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
“你带小四眼和凌弃去吃饭吧,完了就送他们回去。”海驭遥吩咐着,“也省得老二在旁边,吓得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海驭远只是微笑听着,海遗珠却跳出来打抱不平:“大哥又胡说了,你那张太保脸才会吓着人呢!枫晓,凌弃,别忙着走嘛!留下来吃晚饭好了。”
“哦,对了,差点忘记。”海驭遥漫不经心地说,“刚才我从前头过来的时候,老头子叫我告诉你一声,要你过去呢。”说着露出健康的白牙齿邪恶地一笑,“有人要倒霉了喔。”
“死人海驭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海遗珠气急败坏地跺着脚,“都是你害人啦!这下我又要被伯伯骂了!”
说着她什么都不顾地飞奔而去,黑发上的白色蝴蝶结在风中跳跃着,一闪一闪。
凌弃和徐枫晓不安地互相看了一眼,海驭遥用力把他们往杨刚的方向一推:“没你们的事!去好好吃饭吧。”
见所有的人都走了,海驭遥才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烟,狠狠地一吸:“这么放心,你不去跟着看看?”
海驭远笑着摇头:“她能应付得了,我去了,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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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3
静悄悄地跟着杨刚走进主屋后门,是长而暗的走廊,老式房子的阴凉立刻袭上了全身,甚至还有些阴森森的感觉,房子一直在这里,见证着发生过的一切,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能说……
看看左右无人,杨刚回头调皮地向他们挤挤眼,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好小子!要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也像刚才海驭遥干的那样,伸手紧紧地搂住了他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表达一点内心的欢乐情绪,和刚才的局促僵直相反,凌弃和徐枫晓也回以更用力的拥抱,要不是身处的地方不对,只怕他们要好好地欢跳起来大喊几句。
“你过得还好吧?”凌弃压低了声音问,“院长说过,你都半年没有回去过了。”
“没办法啊,我是新来的,凡事当然要冲在前头多做一点,你也知道,海家规矩大,我不能给大小姐丢脸。”杨刚揉乱他本来伏贴的头发,笑着说,“我刚才都听见了,不简单嘛,A大哦!高材生!将来就看你的了!”
凌弃淡淡一笑:“那是,像你说的,总不能给大小姐丢了脸。”
“院长一定很高兴吧?好久没回去了,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嗯,还是那样,夏天不碍事,去年冬天又喘了,最后送医院才好,大小姐已经派了新的人来帮着管理,可是院长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总也放心不下,院里今年又多了十几个孩子,更忙了,幸好我们都住在附近,课余时间可以帮帮忙。”
杨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哪,这是我这半年攒下来的,你拿回去入公帐吧。跟院长说我很好,别担心,一有空我就回去看她老人家,哦,对了。”他又在身上乱摸了一阵,掏出一把各种面额的钱数了数,叠好了塞在他手里:“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该买点东西去。”
“不不!”凌弃坚决地把钱推回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杨刚不由分说地把钱塞到他口袋里,“别管我啦,跟着老大有吃有喝,我有了钱也是乱花,不如留给院里的弟妹们,还有你们这样能读出书来的,到了大学里,该花钱的地方就要花,别给人家瞧不起,没钱了也别对院长说,写封信,我寄给你!”
他回身搂着徐枫晓瘦弱的肩膀:“你也一样,小四眼!怎么还那么瘦啊,眼镜倒是越来越大了……跟你凌哥学着点,明年也考个响当当的学校!”
“嗯,我知道。”徐枫晓小声说,“大小姐已经说了,要我考政法学院。”
“嘿!那好哇!”杨刚听了满脸放光,“将来不是当官就是当律师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说好啦小四眼,万一将来我犯了什么事,你可要多帮忙了?!”
“呸呸呸!”凌弃立刻说,“杨刚你都在胡说什么!”
杨刚满不在乎地说:“也是开玩笑,也是真的吧,你们也都知道,有钱人就容易遭忌,老大又是混帮派的,真有那么一天,叫我拿刀去砍人,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下辈子还当孤儿去!”
徐枫晓低头小声说:“杨哥……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哎徐枫晓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都说知恩图报,大小姐对我们还有什么说的?要不是她,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在哪条街上要饭呢!你和凌弃还能考大学?院里那些小的弟弟妹妹们只怕都饿死了,拉倒吧!再说,大小姐又没有逼着我干,都是我自愿的……难道你不是?大小姐拿刀逼着你上大学来着?”
看着徐枫晓的脸白了又红,凌弃急忙捣了杨刚一下:“你说什么哪!枫晓只不过是担心你。”
“呃……”杨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真是的,难怪老大说我什么都好,就是爱激动……对不起啊枫晓,我不是有意的……就这么顺嘴说出来了……别生哥哥的气。”
徐枫晓立刻摇摇头:“没什么的,杨哥……我也……我也一直很感激大小姐的,可是——可是你真的不要紧吗?你为什么不继续上学了呢?高中毕业的话找工作也好找一些……”
“小傻瓜!”杨刚眼眶有些湿湿的,他用力搂了搂徐枫晓,“你就爱胡思乱想,我又不是你们,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浪费这个时间干什么?还得交这费那费的,不如早点出来闯闯……正儿八经的工作哪能轮到我们哪,下岗的还那么多呢,像我这样的,最后也就是一流氓混混,既然这样,还不如跟着老大,走正式的黑道算啦。唉,对了,我跟你们说……”
他神秘地把声音压到最低:“大小姐一直资助我们的事,有人很不满意呢。”
“谁?”凌弃好奇地问。
“海家老头子。”
“你是说海老爷?” 
“切!谁TMD是什么老爷,资助我们的是大小姐,我现在跟着老大混,谁认识他是什么老爷啊,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到我头上……嘘,听我说,大小姐现在花在资助孤儿院上的钱越来越多,所以老头子不高兴了。”
“可是……”徐枫晓犹犹豫豫地说,“大小姐说过,她也是孤儿,她花的钱都是自己的,是她父母留给她的……海老爷不高兴什么呢?”
杨刚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凌弃苦笑了一下:“枫晓,你别忘了,当年你父母过世之后,遗产,保险金,抚恤金……你的钱是怎么没的?更不要说是……”
远远的方向忽然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杨刚警觉地看了一眼,低声说:“我不说什么了,总之你们一定要给大小姐争气,决不能让别人说嘴,走吧,我带你们吃饭去。”
他带着他们到了厨房,下午三四点的这个时候,里面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腻的香气,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杨刚显然是熟门熟路了,笑着打招呼:“王姨!忙着哪?哎呀这种事还要您亲自做啊,随便找个人不就做了?”
“是杨刚啊,小猴子你又想来偷吃东西了对不对?越来越笨了,这个时候哪有东西给你偷哟。”王姨笑眯眯地说,“那两个小伙子是谁啊?清清秀秀文文静静的,不是你这小猴子的朋友吧?”
徐枫晓不安地扯扯凌弃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走吧?这个时候别给人添麻烦了。”
“哎呀王姨,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别以为我光有些打打杀杀的死党,他们可是会读书的好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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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哦,也是福利院的孩子啊,我知道了,是来见小姐的对吧?“王姨有些吃力地挪动着胖胖的身躯站起来,“小姐准又拉着你们说话错过饭点了,咳,快坐下来,想吃点什么,王姨给你们做。”
凌弃和徐枫晓赶忙说:“王姨,太客气了,有什么我们随便吃点就行,真不好意思还麻烦您……”
嘴巴甜的人总是要讨人喜欢,他们几句话哄得王姨笑逐颜开,连汤带菜弄了五六个盘子出来,徐枫晓吃了一口,偷偷地问杨刚:“以前我们见过的那个……那个人好像不在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是一个说话阴阳怪气的老头子主管厨房,从头到尾都拿防贼一样的眼光盯着他们,害得回去之后徐枫晓作了三天的噩梦。
“唔,好像是回乡了,听说是菜里出了什么问题,大小姐和二少爷闹了好几天的肚子疼……”很难说杨刚是不是在幸灾乐祸,他敲敲桌子,“放心吃吧,这可是没事的。”
飞快地吃完之后,他们又习惯地帮着王姨刷干净了碗筷,礼貌地道了劳,这才往外走,打算离开。
他们沿着来路离开主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周围栽着的高大树木几乎屏蔽了整栋建筑,茂密的树叶在山中晚风吹拂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天边上乌云压过来,大约是要下雨了。
为了抄近路尽快赶到后面的车库,杨刚领着他们从花园里斜插了过去,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摆手要他们停下来噤声。
几乎是同时,凌弃和徐枫晓也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不远处的几扇长窗户开着,白色的纱窗帘随着风飘扬起来,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无论怎样,这里的谈话都是听不得的,三个人脑海里同时转过这样的念头,杨刚皱着眉头打了个手势,他们心领神会地尽量放轻了脚步慢慢离开。
可是,听觉是不会随着人的主管意念有所改变的,只要不堵上耳朵,声音总是能听得见,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一个中年男子低沉厚实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似乎是说完了什么事之后停顿了一下:“遗珠,伯伯也是为了你好,有些话说重了一些,你不要觉得委屈。”
是海驭遥和海驭远的父亲,也是海遗珠的监护人,海家真正的主人!
稍待了一会儿,海遗珠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恭恭敬敬的,不太像是平常那个天真娇惯的小公主了:“伯伯这话才真说重了,不要说遗珠现在父母双亡,全靠着伯伯教养成人,就是遗珠父母在世,侄女有了不是,伯伯教训侄女几句也是该当的。”
她也停顿了一下,依旧很恭敬地说:“遗珠年轻,不懂事,花销上面任性了些,基金会的几位叔叔伯伯已经教训过好几次了,好在遗珠只是依例动用名下的利息,并没有用到本金,所以一时之间,倒也不会坐吃山空。伯伯是为了遗珠好,遗珠当然明白,伯伯收留遗珠,是看着遗珠过世父亲的份上代为教养,并不是别的,就算遗珠一无所有,想来伯伯也会待遗珠如己出……”
短短功夫,他们三个人已经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好远,海遗珠的声音渐渐模糊,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杨刚擦擦一头冷汗,小声说:“乖乖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走吧,这边来。”
他们惊魂未定地走到车库门口,忽然旁边有人叫了一声:“凌弃!枫晓!”猝不及防之下,凌弃险些整个人跳起来,惊慌地看过去,却是海驭远。
“怎么啦?”海驭远笑吟吟地走过来,“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凌弃面红耳赤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幸好海驭远没有往下问,把手里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了过来:“遗珠有事,还没脱身,叫我把这个送给你,算是给你的贺礼吧。”
“谢谢。”凌弃呐呐地说着,接了过来,是支金笔,盒子上还带着海驭远的体温,虽然不认识牌子,但他也知道肯定价值不菲。
“到了大学里,别急着打工,累着自己就不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就告诉我和遗珠一声。”海驭远叮嘱着,凌弃低着头,只能看见他衬衫上的第二个扣子,不知为什么脸又红了起来,慢慢地,红到了耳朵根。 

“枫晓马上就高三了,也要当心身体,学习别太累,这次也考了第一吧?还害羞不肯说呢。”海驭远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好了,叫杨刚送你们回去吧,下了雨路不好走,还有,下次来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坐班车,别再走着上来。”
车子开出海家后门的时候,从车后窗看过去,还可以看见海驭远负手站在路边,山风吹动他的衣角,一派悠闲潇洒的样子。
那一年,海驭遥二十岁,海驭远十九岁,凌弃十八岁,徐枫晓十七岁,海遗珠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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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4
凌弃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正指着六点半,起初他有些迷茫,呆呆看着头上的天花板,搞不清楚到底刚才是梦境,还是现在。
思考能力逐渐地回来,他终于确认了,刚才只是一个梦,现在躺在舒适大床上盖着软被,有着一份优厚月薪工作,吃喝不愁的人才是他,那个在孤儿院里长大,担心着下一顿饭能不能到嘴的‘他’只是一个梦。
他就这么光着身体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才算完全清醒过来,顺手扯下大浴巾擦着身体,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都拢到后面去,水气迷蒙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都过去了……”他低声地说,像是和谁赌气一样,用力地擦着身体,用力太大,皮肤都泛红了,眼睛也湿湿的,渐渐的,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声地又说了一遍:“都过去了!”
早上八点二十五,凌弃准时走进龙腾集团大楼,大堂接待处的小姐们满面笑容地向来往的同事们道着早安,看见他的时候声音更是甜了三分:“凌助理早!”
“你们早。”凌弃自从进了门脸上就挂着标准的微笑,很早以来他就明白了俗语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微笑也一直伴随着他过了很久,任何时候,都不要他刻意去做,嘴角总是习惯性地上扬,做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来,完美得用尺子去量也不会有什么瑕疵。
深灰色的手工西装,银灰色的领带,雪白的衬衫,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擦亮到可以当镜子用的皮鞋……一切的一切,在年轻女孩子的眼里,都只能为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而赞叹不已,眼睛里冒出粉红色的星星来,谁又会知道,五年前的他,是一个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穷学生?谁又会知道,当时大学的女同学,根本就把自己的名字和他联系在一起视为一种耻辱。
走到高层专用电梯门口的时候,凌弃在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怎么会碰上财务科的方明浩,那个公司里出了名的刻薄鬼!他不是每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来吗?
但是已经碰见了,当然不能表示出心里的厌恶,凌弃把脸上的笑容加深,礼貌地招呼:“早!”
方明浩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外形斯文,穿着虽然不是高档名牌,但却很讲究搭配,看上去十分和谐顺眼,就是一尘不染,干净得让人心生恐惧,肤色白皙,象是一辈子没有晒过太阳似的,戴着无框眼镜,下巴时常神经质地绷紧,细长的丹凤眼总是斜着看人,显出一种骨子里的清高和对别人的不屑。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肯定可以列为公司十大黄金单身汉之一,但是很少有人能受得了方先生的头十句话里的刻薄,可能是工作,可能是谈吐,可能是衣着,可能是……反正无论是谁,在方明浩的眼里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而且,他还会把这缺点加大十倍用嘲笑的口吻说出来,现在的OL们大多是心高气傲,被公司的男同事们捧在手里长大的,哪里会有人受得了他。工作上也是一样,要是被他抓到一点错处,不用讽刺挖苦的语调教训你整整一个小时不会罢休,当然效果也是明显的,凡是被他‘说’过一次的人,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电梯门缓缓地开了,两个人并肩走了进去,凌弃一直盼着有另外的人来好把气氛缓和一下,但是很倒霉,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里面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按下了通往顶楼的按钮,凌弃退到一边,给方明浩让出地方来,暗自企盼着他不要和自己说话,可惜天不从人愿,方明浩按过按钮之后,侧过头来开了口:“领带的花样不错。”
“是吗?谢谢。”凌弃有些受宠若惊,他曾经被方明浩笑过两次,才知道自己那些从书本上硬啃下来的绅士着装要点其实只是些皮毛,从那之后他又开始努力看一大堆书,海驭远知道之后亲自带着他去采购了两三次,花了六个下午给他讲礼仪课,才把他培养成现在无可挑剔的高品味好男人。
“你还真下了本钱呢。”方明浩的笑容说不出什么意思,“也对,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就算是补偿,也得对自己好一些不是吗?”
凌弃脸上还在笑着,心里却被狠狠刺了一下,方明浩的话里话外,又在影射他是孤儿这个事实,他还真得会找人的弱点下手!
“是啊。”他轻松地笑着说,“和暴发户露富一个道理嘛,以前苦得够了,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补回来,方先生你这种蜜罐里泡大的人是看不惯的啦。”
方明浩出身良好,父母听说是大学的教授,母亲还出身名门,凌弃不得不承认,他举手投足间那种自然而然的良好教养是他怎么训练也培养不出来的,海驭远也曾善意地点着他的鼻子亲昵地说过:“小凌是很优雅了没错,可是小凌的优雅是为了在公众场合不丢面子而练出来的。” 

细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是凶狠的光芒,方明浩刚想说话,电梯已经到了财务科那一层,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凌弃保持着微笑,斜倚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再次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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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从八点三十坐到位子上开始,凌弃就像每天那样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名义上他只不过是副总裁的助理,实际上海驭远几乎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他处理,而同样的,海驭远名义上是副总裁,可是坐着总裁位置的海先生已经有一年没有回国了,在瑞士呆得很好,公司的事,自然是更不过问。
所以,就算说龙腾公司是凌弃在主管,也没有什么不对。
这几年来,海家和他自己的变化都不小,他毕业之后,拒绝了好几家公司的聘请,也拒绝了保送上研究生的机会,对于已经到手的留学机会更是不屑一顾,径直回来进了龙腾,在基层作了一年,正赶上公司高层的权力和平过渡,被调到了海驭远身边,海先生正式宣布出国休养,海驭远接替了一位叔伯的位子,坐到了副总裁的位置上,离最高的那个位子只有一步之遥了。
海驭遥还在混着黑帮,领着一帮弟兄们打打杀杀,收保护费开夜总会地下赌场,除了贩毒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几个海家的老臣子提起来就痛心疾首,他们坚持认为,本着长子继承的原则,海家的一切都应该是海驭遥的,只要海先生还没有最后说死家业由谁继承,那么,海驭遥就还有机会,只要他有朝一日浪子回头,那么海驭远就得乖乖地让出位子来。 

他们这么坚持的后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海遗珠的婚事。
二十一岁的海遗珠已经长成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倾国美女,还是喜欢飙车,过了十八岁之后有了驾照不怕被警察查了,却开始喜欢在夜里出去,回来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车子上通常有这样那样的伤,甚至有的时候是坐保镖的车回来的。
她对资助福利院的事也还是那么热心,等到她满了十八岁可以动用部分遗产的时候立刻成立了一个基金会,所有的一切走上正轨之后,她还是喜欢像从前一样,偷偷地跑到福利院去看孩子们。
很难说海遗珠是喜欢海驭遥还是海驭远多一点,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一样地亲亲热热叫着大哥二哥,很自然地挽着手臂笑闹,出去玩的时候喜欢和海驭遥多一些,在家里安静的时候陪着她的又多是海驭远,弄得一群保持中立的叔伯们拿着注不知道该往哪个门下。
海先生之所以迟迟不下决定也是这个原因,在没有摸透海遗珠的心思之前,什么都没用,凭海遗珠的身份,家产,和海家的纠葛,基金会那一班忠心臣子,自己培养出来的力量……都说明了一点,能娶到海遗珠的那一个儿子,才会是海家正式的继承人,如果她抽走所有资金和手下,海家的台,也就倒了一半。
凌弃是完全站在海驭远这边的,在他看来,海驭遥简直就是自甘堕落,明明是从小受的一样的教育,可是海驭远就成长为高贵儒雅的世家贵公子,而海驭遥,诸如粗俗,没教养,下流,野蛮,兽性……之类的词仿佛天生就是为他而设的,如果他是海遗珠的话,就算是瞎了眼睛,也不会选海驭遥!
他会选海驭远,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选海驭远……
开门的声音忽然把他惊醒,抬眼看去,正是海驭远,站在办公室和他相邻的那道门口,微笑着敲敲门:“小凌,下午茶时间喔。”
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凌弃的脸腾地红了,急忙低下头装作看文件,力持镇定地说:“我很忙……副总您请慢用吧。”
“小凌又在用这种办法抱怨我的失职了吗?”海驭远含笑走过来,一直走到了凌弃身边,低头看着他正在哗哗乱翻的文件,“这个等会儿再做也一样,来吧,知道你中午又没吃饭……是想让我担上一个虐待员工的罪名吗?”
凌弃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很急,离得这么近,可以嗅到海驭远身上淡淡的男士剃须膏味,和他自己用的是一个牌子,很清爽的薄荷香味。 
“来吧!”海驭远笑着拉他起来,姿势十分暧昧,几乎把他一边肩膀都揽在怀里,凌弃顿时全身僵硬,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任凭他带着走向门边。
一门之隔的副总办公室,阳光明媚,满室飘香,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整套茶具,羊脂般的细陶瓷,绘着玫瑰花样,伯爵红茶的味道慢慢地散发开来,衬着蕾丝边餐巾的银托盘上放着松糕,饼干,青瓜三明治,提拉米苏蛋糕等点心,光是看就叫人胃口大开。
把凌弃按在椅子上坐好,海驭远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加了牛奶和砂糖之后送到面前,笑容象春风拂面一般温和:“尝尝看,这是遗珠刚送给我的红茶,我知道你喝惯了这个味道。”
凌弃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其实他有个习惯,喝红茶的时候什么都不加,象中国茶那样品味红茶最纯粹的味道,但是海驭远既然一直这么认为,就让他继续认为下去好了。
记得第一次在海家喝下午茶的时候,他是这么喝的,纵然心里不喜欢加了牛奶和糖的茶,面上还是笑着说喜欢,于是海驭远也就记在心里了吧?
浓郁的红茶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凌弃微微闭了闭眼,享受着彻底的放松和宁静,一天下来,也只有这个时间他会从繁忙的工作里暂时抽身出来,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
不必做……
房间里一片寂静,弥漫着温馨宁和的气氛,还有几分浪漫,对面的海驭远也在慢慢喝着自己的那一杯,用小巧的银勺优雅地搅了几下,注意到凌弃在看他,隔着桌子向他举了举杯子,然后笑了。
如果可能,凌弃愿用所有的一切换取时光就此停住,让他的生命里只有这一瞬间,和海驭远在一起的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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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5
周末的下午,别的同事都是欢天喜地,唯独凌弃显得不太开心,除了回福利院和呆在家里之外,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怎么样?明天到家里来玩吧?”下午茶的时候,海驭远微笑着问,“你也好久没回来过了。”
凌弃笑着摇摇头,低下头去喝茶:“谢谢,不用了,副总还是抽出时间来陪大小姐吧。”
“又犯规了啊小凌,遗珠可是最讨厌你们喊她什么大小姐的,这个三明治不错,再来一块?”
凌弃顺从地接过来,却没有往嘴里放:“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她听不见,我叫几声大小姐想来也不碍事,总不会……”说着一笑,“副总会去打我的小报告吧?”
“呵呵,当然不会……”海驭远被逗笑了,“小凌怎么会这么想我呢。说真的,明天过来玩吧?还是……你另外有了约会?”
凌弃的心忽然乱跳了几拍,他依旧低着头,含糊地说:“没有……”
“我倒忘了,小凌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是该交女朋友了,上学的时候忙着学习看你也没有心思,现在是时候了。有没有什么人选啊?”海驭远非常感兴趣地问。
“没有。”凌弃嘴里忽然一阵苦涩,他强笑着说,“怎么会有人看上我呢。”
海驭远伸过手来在他手臂上安慰地轻拍了两下,开玩笑地说:“谁说没有啊,我们小凌可是非常优秀的男孩子,不知有多少女孩子排着队追你哪,要不要我和遗珠给你留心一下?找个好女孩早点成家吧。”
凌弃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谈下去,匆忙说:“副总,您和大小姐……进行得怎么样了?”
海驭远非常惊讶地看着他,笑着问:“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凌弃这才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有些过分,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手中的茶杯一斜,差点倒到身上,不安地说:“对—对不起!”
“没事没事,说说怕什么,你别这么紧张啊。”海驭远看着他的样子,反而笑了,“我和遗珠……唉,还不就是那个样子……”
他舒适地向后靠着高高的椅背,目光停留在自己办公桌上一帧三人的合影上,唇角不自觉地泛起甜蜜的微笑,像是在回想什么美好的往事一样,本来冷冽的眼神变得异常的柔和,过了一会儿近乎叹息地又说了一遍:“还不就是那个样子……”
嘴里刚才淡淡的苦涩突然疯狂地扩散开来,一直蔓延到了心里,凌弃大口地喝着加了牛奶的红茶,是不是没放糖?为什么越来越苦,越来越涩……连胃都抽搐了起来。
早就知道的!早就清清楚楚地知道的!自始至终,海驭远心里都只有海遗珠一个人,那个美丽娇贵的公主,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也只有那样的女孩子,才会得到海驭远真正的爱情,占据他全部的心。
没错,海驭远喜欢的是女孩子,很正常的,会得到所有人祝福的爱情,而不像自己,始终怀着一份污秽的爱情,在黑暗中喘息着,窥测着,为每一眼,每一个笑容而激动不已……
凌弃忽然很想笑,为自己这份永远见不得光的所谓爱情,为了自己执着的肮脏的念头,他强力忍了下去,匆匆地喝着红茶,胡乱地把手里的三明治塞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到,只是囫囵吞了下去。
电话忽然响了,海驭远从沉思中惊醒,拿起话筒,只听了一下就笑逐颜开地说:“遗珠啊,是我……嗯嗯……和小凌喝下午茶呐……你一个人在家里吗?……嗯,嗯,我知道了……要不要给你带什么回去?………………哦,你和大哥约好了吗?……这样啊……我没关系的……好,我不等你了,但还要早点回来啊听见了吗?……好——好——又说二哥烦了是不是?呵呵……跟大哥出去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就这样?好,拜拜。”
放下话筒,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些黯然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笑着对凌弃说:“还要点红茶吗?”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还没到一月,就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化成的冰结在屋顶上,被无力的阳光一朝,闪着冷冷的光芒。 
海家每年惯例的新年舞会,近年来也改了过去庄重的基调,海先生不在国内了,一班老臣子在这种场合也只是露个脸就离开,反而是年轻人们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大大地玩闹一番,通常是要玩个通宵,第二天中午才离开的,海家庄园在新年的夜晚就是狂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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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可是今年的气氛有些不同往常,接连发生了好几件事,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可是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就像冰块下的暗流,虽然河面上很平静,但冰下的汹涌澎湃还是存在的,谁都无法忽略。
首先是海遗珠和海驭远大吵了一架,说是吵架似乎不太合适,因为自始至终都是海遗珠激动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来,而根本听不见海驭远的声音,过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才出来,面色平和,像是已经和解了,可是凌弃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裂隙,比如说,那之后一个月,海遗珠都没有到公司来找过海驭远,偶尔问起,海驭远就笑着说最近比较忙,是他让遗珠不要来的之类之类搪塞过去。
他有些担心,打听了很久之后,才从也是他们福利院出来,现在担任海家守卫的一个人嘴里听到点消息,据他说,在吵架的前一天,徐枫晓来过,起初什么事都没有,一起吃了饭,谈谈天,看天黑了海遗珠就留他住下,晚上海驭远回来了,过来看他,过了一会儿,他和另一个同事忽然听见徐枫晓住的房间里一阵混乱,急忙冲进去,却看见海驭远站在那里,气得脸色铁青,徐枫晓跌倒在地上,脸上还有一个明显的掌印,看见他们进来,徐枫晓一言不发,跳起来抓了桌上的水果刀就往自己脖子上刺,三个人一拥而上,拼命制止,纠缠当中,不知怎么的徐枫晓就晕了过去,海驭远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抱着他不敢松手,一直等到医生赶来,把徐枫晓救醒。他还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确定徐枫晓没事了才离开。
凌弃起初不敢相信,徐枫晓会因为什么事和海驭远顶撞起来呢?他脾气是很犟,爱闹别扭,但是,无论怎么样,毕竟那是海驭远啊,就是再过分的要求,他也不可能正面去对抗海家的。
何况,海驭远一向待人宽厚,不会有什么非分要求的。 
“听说,枫晓喜欢一个男人。”接下来的话把他吓了一大跳,“二少爷的意思是,在大学里玩玩可以,工作了还是要好好找个老婆成家,劝他收心,枫晓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死也不肯答应,一来二去两人就谈崩了……凌弃,你说,枫晓是不是中什么邪了?从小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他那么聪明懂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变态的地方啊,怎么就会……就会去喜欢男人呢!虽然我们都是好兄弟,不该说他不对,可是这件事,二少爷也没做错啊,要是我亲弟弟出这种丑事,一巴掌算什么,我把他的腿打断了都嫌轻!”
他后面的话凌弃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徐枫晓……自己认识的那个徐枫晓……居然……喜欢男人!
和自己喜欢海驭远一样,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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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那么,海驭远对这种事,是很厌恶的了?厌恶到居然忘记了风度,而打了徐枫晓……从来海驭远在他们面前都是一个温和的兄长,总是宽容地笑着,即使他们犯了什么错,最多也只是摇摇头,说一句:“下次要注意啊。”别说动手了,连大声斥责都没有过一句。
这样的海驭远,居然会打徐枫晓……
是因为,枫晓是同性恋?他知道社会上对同性恋地不能接受,可是,没想到,海驭远会这么排斥……
心忽然好痛……痛得喘不过气来……
(唉,要是偶在,就明白地告诉他:海驭远才不是排斥虾米同性恋,他只不过为自己少了一颗好用的棋子而勃然大怒罢了。)
第二件发生的事,是在新年的前三天,海驭遥带着海遗珠去飙车,两人玩得太开心了,最后甩掉跟随的保镖,跑去夜市大排挡吃夜宵,也许是海遗珠太漂亮,也许是海驭遥太嚣张,也许是有意的黑道寻仇,也许是……反正是旁边一桌子喝酒的十几个人忽然从桌子下面抽出西瓜刀铁棍,恶狠狠地就冲过来开打。
海驭遥究竟是混黑道的,身手了得,一边护着海遗珠退到小店的门面里面,自己挡在门口,以一挡十,借着酒劲,把十几个人打的断手折脚,滚了一地,最后听到警车来了,急忙拉着海遗珠往外跑,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什么地方射了记冷枪,他回身扑倒海遗珠,子弹从右胸穿了进去,就是这样他还咬牙坚持带着海遗珠跑到停车的地方把她塞进了车里,吃力地对她说了一个字:“走!”才晕了过去。
海遗珠开车带着昏迷的海驭遥到家的时候,白衣上全是海驭遥的鲜血,海驭远一边下令赶快抢救大哥一边焦急地拥着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海驭远只好抱着她一起坐在手术室外面等结果,还好,手术做得很成功,医生最后出来宣布海驭遥已经脱离危险的时候,海遗珠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海驭远第二天就命人把海遗珠开回来的车销毁掉,保险杠已经彻底完蛋了,轮胎上还有疑似血迹的东西,当然,没有人会把这些和晚报上登载的某处停车场遭遇车祸的无名男尸联系起来。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海家上下,不要说是喜庆了,简直可以说是一片愁云惨雾,今年的新年舞会,气氛想来也不会太好。


依旧是灯火辉煌,依旧是衣香鬓影,海家庄园的新年舞会如期开始了,一辆辆的车子沿着山路开进大敞的铁门,纷纷扬扬洒下的雪花转眼就被碾得无影无踪,满庭院的树上都被扎了彩灯,亮闪闪的,像是到了一个童话世界。
海遗珠穿着白色晚礼服,白色兔皮披肩,微笑着和一身白色晚礼服的海驭远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精心的化妆也掩不住她脸色的苍白,海驭远好几次低声问她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都被她坚决地摇头拒绝掉了。
海家大少爷受伤卧床,不能出席的事在宾客之间飞快地传播开了,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八度,窃窃私语地交换着自己的小道消息,凌弃从人群中穿过,眉头越皱越紧,几乎一半的人都在怀疑,海驭遥挨的冷枪是不是来自海家内部,简单地说,就是很可能海驭远为了除掉这个情敌兼竞争者而雇佣了杀手。另一半人的看法则正好相反,都认为这只不过是海驭遥的苦肉计,为了最终获得海遗珠的芳心,反正他本来就是混黑道的,找一两个枪手自然是非常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乐队第一首曲子的开始,海家的新年舞会也正式开始了。
每年都是由海驭遥和海遗珠跳第一支舞,海驭远接手跳第二支,然后大家自便,今年的这种情况,只好由海驭远开场了。
“遗珠。”他握住了海遗珠冰冷的小手,体贴地问,“真的不要紧吗?其实跳不跳舞也没有什么的……说一声让他们自己玩吧,我陪你在这里坐坐。”
“我没事,二哥……”海遗珠笑了笑,“这也是职责,不是吗?走吧,我们去开场跳第一支舞。”
海驭远轻叹一声,吻吻她的额角,挽起海遗珠的手走向舞厅中心,在水晶吊灯下站好位置后,优雅地弯腰行礼,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海遗珠脸上绽开绝美的笑容,也屈膝为礼。
本该适时响起的音乐却没有动静,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小声的议论和惊呼,海驭远站直了身体,微愠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人群波浪一般地分开,现出中间一个高大的身影。
海驭遥稳稳地迈着步子走向舞池中央,一身黑色晚礼服,充分体现出他完美的身材,白色衬衫配着黑色领结,永远的最佳搭配,俊美的脸庞虽然有些苍白,但是丝毫无损他的骄傲自信,他微昂着头,神采飞扬地走向站在中间,已经呆了的海遗珠。
微微一躬身,低沉然而张狂的声音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有这个荣幸可以与你共舞吗,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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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6
“大哥?!”海遗珠的明眸里闪出惊喜的火花,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海驭遥的身体轻微地踉跄了一下,她才惊觉,担心地扶住他的手臂:“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只是稍稍挑了一下眉头,海驭遥笑得和以往一样嚣张:“只是给穿了个洞而已,什么大不了的,这可是一年一次的新年舞会,我怎么能让美丽的小公主扫兴呢!”
他忽然转向在一边微笑不语的海驭远:“抱歉抢了你的风头啊,老二,我和遗珠跳第一支舞你没什么意见吧?”
“大哥说哪里的话,本来就是应该的。”海驭远很有风度地退后,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请。”
海驭遥微一颔首,乐队心领神会地开始奏响了第一支华尔兹的曲子,他强壮有力的臂膀牢牢圈住海遗珠的细腰,白色的裙裾花一般地散开,在舞池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在那高大帅气的青年和娇小美艳的女孩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凌弃就不想再看下去了,他的目光本来始终是停留在海驭远身上的,看着他从头到尾的不动声色,看着他始终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看着他后退时的磊落谦让,不知为什么,心又开始痛了起来,就像是不能呼吸时的那种痛,不太厉害,但是沉沉的。
他悄悄离开大厅,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因为有落地长窗封闭,所以尽管外面风雪满天,阳台上还是很暖和,疏疏落落地摆设着盆景鲜花,和室外简直是两个季节。
本来以为这个时候人都应该聚集在大厅里,可是他一出来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一杯酒轻轻摇晃着,出神地看着外面飘落的大团雪花。
“枫晓?”他不确定地问。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缓缓地回头,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可不正是徐枫晓!穿着普通的深色西装,脸色还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凌弃移步走了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也看着窗外的雪花飞舞,听着大厅里传来的细碎的音乐,想说什么,却陡然发现无从开口。
过了很久,第一支舞已经跳完了,可以听见大厅里面响起的如雷掌声,紧接着音乐再度响起,现在应该是海驭远和海遗珠的第二支舞了,凌弃的心又在隐隐作痛,难道海驭远这一辈子都要屈居在海驭遥之下吗?!难道他真的就只能是老二了吗?!
“枫晓……你身体没事吧?”忽然想起来该关心一下的,凌弃不加思索地开了口。
好像很奇怪他怎么会问这种事,徐枫晓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自嘲地说:“你也知道了?难怪今天看见我的人躲都来不及。”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凌弃叹了一口气:“你来真的?”
徐枫晓笑了:“什么真的假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你在怀疑什么?”
“我在想,以你的脾气,很可能……这根本就是一个借口。”
徐枫晓猛地转头看着他,黑眸在暗夜中也是闪闪发亮,抿紧了嘴,凌弃毫不退让地直视回去:“难道不是吗?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大小姐……你心目中一直认为她只是在利用你,控制你,其实二少爷也很多次地提起过我的婚事,被我拒绝了,也没有怎么样嘛,要是这个原因,你何必要用如此拙劣的借口呢?!直接说‘不’就可以了,你这么一闹,所有人全都知道了,将来你要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徐枫晓脸上的表情逐渐和缓下来,慢慢地把头转了回去,低声地说:“看样子,我在你心目中,居然是一个用谎言来达到目的的人啊……”
“这……枫晓,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凌弃心里一惊,有些手足无措。
“不用道歉了,呵呵……”徐枫晓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决不会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的,更不要说做交易了,以前可能我说过很多谎话,可是这一次不是……我是真的爱上他了……真的……爱上一个男人……”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声音却高了起来:“你看不起我也好,鄙视我也好,现在往我脸上吐口唾沫骂我变态也好,我都不在乎,或者凌弃,你还是把我当成是你的兄弟,千方百计地给我找理由开脱,我很感谢,但是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我不是找什么借口,我就是爱上了男人!…………你可以走开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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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傻瓜!”凌弃控制不住自己地过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摇了几下,“你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就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了吗?!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只是在担心你!这你都看不出来吗?!还是当律师的呢!”
徐枫晓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过了一分钟才抬起头来,眼眶湿湿的,笑着说:“我知道啦!快放开手!被人看见,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该怕的人是你吧?!听说同性恋更容易吃醋,要是给你那一位知道,回家你还想有好日子过吗?!”
“他?”徐枫晓嘴角一挑,自信满满,“不会!”
凌弃笑着,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悄声问:“他……是怎么样的人?”
徐枫晓的脸突然红了,凌弃再三追问,才吞吞吐吐地说:“他……是我的学长,现在在一分检当检察官……个子很高,很帅,家务很拿手,也很会做菜,喜欢唠叨,对我……很好……”
他仰起脸,看着像从天堂撒下祝福的雪花,叹息着说:“从来没有人……像他对我那么好过……”
徐枫晓脸上幸福的笑,是凌弃自认识他以来从没有看见过的,那是一种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被爱着,被宠着,完全不用去怀疑,只要张开双手就可以得到幸福的笑容。
“祝贺你。”完全是真心的祝福,可是凌弃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却酸酸的,他用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笑容。
徐枫晓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祝福,犹豫了一下又问:“凌弃,你真的……要跟着二少爷一辈子?”
“嗯?”凌弃不明白地看着他,“我现在的工作待遇很好,如果跳槽不一定会有同样的条件,再说……龙腾需要我们出力,福利也不错……”
“这不是重点!”徐枫晓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意思你也明白!我是说——我是说你应该知道的!海家是在利用我们,让我们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出力,甚至卖命!”
“应该?”凌弃苦笑一声,“这世界上应该的事情很多,何止这一件?是不是我和你,还有大家,都‘应该’是被抛弃的呢?枫晓,就算是大小姐对我们的帮助,其实也不是‘应该’的,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想要得到回报不是吗?我们受到帮助的时候,也很清楚,自己是要付出一点的,也许你很不服气,可是我已经认命了。”
徐枫晓锐利的目光看向他的眼睛:“我不相信,凌弃,你可以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只是我会说出来,而你不会。你是真的心甘情愿,我明白,可是,为什么?!”
凌弃被他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一切推脱之词都变得苍白无力,根本没有办法说出口,正在慌张的时候,通往大厅的门开了,一个声音笑着说:“我出去透透风,这空调,热死人了。”
伴着说话声,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现在门口,随即又把门在身后关上,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透过大厅里的灯光,两个人还是看清了他的面目。
竟然是海驭遥!他不在大厅里,跑到阳台上干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海驭遥也看见了他们,很伤脑筋地皱起眉头说了一句:“他妈的,原来有人啊。”
说完,他高大的身体猛地一歪,再也支持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凌弃和徐枫晓本能地跑了过去,一边一个想把他架起来,可是海驭遥的身材摆在那里,他已经耗尽了力气,根本不可能自己移动,光凭他们两个人,是没法支撑他的。
“算啦!你们这两个书呆子。”海驭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气,“小四眼,你进去找我的手下……就找杨刚吧,刚才看见他在餐桌那边,让他带几个人过来,其余的人出去接应,记住要他慢慢过来,惊动了客人我饶不了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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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徐枫晓赶快起身离开了,海驭遥全部的体重都压在凌弃肩上,逼得他也不由自主地坐在地上,只能尽力支撑着海驭遥半坐着,不至于完全躺下来。
“大少爷……你怎么了?”尽管心里厌恶这个人,但是也不得不敷衍地问一声。
“再叫我大少爷我就揍你一顿。”尽管没什么力气,海驭遥威胁人的毛病还是依然如故,“怎么了?快挂了!” 
他的头靠在凌弃肩上,呼出的气息一阵阵地喷过来,凌弃不习惯地侧过头去,忽然感觉到不对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惊道:“你发烧了!”
“嗯哪,好像退烧药的效果退了。”海驭遥爽快地承认,“还害老子出了一身汗,切!”
离得这么近,在淡淡的男士香水下面,凌弃闻到了越来越浓的血腥气,他不安地动动身体,无意中看见自己的胸袋里装的白色手帕上居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差点叫出声来。
“怎么?”海驭遥觉察到他绷紧的身体,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得笑了:“哟喝!又流血了,叫他们把绷带给我扎紧一点就是不听,还好,要是刚才弄到遗珠裙子上可就成了往后二十年的新年笑谈了。”
“大——呃……”被海驭遥凶狠的目光一瞪,凌弃都说不出话来了,“为什么……不好好养伤呢?你应该多休息啊。”
如果你不出席的话,那么海驭远就可以和海遗珠,未来的海夫人跳第一支舞了吧?吸引全场眼球的人,也将是一直站在哥哥后面的海驭远了吧?
“不来不行啊。”海驭遥懒洋洋地把两条长腿舒适地伸直,“一年才一次,总不能让小女孩失望吧?”
愤怒狠狠地咬着凌弃的心,他简直想立刻把海驭遥扔到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什么不能让小女孩失望!完全是借口!这么白痴的理由亏你也能想出来,你还不是为了自己!巩固自己的地位,借以宣扬你在海家无可替代的长子身份!真正失望的应该是海驭远,你又何尝照顾过他的心情! 

海驭遥颓然地把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过高的体温,胸口还在不停渗着鲜血的伤口,还有刚才勉强自己的那一支舞,完全透支了他的体力,虚弱的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凌弃勉为其难地坐在地上支撑着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刚买的名牌西装这下子彻底毁了!
“回头赔你一套。”肩上的海驭遥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倒吓了凌弃一跳,“你说什么?!”
“你不是在担心你的西装吗?我说回头赔你一套。”海驭遥理所当然地说,“或者你自己去买,帐单寄给我就行了。”
“我……我才没有担心什么西装!”凌弃被说中了心事,暗暗吃惊。
“别骗人啦,你的家底我还不知道,什么都要最好的,拼了命地讲究,就怕别人看不起……嘴硬可要吃亏的。”
凌弃气得真想扔了他站起来拔腿就走,但是他不敢。
偏偏海驭遥又来火上浇油:“不行啊?那连领带一起赔你总可以了吧?看样子也是名牌货哩!为了参加一个舞会,你可真舍得投资啊。”
如果不是这时候徐枫晓和杨刚回来了,凌弃很难说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将来会后悔的暴力事件来。 




7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虽然在办公楼里感受不到季节的变化,但是每当凌弃看见窗外的行道树一天天绿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不管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时间还是坚定地走着它自己的步伐,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自从新年舞会海驭遥和海遗珠那一舞之后,海家内部的力量明显地开始偏向老大了,毕竟这牵扯到将来自身的利益,谁不愿意在最后亮牌之前先站好队伍呢?当然也有人仍然坚定地维护着海驭远,可是,就整体而言,这力量实在是有些弱势。
如果是海驭遥处于下风的话,那个野蛮的家伙一定会动用武力硬抢回来吧?可是海驭远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望着海驭遥和海遗珠一天比一天亲密,他所做的,也只是偶尔地望着桌上的照片出神,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地叹上一口气。
四月的时候,海先生突然从瑞士飞回来了,名义上是为了给海遗珠庆祝二十一岁的生日,实际上,是来最后评定一下谁将成为他的继承人吧?果不其然,他回来的第二个星期,就在海家召开了秘密会议,过程没有人知道,结果可以说出人意料,也可以说情理之中:海驭遥成为龙腾的执行总裁,海驭远位置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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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对于父亲的决定,海驭远什么都没有说,神态自若地派人收拾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的总裁办公室,隔天上午九点,推开凌弃办公室的门,对着正埋头工作的他说:“小凌,走吧,我们一起去迎接大哥。”
“我不去。”凌弃生硬地说,他不明白,海驭远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一点一点的,他所有的东西都在被海驭遥夺走,爱人,地位,权力……就算这是豪门的生存方式吧,为什么他竟然连一点生气或是不安的情绪都没有?!他难道不明白,以海驭遥在黑道上打滚的心狠手辣,很可能他最后的下场就是一无所有,甚至陪上性命?!凌弃毫不怀疑,对于挡住自己去路的人,海驭遥会用最强硬最血腥的方式来彻底铲除后患,新年前的那一次偷袭的后果,他从这几个月来从报纸上看到的数起关于无名尸体的报道里就可以猜出一些端倪,海驭遥复仇的手段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残酷,那么,如果他真的登上了海家家长的位置,海驭远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凌弃连想都不敢去想。
“小凌……”海驭远有点无奈地笑了,“怎么啦?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来,把这些先放放。”他过来掰开凌弃由于用力过度而发白的手指,拿下他的笔,温和地说,“有什么事等会儿跟我说,现在我们还是一起出去迎接大哥吧?不管怎么说,将来龙腾的总裁是他了。”
凌弃固执地低下头,咬紧牙关,就是坐着不动,海驭远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俯下身,张开双臂,圈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着:“小凌,小凌,你叫我说什么好呢?……跟我怎么闹别扭都没有关系,可是我大哥…………不要闹了,我也想你好好的在龙腾呆下去啊。别让我担心,好吗?”
眼眶突然一热,凌弃别过头去,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匆匆地抓过桌上的笔别在自己胸口的口袋里,站了起来。
电梯的门叮地一声开了,海驭遥带着无与伦比的强悍气势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见在门口排列成行的人们,稍微怔了怔:“老二,你们在干嘛?出操吗?!”
“啊,大哥,今天是你上任的第一天,大家来表示一下欢迎。”站在最前面的海驭远很自然地说,“来,我为你介绍……”
“不用啦不用啦。”海驭遥嘴角斜斜地一撇,“不就是个执行总裁嘛,老头子真烦,平白交个烫手山芋在我手里,没办法我才过来晃一趟,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吧。”
脸上挂着恭敬笑容的众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好,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动。
“嗯?”海驭遥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斜叼在嘴上,用突然阴冷下来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怎么?我说的话都不算话是吧?看样子这里真的是强龙难压地头蛇,老二啊,看来还得你这个真正当家人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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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海驭远急忙打圆场:“大哥说哪里话,怎么说以后你才是这里的主人了,认识一下也是应该的。”
“得啦,什么时候你也跟我玩这套了。”海驭遥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几乎是胁迫地拉着他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大笑着说:“什么破总裁,你要的话就给你好了,我才不希罕。走走走,有没有好酒我们兄弟喝一杯。”
总裁办公室的橡木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海驭遥的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站到了门口,走廊里站得好好的欢迎队伍在呆立了几秒钟后一哄而散,凌弃无能为力地握紧了拳头,拖着沉重的脚步也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用尽全身力气抑制自己才没有往墙上狠狠地砸一拳。
那个耻高气扬,目空一切的海驭遥!他到底把龙腾当做什么?海驭远一直都在努力,最后得到果实的却是那个粗俗的家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里,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那支已经用了很久的派克笔,呆呆地看着,这还是他考上大学那年海遗珠送给他的礼物,海驭远亲手交到他手里的,那时笔盒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回到孤儿院,拆开包装的时候他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是张生日卡,这本来应该是海遗珠送给海驭远的生日礼物,可是那天,为了海遗珠被禁足不能出去买礼物,他亲自提议把这支笔送给了自己……
他该是不知道里面还有这张卡片的,否则,以他那么体贴温柔的性格,一定会事先拿出来,不让自己知道真相,免得心里有不必要的负担。
明明是那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海遗珠会不喜欢他呢?他很努力地做着一切,为什么海先生就是看不到呢?!继承海家,掌管龙腾的人应该是他啊! 
发抖的手握住的笔似乎越来越烫了,灼人的温度一直烫到心里,疼得他几乎落下眼泪来,凌弃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强迫自己做着深呼吸,不停地对自己说:“我得做点什么,我必须……做点什么……我……”
就算粉身碎骨,也要阻止海驭遥的野心!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拿就夺门而出,把经过的一位秘书小姐吓了一跳,不明白一向精明干练的凌助理这是怎么了。


(考虑了半天,决定还是提前揭底牌吧,就不吊大家的胃口了,我是多么善良啊……)
在凌弃冲进电梯的时候,同一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正进行着一番不同寻常的对话。完全不像凌弃想象的那样,海驭遥一进门就放开了弟弟,面色也凝重起来,询问地望着他。
“放心吧大哥,我昨天已经彻底检查过了。”海驭远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微笑着说,“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哼,我倒没关系,反正我一贯声名狼藉,但是今天我们的谈话万一泄漏出去,你这个老好人的面具就戴不稳了。”海驭遥大模大样地走到办公桌后面的靠背椅上坐下,把两条长腿毫不客气地架在干净的红木桌面上,“靠!这位子坐起来还真他妈的舒服,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争来争去,一点教训都接受不了。”
海驭远走到一侧的书柜前,从暗层里拿出酒瓶,给自己和海驭遥各倒了一杯。
“现在干杯还为时过早吧?”海驭遥把玩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看着血般殷红的液体在里面变化出各种形状,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一向很谨慎的吗?”
报以淡淡一笑,海驭远略有些自负地说:“这一次网口已经收紧了,爸终究是不放心,又回来给我们加个保险。”
“死老头子,老狐狸!”海驭遥咒骂了两句,“连自己的儿子都放心不下,老糊涂,本来好好在瑞士呆着就没他什么事了,偏偏还要回来插一手!要不是我们有准备,还不知会被他挑拨成什么样子。喂,老二,丑话说在前头,他再狠也是我们的老爸,你得留他一条命。”
“我知道。”海驭远温和地笑笑,“大哥多虑了。”
“我多虑个屁啊,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海驭遥笑骂着,“老谋深算,六亲不认,两面三刀……要不是你是我弟弟,早在五年前我就把你干掉了,免得危害人间。”
对于这个问题,海驭远显然不想再讨论下去,喝了一口酒,岔开话题问:“遗珠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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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好小子,我还在想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原来终究是没有最后搞定啊。”海驭遥坏坏地笑着,“放心吧,遗珠心里有数,海家不是大观园,她也不是林黛玉,没点心眼她根本活不到现在了。”
“她同意了?”海驭远进一步地要求明确的答案。
“差不多吧。”海驭遥狡猾地说,“她说,希望你能在她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送她一辆车。”
看见弟弟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海驭遥不禁大笑起来:“时间紧迫啊,老二,只有一年的时间了,如果到时候你还不能把海家拿在手里,女孩子的青春不能耽误,只怕我们骄傲的小公主就要飞了,以她现在的能力,脱离海家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取而代之都是有可能的,别忘了,名义上她也姓海。”
他暗示地眨了眨眼:“虽然别人把果子摘到面前来一同分享是很不错,但是如果所托非人,我想,她也并不介意自己去摘,幸好,她是个怕苦怕累的娇贵公主,不然……哼哼,我们就有得受了。”
“大哥,我明白了。”海驭远很平静地说,“一年是吗?没问题。”
海驭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脸沉了下来:“我不担心你的能力,可是……自己身边的事也要料理干净,公主可不会要一辆二手车,你也不要打什么敷衍的主意。”
“我知道了。”海驭远沉默了一会儿,不露声色地说,“我当然会送给她一辆新车的……谢谢你的提醒,大哥。”
“自己兄弟,说什么废话。”海驭遥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顺手一扔,杯子飞到墙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碎片落了一地,他豪爽地笑着站起身来,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这位子虽然坐起来舒服,但是不适合我啊,老二,就让给你吧!”
所有人关心的,事关海家下一代主人是谁的权力斗争,就在海驭遥一句轻飘飘的话里,结束了。那些观望的人恐怕死都不会想到,他们认为在权力面前应该是斗个你死我活的两兄弟,实际上早就结成了联盟,所有传闻的一切,只不过是做戏而已。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揽着海驭远的肩膀向外走去:“我尽量替你挡半年,之后就该是你出头的时候了,注意,不要冒进,我可不想之后还有人跑到我面前来哭哭啼啼诉苦,自由自在地当海盗才是我的梦想呢。”
“大哥……”海驭远在他伸手要去开门的一瞬间低声地说:“谢谢。”
“死小子!住嘴!”海驭遥收回了手,一把把他紧紧地搂进怀里,用力之大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再说废话我扁死你!”
门外,在所有人都在猜测着这两个死敌会怎样明刀暗枪斗争到底的时候,一门之隔,两兄弟却紧紧拥抱在一起。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是个普通人,简单平淡地活着,再也不必过这样时刻警惕勾心斗角的生活……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仍然是兄弟……
8
上午十点钟,正是龙腾写字楼里最忙碌的时候,海驭遥带着两个保镖悠闲地走出直达停车场的电梯,正向自己的车走去的时候,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大少爷,请留步。”
“是小凌啊?”海驭遥毫不在意地回身,“老二有什么事?也不当面和我说,神神鬼鬼的叫你来传话。”
凌弃站在停车场的一角,双手最后一次握了握拳,终于下定了决心,大步走了过来,苍白着脸,低声说:“不是副总叫我来的,我有些话,想私下和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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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偌大的停车场,在这个时候,除了他们,就只有一辆辆的车子静静地停着。
“私下?”海驭遥好笑地反问了一句,回顾自己的两个保镖,“哎呀,上一次我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大富豪的红牌珍妮要我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吧?”
两个穿黑色西装戴墨镜在公司里不苟言笑的保镖此刻却放松了下来,拉松领带,吊儿郎当地斜斜站着,听到海驭遥的话很配合地发出一阵狂笑。
凌弃的心里被狠狠划了一刀,但是他已经决定了,这场戏也不能不演下去,为了海驭远,他本来就已经有牺牲一切的觉悟了,被羞辱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咬了咬牙,他再一次地要求:“大少爷,我真的有话要私下跟您说!”
“那就说啊?”海驭遥不耐烦地掏出一根烟,身后的保镖立刻打着了火递上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从鼻孔里徐徐喷出两股烟雾。
“这……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他们回避一下?”凌弃要求着。
“嘿!你们两个,站远一点啦。”海驭遥故意大声吆喝着,“没看见人家有‘私密的悄悄话’要对我说吗?!一点都不识相!”
两个保镖又爆发出一阵大笑,一边慢慢向车子那边走过去一边说:“老大啊要是有个漂亮美眉这么说我们保证跑得比兔子都快哩!一个男人和你有什么私密悄悄话可谈啊?!难不成你玩够了女人开始玩男人啦?!”
听着他们的嘲笑,凌弃难堪地低下头,脸色更白了,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发生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自尊被伤害的滋味还是……很难受。
“现在该说了吧?”海驭遥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问。
凌弃平静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大少爷,我想……到您那边去,为您做事。”
“喝!现在世道真是变啦。”海驭遥惊讶地说,“连堂堂大学毕业生也想混黑道了……我说你脑子没毛病吧?你能打架砍人看场子吗?在这里你是堂堂的副总助理,到了我那儿你也就是个废物,要是女的还可以下海挣钱……可我还没开牛郎俱乐部啊。”
说着他自己笑了,拍拍凌弃的肩膀,“你还真提醒我了呢,是个好主意,这样吧,等我真的开那么一家来玩玩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好了,哈哈哈……”
看着他转身要走,被他的话窘得无地自容的凌弃忘记了自己的尴尬,追上去拦在面前急急地说:“大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海驭遥皱起眉头:“是不是男人啊!说话罗里罗嗦的!”
“我……我……”凌弃一咬牙说了出来,“大少爷以后是要主管海家和龙腾的人,我……我只想为自己留条后路而已,我……我可以为您做很多事的,我是二少爷的助理,有很多事他都不会瞒我……如果……如果对大少爷有用的话,我可以把情报及时地告诉您……这样您也会……方便一点……”
他说得结结巴巴,心里也忐忑不安,看着海驭遥的笑容逐渐收敛,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明知道海驭遥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他,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你来真的?”海驭遥严肃地看着他,沉声问。
凌弃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不出声地点点头。
海驭遥凌厉的目光像要一直看到他心里去,又像是刀子一样,慢慢地把他的身体划开,让里面那颗乱跳的心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凌弃感觉到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所有的谎话都变得那么苍白……他绝望地祈祷着:天啊天啊!求求你,让他相信我吧!
海驭遥忽然又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前仰后合,凌弃惊奇地看着他,连害怕都忘了。
“哎唷,真是好玩好玩!”海驭遥笑够了之后说,“是老二叫你来的吧?你这个小傻瓜哦,卧底也不是这么来的,他也不想想,我能相信你吗?海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对老二是死心塌地,比他养的狗还要听话,老二也真没眼光,派谁来也不该派你来啊!”
他用力抓住凌弃的肩头硬把他转了个身:“回去告诉老二,别在老子面前来这套,都是老子玩剩下的啦!还有你啊,老老实实地回去呆着吧,别以为自己了不起,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叫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少爷!”凌弃真的急了,拼命挣扎着回头对着他,“我说的是真话!没有人派我来!我也根本不是卧底!我说真的!我是真的想为您做事!是真的!”
他徒劳地说着,海驭遥根本就不理会他,看见他不肯就范,火大起来,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尽管手下已经留了分寸,但是凌弃怎么可能禁得起他的一拳,五脏六腑就像被硬生生打成一团那样,连气都喘不过来,蜷曲着身体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海驭遥根本就不再看他一眼,把手中已经吸完的烟头顺手一扔,自顾自地走向车子,保镖之一拉开车门让他进去,接着车子就开出停车场,扬长而去。
过了足有五分钟凌弃才慢慢缓了过来,吃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坐起,呼呼地喘着气,狠狠地瞪着海驭遥离去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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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在路上,海驭遥随便找了个借口下车,拐到僻静的角落里,给海驭远打了个电话,劈头就抱怨着:“老二!你好!这么拙劣的把戏也拿出来演,做戏就要做得像一点,别说是老头子了,只要不是个白痴就知道这是布的局!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哥?”海驭远很诧异地问,“怎么了?”
“刚才我离开公司的时候,你的宝贝忠心助理,突然冲出来要向我投诚哪!你总不至于说,这事你完全不知道吧?”
海驭远微一沉吟:“这事我不知道。”
“少来了老二。”海驭遥被逗笑了,“你自己养的狗会不知道?!拜托,做戏就敬业一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我真的不知道。”海驭远重复了一遍。
海驭遥‘靠!’了一声:“真的?!”
“大哥你不相信我了吗?”海驭远淡淡地问,“还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海驭遥再度‘靠!’了一声:“你完全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
“那么凌弃是来真的?他是真的想背叛你?!”海驭遥难以置信地说。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分钟,海驭远忽然笑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这不正是我们的目的吗?只是我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他。”
“少来!”海驭遥反驳说,“瞎子都看得出他对你忠心耿耿,海家的人全都跑了他也会站在你身边的!算了算了我不管了,自己养的狗就看看好,不要给别人找麻烦,他这么一闹,我该怎么办?是要他,还是不要他?不要他那些老臣子就会说我没有容人之量,该跳出来的也不跳了!喂!你给我敲打敲打他,叫他乖乖的!”
“不行的大哥。”海驭远的声音还是那么沉静,“如果我说了什么,哪怕只是暗示一点,他都会怀疑的,也许我们之间的事就会曝光,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在事成之前我们不能有任何疏忽,我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凌弃放手的。”
海驭遥点点头:“没错,那就静观其变好了,也许他已经知难而退,我对他,可没有很客气。”
“嗯,大哥你随便吧,我就不插手了。”
“那就没事了,再见。”
“大哥再见。”

海驭远挂上电话,想了一会儿,重新在脸上挂起平常的微笑,站起来推开了通往助理室的门。
凌弃正小心地捂着肚子慢慢揉着,听见开门声吃了一惊,看见海驭远进来想站起来,牵拉得肚子上的肌肉又是狠狠一疼,差点没叫出声来。
“小凌?!怎么了!?不舒服吗?”海驭远疾步走过来,关心地探看着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
凌弃竭力忍受着不适,勉强地对他笑笑:“我没事,副总……可能是……受凉了,肚子有些疼……不碍事的,喝杯热水就好了。”
“我来给你倒。”海驭远说着就往外走,凌弃吃惊地叫了起来:“副——副总!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好好坐着吧。”海驭远回头温和地笑笑,“都生病了还不老实。”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回来,拉过凌弃的手把杯子放进他手里,微笑着说:“牛奶是暖胃的,比热水好,慢慢喝……小心烫着”
凌弃抬头看看他,手里的牛奶杯暖洋洋的,一直温暖到了心里,连肚子,似乎都不是那么疼了……
“喝呀。”海驭远催促了一句。
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醇香的牛奶,凌弃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用力地眨了眨眼,不让海驭远发现他的眼圈红了。
“你啊,一个人住着,要自己注意点身体……”海驭远温和地说着,就像一个宽厚的兄长嘱咐着不懂事的弟弟,“也该找个女孩子成家了,好歹多个人疼你,照顾你……我在公司的日子也许不多了,虽然说遗珠会护着你,不至于让你吃亏,但是……我还是不放心,等你结婚,我送一套房子给你,将来好好过吧。”
“副总!不要再说了!”凌弃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失控地大叫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海驭远摸摸他的头发,站起来向自己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又想起了什么,一边开门一边说:“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啊?”
下一句话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现在上班也没有什么事好干了……”
一直到他把门轻轻关上,凌弃才敢把脸抬起来,胡乱地抹了一把泪水,他瞪着像要喷火的眼睛,恨恨地对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说:“海驭遥!我决不会让你得逞的!决不会!” 



我一直想知道,如果我没有提前掀底牌,大家会猜到海驭远是这么阴险的人吗?当然前提是大家也没有看过不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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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9
深夜的城市,在大多人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依旧有热闹非凡,灯红酒绿的地方,依然有人在醉生梦死,花天酒地。
凌弃靠着墙站在一家店的招牌下,看着对面夜总会的霓虹灯在一闪一闪,门口不时有人出出入入,他揉揉困倦的双眼,看了一下表,凌晨三点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探听海驭遥的动静,终于从杨刚嘴里打听到他最近迷上了这家夜总会新来的一个小姐,隔几天就带着人来捧场,于是他每天都在这里等着,希望能有一天能遇见他。
夜总会的舞小姐,呵,还真是适合他的女人,凌弃讥讽地想着,不明白遗珠怎么会看上他,这个粗鲁野蛮的男人!难道和小说里写的一样,淑女总是向往着自己不能把握的东西?
为了不让海驭远担心,他扯谎在家里养病,请了一周的假,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今天再找不到海驭遥,他只好明天再去请假,摸了摸自己明显消瘦的脸,连着几天熬夜,脸色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说是生病,海驭远该不会不信吧?不过他一定又会紧张了,还会皱着眉头对自己叹气……责备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想起来心里都会甜甜的哪,凌弃无声地笑了,就象枫晓说的,没有人像他对自己那么好过…… 
他用力拉了拉身上单薄的外套,再度向对面张望,终于,海驭遥出来了,前呼后拥到一大群人,嘻嘻哈哈,嚣张地谈笑着,粗言秽语满天飞,等着泊车小弟把车子开过来。
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支AK47,一阵乱扫,说不定就可以把那个祸害杀了,凌弃愤愤地想着,但还是不得不在脸上堆起谦恭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大少爷!”
人群正中的海驭遥听见他的声音,眉头皱了起来,转过脸看着他,不耐烦地说:“你还真是贼心不死!都已经几次了啊!告诉你!想在我面前耍心眼没有用!滚回去给老二说,要他别玩阴的!”
凌弃站在他面前,听着他的喝骂和周围人幸灾乐祸的嘲笑声,早已经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来,呆呆地站着,任凭海驭遥带着酒气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心里一阵绞痛,脸色更白了。
骂了他一顿,海驭遥好像也发泄够了,看见泊车小弟把车子开了过来,拿了钥匙,含混地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也够了,明天我自己去和老二说吧,不难为你了。”
“大少爷!”凌弃急了,要是明天他真和海驭远一说,海驭远的心思远比这个人慎密得多,肯定能猜出自己打得什么主意,那时不要说自己的计划能成功,恐怕他会立即把自己严密地看护起来不让自己再做傻事!就真的全完了!海驭远决不是那种为自己的利益牺牲别人的人啊!
他不加思索地抓住了海驭遥的衣袖,涨红了脸说:“您别告诉二少爷!告诉他我就完了!我发誓!绝对不是二少爷让我来的!否则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求您!求求您!我是真心要跟您做事!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求求您了!”
“喂!你干什么?!混帐小子快放手!放开!”不用海驭遥动手,周围的人已经拥上来用力掰着他的手指,凌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不放,死死抓住海驭遥的衣袖,有人恼火了扬手就给他一拳,打得他痛叫一声,脸上已经肿了起来。
“好啦!都给我住手!”海驭遥大喊一声,用力分开众人,凌弃的手指还痉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节都发白了,跪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一只眼睛肿了起来。
“大哥!这种人就该打一顿扔到街上等死,反骨仔!”
海驭遥把手里的烟头向着说话的人弹过去:“你是老大我是老大?!什么时候我的事要你作主了?!”
“嘿……当然是大哥您作主……”
看见众人都低下头不说话,海驭遥这才伸手把凌弃拽了起来,看见他的凄惨模样,噗哧一笑:“你们下手可够狠的,人家可是细皮嫩肉坐办公室的人,瞧瞧,变成家有贱狗了哈哈哈……”
周围发出一片哄笑声,凌弃又羞又气,几乎想立刻甩开海驭遥跑得越远越好,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只得再一次强忍了下来,抬起脸哀求地看着他:“大少爷……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
“好了!”海驭遥一声断喝制止了他的话,四下扫了一眼,对着站在一边看新鲜的泊车小弟勾勾手指:“你!过来。”
“海哥!有什么吩咐?!”泊车小弟颠颠地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海驭遥漫不经心地问:“叫什么名字?跟谁的?”
“我叫贝壳!是跟夜总会的火豹哥的!”
“贝壳?!还海螺呢,最近的兄弟名字是越来越怪了。”海驭遥抽出一根烟,旁边立刻有人递上火,他吸了一口又问:“火豹这名字挺神气啊,是不是刚才那个大个子?”
“好认!”贝壳急忙说,“火豹哥有文身的!”
“他妈的人那么多我难道一个个去剥光衣服看文身啊?!女的也就算了男的有什么意思!”
又一阵淫秽的哄笑,凌弃难堪地把头别过去,海驭遥的手指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像被铁钳夹着一样,动都动不了。
“火豹是跟这条街的阿水的,阿水是跟附近几条街的雷虎的,雷虎的老大是这个区的大威,大威是跟……”旁边一个人解说着,海驭遥打断了他:“得得得!大威是吧?我记得了,上次过年见过。”
“大哥真好记性,几百个人里面还记得他。”
“那贼头鼠脑的样子谁记不得,好了,贝壳!”
“什么事,海哥?!”
“哪,给你个小弟。”海驭遥说着用力把凌弃往他身边一推,凌弃跄踉几下,差点跌倒,幸亏贝壳扶了他一把,苦着脸说:“海哥……别玩我啦,我是给人家做小弟的怎么还能收小弟呢?”
“放屁!火豹不也是给人家做小弟的他怎么还收了你呢?!少废话了,我的面子你也不给吗?”
“不敢不敢。我收,我收。”贝壳为难地看看身边的凌弃,猛地一抖,急忙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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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这么害羞?是不是还是处男啊?还是姐姐教你吧,完事了给你封红包喔!”
凌弃被浓重的香水味呛得几乎窒息,小姐们的手又很不规矩地到处乱摸,可怜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对女孩子的认识也仅限于高不可攀的海遗珠和福利院里一起长大的纯朴姐妹,面对这一群恨不能把他连皮带骨头都吞下去的女色狼,窘得差点哭出来。
幸好,贝壳的一句话救了他,暂时被排挤在圈外没能挤进去骚扰他的几个小姐盘问贝壳是怎么收到这么水灵的小弟的,贝壳实话实说:“是海哥硬要我收的啊。”
“海哥?!”
原来女人的尖叫真的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转眼之间,凌弃周围的小姐们散得干干净净,若无其事地凑到大厅一边去补妆准备上班。
于是,到了最后,谁也不要的情况下,凌弃的工作就是在停车场擦车。
10
整整两个星期过去了,凌弃似乎已经习惯了目前的生活,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在怀疑,是不是之前读大学,在龙腾工作的日子都是一场梦?而现在才是自己真正的,一直在过的生活?
为了彻底消失,他把从前的房子提前退租,东西暂时寄放在福利院,也往龙腾的人事科发了一封辞职信,只是没有写回邮地址。
海驭远会为他担心吗?一定会的,但是,现在也只有这样了,如果被他知道就一定会阻止自己,在海驭远面前,自己的戏还能演的那么像吗?他可以面对着海驭遥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要离开海驭远,投靠他,但是换了海驭远呢?自己也许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吧?面对着他温柔的眼神,只要轻轻叹息一声,说一句:“小凌真傻。”自己也许就会扑过去放声痛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的……
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见他……
不能……
他埋头使劲擦着车子,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晚上来上班,把贝壳开过来停的每一辆车子擦得干干净净,夜里一点贝壳会从火豹那里给他带个便当来当饭,基本上是夜总会小姐们吃剩下的夜宵,早上七点钟,最后一批客人走了之后,他才可以休息,因为房子已经退了,他就住在停车场一个用楼梯改的贮藏室里,三角形的房间,进去的时候都不能站直身体,基本上除了睡觉什么都不能干。
每天做着机械重复的工作,吃着一天一顿的残羹剩饭,睡觉的时候也在那个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房间’里,凌弃真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每天每天都在提醒自己,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决不能放弃,一放手什么都完了,他,海驭远,都完了……
只要不放弃,希望就还在。
又一个繁忙的周末夜晚,凌弃照样忙碌着擦一辆接一辆开过来的车,连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都顾不上去理会,贝壳有一次来开车的时候还带给他一个馒头,说今天客人太多等一会儿可能没时间送饭要他先垫垫,他也根本没来得及吃。
好不容易,夜里两点多了,要擦的车子总算少了下来,凌弃乏力地坐倒在地上,把水管关掉,顺手把抹布一扔,腰就像断了一样直不起来了。
喘了一会气,他拿起已经冷透的馒头胡乱往嘴里塞着,已经饿坏了,根本不讲究任何滋味,只要是吃的就会本能地往下咽去,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虽然也曾有过三餐不继的日子,但是都没有这么惨过。
没来由的一阵酸楚涌上眼眶,凌弃仰面向天,努力把眼泪咽回去,实在没办法了,就扭开水龙头,大口大口喝着,顺便把冷水浇了自己一头一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刚把馒头啃完,就听见停车场外边传来脚步声,起初他不以为意的认为是不是贝壳又来拿车了,但是很快听出并不是贝壳的脚步,他仍然没有往心里去,有的时候门口等着拿车的客人多了,也有等不及自己跑过来拿的,无非多走几步路而已。
一直到脚步声向他走过来,凌弃才觉得有些不对头,他懒懒地抬起眼睛,看着向他走来的人,辨认出是海驭遥高大身躯的一霎那,心竟然猛地颤栗起来,害怕地向后缩了缩,更紧地靠在墙上。
海驭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终于看见缩在墙边的凌弃,大步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惶恐的黑眼睛望着自己,陡然涌出一阵快意,叫你再在老子面前耍花样!迟早玩死你!
“喂!给割舌头了啊?!连人都不会叫?!”他粗声大气地吆喝着,走到凌弃面前。
凌弃急忙站了起来,低头叫:“海哥。”
“嗯。”海驭遥傲慢地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刚才的快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奇妙的怜悯。凌弃穿着不知道从那里找来的旧连身工作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肘部和膝盖的地方都磨破了,打了补丁,现在补丁也破了,露着里面的肌肤,黑发被水淋湿了沾在额头上,更现出脸色的苍白憔悴。(省去凌弃凄惨外表描写一万字)
突然的沉默让凌弃有些不知所措,他同样不明白海驭遥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拿车?别开玩笑了,他要拿车还不是有一条街的人等着为他服务,那么,是为了再次羞辱自己?很有可能,可是,那又为什么,他不说话?
海驭遥忽然伸手拉起凌弃的双手,冰冷冰冷的,像是没有温度的雕像,被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却带着擦车油的污垢,他低头仔细地看着,终于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慎重地开口说:“玩够了吧?那就回去!”
“啊?!”凌弃不明白地看着他。
“我说啊!你这个傻瓜!”海驭遥甩开他的手,为了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烦躁而向他大吼着,“你也玩够了吧?!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别在这里装了!”
凌弃的表情由惊愕转为愤怒,继而转为漠然,垂下头,轻声说:“海哥是要擦车吗?”
“你少跟我装啊,小心我把你揍一顿扔到街上去!”海驭遥厉声吼道。
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凌弃冷淡地说:“海哥教训人还用得着亲自出手吗?只要告诉火豹哥一声,不就解决我了吗?”
他侧过头去,白皙纤细的脖颈袒露在海驭遥面前,他忽然有股冲动,想在上面狠狠地咬一口。
勉强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激动,海驭遥摇着头说:“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谁更会演戏一点,听说老二最近很担心你呢,怎么,来之前没有跟他打招呼?”
海驭远很担心自己?凌弃心里微微一跳,淡淡的甜蜜渗了出来,他用力咬着牙怕自己会不小心笑出声,一边还是很恭敬地说:“二少爷……实在多虑了,我既然已经决定跟着海哥,当然会给二少爷一个交待,辞职书我已经递了,不明白二少爷为什么还要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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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海驭遥差点冷笑起来,小傻瓜,现在心里是不是已经快活地在摇尾巴了?真可惜,海驭远的原话可不是这样的,今天见面,最后自己随意提起一句凌弃的近况的时候,他也若无其事地说:“对了,他已经辞职,不算龙腾的人了,既然他不想回来,那大哥你就随便玩玩,只要别玩死了就行,否则对遗珠不好交待。”
真是个可怜,可笑,可悲的小傻瓜啊!
他不想再跟凌弃谈下去,粗暴地说:“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给我滚出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爱上哪里上哪里,你回不回龙腾我不管,反正你给我滚!滚!”
凌弃茫然地看着他,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之后,脸色变得死人一样白,几乎是哽咽着问:“我还能去哪儿呢?”
“我管你!滚!”
海驭遥本来可以很轻易地拎着凌弃就把他扔出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没有动手,只是对他一连声地叫着‘滚!’
凌弃闭了闭眼,刚才忍住的泪水这一次终究是决堤了,水晶一般莹澈的泪水扑簌簌地从眼睛中涌出来,飞快地滑过脸颊,挂在他尖削的下巴上,接着又悄悄滑落……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凌弃抽泣着说,“因为你认为我是叛徒,我背叛二少爷投到大少爷你这边,所以我卑鄙无耻!我是叛徒!所以我无论被怎么样都活该!……因为我是叛徒……我活该……”
他忽然愤怒地抹去眼泪,大声说:“可我没错!难道我想过好日子不行吗?!难道我就该坐在要沉的船上不动吗?!是啊,那时候你们又会笑话我傻,笑话我不会变通了!你多好啊,海家大少爷,海哥!从小你都是高高在上,你什么都不缺!你当然有资格嘲笑我!为了一点你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我争得头破血流,你当然可以在旁边笑我们无耻,不择手段……我错了吗?我只是想保有自己的东西也错了吗?!二少爷如果倒了,那我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与其在什么地方当个小职员一辈子不能出头,我情愿赌一次!我虚荣!我拜金!我贪图享受!没错!都没错!我过够了穷日子!现在不想过了行不行?!行不行啊!”
凌弃近乎疯狂的吼叫让海驭遥变得有些呆滞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凌弃在面前泪流满面,握紧双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着,头一次感觉自己也许,是有点过分了?
虽然他十六岁就开始混黑道,见惯了打打杀杀,也经常把对手逼到无路可逃的时候象猫捉老鼠一样欣赏他们的最后挣扎,并把它完全当成是一种娱乐,可是,今天被他逼到绝路的是凌弃,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凌弃说的是实话,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们,对金钱的执着往往要强过一般人,就因为他们有过那样的日子,所以特别怕失去一切,再回到从前。 
也许我真的判断错了?也许老二也错了?也许凌弃是真的想……
他还没想完,凌弃突然狠狠抹了把脸,不顾一切地向他扑了过来,那股凶猛的劲头差点让海驭遥以为是不是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改锥了!
凌弃扑到他怀里的时候海驭遥出于本能接住了他,虽然冲力很大,他的身体也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醒悟过来刚想把凌弃推开,就听见怀里传来凌弃抽泣着的低语:“我喜欢你……”
海驭遥的脑袋里发出‘咣’的一声,彻底停止运转了。



11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海驭遥清醒过来的时候,凌弃还趴在他怀里,低声抽泣着,自己的手臂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抱了上去,一只手还在他后背上自动地轻拍着,好像是在安慰他。
“吓!”他如梦初醒地跳了起来,一把推开凌弃,瞪着他,自己是怎么了?!没有当场给他两耳光反而还抱着他?!凌弃是个男的啊!
凌弃被他推得狼狈地向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墙上,他睁着泪水迷蒙的眼睛,无助地看着海驭遥,半晌才惨淡地一笑:“好,你要怎么样嘲笑我,辱骂我都随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你尽情踩我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着,他好像连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都失去了,顺着墙慢慢地坐倒在地上,把头埋在两个膝盖之间,抽动着肩膀,无声地哭泣着。
“哎,我说凌弃!你……你别哭啊……”海驭遥有些乱了,走过去想把他拎起来,却发现根本无处下手,无奈只好蹲下身子,把自己的视线和凌弃的头顶放在一个水平面上,低声说:“你别哭……有话好好说你哭什么啊!说话啊!”
凌弃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还说什么?我不是说什么你都不相信的吗?…………你走开!”
海驭遥头一次有手足无措的感觉,他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伸手去拨拉凌弃的手臂:“喂!凌弃,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不许哭!听见没有!叫你别哭了!”
他力气虽然大,可是凌弃用力把自己的手臂抱得死死的,就是不抬头,哭着说:“好吧!我喜欢你是我的错!我瞎了眼我活该!你去当笑话讲给每个人去听吧!…………你走!你走!”
海驭遥火大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扯过来,凌弃‘哎呀’一声痛叫,下意识地抬起头,就这么被他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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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别哭!”海驭遥粗鲁地说,拽着凌弃一起站起来,“把眼泪鼻涕都给我擦干净了!男子汉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真不知道老二平时是怎么教的你!”
凌弃胡乱地用衣袖抹了抹脸,上面的油污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了几道痕迹,看上去成了可笑的五花脸,海驭遥一脸不忍卒睹的样子,顺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块手绢自己动手给他擦干净。
看着凌弃哭得红肿的双眼,抬起来看了自己一眼又黯然地垂下去,海驭遥开始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他又叹了一口气,把凌弃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温和地声音说:“好,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别哭了别哭了……凌弃你也真是的,我送你回去吧,啊?你不想回老二那里也没关系,我送你回遗珠那里,别怕,老二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别哭了……”
海驭远当然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可是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如果就此无功而返,眼睁睁地看着海驭遥夺走一切的话,凌弃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今天的软弱!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抬起头注视着海驭遥,低声而坚定地说:“抱我吧!”
“嘎?!”海驭遥正在琢磨着该怎么对海驭远说清楚,听到凌弃的这句话,脑子又有停摆的征兆了,他急忙晃了晃头,确定自己没出现幻听。
“抱我吧。”凌弃又说了一遍,凄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你玩真的?!”海驭遥不相信地问,伸手轻松地把凌弃抱了起来放在一边的汽车前盖上,让他和自己的目光能够平视。
“嗯……”凌弃缓缓地点点头,目光中透露出无比坚定的光彩。
“你别给我胡闹了,”海驭遥又开始头疼,他把手放在凌弃的肩膀上,认真地说,“凌弃,你是不是疯了?”
凌弃绽开惨淡的笑容:“是,我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爱上你……可是,我就是爱你,没有办法,我自己也没有办法……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就可以不爱你了……抱抱我……驭遥……求求你……抱抱我……”
瘦弱的身体开始抽搐,凌弃突然泪如泉涌。
我是疯了……为了一个我永远得不到的男人,而向另一个男人投怀送抱……这些话,我永远不能对你说出口,当我说出来的时候,却是对着你的哥哥……你的对手,挡在你面前的最强的敌人……我这世界上最恨的人……
驭远,你能原谅我吗?我知道这个身体你是不会要的,那么我拿它去为你做一些事的话,将来你会不会嫌我脏?我不在乎自己会被怎样,可是,我在乎你怎么看我……你会不会真的认为我是个为了金钱可以不择手段的男人?你会不会鄙视我?
无所谓了,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叫你不要哭!”海驭遥大声凶了他一句,看不起什么作用只好继续把凌弃搂进怀里,没办法地说,“好啦好啦,别哭了,抱你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弄得好像我会把你干死在床上似的,乖,别哭了,你这么想要我怎么能不满足你呢?”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凌弃的腰一下,如愿以偿地看见凌弃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泪水也逐渐停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现在?”
海驭遥露齿一笑,把他从汽车前盖上抱了下来,伸过手臂揽着他的腰往停车场外面走:“跟我来。”
反正送上门来了,不吃白不吃,如果老二要问起来,就说自己一时性起玩了他,老二的个性,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就是不知道老二上过他没有?滋味怎么样?
看样子今天晚上有好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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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凌弃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处男之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的,他一贯洁身自好,就算是青春期也因为把所有精力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心无旁骛,连自己解决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后来他一直暗恋着海驭远,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更是绝对不会去寻找什么一夜情,所以今天和海驭遥是他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性体验。
可是这样的体验也未免太痛苦了,海驭遥拉着他,随便在附近找了家给街头野鸡拉客陪宿用的小旅店,开了个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空气中还弥漫着廉价香水和精液汗臭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他还在惊愕地打量环境的时候,海驭遥已经不耐烦地把他推倒在床上,脱下了他的衣服。
没有轻怜蜜爱的前戏,海驭遥只是象征性地吻了他一会儿,把他的舌头卷在嘴里吮吸着,同时大手伸下去揉捏着他胸前的乳蕾,弄得他又痛又胀,紧接着就把他翻过来,让他像狗一样趴在床上,高高地翘起屁股,再给了他屁股上两巴掌调整好他的姿势之后,海驭遥戴上保险套,把整一支润滑剂挤进他的后面,身子一挺,就插了进来。
凌弃尽管用枕头捂住了嘴还是忍不住惨叫了起来,一瞬间什么都忘了,只是呜咽着想要逃开,海驭遥固定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一面狠力地向里面插入,一面抱怨着他的紧窒让他不能自由自在地抽插,不时还拍打着凌弃要他不要乱动。
下身撕裂般的疼痛让凌弃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痉挛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单撕扯着,用最后一点力量控制着自己不晕过去,身体随着海驭遥在身后的撞击不停冲击着床面,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声。
过了多久?凌弃不知道,等到最后海驭遥狠狠冲击了几下,一下子趴在他身上把他也给压倒的时候,他几乎以为已经是下一个世纪了。
海驭遥草草处理了一下自己,看凌弃实在动不了,也‘好心’地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两腿之间的血迹精污,然后就盖上被子睡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因为体力透支,凌弃起初也睡着了,可是只有一会儿,他又被疼痛弄醒,下身被撕裂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着,出血没有止住,从里面慢慢地流出热热的液体,一直浸湿到大腿根部,为了怕弄脏床单,他费力地起身去了浴室冲洗,几道鲜红的血迹顺着双腿蜿蜒流下,在水里慢慢变成淡红,最后流入下水道……
再度回到床上的时候,海驭遥开始响亮地打鼾,凌弃一声不响地爬回他身边,厌恶地看着这个刚刚夺去自己清白,现在却睡得像个死猪一样的野蛮男子,他并没有后悔,事先他已经想到了,无论海驭遥用什么办法折磨自己,自己都只有忍下去,能得到他的信任,只有用这种办法了,就算他依然不信任自己,只要海遗珠知道了海驭遥居然会对她不忠,那么,这门婚事,理所当然的就会取消了吧?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何况有选择权的那个女人是海遗珠。
我会毁掉你,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爱的人……我知道事成之后你会把我撕成碎片,我也知道到时候驭远也保护不了我,可是我不在乎……只要能毁了你,我愿意作一切牺牲……
只要可以毁了你……
只要你娶不了海遗珠……
我会在你胯下,做一个最淫荡的男妓……
带着这样的思想,凌弃蜷缩在海驭遥身边,闻着他的味道,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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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12
凌弃模模糊糊地没有睡多长时间就被海驭遥给叫了起来,动作很大地抓住他的肩膀一阵乱摇,大声叫他:“凌弃!喂!凌弃!起来了!听见没有!起来了!”
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凌弃一时还弄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直到下身的疼痛再一次传来,他才彻底清醒,艰难地坐了起来,上午的阳光穿过窗帘照进屋里,海驭遥跳下床,正在穿裤子。
“穿衣服!”海驭遥看他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动,抓过凌弃的衣服扔过去,凌弃下意识地抓在手里,开始慢慢往身上穿,他的脑子还是有点不清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跟海驭遥上床了吗?他果然是个粗鲁好色,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也许昨天正好没有找到合意的女人陪他,自己又正好向他投怀送抱,到嘴的肉,这种好色男人当然不会不吃。
厌恶地在心里冷笑一声,凌弃表面上却显得很可怜,一声不出地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海驭遥早就穿戴整齐了,站在门边不耐烦地催着他:“快点快点!我还有事!”
低下头,凌弃尽量乖顺地说:“海哥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少来了!你以为我还送你回家哪?!给我过来。”海驭遥一把拉过他,从口袋里胡乱掏了一把钱塞在他手里,“自己坐车回去,不要乱跑,休息几天,等我来找你。”
拉开门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在凌弃的鼻子上重重地捏了捏:“还有,不许看别的男人!听见没有!”
“嗯。”凌弃乖乖地答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一阵风似的离开,脸上的表情变为阴冷,海驭遥,我会记住今天,有生之年,我会亲眼看到你的下场。
你等着吧,就算要和你一起毁灭,我也在所不惜!


开着车在路上,海驭遥心情极其愉快地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弟弟:“喂,老二,我昨晚把凌弃给上了。”
就算看不见,他也可以感到海驭远无奈的笑:“大哥……不是吧?你玩得有点过火了啊。”
“哈哈!可是他求着我上他的,我只不过是顺水人情,不过,我才发现你的魅力还真大哪,原来你没上过他啊?那他还对你这么死心塌地,啧啧,不简单噢。”
“大哥……别笑我啦,可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
“说了他投怀送抱啊,不吃一口也对不起那么可爱的小傻瓜是不是?哈哈哈,味道真不错,就是太不禁玩了,啊,这下子日后遗珠要甩了我就更简单了,你说对不对?嗯,我看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他,没想到啊,他还能派上点用场,喂,老二,如果将来我把他做掉,你没意见吧?”
“我是无所谓,正好可以给大哥你立立威,就是遗珠那边……我怕你我都不好交代。”
“事关大局,遗珠不会不同意的,女人哪,就是心慈手软,不用管她了,到时候你都推到我身上就行。”
“大哥……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唔,已经开始有人和我私下接触了,明天我们见个面,我把名单给你,你那里呢?”
“一片萧条,不过也好,将来我要清洗的时候也有借口了。”
“嗯,自己小心。”
“我知道,谢谢大哥。”
“还有啊,凌弃真的不是你派过来的卧底吗?”海驭遥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大——哥。”海驭远在叹着气,“我会那么傻吗?虽然他只是我的表面助理,但是我到底也培养了他两年,本来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把他甩掉的,他自己傻是他活该,我可不想为了他破坏整盘棋。”
他的声音幽幽地从话筒里传来:“再说……你不相信我吗?”
“没有,我只不过最后确认一下,好,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我就把他带在身边,你可以大胆散布谣言了,顺便通知遗珠,别让她真杀过来。”
“遗珠说你也很久没回过家了,这个周末回来一趟吧?”
“好啊,噢,对了!这个周末不行,有批货要接,下次吧,下次,跟她说句对不起。”
“好。”
“那我挂了啊?”
“大哥再见。”
挂上电话,海驭远笑了:“大哥也真是的,怎么会认为这么笨的人是我教出来的呢?我还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凌弃突然跑过去了,原来如此……”
这可不是我利用你,凌弃,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望望办公室的沙发上躺着的一个半人高的玩具熊偶,海驭远很温柔地笑了,自己的那个别扭情人,又生气了,没办法,今天拿着礼物去哄哄他吧,反正自己动手的时间还没有到,这段时间就当作休养吧。
我们的幸福时光,毕竟也不多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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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凌弃回去之后就开始发烧,昏昏沉沉的蜷着一动不能动,贝壳来喊过他两次,发现他病了,有些着急,给他买了药和饭放在一边,自己忙去了,到了第二天,凌弃的烧才算退掉,也能起来活动了。
连着几天,都没有再看见海驭遥,凌弃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海驭遥只是一时兴起玩玩他,可没有想到他居然能真的吃完就走,连嘴都不擦!
算了,对那样的男人,还能指望什么呢?他努力直起酸痛的腰,望着自己还没擦完的好几辆车,叹了一口气,想个什么办法再接近他呢?上次太匆忙了,没有做好准备,如果能留下他和自己上床的证据的话……
他还没有想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贝壳慌慌张张地从人口跑了过来,看见他的时候高声叫了起来:“凌弃!快跑!前面有一群人要找你呢!”
“什么?”凌弃没有反应过来,拿着擦车的抹布站着没有动。
“哎呀!快!跟我来!”贝壳急得来不及多说什么,一把拉起他的手,就往后面猛跑,“快点快点!”
凌弃不由自主地被他拉着向后跑,虽然心中疑惑,却连问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而且他的身体远未回复,下身的伤口经这么一剧烈运动更是陡然疼得厉害,还没有跑出十几步就双腿一软,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上。
“凌弃!”贝壳气急败坏地拼命拉他,“快起来!快起来!不快点跑你就死定了!快点啊!”
他用尽全力把凌弃拉起来,刚走了两步,后面传来一阵车声,接着就像变魔术一样,足有十几辆黑色的轿车涌进停车场,飞快地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车门打开,里面呼拉拉下来一群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面色阴沉,把他们围在中间。
贝壳从来没见过这场面,吓得牙齿打颤,不自觉地往凌弃身后躲去,可是一回头,发现后面也全是人,呻吟一声,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凌弃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手心捏着一把冷汗,张皇地看着四周,没有一张认识的脸,而且,每个人的神色看上去都并非善意,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没有惹什么祸啊?!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难道?难道是海驭遥要杀自己灭口?!
野兽一样的粗蛮男人,原来还是有点心计的,知道自己可能会对他不利,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趁着自己什么还没来得及说的时候,让自己永远都开不了口。
完了……他的心直往下沉去,他究竟还是低估了海驭遥的残酷……
如果他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法为海驭远做了……
驭远,对不起……
对不起……
就在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从人群后面传来他十分熟悉的低沉声音:“让开,挡我路了。”
面对着凌弃的人群立刻向两边分开,海驭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和之前一样狂放不羁,可是却多了一股威严气势,目光压迫之下,在场没有人还有勇气和他对视。
他走到凌弃面前,看着凌弃傻傻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一把搂住他,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怎么啦?几天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他的搂抱几乎让凌弃喘不过气来,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以支持自己的身体,海驭遥旁若无人地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端详:“啧啧,又瘦了,说!有没有想我?!”
凌弃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羞又气地低下头,海驭遥笑了笑,继续搂着他,对周围的人说:“都哑巴啦?叫人啊!”
几十个男人的大嗓门一起叫起来是够惊人的,不过他们叫的内容就更加惊人了,不管脸上的神色是否犹豫,他们还是毕恭毕敬地一起弯腰,毕恭毕敬地喊:“大嫂!”
凌弃脑子里一阵轰响,羞愧得几乎晕过去,这又是海驭遥想出来羞辱他的办法吗?他要昭告天下自己被他上过的事实吗?!
“好啦好啦,叫你们不要来这么多人,看吓到我的乖乖小心肝了吧。都给我回去,我现在带他回去了,别打扰我们谈情说爱!”海驭遥像赶苍蝇一样地挥挥手,要是他现在搂着的是个女人,周围一定会哄笑成一片的,可是,面对他怀里的凌弃,没人还能笑得出来。
海驭遥搂着凌弃,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在身后众多眼光中走向其中一辆车,停下来掏钥匙开车门,刚要坐进去的时候,凌弃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干嘛?有话上车说。”他头都没抬。
凌弃还是抓着他的袖子,只是不说话。
旁边一个机灵点的立刻过来拍马屁:“大——大嫂,我给您开车门。”
“不要!”凌弃第一次开口,声音倔得简直可以当钢筋用。
那个想拍马屁的人尴尬地缩了回去,海驭遥怔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轻佻地在他脸上拧了一把:“才几天没陪你就给我闹别扭!好!今晚上我一定喂饱了你!”
说着,他搂着凌弃到了车的另一边,亲自给他开了车门,把他送进去坐好,不出意外地听见周围一片吸气声,海驭遥居然给人开车门?!除了海遗珠大小姐,还有谁有这样的待遇?这次居然是给一个男人?!
在所有人的惊讶中,海驭遥开车带着凌弃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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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13
进了车子,足有十分钟之后,眼看着已经开出熟悉的大街,拐进更加灯红酒绿的街区,凌弃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霍地抬起头,看着海驭遥,颤抖着声音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喝!你终于开口啦?”海驭遥一手开车,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的椅背上,讥笑着说:“看你那一声不出的样子,我还以为就是把你卖了你都不会说句话哪!”
嘴上说着伤人的话,手却伸过来在他的鼻子上轻轻一刮:“小傻瓜就是小傻瓜,看你那呆乎乎看着我的样子,怎么啦?又不开心了?”
“你……你耍我……”凌弃气的脸都白了,“刚才那些人……那些人……那些人……”他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给憋了回去,“我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
海驭遥在一个红灯前停车,顺手把他搂到自己怀里,用下巴磨娑着他的头顶,笑着说:“投桃报李,听过没有,你既然这么肯为我……牺牲了,那我也很会怜香惜玉的,叫你一声大嫂怎么啦?起码有一千个女人等着这一声还等不来哪,你还不知足!”
“我不想!”凌弃激烈地反对着,“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那些虚名我才不在乎!”
“烦不烦啊你!”海驭遥一只手轻松地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搂紧他,不耐地说:“我说了算!想做我的人,就听我的!不然看我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凌弃差点被噎着,他喘过一口气来说:“那……大小姐那边……怎么办?”
“那有什么关系?”海驭遥很奇怪地问,“我又不是要娶你,有什么可交代的?你不是很想我上你?我凑巧也对你有点兴趣,大家合得来就在一起玩玩,以后我娶遗珠,你想走就走,不想走我给你找个地方住着,说你傻吧你的脑子里还想得挺多,好了,别想了,今天晚上我可不会再给你乱想的时间。”
说着,他的手顺着凌弃的衣服溜了进去,粗鲁地抚摸着他的胸口,凌弃厌恶得几乎要吐出来,但是面上却一点都不能显露,只是扭了扭身体,巧妙地远离了他一点,低声说:“不要……你在开车……”
“我闭着眼睛都能开。”海驭遥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把手更深地伸进去,“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嗯?!”
凌弃尽力地向后躲,可是地方反正就这么大,再躲也不能躲到车外去,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海驭遥的手不让他乱动,喘着气坚决地说:“我不要在这里!”
“没情调!”海驭遥看他真不肯,倒也没有用强,只是悻悻然地说了一句,把手抽回来,“扭扭捏捏的,兴致所至,哪里不能做,偏偏要在床上?!”
凌弃几乎要痛骂出来:我和你这种随时都会发情的野兽不一样!什么叫哪里不能做?!你愿意在大街上做是你的事!
可是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好低下头装可怜,幸好海驭遥好像很吃这一套,揉揉他的头发算是安慰:“知道你脸皮薄,好啦!”
他把车子开到一栋大厦下面的停车场,吹着口哨搂过凌弃往里面走,深夜的大厦没有任何人影,他熟门熟路地直接上了最高层,开门之后把钥匙塞到凌弃手里:“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钥匙拿好。”
“我的……家?”凌弃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打量着面前完全超出自己想象豪华的公寓,好大!比自己原来那间以为很大的公寓差不多大了四五倍!总有个三四百平方米了,这么大的房间,中间居然一点阻隔都没有,只是用家具,屏风巧妙地隔开了几个空间,还有房间的一角,大概是洗手间的地方,有正式意义上的墙和门。
明亮的蓝白灰的简单设计,玻璃和不锈钢为主体的家具,只有隐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灯光散发着温和的黄色光芒,算是有点家的味道,临街的窗户大得惊人,海驭遥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外面繁星洒落一般的城市夜景就完全显现在他面前。
“喂?喜不喜欢?”海驭遥大声问,“不喜欢就换一间?”
凌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点着头:“喜欢……”
“就知道你会喜欢,当时他们卖房子的时候说这里是为什么成功的城市单身白领所设计的,切,什么狗屁品味设计,说得我都头晕,还好卖得不错。”海驭遥走回他身边把他拉进来,“进门啊小傻瓜,你喜欢就好。本来嘛,你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小资,花不起钱又喜欢拿架子要品味,活得累不累啊你!”
给他这么一说凌弃也想起来了,的确没错,一两年前,这栋大厦的出售是本市的热点之一,据说请了很有名的设计家设计,面向单身白领,年薪在百万之上的,每间公寓除了洗手间都是打通的一间,可以随主人的心意进行调整,彻底颠覆了当前的房屋设计,因为是独居,所以并不存在隐私泄露问题,反而更加彰显出自由的特点,当时掀起了一阵抢购风,连地基还没有打好房子就已经卖光了,至今还有当时没买到的人虎视耽耽地盯着有没有物主结婚要出卖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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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他当时也曾经动过心,可是那价钱被炒得到了一个他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只好放弃,想不到今天居然……
“你……买了这间公寓?”他不相信地问,海驭遥怎么可能是那种有这种品位的男人,那只野兽,他喜欢的应该是庸俗的喜气洋洋,到处嚣张花纹的地方吧?倒是海驭远……很可能会欣赏这种风格。
“这楼是我的产业。”海驭遥理所当然地说,低头闻闻他,皱起了眉头:“一身汗味,洗澡去,去去去……”
他的产业?是海家的产业吧?!凌弃讽刺地想着,嘴上什么都没说,听话地走向洗手间,里面是一整套意大利黑色大理石的浴具,配上金色的扶手,挂钩,龙头,冷峻之中又透露出富贵之气,雪白的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连浴液洗头水肥皂牙膏都配齐了一整套没开封的,凌弃拿起了看了一眼,是法文,他不认识的牌子。
海家有钱,这他是知道的,进了龙腾之后,他亲眼目睹海驭远是怎样为家族生意兢兢业业,忙起来甚至不眠不休,才有了今天龙腾的繁荣,可是海驭遥他做了什么?打架?飙车?玩女人?混黑社会的普通人能有今天的享受吗?!还不全因为他是海家的大少爷!所以海家就应该无偿地供着他吃喝享乐,然后他再大模大样地把属于弟弟的一切都拿走!而真正辛苦的海驭远却什么都得不到!
不可能的!海驭遥,世界上没有这么容易的事,龙腾和海家,应该属于真正为他出力的人!而不是你这只野兽!
洗干净自己之后,凌弃穿上白色的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海驭遥已经把灯熄了,他一时看不清楚,惶恐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才看见客厅正对窗户的地方,一点红色在明明灭灭。
小心摸索着走过去,他的心紧张得乱跳,海驭遥转过头来,一把把他拉倒在自己怀里,狠狠闻了闻:“唔,这下香多了!”
凌弃再也找不到借口阻止他在自己身上抚弄的双手,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地承受,随着海驭遥的动作扭摆着自己的身体,让他的粗暴最后吞没了自己的理智。


海驭遥叼着烟走进‘海兴’航运公司的时候,来往的人虽然还是很恭敬地低头叫一声“海哥”,却有不少人在背后挤眉弄眼,窃窃私语,他毫不在意地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还没进门,杨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过来,脸都憋红了,大声说:“海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哎哟哟。”一个也等在门口的男人闲闲地弹了弹烟灰,“事隔三日,连杨刚哥说话的口气都变大了哪。难怪难怪,平白捞了个便宜大舅子做,身价百倍了……”
“肖闻!给我住嘴!”杨刚气得眼睛都红了,攥起了拳头,看样子要不是当着海驭遥的面,立刻就要冲过去狠狠教训一顿这个小子。
“干嘛?”肖闻不为所动,继续弹着烟灰,“莫非你看小弟青年才俊,也要给我介绍你的其他弟弟?谢了,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X你……”杨刚的脏话刚出口,海驭遥咳嗽了一声,冷冷地说:“肖闻,你再等一会儿,杨刚,跟我进来。”
“是,海哥。”杨刚收起拳头,狠狠地瞪了肖闻一眼,跟着海驭遥进了办公室。
海驭遥舒适地往椅子上一倒,架起两条长腿:“怎么了?货出了问题还是什么别的事,要你这么大惊小怪地跑过来?”
“货没事!”杨刚脸色忽青忽白,憋了半天才说:“海哥!小凌他……是不是真的?!”
“你说凌弃?是啊,我刚从他那儿回来。”海驭遥很轻松地说,“对了,下次见他,要喊大嫂。”
“海哥!”杨刚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凌弃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他吧!他不懂事,我替他向你赔罪,毕竟他和我兄弟一场,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别玩他了,我求求你,海哥……”
海驭遥摇头叹着气:“杨刚,你的爆脾气十年了都没改,看样子是改不了了……我告诉你,我根本没去惹他,是他主动来找我的,包括上床,都是他主动要求的, 你明白了?”
杨刚的脑筋转了三圈才明白过来,失声叫道:“海哥你意思是……”
“对了!就是那个。”海驭遥一口截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就好,不要再说了。”
刚才的怒气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杨刚的脸色灰白,站在原地,呆住了,过了半天,嘴唇翕动着说出一句话来:“各为其主……凌弃,你好傻!”
他猛地抬头,激烈地问:“海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上次他向我问你出入的地点,你说可以告诉他,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已经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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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

凌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他急忙收敛了自己的色情想法,凑过去听,半天了也没有听出什么来,拿起桌上的水喂了一点,凌弃的声音才听得比较清楚了:“水……”
海驭遥把凌弃扶起来,给他喂水,可是凌弃还处在半昏迷中,喝了半口,剩下的水顺着下巴流了下去,弄湿了一片,没有办法,海驭遥只好自己先喝一口水,再凑过去,慢慢喂进凌弃嘴里,等他咽下去了,再喝一口,慢慢地喂,折腾了半天,才算是把一杯水喂完,他自己反倒出了一身大汗。 

“你还真是来折腾我的啊!”海驭遥望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凌弃恨恨地说,继续埋头给他擦身体,白皙的皮肤被擦得发红,温度也在慢慢地往下降,等到凌弃开始自己出汗的时候,海驭遥停了手,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把他给包了起来,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还真得悠着点,差点就给弄死了,怎么这么不禁玩啊!”


凌弃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夕阳斜斜地照在空旷的屋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吃力地眨着眼睛,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断了一般地酸痛,连动都不能动,眼睛虽然还很模糊,可是耳朵却听得很清楚,有人在房间里!
“啊……”他力图喊出来,可是破碎的声音却构不成任何单词,幸好,那个人听见了,在房间的另一头答应着:“醒啦?我马上就过来。”
是海驭遥,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失望,当然应该是他,只有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可是,为什么希望来的是别人?
凌弃睁大眼睛,看着海驭遥走过来,先把大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满意地一笑:“退烧了!来,吃点东西吧。”
他把凌弃给扶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力恰到好处,竟然还有一丝的……温柔。
“张嘴!”声音还是一样的,不容人抗拒的威严,可是,真的,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凌弃顺从地张开嘴,事实上他也根本没力气反抗,连就这么坐着都得依靠海驭遥的一只手臂从腰间扶着,更别说自己拿碗筷吃饭了。
海驭遥舀起一勺米粥,轻轻吹了两口,放进嘴里试试烫不烫,然后才小心地喂到凌弃嘴里,香滑可口的蛋粥,还带着淡淡的生姜味,上面洒了碎碎的菜末,凌弃一口咽下去,肚子立刻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倚着的宽阔胸膛里一阵闷笑,凌弃的脸腾地红了,他恼怒地看了拿着勺子的大手一眼,恨不能一口咬上去。
还好海驭遥没有出声,只是忙着一口口地喂他,等他吃完了一碗之后,放下碗,拿起毛巾给他擦嘴,又倒了一杯鲜榨果汁给他喝了两口,就要扶他躺下。
没喂饱的肚子还在叽里咕噜地叫着,凌弃终于顾不得面子尊严什么的了,拉住了海驭遥的衣服,低低地说:“我还要……”
“要什么?要我那个你?”海驭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凌弃病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眨着眼睛,快要哭出来一般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海驭遥良心发现,过来抱着他,轻声说:“你两天没吃了,一下子吃太多对胃不好,等会儿我再喂你,好不好,嗯?放心,还有的是哪,我海驭遥总不至于让你饿肚子。”
说着,他亲亲凌弃的脸,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又离开了,凌弃忽然感到一阵恐惧,几乎要出声叫住他,叫他不要走,留下来陪自己。
幸好房间里没有阻隔,他可以清楚地听见海驭遥在干什么,天已经渐渐黑了,客厅和厨房那边的灯亮着,海驭遥先是在吃饭,然后刷碗,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伴着他的口哨声,接着是酒瓶和酒杯的互碰声,大概又喝了一杯酒。
海驭遥说话算话,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又端着米粥过来喂他,这次的份量多一点了,凌弃依然没有力气,只好靠在他怀里让他一口一口地喂。
“吃饱了没有?”海驭遥给他擦嘴的时候贴着他的脸问,不时啄吻两下,像个温柔体贴,可以打一百分的情人,“还想不想吃点别的?”
“饱了。”凌弃有些困倦地合上了眼睛,靠在海驭遥怀里真的很舒服,暖洋洋的,一种天塌下来都不要紧的慵懒感觉,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多靠一会儿。
“那就乖乖睡吧,来,躺下。”海驭遥又亲了他一口,要把他放回床上,那股莫名的恐惧又来了,凌弃不加思索地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惊恐地问:“你要走?!”
其实海驭遥今天没打算走的,忙了一天了,不小心看着点,万一晚上凌弃再发烧怎么办?但是看见凌弃紧张的样子,他就不由自主地想逗逗他,硬是掰开了凌弃的手把他放倒,叉着手说:“那当然啊,你都生病了,我再和你上床岂不是趁人之危?你好好睡,我明天再来看你。”
凌弃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难过得差点要哭出声来,早就知道的!海驭遥就是那么一个粗鲁野蛮好色的男人,早就知道他不会花太多时间在自己身上,早就知道自己对于他只是个泄欲工具,可是为什么……心忽然好痛……那么空虚……
“小傻瓜哟!真是个小傻瓜!”海驭遥忍不住低头去揉他的头发,“说你傻你还不承认,没事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说我能放心走吗?逗你玩的啦!我海驭遥什么坏事都干过,就是不欺负弱者,今天留下来陪你啦!放心了?!”
凌弃本来是可以忍住眼泪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忍住,“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泣着说:“你……今天早上你不就走了吗?你根本都不管我!”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凌弃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像个怨妇一样地哭诉,羞得眼泪都憋回去了,一头钻进被子里,死也不肯露头,海驭遥愣了一会儿,笑着走开了。
他洗漱完毕,重新回来的时候,凌弃还钻在被子里没有露头,海驭遥一面笑一面硬把被子拉开,不顾他微弱的挣扎,把他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说:“凌弃啊凌弃,有你我还真不会闲着啊……好了,首先,不是今天早上,是昨天早上,已经过了一天啦,小傻瓜,还有,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以后不会了,还有……”他的手很不规矩地伸到下面,在凌弃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以后我会温柔点,不会让你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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