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皖
民谣歌曲,一直有一种和语言的关系。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传统的民谣曲调,有些原本就是建立在语言本身的语调和字节上的。有多少种语言,就有多少种民歌。远古的先人们站在大地上,也许被自然激荡,也许被人群激发,他们的灵魂涌动起来,他们的心绪蒸腾上升,于是说话者的腔调加重了、放大了、变形了。总之,倾诉获得了升华,说话变成了歌。经过漫长的传播、修饰、润色和改造,一些传统的曲调逐渐固定下来。
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西方民谣舞台上,产生了重新源于语言初态的民谣创造。我们知道,二十世纪民谣的主体,基本继承了始自中世纪的民歌传统,包括调式、旋律、节奏、和声、歌唱,都在新的创作中逐渐伸延和发展着。而源于语言的这一支,从本性上看几乎未继承任何材料上的东西,却抓住了民谣之本。通常,这些创造者是诗人,他们将诗歌任意吟诵,随心宛转;出口成调,调成曲谱。这正是民歌最原始的吟唱的传统。
从历史上看,他们使音乐重新回到语言上去,相信歌由言出----由于心灵的发动,使诗歌,或者说话,升华为一种更激情的形式。他们以激进的形式,在音乐和语言基本脱节之后,重新建立起两者之间的关系。
从出现的时间先后排名,处在这一吟唱传统的人物概有:鲍勃.迪伦、艾伦.金斯堡、杰克.凯鲁亚克、地下丝绒、大门、伦纳德.柯恩、威廉.博罗斯、佩蒂.史密斯、吉姆.卡罗尔、尼克.凯夫、电视、史密斯、R.E.M、拉里.安德森、P.J.哈维。这里面有诗人,有作家,更多的则是歌手和乐队。
作为一首传统意义上的民谣,很显然,它有时间上的限制。比如,一般比较短小,乐句经常反复;一弛一张,一咏三叹。然而这首长达十七分钟的作品,其间不被预知地塞满了嚎啕式的吉它演奏、颠簸感的尖利噪音,而它----“蕾女士”,与民谣究竟有何关系?
其实就在噪音交织的帷幕包裹之下,卢.里德不加修饰的唱白,正表现着民歌最本原的动机。实际上,《蕾女士》已是地下丝绒第二张专辑《白光/白热》(1967)中的一曲,这个专辑名, 多少隐含着作者期待公正无私的历史裁决的寓意。确实,60年代的公众焦点离他们太远了,没人理睬地下丝绒的艺术结晶。无论在音乐上还是歌词上,乐队所作出的独一无二的冒险和开拓,直到很久以后才在后辈身上一点点展露,但至今也还未到彻底展露的程度。他们奇异多义的各个侧面,在伊基·波普、大卫.鲍伊、布莱恩.伊诺、地质学音乐、现代情人早期作品,以及更晚近的乐队如小汽车、迷幻毛皮、梦幻辛迪加的专辑中,获得了各不相同的回声。
卢.里德出身职员家族,由于热衷于老式摇滚的朴实,他荒废了修习多年的古典钢琴。其少年乐队“阴影”于1957年以《这么蓝》留下最初的声音。在锡拉丘兹大学学习期间,卢.里德成为诗人戴尔莫.舒瓦茨的门徒。往后,里德在地下丝绒所表现的警世性的混沌末世景象,概源于此。
此时长岛同乡,校友、吉它手斯特林.莫里森,开始与里德一起合写歌曲。毕业后,里德在匹克威克(Pickwick)唱片公司从事老式舞曲创作,一曲《驼鸟》令公司萌发让他组团的念头,以推销这类舞曲。这就是“上古艺术”的由来。幸好没人买上古艺术的舞曲。一些随意的录音作品却引起另一位艺术家——约翰.凯尔的注意。凯尔曾求教于先锋作曲家康纳流斯.卡杜,此时在纽约的拉.蒙特.扬尼音乐实验室谋职。这些录音素材经凯尔、里德整理,最后发展成《海洛因》这首毫无商业价值、记录药物作用的超长歌曲。
在曼哈顿艺术区,里德和凯尔曾以“战争之锁”和“落穗”为队名表演,后来,女鼓手马林.塔克加入,吉它手莫里森招回,由此形成了地下丝绒乐队。地下丝绒的音乐充满了偶然性,包括他们团名,亦来自于偶然的小事,那是朋友有一次,无意中在地上捡拾到一张丝绒面质的书封皮——“地下丝绒”由此而来。而乐队首次以地下丝绒名义的演出,发生在1965年11月11日——里德诸人为“中产阶级”乐队暖场。如今,“中产阶级”风流早被雨打风吹去,地下丝绒亦在当天差点被遗忘,但历史却把它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