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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集电视连续剧〔〔大明宫词〕〕网上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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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惴著寻找美的坚定信念,战战兢兢地开启历史庞大厚重的封盒。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语气庄严地封存著以往的人事。我像一个存心反抗父亲训令的孩子那样义无反顾地掀开它,激动地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找到美好,因为我内心除了崇拜与感激外一无所有。 
于是,冒著被父亲指责为杜撰的危险,我急切地用想象力装点那些遥远的生命,热情的同我大唐的祖先一道生活,我勇敢的将内心的一切情感及隐秘的愿意如数交与他们,任他们负载著我的灵魂演绎他们伟大而豪迈的爱表与权谋。最终,我兴奋的发现,他们至今都没有中止曲雅而优美的生活… 

                          -------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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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旁白:据你奶奶讲,我出生的时候,长安城阴雨连绵。一连数月的大雨将大明宫浸泡得仿佛失去了根基,甚至连人们的表情也因为多日未见阳光而日显苍凉伤感,按算命先生的理论,这一切主阴,预示著大唐企盼的将是一位公主的临世。 
一.后宫 白天 外景 

绵绵细雨周密而仔细地覆盖住这座精致皇家小院中的每一个角落,通往禁闭著房门的主厅的砖红通道两侧,两排卫士纵向一字排开,雨水沿著他们铁灰色的冰冷头盔亮晶晶地滑下。透过雨雾,檐下横向站著一队神色黯淡的侍从,瞪著空洞木然的眼睛懒懒地注视著眼前铺天盖地的雨雾。风悄悄地鼓动著他们轻盈的麻制盲服,于是,那瑟瑟抖动的宽大衣袖,就成为了此时死气沉沉的潮湿空气中惟一的一线自由。 

突然地,门被拉开,两侧的侍从像是遭到了惊吓,又诚惶诚恐地垂下了眼帘,武则天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眯起双眼,望著阴郁的天空,她腹部高高隆起,两手沉重地扶住腰部。 

武则天:我要上朝! 

继而果断地走出房门。 

王伏胜:不能呦,您不能。我这就是跟您随便说说,其实没那么严重,哎哟,您慢点走…您可别急,没那么急,皇上正想办法呢。…… 皇后,您听我说,情况没那么严重,咱大唐百万雄师,文韬武略,还怕他小小的突厥不成,再说了,没准皇上使的是引蛇出洞的计策。等那不自量力的突厥再深入点儿,来他个一网打尽。…哎哟,皇上只跟我说,别跟您说宫里的事,说是怕刀光剑影的,伤了胎气。您看我这嘴,您这往宫里一去,这不等于告我欺君之罪吗?您就饶了我吧! 

王伏胜跑前跑后的,终于跪倒在大步流星的武则天面前,武则天身后是一长队惊慌的御医,带著各式各样的接生器具。 

武则天:你起来! 

王伏胜:臣不敢,除非您一刀砍了我! 

武则天:我问你,你的命重要,还是大唐的社稷重要? 

王伏胜:当、当然是大唐的江山重要,我的命如草芥,如果斩我能够救大唐山河,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可皇后您想想,您现在是两条命啊,万一有个好歹,我死十回也抵不了这份罪呀!请皇后三思! 

众御医(齐声)请皇后三思! 

此时,武则天背后已跪倒一片。 

二.大明宫勤政殿 白天 内景 

裴行俭:陛下,我已失房州等边防五郡,萧翩业将军也已殉国。目前边境人心惶惶,百姓传谣言说:朝廷已决意不再管他们,因此很多地方城门洞开,百姓自觉归顺突厥王。而突厥人嗜血成性,入城后即大开杀戒,劫掠一通后逃之夭夭,留下一地被鲜血染红的护城河水,惨不忍睹啊!我跟随先帝多年,与突厥的交战中从未遭此败绩。臣深知突厥人禀性,你追他跑,你稍有犹豫就会被反咬一日。行军打仗,靠的是一个“势”字,我大唐屯军百万、气壮山河,仅凭一个“势”字就已胜券在握,而臣实在想不出陛下的道理,再如此按兵不动,难道非要等到人家打到长安城下再出击吗?臣现有萧将军捐躯前著下的血书一封,请陛下过目! 

李治眉头紧锁,手中握著一枚铜钱神经质般地玩弄著,他看罢血书后,突然拍案而起。 

李治:混蛋,欺人太甚!传我的令,一定要活拿可汗,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是在跟谁作对!让他明白我大唐的圣土不是轻易可以践踏的! 

裴行俭:(跪下来,继而众臣皆跪)臣愿请令出兵,臣虽年逾古稀,但精气尚存,臣愿在此立生死状。(裴行俭咬破手指)如十天之内不奏凯歌,则以首级献上,臣身后是大唐如虹国威,身旁是大唐锦绣江河,身前是大唐无数的敢死壮士,臣以为,此次出征,成竹在胸,就请皇上赐旨吧! 

众附和请圣上赐旨。 

李治注视著眼下匍匐的众臣,先是激动,继而又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缓慢而艰难地说:皇后怀孕几个月了? 

三.通往大殿的甬道 白天 外景 

武则天:御医,御医。 

御医:臣在。 

武则天:我怀了几个月了? 

御医:到月头就十二个月了。 

武则天:人说十月怀胎,我为什么还生不下来?是你无能还是我无能? 

御医:这…不是您、我能控制得了的。 

武则天:那是谁的意思?老天爷?你是说,老天爷跟我作对? 

御医:…臣不敢! 

武则天:那是怎么回事,整个御医房都是像你一样的草包吗? 

御医:古书上说,出此情况,不外乎两例:要么您怀的是大福大贵,要么… 

武则天:怀的是个妖孽?你听著,我赐你一旨,如生下来果真是个妖孽,你就一剪子结果了她的性命,毫不留情,懂吗? 

御医:臣遵旨! 

武则天:王伏胜,抬我进宫! 

一行人匆匆地穿行于后宫长长的走廊里,向被幽禁在茫茫雨雾中的勤政殿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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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明宫勤政殿 白天 内景 

传令官:皇后驾到! 

随著传令官的声音,皇后一行人急匆匆地穿过跪伏在地上的群臣,高高在上,背身而立的李治惊异地转过身。 

李治:皇后,你怎么来了? 

武则天从凤辇来下,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灿烂的笑意。 

武则天:我听说皇上有难处,臣妾愿助一臂之力! 

李治:胡闹!你怀有身孕,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一旦著凉伤了胎气,你就不怕孩子有个好歹吗?再说,这是朝臣议事重地,无折是不可上殿的,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下去! 

武则天:臣妾有一折相奏,恰恰是关于我腹中的婴儿。 

武则天微笑以对。 

李治:孩子出事了?御医,孩子怎么了? 

武则天:臣妾请圣上从速发兵,以缓边境燃眉之急! 

武则天说罢随即跪下,重臣皆惊异地侧脸望著武则天。 

李治:什么?不是你讲御医说孕期应避免战事,滋养胎气吗?不是你求我先不要发兵,尽量避讳血光之色吗? 

武则天:不错,臣妾是说过。但陛下可曾想到边关生灵涂炭,现在有多少怀孕的母亲正在遭受蛮人的蹂躏,有多少新生的婴儿正惨死在胡人的剑下?您可曾想到一旦突厥得势,长驱直入,李唐江山将会遭到怎样的创伤?陛下的英明又将会遭到怎样的伤害?而一旦我母女成为昏君之妻、庸君之女,那健康长寿又有何意义?你我又将如何面对祖宗的灵魂?国事为大,家事为小,忠孝不能两全,这是自古的真理。对皇室更不应例外,我腹中之子,与大唐基业相比,轻如鸿毛。我诚请陛下念我盼子心切,恕我一时疏忽国事之罪,也请各位忠烈栋梁原谅我一时的妇人心境,陛下,对于您给予我母女的深刻爱怜,我感激涕零,就请您在此赐予我母女一个机会,来报答您的恩情!十月怀胎,我这已是第十二个月了,如今孕期已过,就请陛下大胆发兵吧。我想您未来的女儿也一定会赞同您今天的英明决断! 

李治:媚娘,…说得好,媚娘!传旨:命安西都护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即刻发兵,讨伐突厥。另转告出征将士,你们不仅仅是为大唐山河而战,你们是在为大唐的皇后而战,为大唐未来的公主而战!我未降世的女儿等待著你们得胜还朝的歌声,出征吧! 

裴行俭:(激动)谢皇上龙恩!不灭突厥誓不为人,皇后深明大义,臣代表出征众将士祝皇后及公主母女平安!请受老臣一拜! 

武则天疲惫地微笑,含情脉脉地注视著李治。 

李治:谢谢你,媚娘! 

武则天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大殿之上。 

五.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五.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武则天梦境。 

武则天躺在卧榻上,突然被一种神秘的感应惊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大殿之中,一排排光柱诡秘地穿过大殿的窗子倾泻下来,将她置于光柱的中心。李治高高端坐在龙椅上,望著满案的奏折,轻抚双额。 

武则天:(跪伏)皇上,我要做您的皇后。 

李治:(惊讶地看著她)抬起头,你是谁? 

武则天:武则天,山西并州人氏,千里迢迢赶来做您的皇后。 

李治:皇后?我自己有皇后。 

武则天:您的皇后不称职,上苍让我来辅佐您。 

李治:(略显兴趣)那你说说,什么样的皇后才算称职,我的皇后又怎么不称职了? 

武则天:(站起来,意气昂扬)皇后的使命是管理繁杂纷乱的后宫,给皇帝以最清明的生活,使他远离妖媚淫荡的女人;远离倾轧的家庭纷争;远离随时都会出现的堕落的引诱。当皇帝暴怒的时候,皇后要帮他恢复理智;当皇帝怯懦的时候,要帮他恢复勇气;当皇帝意志消沉的时候,要时刻提醒他一个英君明主应尽的职责。一个皇后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一个伟大帝国的事业;为了一个天赐皇族的万世荣光。造就另一个贤君明主,这是上苍赐予我的使命,只不过完成这使命会更艰难,更费周折,但只要能够完成它,不论做什么,我都在所不惜! 

武则天坚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著… 

一个白衣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头发披散,戳指武则天。 

萧淑妃:(怒喝)皇上,她怎么能做皇后?她心如蛇蝎,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会杀死,她怎么能做皇后? 

武则天:(转身,语气轻蔑)萧淑妃,你真是可恶,看来对你的处罚还是太轻了。我早知道要让你这个在皇上床头枕边天天进谗言的妖妇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割掉你的舌头。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先掌嘴五十,再割掉舌头!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没有人出现,武则天有些惶惑地环顾四周,继而有些失控。 

武则天:(大叫)来人,快来人!你们这些无用的奴才,都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萧淑妃:(诡异地轻声说)你不用白费力气了,看,我的舌头不是早就被你割了吗? 

她张开嘴,武则天看见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只见血缓缓地从萧淑妃的嘴角流下。另一个白衣女人出现,站在第一个女人身边。 

王皇后:媚娘,为了得到现在的地位,你害死了多少人?他们在冥冥之中会放过你吗?你有多少个夜晚是在恐惧和噩梦中度过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难道不想获得一个平静安稳的内心生活吗?你从现在积德行善还来得及。上天是会宽恕那些悔过的罪人的。 

萧淑妃:(空洞的嘴中发出混沌的声音,好像代表着冥冥之中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宣布一个不可告人的重大阴谋)武媚娘,你再能言善辩,再计划缜密,也掩藏不住亲手掐死自己尚在襁褓中的亲生女儿的事实,你为了嫁祸于我,干尽了灭绝人伦、丧尽天良的丑事。皇上,这样的人怎能当皇后呢? 

武则天:(有些神经质)住嘴!圣上,我从未杀死自己的女儿,我只不过为了给她一个更安稳的生活,推迟了她降生的时间,这是上天的旨意,现在上天又把她还给我了,我永远爱她,要给她最幸福的生活。我怎么能杀死我最爱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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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疑惑地看著三个人。 

王皇后:你杀了,我看见你杀了,我看见你掐住她的脖子,看见了她涨紫的面孔。一度你也曾良心发现,如果你在那时候停止,以后所有的罪过都不会发生,然而野心使你疯狂,我看见她终于在你的双手间停止了挣扎,我听见你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昏了过去。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恐惧、悔恨和良心在一起打击你的身体。没有人怀疑过你,你的悲痛欺骗了皇上,欺骗了我,欺骗了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你自己。你这个疯狂的女人,你把这一切丧女的怨恨都集中在我们两个可怜的女人身上,对我们进行疯狂的报复,以平息自己的懊悔。 

武则天:(对著王皇后嚷叫)你胡说,你不可能看见!不可能知道! 

王皇后:我没看见,但神灵看见了,神灵永远明鉴,他永远会提醒你,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武则天:(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叫)圣上,我没有杀死我自己的女儿!我没有杀死她,我没有,我没有! 

武则天:(被噩梦惊醒,她嗫嚅著)我没有…我没有… 

最终,她睁开眼睛,环视著在周围肃立的表情呆滞的太监们,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和威仪。她坐起身。 

武则天:我睡了多久? 

太监:没多会儿。 

武则天:没多会儿是多会儿呀?睡个觉都不安生,我好像做了噩梦吧? 

太监:噩梦伤身,您可得注意著点儿! 

武则天:这么说你知道我做了个噩梦,你听见什么啦? 

太监:我什么也没听见! 

武则天:(板起面孔)说谎,什么没听见,怎么知道我做了个噩梦? 

太监:(把头俯得更低了)奴才不知,是皇后自己说的。 

武则天:没听见,那就是看见了,那更有意思了。 

太监:奴才只看见皇后在床上辗转反侧… 

武则天:这么说,你是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太监:奴才是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武则天走到窗前,两个太监赶紧诚惶诚恐地走过来扶她。她看著窗外烟雨迷蒙的天空。 

武则天:没听见,要你们的耳朵有什么用,都下去吧。 

望著太监们战战兢兢离去的背影,武则天表情若有所思。 

武则天:慢著… 

众太监一起打了个寒战,转过身。 

武则天:你们这群人还是阳气太重,呆头呆脑的站在那儿伤我的胎气,今几个就都走吧,全当放假,从今儿起,后宫只留女官,我身边,不需要男人伺候! 

六.后宫长廊 白天 外景 

两侧的走廊上各自行进著一个奇异的队伍。一侧是老少混杂,高矮不一的太监们,另一侧是服饰艳丽,悄然无声的宫女,他们时不时互相遥望,太监们悄悄地开著不咸不淡的玩笑。 

七.后宫长廊 白天 外景 

李治面色疑惑地望著眼前默默行进著的队伍。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宫女队伍中一位面目清秀,然而大腹便便的宫女身上。 

李治:春! 

春:奴婢叩见圣上! 

李治:起来吧,起来吧。怎么回事,你们这是上哪儿呀? 

春:去皇后那儿,您不知道吗?皇后把太监们都遣散了,说是他们的阳气太重,毁胎气,我们这不就调换过来啦! 

李治:胡闹,太监还有什么阳气?你怎么样,上次我让伏胜送去的药都喝了? 

春:多谢圣上惦念,喝了。 

李治:你…几个月了? 

春:九个月了…您看我这身子快生了,您能不能行行好,跟皇后说说… 

李治:(打断她)行了,知道了,你先去吧,头两天注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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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佛堂 白天 内景 

五百个尼姑坐在武则天身后,为她们母子祈求平安。 

武则天:(跪在佛前低语著祈祷)孩子,不要再折磨母亲了,我知道你已经来了,快快出现在我身边吧,让妈妈好好看看你。我对不起你,但我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们随时都会害我们,我只有这样才能打败她们。你帮了母亲,妈妈谢谢你,你快点出来吧,不要记恨我,也不要害怕。现在一切情况都好了,我会加倍补偿你曾经付出的代价。会永远对你好,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妈妈已经等你很多年了,妈妈知道你会回来的,别再让我等下去了。 

九.武则天寝宫 夜晚 内景 

武则天半倚在床上,牢牢地盯著正在忙著温汤的春的背影。春似乎已经感觉到身后如炬的目光,动作愈加慌张起来。屋内只剩下食具相互碰撞的音响。 

武则天:你过来! 

武则天冰冷的声音令春大吃一惊,汤碗随即掉在地上,春慌忙蹲下收拾,嘴中念叨著:皇后恕罪,皇后恕罪! 

武则天:没事儿,过来吧,让她们收拾…扶我坐起来。 

武则天(盯著春下垂的眼帘)我就那么吓人吗?坐下,咱俩聊聊天儿…你是哪儿人啊? 

春:扬州人。 

武则天:扬州,好地方!山灵水秀,怪不得生得这么漂亮!…几个月了? 

春:什么?奴婢听不懂! 

武则天:(笑)别装了,这还有藏得住的,我倒劝你松松这个,别把孩子勒死…,几个月了? 

春:九,九个月了。 

武则天:(自我解嘲)噢,不小了,但没我的大,我的都十二个月了,就是生不下来,小孽障! 

武则天:(将手伸进春的怀里,换了摸)不错嘛,奶水挺好的! 

春面目鲜红,满脸恐惧。 

武则天:皇上宠幸了你几次? 

春:(一惊,随即跪下)皇后恕罪,皇上就宠过我一次,真的再也没有了。请皇后开恩,这次就饶了我吧! 

春惊恐地流出了眼泪。 

武则天:起来,起来,谁也没怪罪你啊,怕什么,起来呀。 

春:奴婢不敢! 

武则天:哟!还要我扶你起来呀?!起来! 

春:(站起身)谢皇后。 

武则天:(自言自语)这男人啊,真是,有了三宫六院还是不够,就像同自己的身子存心过不去似的,最后弄下几十个孩子,连自己都认不全,有什么意思。皇后,皇后能怎么样呢?他是个男人,又是皇上,万人之上,自然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喜欢谁就是谁,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看著春)你下去吧,注意点儿身子,把那东西松了吧! 

春:谢皇后。 

随即,怯生生地退下。 

武则天挣扎著站起身,想在屋内走走,突然一阵剧烈的腹痛,令她不得不坐下。阵痛愈演愈烈,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武则天:御医,快,御医,这回可能真要生了! 

很快,武则天床前站满了呈扇形排开的御医。李治站在人群之外焦急地向内张望。武则天痛苦的喊声不时地从里面传出,终于一切又归于平静,御医们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李治:怎么了,说话呀,生了没有… 

御医转过身来,无奈地摇摇头。 

李治:(暴怒)你们这帮饭桶,怎么连个孩子都接不下来!这已经快十二个月了,什么太医!弘他们不是好好的就生下来了吗?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下次再生不下来,统统斩了,一个不留! 

武则天(平静而虚弱)杀了他们,孩子真就永远生不下来啦!…你们都先下去吧!…皇上,你和他们生什么气,也怪不得他们… 过来,坐到这儿来…(哭)我觉得这孩子生不下来啦!肯定是老天爷和我作对,或者像他们说的,我也许真的怀上了妖孽… 

李治:别瞎说,会生下来的,我昨天还做了个梦,梦见女儿对我说:我是仙女下凡,告诉妈妈要有耐心! 

武则天:(苦笑)皇上,我对不起你!这些日子也够让你烦的了!裴将军他们有消息了吗? 

李治:有,有,裴将军势如破竹,已经向沙漠挺进了。多亏媚娘那天的一番话。现在大唐军心稳定,失地的百姓归心似箭。皇后的母仪四海皆知,真要感谢媚娘一番苦心呢。 

武则天:只要大唐的江山稳定就好,我一个女子,哪有如此的威力,我指望皇上能成为一代名君,也就不枉与您夫妻一场。什么苦心,我不过是做了份内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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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媚娘,立你为后是我一生的幸运。眼下你只管安心养好身体,再别为朝内的事费力伤神了…唉,对了,有个叫春的宫女… 

武则天:怎么,皇上要讨她过去伺候两天? 

李治:没,没有,哪儿的话,我是那天在走廊上碰见她,看她… 

武则天:看她眉清目秀,皇上想封她做才人? 

李治:哪的话,她是一个宫女,我是……怕她挺着个大肚子,看著怪烦人的,又笨手笨脚给你添堵。 

武则天:我本来也正想同皇上商量商量怎么处理她,是把她交给王伏胜呢?还是乾脆逐出宫。不过刚才,我摸了摸,她的奶水不错,人也算老实。我想请皇上就别罚她了,就把她赐给我,给咱们女儿做奶娘吧。 

李治:这,这也行。她也算因祸得福了!准了,就让她当奶娘吧! 

武则天:谢皇上! 

十.春的小屋 白天 内景 

层内破旧、阴暗,春面色憔悴、苍白。阵阵腹痛令她在床上发出轻声的呻吟,她抚著腹中的胎儿,表情复杂。她最后挣扎著爬起来,走到屋角处一座漆皮脱落的小佛龛前祈祷。 

春:求上苍保佑我们母子平安,求菩萨让皇后大开善心放过我们…。我自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佛呀!你不要再让这样的命运落在我孩子的身上。这次您就放过我吧,我会终生虔诚的信奉您。 

她伏下身,一丝阳光穿过小窗照在她佝偻的身体上,缕缕清烟在春头上空盘旋著散去… 

十一.大明宫勤政殿 白天 内景 

大殿内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焦急地望著殿外连绵的雨雾。龙位上的李治神色凝重,他机械地旋转著手中的铜钱,随著转动频率的加快,他内心的不安逐渐堆积到脸上。 

武则天端正地坐在珠帘后,李治不停地在衣摆上拭去沾满掌心的汗渍。 

铜钱与桌面摩擦的声音,和著单调的雨声,在大殿内回响。 

铜钱滚下来,沿著台阶向下滚动。 

李治:怎么还不来,报个信儿都这么慢,还打个什么胜仗! 

李治终于忍耐不住内心的焦虑,有些失态地脱口而出。 武则天:(悄声)皇上,皇上,别慌!您一慌,别人就更坐不住了,再耐心等等。 

一个士卒高声呐喊著跑入,浑身被汗水和雨水浸透。 

士卒:报!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裴…行俭…,大将军,自发兵…之后,一路渴…渴饮刀刀…头血,睡卧…马鞍桥…出征将将…士,克服连夜… 行军…劳顿,三天后,即达定州,然…然而突遇风…雪,军中仅冻死就达…数千人,然而…我将士…牢记…圣上旨意…为江山百战…为皇…后而战…为大唐的…公主而战…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著战况。 

李治:哎呀,别学舌了,我们是打赢了,还是败了? 

士卒:我们打。赢了! 

武则天:好! 

李治:好,好一个裴大将军!皇后,你听见了…皇后,皇后! 

武则天:快,快,我破水了! 

说完晕过去。李治随即冲入帘内,抱住晕倒的媚娘。 

李治:来人,来人呀,快来人呀!快去叫御医! 

众大臣慌了,都以为在叫自己,一拥而上,一时间,龙台上面围满了人,焦急地望著帘内若隐若现的景象,帘内传来一阵阵武则天令人心悸的喊声。 

御医一行疾步而入,然而却在半路上听到了嘹亮的哭声,所有人都静下来。 

武则天:(虚弱地)剑,剑! 

李治:剑,剑,拿剑来! 

李治焦急地冲帘外伸出手。 

一将军从侍卫腰间抽出剑,慌乱地递上剑。 

御医斩断脐带。 

李治:(双手托起孩子,兴奋地转过身)孩子生下来啦……(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围在他的身后,感觉有点不太体面)你们怎么都上来了? 

众臣皆惊,面面相觑,慌忙退下去,跪下。 

李治:哈哈,我赦你们无罪,我赦天下无罪!从今儿开始,举国同庆,这孩子为大唐带来了太平。赐号:太平公主。狂欢吧! 

面目疲惫的武则天,将湿淋淋的面颊贴在太平的小脸上,泪水夺眶而出。 

旁白:唐显庆四年,我生于大明宫的正殿上。我的出生终止了长安城持续数月的淫雨,母亲常说:我有一张同太阳一般明媚的面孔… 

一抹新鲜的阳光在母女脸上写上一层厚厚的金黄色。 

十二.春的小屋 白天 内景 

春抱著刚出世的孩子,疲惫的面孔上浮现著一丝欣喜,她用脸轻轻贴著孩子面颊,喃喃低语。 

春:你终于出来了,你这个小冤孽,可把妈妈折腾苦了… 

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春似乎预感到什么,慌忙把孩子藏在自己身后。 

两个太监进入,一人手捧托盘,一人手捧上谕。 

太监甲打开上谕,宣读:奉圣谕,封春为五品伺奶女官,赏御酒,即刻打点入官。 

太监乙倒酒,递与春。春跪拜接酒,满含热泪喝下,太监甲将婴儿抱起,春挣扎著爬起来,欲喊,然而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她捂住嘴,蜷缩在地上,片刻,又抬头仰佛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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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旁白:不知为什么,近些日子即使你不来的时候,我也总是对著自己唠唠叨叨,尽是些属于过去时日的前情往事。大概是真的上了年纪,对于昨日想念的诱惑远远超乎对于明日的期冀,过去从未呈现得如此鲜活和具体,它像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摆布著我今天的情绪和心境。 
一.熏风殿 白天 内景 

(伴随著旁白)太平静静地躺在乳娘春的臂弯里,侧头望著从半合著的门缝中挤进的明亮风景。 

旁白:乳娘春的皮肤像玉一般圣洁细腻,像被掌心悟热的宝石般温暖恬静,我至今仍记得她那永远散发著淡淡幽香的身体优美的轮廓。躺在她怀里小憩是一个孩子能体会到的最透彻的幸福。我喜欢望著她乌黑的眼睛发呆,那慈爱而永远忧郁的目光中仿佛蕴藏著人世间的所有秘密。 

屏风之后。 

太平转过头,含著春的乳头。春的手爱怜地抚著太平的乳毛,定定地注视著某一个方向出神。她继而低下头望著幼小的太平,一滴泪急促地滴到她的脸上。春掩饰著做出一个俏皮的笑脸,她皱了皱鼻子。于是太平就甜甜地笑了,露出稚嫩的乳牙。 

屏风之前。 

武则天:再往上,再往上。好,好!就这样… 

武则天今天显得格外兴奋,她笑脸宜人地让宫女为她梳头,色彩明艳的熏风殿,由于皇后的活跃显得亲切而亮丽。 

武则天:你们说,我这额头长得怎么样? 

宫女:皇后宽额广颐,是典型的大福大贵之相,您是后福无穷啊! 

武则天:我还能有什么后福可言?作为女人,身为皇后,这已经就是福贵之巅了,再不敢有什么虚妄非份的想念了…别用这只簪,拿来我看看,这簪子太显浮华外露,换一只吧。把那箱子拿过来,我自己挑…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当年选才人的时候,太宗最讨厌我这个额头,害得我拼命地盖,刘海儿续得有这么长。可第一天入宫,伺候太宗那天,天公偏不作美。牡丹园里一阵大风,我就原形毕露了。太宗就看著我说:方额广颐,这可是帝王之相啊,武才人的野心不小啊!我当时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皇上,您看哪个野心家敢把野心写在脸上啊?不藏的野心至多也就是颗童心,供人玩笑罢了!太宗笑了,我呢,就一身冷汗地陪著傻笑… 

上林属令:(入)皇后,牡丹屏搭好了,画匠们也已就位! 

武则天:行了,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到…用这只吧。内敛朴实又不失高贵之气,叉上吧……讲到哪儿啦?哦,对了,你知道太宗最喜欢我哪儿吗?… 

宫女:喜欢您的额头。 

武则天:不对,是我的鼻子。说它看上去干练果敢,非一般女子可及,可到了儿子这辈儿,情况就掉了个儿。皇上最喜欢我这额头,最讨厌我这鼻子。说它像个男人,哈哈…所以这做女人啊,千万别对自己的长相太自信,那你就把自己推浪尖儿上了。一个鼻子能让你升天,转脸儿,同样一个鼻子就让你成了谁的丫环。所以还得靠这儿…(武则天指著自己的头)行了,就这么著吧。还能美到哪儿去啊?都四十岁的人了,五个孩子的娘啦!你看我像四十岁吗? 

宫女:皇后您可不像,您像二十八的! 

武则天:哼,你呀,只能当个伺候人的丫头,怎么不信你怎么夸!行了,走吧,太平呢? 

武则天转过屏风,默默地望著正专心哺乳的春,片刻。 

武则天:太平有你真是福气,看著你们俩的样子,我这当妈的都有点儿嫉妒啦,吃饱了吗? 

春点头,随即将太平交与武则天。武则天怀抱著太平来到屏风前,坐下,所有的画匠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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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你们可以开始了。 

二.大明宫勤政殿 白天 内景 

春天的慵懒气氛似乎在整个朝堂上弥漫。李治斜倚在龙案上,神情倦怠地看著大殿外的光影与飞絮,老臣们的声音在他耳边相继回荡。这时一只柳絮飘到他的面前,他伸手接住,在掌心把玩儿,柳絮马上破碎了。李治神情现出一丝失望。老臣李弼的声音又在大殿中回荡。 

群臣们脸上也都挂著若隐若现的倦意,似乎都或多或少地被李治的情绪所感染。 

李弼:(声音拖沓,呆滞,只顾低头念奏折)陇右大旱,自总章二年初春至仲夏,滴雨未降,恰逢魏水断流,灾情央及尚原、广延、西陵等六府。秧禾枯死,颗粒未收,民生艰苦,灾民总计十万余户,有西陵人刘十三者,聚众谋乱,杀太守,占尚原五府,又有好商与污吏勾结,囤积居奇,私分赈灾粮饷。工部诗郎郭孝威,奉旨赈灾杀奸商二十余人,惩办失职属员,开府库济民,民心大快。又平息刘十三叛乱,斩贼首五百,已而民心安定。继而又率众凿井济旱,旱情稍减,至八月,又率老耄、士绅及各州属员至会阴山乞雨,七日七夜,诚心感动天地,天赐大雨。臣以为郭侍郎办事得力,诚心可嘉,应大加奖励。 

李弼陈词一番之后,顿首等待李治回复。良久,大殿上寂静无声,他偷偷抬头向上观望发现李治正在盯著眼前另一束飘飞的柳絮出神。大臣裴炎发现李弼的尴尬。 

裴炎:臣以为郭孝威赈灾有功,忠心可表,应晋升大理寺散骑常侍,以辅佐议政大事,按例,应赏绢二百匹,缗钱三千。 

李治被裴炎的声音惊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廷下的两个人。 

李治:(声音倦滞无力)准奏! 

李弼与裴炎齐称遵旨,准备退下,李治突然想起什么。 

李治:李弼! 

李弼又起身回来跪倒。 

李弼:臣在。 

李治:我记得这陇右大旱是去年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回复? 

李弼口吃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炎出列跪奏。 

裴炎:圣上可能忘记了,自从皇后临产,许多朝政都荒疏了。 

李治不满地看了一眼裴炎。 

李治:知道了,你退下吧! 

另一名臣许敬宗出列跪奏。 

许敬宗:臣许敬宗启奏圣上。今有凉州张圭山,因欠政府银钱。无法偿还,逃至契丹奚奴部落,冒充大唐使节,招摇撞骗,后被识破,已被契丹可汗押送回朝,听候圣上发落。 

李治:(眉头微扬,面露戏谑之色)他欠了政府多少钱呀? 

许敬宗:缗钱二千。 

李治:我以为多大一笔数目,让他加倍偿还不就得了。 

许敬宗:可张圭山冒充天朝使节,有损国威,应从重处罚。 

李治:那你说该怎么处置? 

许敬宗:自古从未出现过这种先例,还请圣上明断。 

李治:张圭山这个人倒是挺有意思,能用缗钱二千惹出这么大的热闹,朕倒想见见这个人。 

许敬宗:他…已在驿馆中畏罪自杀了。 

李治:(一拍龙案)许敬宗,你是越老越糊涂了,怎么拿个死人到朝堂上来起哄? 

许敬宗:这事关两国邦交、民风教化,不妥善处理,一会损我大唐威严,二会贻笑夷族蛮邦,三会授契丹人以滋事口实,四会开刁民犯上先河,五会误导民智,六会… 

李治(挥挥手,厌烦)好了好了,你就替朕妥善处理此事吧。 

许敬宗:可是,皇上的意思是… 

李治:我的意思你还没领会吗? 

许敬宗:恕老臣愚钝。 

李治:我的意思就是你赶快下朝吧! 

许敬宗满脸潮红,唯唯诺诺退下。 

李治伸了半个懒腰,他马上意识到什么,又收了回去。默不做声地看了一会阶下众臣。 

众臣沉默。 

李治:还有事吗?没事就散朝吧! 

李义府:(出列)臣没法子退,臣的折子,您答应今天给我答复的! 

李治:什么折子? 

李义府:就在您案上放著呢,从上往下数第三册。 

李治:哪有当天递折子,当天回复的道理,先放这儿吧。三天后给你答复! 

李义府:圣,圣上,臣是三天前递上去的! 

李治:怎么回事,李大人的折子你没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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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习惯性地回头,但很快意识到身后无人。 

李治:(乾咳了两声)我这几天不大舒服,折子我从速看,明儿给你答复,你们都散了吧… 

众臣快快地散去。 

李治: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长安春柳闻名遐迩,我给你们三天假,带妻女出门赏春去吧! 

三.熏风殿 白天 内景 

武则天身前的案上放著一摞画纸,旁边站著春,抱著太平,案下七八位画匠毕恭毕敬地坐在那里,紧张地观察著武则天的脸色。武则天翻了三四张后,脸上的表情显得明显的不耐烦,最终按捺不住,烦躁地将画纸胡乱地往案上一扔,风随即将画纸吹得七零八落。武则天的脸上又恢复了其惯有的冰冷表情,她默默地注视著眼前这群人。 

武则天:你们都是画师吗? 

画师:(年长者)是,微臣已在宫中服侍多年,曾经为太宗作画和皇室作画,他们都是我找来的,不敢有鱼目混珠之徒。 

武则天:那就不需要给你们讲神形兼备的要义了?你说说,我让你画的是什么图? 

画师:母子连心图。 

武则天:那形是什么? 

画师:母与子。 

武则天:神是什么? 

画师:贴心,是皇后对公主的爱意! 

武则天: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可你看看你们画的,神似谈不上,这形也不似呀。你们看看我,倒真的是慈眉善目,活像佛堂里供的菩萨;那公主呢,就差得更远了,百日不到的孩子有这么大的眼睛吗?再说,她刚才不是一直闭著眼的吗?怎么,你们就都没瞧见?真是奇怪了,七八张画,都能让你们画得一模一样,难怪祖宗们都让你们画成一个样子,你们是不是觉得凡是皇上皇后都得一个模样,否则就对不起他们的称号。早知这样,摆这么大场面干什么?让你们闭门造车不就得了! 

画师:(跪)皇后恕罪,要不然我们再为您画一张? 

武则天:行了,行了,都下去吧!恕罪?我能治你什么罪?老眼昏花罪?迂腐教条罪?咱大唐还没有这样的律令,都下去吧! 

画师:谢皇后! 

众画师下,只留下最后排一位少年仍专心致志地在画架上忘情作画,一卫士要上前制止,被武则天拦住。武则天悄然走上前,画架后的少年正在做最后的收尾,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才发现武则天已站在面前,他慌忙跪倒 。 

严利德:臣严利德献画! 

武则天注视著画纸上的自己,一身田园打扮,悠闲而不失高雅,怀中的太平正在熟睡,手紧紧握著自己的衣襟,背景是一片盛开的牡丹。 

武则天(语气明显缓和)我没穿这件衣服啊! 

严利德:皇后是没穿这件衣服,皇后没发现您身后的牡丹也非造作人工之物吗?我作画时眼中并没看见皇后! 

武则天:哦?那你画的是谁? 

严利德:我在画一位母亲,一位与天下所有普通妈妈有著同样表情的温柔的母亲;一位怀抱著新生儿,沉浸在欣喜与无限爱意中的尊贵的母亲;一位有著比身后盛开的牡丹有著更为亲切令人感动的幸福的母亲。 

严立德:臣四岁丧母,八岁丧父,皇后美妙的姿态让臣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唤起了臣对母亲疏远而温暖的记忆。臣甚至清楚地记起,臣也曾经这样安逸地躺在母亲的怀里,体验安宁和绵延的爱情,臣想这就是此刻公主微笑的全部含义。唯一不同的是,臣的母亲身后或许只有塞北枯黄的杂草和冷风中瑟瑟绽放的百合,然而,比起身份地位、贫富悬殊,母爱是永恒的,正像挂在您嘴角的,只属于伟大母亲的笑靥。 

严利德的眼中泛起了泪花,他真挚热烈的表述,随风在静静的庭院中飘荡。每一个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惟有春几乎唏嘘不已。 

武则天:(默默地望著他,良久)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严利德:臣严利德,今年刚满十八。 

武则天:好,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宫里吧,做我的画师,封五品。 

严利德:谢皇后! 

武则天:谢谢你,你画了一幅好画! 

四.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太平已经安然入梦,她恬静的面孔被透过轻纱散射过来的阳光浸泡得红润而安详,武则天轻轻晃动著摇篮,她的表情洋溢著在任何一位普通母亲脸上都常见的幸福关爱以及疲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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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地望著挂在窗前的《母子连心图》,半自语似的对著侍立在屏风前的春。 

武则天:自从有了太平这孩子,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也不知道宫里现在忙不忙,皇上的头疼病好点了没?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对方不会说话。 

武则天(稍感歉意地)你也够累的了,先下去休息吧…你是孩子的乳母,我希望你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照顾她,爱护她,我会记住你这份情的,我想太平也会! 

春的身体轻轻抖动了一下,然后默然离去。 

这时两个太监抬著一箱奏折入殿,把奏折放在地上,向武则天施礼。 

武则天:谁让你们拿来的? 

李治:是朕的意思! 

随著话音,李治走进武则天的寝殿,眉毛上还挂著一丝柳絮。 

武则天:怎么皇上今天这么早下朝? 

李治:今天春光明媚,草木勃发,朕放假让群臣们出城赏春去了。 

武则天:(轻抚著刚刚被太监们堆在书案上的奏折)那皇上怎么不和群臣们同乐呢? 

李治:(拿起一本奏折,做阅读状)朕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看了一眼,又摔在桌上)这些大臣也真是的。什么鸡零狗碎的事都要让朕拿主意,好像他们自己没有脑子似的。这么多奏折,让朕怎么看得过来? 

武则天:皇上是在埋怨我吧? 

李治:朕怎么会怪罪皇后?你是一国之母,每天为朕照料新降世的女儿,日以继夜,不辞辛劳,连奶娘、宫女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你为我们大唐的公主呕心沥血,劳苦功高,朕怎么能怪罪你这样一位贤良的母亲呢? 

李治越说越有些愤愤不平。语气明显带有讽刺的意味。 

武则天:(上前把李治头上的柳絮摘下)皇上,我知道这些日子疏远了你,也疏远了国事,但太平刚刚降生,我怎么离得了她呢? 

李治(不再试图掩饰)媚娘,朕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你那天在朝堂上的慷慨陈词,真是振古烁今,令人热血沸腾,朕一直以娶到了你这样壮志不让男儿的奇女子而深感庆幸,可你现在怎么能沉迷在一个小女子的情怀中难以自拔,而忘掉了身为一国之母应尽的大义呢? 

武则天神情由柔媚转为庄重。 

武则天:请问皇上,什么是一个皇后应尽的大义? 

李治口吃起来,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答。 

武则天随手拿起一奏折,缓缓打开,看了一眼,放下,又直视李治。 

武则天:皇上可曾想过一个母亲的心情?不论她是贵为一国之母,还是普通如村姑农妇,我想她最深挚的渴望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皇上无法理解,就看看这幅《母子连心图》吧。 

李治看著《母子连心图》,一时语塞,但他还不甘心。 

李治:可你对别的皇子也没有这么过份。 

武则天:正因为感到欠他们的太多,才想到在这最后一个女儿身上倾注更多的心血偿还。 

李治语气软下来,有那么一点撒娇的色彩。 

李治:不管怎么样,媚娘,你得帮朕。 

武则天坐在床上,同时用温柔的目光示意李治坐在她身边。 

武则天:皇上,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们相互扶持著,也不知躲过了多少惊涛骇浪,现在天下太平,朝臣归心,内宫安定,您也该树立一个资明君主的威信了…。 

李治自尊心明显地受到了伤害,猛地甩开武则天的手。站起身来。 

李治:(语调锐利)媚娘,天下都知道现在是二圣临朝,而所有的政务部控制在你的手里,朕所有的事情都搞不清楚,根本无从著手,又得了这个该死的头疼病。你现在让朕单独主政,哪来的什么明智君主,明明是让天下人看朕的笑话! 

他的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太平,她发出高亢的哭声,武则天匆匆忙忙跑过去,抱起太平哄著,李治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这时春也赶来,接过武氏手中的孩子,轻轻地摇著。 

武则天凝视著眉头紧锁的李治,片刻,叹了口气。 

武则天:好吧,等孩子满了周岁,我就过来帮你。 

李治:(神色稍缓)那现在怎么办? 

武则天想说些什么,又被孩子的哭声打断,她连忙走过去,把太平从春的手中抱起,太平马上止住了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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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把怨气一股脑地撒在春的身上。 

李治:你怎么这样无能,连个小孩都带不好,要你这样的乳母有什么用?! 

春惊恐地跪下。 

武则天:这也不能怪她,孩子跟惯我了,一时真没法离开了。 

李治:(烦躁地)那你就抱著太平上朝吧! 

武则天:(吃惊)这成什么体统? 

李治:体统都是皇帝定的,从现在起,天下就有了这样的体统。 

五.太平睡房 夜晚 内景 

春抱著大哭的太平满头大汗地转来转去,想尽各种办法取悦她,可太平全然不理。 

武则天: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武则天接过太平,但依然制止不住哭声,武则天焦急地望著她。 

武则天:别哭了,告诉妈,你想要什么?妈妈就在你身边… 

太平突然停止了哭声,她傻傻地望著武则天的头顶发呆,武则天这才意识到身后的李治,他手里举著一张皮影。 

李治:看来她喜欢这个。嘿嘿,不哭了,还是我有办法! 

武则天: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 

李治:你忘了,这是太宗从西域带回来的玩意儿,放在那儿多少年了,没人能演,也就荒置了,我记得我哥哥小时候特爱玩这。看来太平也喜欢。哟哟!乐了,乐了!这真邪了! 

太平的主观视角,皮影夸张地摆动。 

旁白:皮影这东西真奇妙,薄薄的一张纸却有著人世间的一切表情。我喜欢你爷爷,大概因为他是伴著皮影闯入我生活的。我就这样看著皮影蹒跚著长大… 

皮影特写,拉开。李治正弯著身子,用皮影逗引太平,此时太平已经会走路了,张开小手要扑父亲手里的皮影。 

武则天:皇上,该上朝了,大臣们都到了! 

李治:知道了,知道了!太平,咱们下了朝再玩,去让妈妈给你洗洗脸。该上朝了…知道,我知道。上朝有什么意思呀,还是皮影好玩儿,我也是这么想的。… 

六.大明宫勤政殿 白天 内景 

李治在龙位上昏昏欲睡,成群的知了在殿外鼓躁。 

裴炎:皇上,…皇上,综上所述,臣建议实施黄河改道工程,即刻动工,这于您又成就了一件功及子孙的伟业!请圣上明鉴!(提高声音)请圣上明鉴! 

李治:(仿佛从梦中惊醒,有些不悦)什么?不就是黄河改道吗?好事啊!只要百姓能从中得到实惠,就是好事,准了! 

将军:臣不同意裴大人的主张。圣上,如今,突厥虽定,然而我大唐边关仍欠稳定,北有突厥、契丹,西有回鹘,南临南诏,且皆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如裴大人所言,盲目开工,必牵扯大量精壮劳力,动用大笔国库储备,这等于给了蛮人乘虚而入犯我边关的绝佳机会。试想,一旦外族入侵,皇帝指望老弱病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充军抗敌吗?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应为加紧扩军,壮我军威,长我大唐志气,待边疆真正稳定,四海之内惟我独尊,这时方可考虑赈救内灾。安疆与赈灾,孰轻孰重,请圣上明察。 

裴炎:将军所言自有其道理,然而攘外必先安内,此为屡试不爽的古训真理。不错,我大唐边疆诚如将军所言,尚欠安稳。可试想,关中大旱,已近三年,如继续纵容,臣敢断言,不出一年,关中皆病夫。而到那时,一旦蛮族人侵,不用说什么老弱病残,即使是青春少年也无缚鸡之力。诚想将军以何充军?此为一。其二,大旱三年来,从国库调出的赈灾粮草已不计其数,劳民伤财。且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嫌疑,而这正是治国安邦的大忌讳,国体如人体,一旦遭病,治里治本,方可断绝无穷后患,当年,如提早当机立断,这三年赈灾款项恐怕早已成就了不知几个改造工程。其三,臣刚从灾区归来,亲眼目睹了灾区惨状,真可谓人间悲剧,关中各地,乞丐成帮,流贼大盗与贪官污吏狼狈为奸,私吞救灾粮草,百姓落不到一点实惠。 

大胡子裴炎喋喋不休,帘后太平灵机一动,趁母亲不注意已溜了出来。 

李治大概又犯了头疼,用手指按住太阳穴,盯著眼前的卷宗发呆,那上面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裴炎:由于连年颗粒无收,村落中除人外已无其他生灵,从关中到汉阳,一路白骨遍地,再加之连日来的烈日毒阳,腥腐恶臭之气弥漫四野,许多人身染恶疾,不出半日便暴死,弃尸街头,不出半个时辰,便有成群沙漠狼入侵,分而食之。然而连荒原狼都逃不出必亡劫数。还未出村,便已奄奄一息,于是人又出击,明知食之必死,但仍求一时果腹之欢。一时间,当街人狼共舞,犹如地狱狂欢… 

太平站在裴炎身下,望著他颤动著的胡须,继而对其腰间佩玉发生了兴趣,自顾解下来拿在手中把玩。裴炎不敢停下来,继续吞吐著陈述。然而此时,他看见沿著大堂地板的砖缝有涓涓细流,他随即停下来,望著悄然而进的水流发呆,太平发现自己大腿内侧冰凉,知道尿了裤子,于是哇地哭出声来。 

李治被太平的哭声吓了一跳,他抬起眼,发现了阶下的太平。 

李治:怎么回事?太平,你怎么下来了?岂有此理,太没规矩了,这是朝堂圣地。 

于是太平便哭得更为惨烈。 

武则天:皇上怪我,是我一时没看住她。裴大人,您别见怪。不过,太平也是参政心切,皇上不认为孩子已为您解了难吗? 

所有人都不知皇后所云,惟裴炎看著水流渐露笑意。 

武则天:裴大人的一番陈述,丝丝入扣,有理有节,水不加疏导性恶,奔突万里,盲目鲁莽;引则性善,则有了理智。自古灌溉为农耕之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民生大计。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于是就有了中原沃野千里,我看光靠乞雨是不行的,这大概是神给予圣上的启示。改道黄河,引水入田,这可是能造福子孙后代的空前壮举啊!臣妾以为圣上应舍小利而取大义。诚请陛下三思! 

旁白:横行关中的三年大旱,就被我用当朝的一泡尿奇妙而轻易地解决了,裴炎后来成了关中百姓的救星,被人们像敬神那样维护至今,这大概就算是我最早的政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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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把怨气一股脑地撒在春的身上。 

李治:你怎么这样无能,连个小孩都带不好,要你这样的乳母有什么用?! 

春惊恐地跪下。 

武则天:这也不能怪她,孩子跟惯我了,一时真没法离开了。 

李治:(烦躁地)那你就抱著太平上朝吧! 

武则天:(吃惊)这成什么体统? 

李治:体统都是皇帝定的,从现在起,天下就有了这样的体统。 

五.太平睡房 夜晚 内景 

春抱著大哭的太平满头大汗地转来转去,想尽各种办法取悦她,可太平全然不理。 

武则天: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武则天接过太平,但依然制止不住哭声,武则天焦急地望著她。 

武则天:别哭了,告诉妈,你想要什么?妈妈就在你身边… 

太平突然停止了哭声,她傻傻地望著武则天的头顶发呆,武则天这才意识到身后的李治,他手里举著一张皮影。 

李治:看来她喜欢这个。嘿嘿,不哭了,还是我有办法! 

武则天: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 

李治:你忘了,这是太宗从西域带回来的玩意儿,放在那儿多少年了,没人能演,也就荒置了,我记得我哥哥小时候特爱玩这。看来太平也喜欢。哟哟!乐了,乐了!这真邪了! 

太平的主观视角,皮影夸张地摆动。 

旁白:皮影这东西真奇妙,薄薄的一张纸却有著人世间的一切表情。我喜欢你爷爷,大概因为他是伴著皮影闯入我生活的。我就这样看著皮影蹒跚著长大… 

皮影特写,拉开。李治正弯著身子,用皮影逗引太平,此时太平已经会走路了,张开小手要扑父亲手里的皮影。 

武则天:皇上,该上朝了,大臣们都到了! 

李治:知道了,知道了!太平,咱们下了朝再玩,去让妈妈给你洗洗脸。该上朝了…知道,我知道。上朝有什么意思呀,还是皮影好玩儿,我也是这么想的。… 

六.大明宫勤政殿 白天 内景 

李治在龙位上昏昏欲睡,成群的知了在殿外鼓躁。 

裴炎:皇上,…皇上,综上所述,臣建议实施黄河改道工程,即刻动工,这于您又成就了一件功及子孙的伟业!请圣上明鉴!(提高声音)请圣上明鉴! 

李治:(仿佛从梦中惊醒,有些不悦)什么?不就是黄河改道吗?好事啊!只要百姓能从中得到实惠,就是好事,准了! 

将军:臣不同意裴大人的主张。圣上,如今,突厥虽定,然而我大唐边关仍欠稳定,北有突厥、契丹,西有回鹘,南临南诏,且皆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如裴大人所言,盲目开工,必牵扯大量精壮劳力,动用大笔国库储备,这等于给了蛮人乘虚而入犯我边关的绝佳机会。试想,一旦外族入侵,皇帝指望老弱病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充军抗敌吗?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应为加紧扩军,壮我军威,长我大唐志气,待边疆真正稳定,四海之内惟我独尊,这时方可考虑赈救内灾。安疆与赈灾,孰轻孰重,请圣上明察。 

裴炎:将军所言自有其道理,然而攘外必先安内,此为屡试不爽的古训真理。不错,我大唐边疆诚如将军所言,尚欠安稳。可试想,关中大旱,已近三年,如继续纵容,臣敢断言,不出一年,关中皆病夫。而到那时,一旦蛮族人侵,不用说什么老弱病残,即使是青春少年也无缚鸡之力。诚想将军以何充军?此为一。其二,大旱三年来,从国库调出的赈灾粮草已不计其数,劳民伤财。且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嫌疑,而这正是治国安邦的大忌讳,国体如人体,一旦遭病,治里治本,方可断绝无穷后患,当年,如提早当机立断,这三年赈灾款项恐怕早已成就了不知几个改造工程。其三,臣刚从灾区归来,亲眼目睹了灾区惨状,真可谓人间悲剧,关中各地,乞丐成帮,流贼大盗与贪官污吏狼狈为奸,私吞救灾粮草,百姓落不到一点实惠。 

大胡子裴炎喋喋不休,帘后太平灵机一动,趁母亲不注意已溜了出来。 

李治大概又犯了头疼,用手指按住太阳穴,盯著眼前的卷宗发呆,那上面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裴炎:由于连年颗粒无收,村落中除人外已无其他生灵,从关中到汉阳,一路白骨遍地,再加之连日来的烈日毒阳,腥腐恶臭之气弥漫四野,许多人身染恶疾,不出半日便暴死,弃尸街头,不出半个时辰,便有成群沙漠狼入侵,分而食之。然而连荒原狼都逃不出必亡劫数。还未出村,便已奄奄一息,于是人又出击,明知食之必死,但仍求一时果腹之欢。一时间,当街人狼共舞,犹如地狱狂欢… 

太平站在裴炎身下,望著他颤动著的胡须,继而对其腰间佩玉发生了兴趣,自顾解下来拿在手中把玩。裴炎不敢停下来,继续吞吐著陈述。然而此时,他看见沿著大堂地板的砖缝有涓涓细流,他随即停下来,望著悄然而进的水流发呆,太平发现自己大腿内侧冰凉,知道尿了裤子,于是哇地哭出声来。 

李治被太平的哭声吓了一跳,他抬起眼,发现了阶下的太平。 

李治:怎么回事?太平,你怎么下来了?岂有此理,太没规矩了,这是朝堂圣地。 

于是太平便哭得更为惨烈。 

武则天:皇上怪我,是我一时没看住她。裴大人,您别见怪。不过,太平也是参政心切,皇上不认为孩子已为您解了难吗? 

所有人都不知皇后所云,惟裴炎看著水流渐露笑意。 

武则天:裴大人的一番陈述,丝丝入扣,有理有节,水不加疏导性恶,奔突万里,盲目鲁莽;引则性善,则有了理智。自古灌溉为农耕之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民生大计。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于是就有了中原沃野千里,我看光靠乞雨是不行的,这大概是神给予圣上的启示。改道黄河,引水入田,这可是能造福子孙后代的空前壮举啊!臣妾以为圣上应舍小利而取大义。诚请陛下三思! 

旁白:横行关中的三年大旱,就被我用当朝的一泡尿奇妙而轻易地解决了,裴炎后来成了关中百姓的救星,被人们像敬神那样维护至今,这大概就算是我最早的政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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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旁白:你也是宫里的孩子,知道长大意味著什么?身为皇家之子,长大意味著进入无穷无尽的礼数,意味著任何一种孩童的普通想念都要被披上一件高贵的外衣,意味著与你所爱的人开始疏远。我能走路之后的日子里,母亲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过去,母亲总是让我和她一起睡。后来,母亲越来越忙,我再也不能同母亲同床共寝,连见她都似乎成了一件艰难而隆重的事情。后宫安静得令人心慌,似乎就只剩下春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 
一.太平寝宫 白天 内景 

(伴随著旁白)太平站在小桌上精心地在梁柱上系一条白绫,她用手试著向下拽了拽,结儿就松了,之后又系,再试,直至满意。她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带有这尺白绫所暗示的悲怆与凶险,反倒显得轻松、俏皮,还有几分只属于孩童的稚嫩的专注。结终于系好,她长舒了气,踮起脚把头伸进去。 

宫女:公主,您千万别踢桌子,您玩儿什么不成? 

手中的食盘坠地。 

太平:玩?我什么时候跟你玩儿了?我在上吊。 

宫女:求求您,您快下来吧! 

这时有侍卫闻讯赶到,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太平:你们都别过来,都跪下,都不准过来,你们先看著我上吊,我要死了… 

所有人都跪下,低下头,太平抿嘴笑了。 

春赶到,她焦急地赶到最前面,扑通就跪了。 

太平:春妈妈,你也来了?正好,告诉母后,我再也不喜欢她了,她都三天没来看我啦!再告诉父皇,让他弄一套三国的皮影,放在我屋里。好了,我要死了,我要闭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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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宫廷甬道 白天 内景 

武则天一行人急匆匆地走著,盛气凌人,后面跟著小跑地的王伏胜。 

三.太平寝宫 白天 内景 

寝宫内跪著一地人,低著头,都屏住呼吸,恨不得脑后长眼,此时,春已吓得瘫在地上。 

太平双手扒绳,口吐舌头,做死状,踩在桌子上的腿瑟瑟抖动,不时睁开一只眼张望。 

武则天一行人入,太平急忙闭上眼睛,憋住笑,武则天默默地望著她,浮出一丝笑意,随即掩饰住。 

太平不动,舌头又吐出了一点儿。 

武则天:看来她真想死,那我就成全她,咱们走吧! 

转身就走。 

太平:(忍不住了)回来!(她退下绳套儿,无趣儿地站在桌子上)我…我是闹著玩儿的,我就是想见你,我想你了… 抱我下来吧! 

太平张开双臂。 

武则天望著她,眼眶居然有些湿润,她随即走上前,抱住太平。 

太平:(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耳语)妈妈,我只不过想你。你都三天没来看我了,我闷得慌! 

武则天:那你也不能拿死吓唬人呀?你看,把春妈妈给吓死了! 

春被两个人扶著,半坐在地上,头上敷著毛巾。嗔怒地看著武则天肩头的太平,太平冲著春笑得像一朵花,一脸灿烂。 

武则天:妈妈本来今天要来看你的,带你出宫! 

太平:(惊喜)去哪儿? 

武则天:去看哥哥们打马球,让春给你换身衣服! 

太平雀跃地跳下,拉住春急急地走:你们都起来吧,让你们受惊啦! 

众纷纷起身,武则天背身而立,与他们背对背站著。 

武则天:都给我跪下! 

众皆惊慌地重跪。 

武则天:从今往后,把太平身边所有的绳子、剪子及各种利器派专人看管,再出现这样让人丧气的闪失,即使是玩笑,我也饶不了你们,听清了? 

众人: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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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球场 白天 外景 

旁白:对皇宫里的男孩子来讲,球场犹如战场,犹如供他们尽情呈现勇气、智慧及必胜信念的舞台,他们知道看台上一双双眼睛正狡诈地洞察著自己一切优良的潜质,知道自己未来的飞黄腾达很可能就始于眼下球场上的一次凯旋,而在我眼里,马球场不过是一个逃离乏味宫廷生活的绝妙去处。因为至少我能看见哥哥们,看见盛装的似曾相识的亲戚们,看见父母脸上少见的轻松表情。 

武则天拉著太平的手穿过两侧皇亲国戚们虔诚行礼的队列,款款步向看台,一群带著响哨在空中盘旋的鸽子吸引了太平的注意,她举手示意母亲。 

太平:看,母后,雪白的鸽子,多漂亮啊!飞得真高! 

武则天眯起眼,注视著一只鸽子悠然地降落在正在施礼的旦的肩头。 

武则天:都平身吧!(说罢坐定)皇上还没到吗? 

太监:还没有,要不咱们再等等? 

武则天:算了,告诉他们,开始吧! 

在后面备场的贤正给自己的队员们训话。 

贤:今天的赛事一定要赢,你们知道胜利意味著什么!要打得坚决,果断,不给弘以喘息的机会,气势上一定要无压倒他们。我要你们一出场就把“得胜”二字写在脸上,明白了吗? 

众人:明白! 

贤:你呢?显? 

显正紧张地摆弄腰间的香囊,背襟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块儿。 

显:啊?明…白啦!二哥,你放心! 

贤:好!胜败在此一举,出发吧! 

球场上弘的队伍早已列好,一色的红衣红马。随著一阵张扬的喧闹声,一队白衣白马的贤的队伍从后场杀出,搅得尘土飞扬。看台上看客们都半站起身,嘴中啧啧称叹 。 

看客甲:这二皇子果真气势非凡,大有勇气之师的风范! 

看客乙:是啊!白衣白马,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大唐真是后继有人! 

坐相持重的武则天听著背后的议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球场上双方队伍面对而立,一字排开,身处正中央的贤和弘互相盯视著对方的眼睛。 

贤:大哥,我今天赢定了! 

贤盛气凌人,语气略带轻蔑。 

弘:张而自持,华而有实,这才是王者之师,请二弟切记! 

弘显得冷静沉著,成竹在胸。 

贤:(笑)以不变应万变,大哥永远老成持重,真是佩服!…显,你先下去吧! 

贤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弘的眼睛。 

显:(吃惊地)二哥,我…先下去! 

显随即勒马,快快地退下场。 

弘:(微笑)临阵削员,我佩服二弟胆量,那就多谢二弟相让! 

说罢挥杆击球,二队开始搏杀,球场立时尘土大作,人马几乎没了影子。 

看台上,李治已经就位,他眉头紧锁,满脸的不痛快。眼睛虽也追随著球场上的战况,却经常走神儿,显得心不在焉,武则天相反兴趣盎然,她随著场上的一来一去,来回转动著头颈 ,有一搭无一搭地与李治聊天。 

武则天:皇上怎么来晚了? 

李治:我来早来晚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你一声令下,球赛就开始了! 

武则天:哟!皇上今天是有火儿,话茬不对啊!要不咱让他们停了,重来?…好球!我看这球赛八成贤能赢! 

李治:我能有什么火地?太子都让你给废了,我至多不过是个传令官,到时候盖个签,宣个旨而已。 

武则天:您这话可真让我伤心!(武则天把头转向李治)忠为庶子,废庶立嫡,名正言顺,相反则为选嗣大忌,皇上不至于忘了当年您与李泰的争斗吧?我是不愿重蹈覆辙,让我们的孩子也互相残杀,才做此决定。您如果不同意,把忠接回来再立不就得了,犯不上跟我气囊囊的! 

李治:废立太子,虽为国事,但更是李家家事,这毕竟还是李家的天下,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指手画脚,自然有一批老臣… 

武则天:(打断)每朝每代都有那么一批迂腐的文人搬弄是非,他们说什么对我来讲不敌一张废纸。至于天下姓李,毋庸置疑!但我提醒陛下,李家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想作为母亲我有责任制止流血的悲剧重演,这不为过吧! 

李治:道理虽然如此,但你不是一般的母亲,媚娘,你是国母,你的皇后。身处是非旋涡中心,一招一式、所言所行就有了旁的意义,就说这场球赛吧,你张罗它除了让孩子们自娱自乐,恐怕不会再有其他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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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有意思没意思,皇上自己定夺。但既然太子废了,木已成舟,新太子则速立为上,省得别有用心的人离间,坏了兄弟们之间的情谊! 

李治:那就多谢皇后挂念,立谁我心里已有数,就请皇后别费心了…就拿显来说吧(李治把目光投向在场边怅然若失的显)虽略显愚笨,但兴许是大智若愚,其实这孩子性善单纯,又没什么是非之心,将来再给他娶个像你一样精明过人的媳妇,这李唐香火没准会愈烧愈旺呢,你说呢,皇后? 

李治微笑著,语气略带挑衅。 

武则天:既然呈上真是心意已定,我就远离这是非。不管立谁,都是我的孩子,做母亲的都替他们高兴,但恳请皇上切记,速立为上,免得祸起萧墙之忧… 

这时看台上一片唏嘘,人们都半站起身焦急地望著场下。 

弘已被掀翻落地,倒地的弘望著高高在上策马而立的贤。 

贤:(伸出球杆)三比二,我以五胜六,还望大哥恕我不敬之罪,大哥,扶它起来。 

弘拨开球杆,翻身上马。 

李治:好孩子,有志气!…王伏胜,告诉御医,一会儿给他看看,别伤著筋骨! 

武则天:弘这孩子倒是沉稳豁达,但略显得有些畏手畏脚,胜败攸关时也总是瞻前顾后。他明明刚才能把球击出去的。他这种性格,难堪大任,持重有余而果敢不足;相反我倒更喜欢贤,常有铤而走险、出敌制胜的胆略,一副鱼死网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伟丈夫气概。大唐就需要如此豪气冲天的少年! 

李治:(听著武则天的话,沉思)是啊,贤的举止风范很像当年的父皇,伏胜,去把先王的那支龙骨球杆拿来! 

武则天听著,脸上浮出一丝不露痕迹的满意之色。 

这时场中飞奔的马匹突然都急停下来。待尘埃落定,球场中央浮现出一个红衣小女孩,竟然是太平站在里闪躲。 

李治:(突然地站起,满脸担忧,急呼)太平! 

武则天转身怒视春,春因失职而惊恐地跪下。 

春急下。太平把球抛向贤的球门,随著银光一闪,众马又开始奔驰,只有弘起身把太平抱在马鞍上送了出去,太平在他的怀里踢打、吵闹,弘微笑不语,最后递与春。 

武则天接过太平,把她搂在怀里。 

李治:太平,你也太任性了,知道这有多么危险吗? 

看著李治铁青的脸,太平把脸藏在武则天怀里,武则天摸著她的头发。 

武则天:太平,你要喜欢打马球,妈妈一定给你配最好的马和球杆,但你现在还小。 

太平:他们欺负弘哥哥…我不过是想帮帮大哥。 

武则天:真是好孩子,从小就懂兄妹情谊,不过,这是打球,得胜是目的,打赢球不一定就是欺负人呀? 

李治:太平越来越顽皮了,应该让她上学,长长规矩了。 

这时贤趁弘回场不及时,又击入一球,比赛结束。 

李治:好,好,精彩!传贤来见我。 

五.凌烟阁 白天 内景 

一把明黄色的桌椅与众不同。 

太平与韦氏趴在窗台上,望著窗外窃窃私语。 

太平:韦姐姐,今天怎么啦?好像谁都不高兴啊? 

韦氏:你不知道啊,忠哥哥被废了太子位,今天早晨被逐出了城。 

太平:太子位? 

韦氏:这就是太子位,在凌烟阁中只有太子才能坐在上面,太子就是以后的皇上啊! 

太平:我说忠哥哥怎么最近一直板著脸,原来是当不成皇帝啊!那他当不成,谁当呢? 

韦氏:听说,今天上官老师要宣旨,立新太子,要不怎么这会儿还没到呢,我想八成让贤哥哥当,你看他最近多得意,昨天打马球还赢了弘! 

太平:我不想让贤哥哥当,他成天凶巴巴的,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我想让旦哥哥当,他一定是个好皇帝。 

韦氏:(捅了捅太平)你看,弘哥哥今天从进来就坐在那儿看书,一句话都没讲。 

弘坐在座位上望著眼前的太子椅出神,眉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 

太平与韦氏偷偷绕到弘的身后。 

太平:哈,我还以为弘哥哥看书有多用功,原来连书都拿倒了。 

弘被太平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书确实拿反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重又埋头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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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楚楚动人地飘进教室,绕过旦,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盯著书桌、心事重重的弘。 

贺兰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她吟咏著诗句,路过弘时,特意用宽大的袖口排过弘的脸颊,弘全然不予理会。 

旦:是梨花开!不是桃花! 

话说得不咸不淡,所有人都笑了。 

一支球杆从门口斜刺著进入,上面挂著显的香囊。之后,贤侧身而入,羽扇纶巾,春风满面,显跟在其后,两眼巴巴地盯著贤手中球杆上的香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球杆上。 

贤:(犹如演讲)唐高祖武德二年,祖父行军至德州,人困马乏,前有渭水横截,后有追兵围堵,一时四面楚歌,军中土气委顿,一老者帐前求及,称有宝物呈上。祖父见所谓宝物仅为一球杆,大为不悦。问其缘故?老人振振有词:陛下想征服天下,危级则为常情。而多为龙首,您惧一分,大军则。泊十分,敌人则乐百分。如果您能临危不惧,处乱不惊,则军心大定,则大业有成,别小看这球杆,此大龙骨雕成,且应为陛下此刻心境!祖父听后大喜,即把众将于军中大演马球。立时,委靡颓气一扫而光。第二天就大破追兵,逢凶化吉。昨天,父亲将这支龙骨球杆赏与了我,球场上的常胜将军,二皇子贤!显,把你的女人玩意儿拿下来吧! 

说完,抖了个帅气的剑花,显擦了擦手中的汗,毕恭毕敬地取下香囊,就势倾慕地摸了摸杆身。 

贤:(挑衅般)大哥,你不想摸摸吗? 

弘:(皱眉)不了,还望二弟承继祖父雄风,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语气略显失落。 

宣旨! 

随著一声报令,上官仪及一宣旨官沉稳进入,所有人都慌忙各就各位,跪下迎旨。 

上官仪:(威严地扫视了一番众人,轻声吩咐)念吧! 

宣旨官: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立…今立…(他突然开始剧烈地打了一串地喷嚏)大人,我…闻不了 …龙蛇…香。 

所有人都把目光愤怒地指向显,显慌忙地将香囊藏在怀里。 

宣旨官:今立(喷嚏)…皇子弘为大唐太子。 

“啪”的一声,贤的球杆落地。 

宣旨官:代王李弘,地居茂亲,才惟明哲,至性仁孝,淑质惠和,好礼无倦,强学不忌,朕谓此子,实允众望,永固百世,以负万国。 

说罢,收卷而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投向弘,惟贤低头不语。弘愣愣地跪在那儿,一时无言。 

韦氏站在弘的身后,看上去很激动。她喜欢弘。 

上官仪:(微笑)就请太子入位吧! 

弘这才站起,庄重地整理衣襟,深呼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郑重地步向那把明黄的太子椅。然而,就在他就座的一刹那,静立一侧的太平却已笑嘻嘻地抢先坐了上去,弘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太平:哈哈,我先坐了!我以为当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吗?我现在就是太子了! 

上官仪:太平,成何体统,下来,你这是犯律的! 

太平:犯什么律?弘哥哥,你现在是太子,你是未来的皇帝,你让我坐吗? 

弘:太平,快下来,当太子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太平:有什么难的?我就没有见过你做过什么很难的事。 

弘:你不懂,我会给慢慢你解释的,最简单的道理就是,太子通常是长子。 

太平:你是长子吗?忠哥哥就比你大,为什么废了忠哥哥呢? 

弘:忠兄非母后所生,再说忠兄他… 

太平:(打断)那旦是母后后亲生,我要让旦坐! 

弘尴尬地望著上官仪求救,上官仪清了清喉咙。 

上官仪:太平,念你稚气无知,先原谅你一时乱了规矩,那我就先给你讲讲什么是太子吧!你父皇是太宗第九个儿子,他能最终被立为太子,你认为原因何在呢? 

太平:因为父皇聪明,并且好强能干,而且…他有帝王的相貌! 

上官仪:(微笑)你讲得都对,但有一点公主没有想到,这恰恰是成为太子乃至未来一国之君最重要的品德!那就是宽仁孝友。 

只有显没有注意听,他在把玩著手中的香囊,他腰上挂满了一圈香囊,一会儿闻闻这个,一会儿闻闻那个。还拿给韦氏闻,韦氏专注于弘,不爱理他。贤用球杆把显的香囊挑起,甩在地上。显的目光追著空中的香囊,跑去捡回来,贤凑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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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你去叫父王来! 

显应了,偷偷溜走。 

太平:什么是宽仁孝友呀? 

上官仪:宽仁孝友,就是感情,身为一国之君,一家之主,不论治国治家,待人接物一定要有感情,要以诚相待,以理相敬,要懂得以宽仁之心善待家人、邻人、友人,有时甚至包括你的敌人,这看似混沌,然而却坚如磐石,胜过任何利器,惟有如此,身为家长,才能得到子女真诚的拥护;身为国君,才可获得民心,得到子民的忠心爱戴拥护。我想,圣上立弘为太子,正是看中了他宽和仁义的心境! 

太平:既然弘哥哥如此宽容厚道,那就让我在这坐一天吧,就一天! 

上官仪:不要说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成。记住,你们都是皇家子弟,是天之骄子,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你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著皇家的风采,都应成为大唐无数子民的典范,对你们来讲,长大成人意味著兴邦耀国的责任,意味著为百姓谋福创利的义务。如果把大唐比做舟,那皇室就应该成为航行的舵手,皇室兴旺,则国运腾达;皇室和睦,则举国安宁。对你们来讲,你们的命运是上苍注定,肩上背负著大唐的无尽福祉,肩负著李家的万世光荣,你们的德行就是大唐的品格,而你们一时的疏忽任性,很可能成为举国的灾难。昔日秦穆公好赌,则举国赌风日盛,舞弊成灾。燕昭王好斗,则乡野血雨腥风,匹夫横行。因此,你们要时刻观望自己的心智,反省自己的教养,时刻牢记自己尊贵而骄傲的身份! 

皇子们不论听得懂,还是听不懂,都从上官的话语中领略到某种神圣和庄严的使命感,其中也包含了几分凶险的暗示。这是他们第一次领略有关命运的教诲。 

上官仪:(看看沉默了的孩子们)弘现在被立为太子,这仅仅是成为一代明君漫漫路途的开始。在你们到达君主龙位的咫尺之间并不遥远,但却充满了荆棘坎坷,刀光血影。你将面临你一生最大的两个敌人:无条件的尊奉和最深刻的仇恨,所为皆因为你高贵的血统。你甚至会悲哀地发现,那仇恨来源于你血统的内部。这绝不会仅仅因为嫉妒和愚蠢的虚荣,而是源于与你相同的远大抱负和血液中流淌的同样的骄傲。 

弘的脸色越来越持重。 

上官仪:你虽不得不提前面对炎凉的世态,但也同时拥有了得到天授神权的机缘。要么像太宗那样成为旷世明君,要么像叔父李泰那样遗臭万年,上苍恩允了你们潜在的荣耀,但也给予了你们实在的苦难!记住,你们是可以被取代的,并且永远会成为革命和阴谋的靶子… 

凌烟阁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怔怔地站立。 

旁白:我喜欢上官仪,喜欢他那颗硕大浑圆的头颅,那里面仿佛寄存著人世间的一切道理。就在那一天,我似乎开始隐约意识到作为一个帝国公主的荣耀以及与之相伴的艰难。 

此时,李治怒气冲冲地赶到,王伏胜紧随其后。 

李治:太平,你下来,目无尊长,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太子位,尊贵如龙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你下来,罚背一百遍《女则》,否则不许回宫! 

武则天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治身后。 

武则天:太子位固然尊贵,但太平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好歹她也是大唐的公主。我看这《女则》就免了,皇上如果真想让她长长规矩,可以用别的法子!那书只能教她越读越糊涂,您说是吧,老师? 

李治:皇后,太平太过娇纵顽劣,私坐太子位,不论家法还是国律,都应重罚,背《女则》已然是轻而又轻啦! 

武则天:法律规矩都是人定的,不破不立,这宫里不少规矩都陈如腐谷。太子既然立了,旨也宣了,就没必要记在孩子们头上,就拿这太子位来说,好端端的,非在孩子中间显个势利,我倒觉得有点哗众取宠!太平,你为什么喜欢这椅子?    

太平:它颜色好看! 

武则天:那就请皇上赐旨再做一把! 

上官仪欲言又止,王伏胜在旁皱起眉头。 

武则天:不过太平,我得提醒你,还有你们大家,弘现在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君主。君臣有别,自有纲常,你们兄弟应牢牢记住这一点,要尊重他,尽量辅佐他,帮他成为一个真正英明的人!你们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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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皇子:明白了! 

武则天:皇上,您说呢? 

李治:富胜,既然公主喜欢明黄,那就抓紧做一把,省得她惦念。从今往后大唐太子位改为大红色,要红得耀眼,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天子至上的尊严! 

说完,拂袖而去。 

武则天怔怔地站在那里,从丈夫张扬的语气里,她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弦外之音。 

六.牡丹园 白天 外景 

李治怨气未消,倒背著手只管疾行。突然他站住,侧目望著园中正在隐蔽盛开的一簇簇蔷薇。 

李治:这园里怎么种了这么多蔷薇?不知道牡丹是大唐的国花吗?找人给我拔了! 

王伏胜:这是皇后让人种的,并州的种子,长势特猛,几天的工夫就长得满墙满院子都是!要不,我让人给除去? 

李治紧皱双眉,沉默著离去。 

七.女红坊 白天 内景 

武则天拿起一枚针,递给太平。 

武则天:这是什么? 

太平:一根银针。 

武则天:谁用银针? 

太平:他们,宫女、太监。 

武则天:用针做什么? 

太平:缝衣织被,供我们使用。 

武则天:我们穿上她们缝的衣,盖上她们织的被,做什么? 

太平:做公主,做皇帝,做皇后,做皇子。 

武则天:皇帝做什么?皇后又做什么? 

太平:皇帝管理国家,皇后辅佐皇帝打理后宫。皇子嘛,皇子读书,准备将来做皇帝。 

武则天:说得不错,你看这宫里几千人,其实各有各的事情做,各有各的规矩可循,宫女不能做太监的事,太监不能做大臣们的事,而大臣永远代替不了皇帝宣圣旨。这就像一座塔,皇帝坐在最顶上,地位最高,然后按照身份、地位依次往下,于是,这座塔就越来越大,皇帝坐在顶上就更安全、更稳固。每个人都有他固定的位置,长势就有了一定的方向,一层长歪了,塔就会不稳,就要塌,所以宫里就立许多的规矩,每个人都要依规矩行事。 

太平:那我在塔的第几层啊? 

武则天:你是公主,皇帝高贵的女儿,紧次于皇帝的一层。下面还有许多层,成千的眼睛都眼巴巴地望著你。可是你今天就太没规矩,所以皇上今天很生气,我今天依了你,让他们给你做了椅子,下次我可是不依你了。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给我纫一百个针眼儿!明白了? 

太平:我不!你说这是她们要守的规矩,我是住在第二层,我不守她们的规矩。 

武则天:你是个公主,但同时也是女孩子呀,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规矩,就像你弘哥哥,他是太子,他还是要去马厩驯马呀!就像男孩子理应谙熟骑术,就像女孩子理应心灵手巧、气平心和,你现在就太不像女孩子,浮躁、莽撞,所以我才要你纫针眼儿,要你先做女孩子,再做公主!上官老师不是说过,圣人设立君臣、父子、尊卑后,天下人才知道了自己的本份,世界才有了和谐。(说著转脸对身旁的主事)我把太平交给你了,每天让她纫一百个针眼儿,不完成就不许出去! 

说罢,向外走去。 

八.女红坊绣房 白天 内景 

太平百无聊赖地走进绣房,渐渐地,对绣工们正在刺绣的绢画发生了兴趣。 

太平:这是什么? 

女工:这是皇帝命我们绣的牡丹图,专门送给波斯做礼物的。 

太平:牡丹图?怎么是牡丹图呢?怎么全是牡丹,没有蔷薇呀? 

女工:皇上没让我们绣蔷薇。 

太平:皇上当然不用说,他以为连傻子都知道会锈蔷薇的!给我绣上! 

女红坊的主事闻声赶来。 

主事:要不然请示一下皇上? 

太平:不用请示,我是公主,有权替皇上管理后宫,这么点儿小事我都作不了主吗?!哼!皇上设立了男女尊贵卑贱,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至于逾越了法度,这一点你们给我要牢牢地记住。你是侍女,就要听我吩咐;我是公主,就有权吩咐你们,知道吗?好了,你们都给我绣上吧,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九.议事殿 白天 内景 

李治:想当年父皇与贵国缔交睦邦,算来已历经数十载,我记得贵国使臣第一次来访,就在此殿,我那时还是个孩子,光阴似箭,现今我也是一国之主,所幸的是大唐与贵国的情谊仍能完好如初,且历久弥坚,实在是你我两国子民的幸事,不知当时文皇赐予的牡丹花种在贵国长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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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书:长势甚好!如今在我国禁苑已蔚然成势,花开时红灿灿的一片,著实赏心悦目! 

李治:我这里备了一份薄礼,望你能带给贵国陛下!思天下于共睦,愿四海常靖波平,愿你我两国人民世代友好… 开卷吧!此为大唐牡丹图!此图由上等苏杭绢锦,由上百能工巧匠日夜制作而成。牡丹花雍容华贵,花开时香及千里,象征我…大唐…国运昌盛。 

李治发现展开的画卷上又绣了千朵蔷薇。他一时语塞,连在一旁的武则天都面露微惊。 

李治:…当然牡丹蔷薇,蔷薇牡丹,相映成趣,和合天作,牡丹虽好,但是没有了蔷薇,则略嫌咄咄逼人;要是没有了牡丹,这蔷薇至多不过是墙头上神情黯淡的野草,长势再好,也难成大器! 

李治定定地望著武则天,词句中明显带有指责和讽刺的意味。使节不知其中之意,完全当做圣旨一般。 

使节:多谢陛下!我回去一定转达圣上,也在牡丹园周遭种上蔷蔽,这牡丹蔷蔽真是天作之合,比肩而立,果真多了一份声情并茂的华韵,陛下真是才智过人啊! 

李治笑得很复杂。 

十.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李治:你太不像话了,为什么瞒著我,让我出丑呀? 

武则天:皇上,不是我让人绣的! 

李治:媚娘,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了让你当皇后,我废了萧淑妃、王皇后。储遂良、长孙无忌反对我立你为后,我放逐了他们,我事事随你所愿,选立太平都徵求你的意见,你还觉得不够吗? 

武则天:皇上,真的不是我让人绣的。 

李治:那会是谁,难道是她们自己的主意? 

武则天:是太平的主意。(向外)你进来吧! 

女红坊主事:圣上,确实是公主的主意!她偏要绣蔷薇,绣工们就吓坏了,我想阻止…可公主她… 

武则天:皇上,太平管教无方,确实是我的过错,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何必虚增烦恼,国花这种东西毕竟是一种虚拟,用什么作礼仪象征,也不过是凭先人的一时喜爱罢了。 

李治:太平管教无方,这有目共睹,有你这样任意娇惯的母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让我意外。至于国花,那只是一种虚名吗?这要看你怎么讲了。对于你我,暂且不谈,而对于天下百姓,这国花却是上天的旨意,是国运更替的符号,神圣无比,你可知道多少乱臣贼子在这上面作文章吗?太平亏了是公主,否则连活命都成问题…简直是胡闹,明天你去向众臣们解释吧! 

他说著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又停步。 

李治:不过你要记住,媚娘,你是皇后,仅此而已。做事要顾及左右,做者无意,观者有心。我毕竟还是皇上,忍耐是有限度的! 

李治走出去,武则天面沉如冰,颇感吃惊与意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白:那天晚上,母后抱著我哭得很伤心。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却始终思量著一个问题,为什么蔷薇可以种,却永远不能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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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你去叫父王来! 

显应了,偷偷溜走。 

太平:什么是宽仁孝友呀? 

上官仪:宽仁孝友,就是感情,身为一国之君,一家之主,不论治国治家,待人接物一定要有感情,要以诚相待,以理相敬,要懂得以宽仁之心善待家人、邻人、友人,有时甚至包括你的敌人,这看似混沌,然而却坚如磐石,胜过任何利器,惟有如此,身为家长,才能得到子女真诚的拥护;身为国君,才可获得民心,得到子民的忠心爱戴拥护。我想,圣上立弘为太子,正是看中了他宽和仁义的心境! 

太平:既然弘哥哥如此宽容厚道,那就让我在这坐一天吧,就一天! 

上官仪:不要说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成。记住,你们都是皇家子弟,是天之骄子,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你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著皇家的风采,都应成为大唐无数子民的典范,对你们来讲,长大成人意味著兴邦耀国的责任,意味著为百姓谋福创利的义务。如果把大唐比做舟,那皇室就应该成为航行的舵手,皇室兴旺,则国运腾达;皇室和睦,则举国安宁。对你们来讲,你们的命运是上苍注定,肩上背负著大唐的无尽福祉,肩负著李家的万世光荣,你们的德行就是大唐的品格,而你们一时的疏忽任性,很可能成为举国的灾难。昔日秦穆公好赌,则举国赌风日盛,舞弊成灾。燕昭王好斗,则乡野血雨腥风,匹夫横行。因此,你们要时刻观望自己的心智,反省自己的教养,时刻牢记自己尊贵而骄傲的身份! 

皇子们不论听得懂,还是听不懂,都从上官的话语中领略到某种神圣和庄严的使命感,其中也包含了几分凶险的暗示。这是他们第一次领略有关命运的教诲。 

上官仪:(看看沉默了的孩子们)弘现在被立为太子,这仅仅是成为一代明君漫漫路途的开始。在你们到达君主龙位的咫尺之间并不遥远,但却充满了荆棘坎坷,刀光血影。你将面临你一生最大的两个敌人:无条件的尊奉和最深刻的仇恨,所为皆因为你高贵的血统。你甚至会悲哀地发现,那仇恨来源于你血统的内部。这绝不会仅仅因为嫉妒和愚蠢的虚荣,而是源于与你相同的远大抱负和血液中流淌的同样的骄傲。 

弘的脸色越来越持重。 

上官仪:你虽不得不提前面对炎凉的世态,但也同时拥有了得到天授神权的机缘。要么像太宗那样成为旷世明君,要么像叔父李泰那样遗臭万年,上苍恩允了你们潜在的荣耀,但也给予了你们实在的苦难!记住,你们是可以被取代的,并且永远会成为革命和阴谋的靶子… 

凌烟阁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怔怔地站立。 

旁白:我喜欢上官仪,喜欢他那颗硕大浑圆的头颅,那里面仿佛寄存著人世间的一切道理。就在那一天,我似乎开始隐约意识到作为一个帝国公主的荣耀以及与之相伴的艰难。 

此时,李治怒气冲冲地赶到,王伏胜紧随其后。 

李治:太平,你下来,目无尊长,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太子位,尊贵如龙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你下来,罚背一百遍《女则》,否则不许回宫! 

武则天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治身后。 

武则天:太子位固然尊贵,但太平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好歹她也是大唐的公主。我看这《女则》就免了,皇上如果真想让她长长规矩,可以用别的法子!那书只能教她越读越糊涂,您说是吧,老师? 

李治:皇后,太平太过娇纵顽劣,私坐太子位,不论家法还是国律,都应重罚,背《女则》已然是轻而又轻啦! 

武则天:法律规矩都是人定的,不破不立,这宫里不少规矩都陈如腐谷。太子既然立了,旨也宣了,就没必要记在孩子们头上,就拿这太子位来说,好端端的,非在孩子中间显个势利,我倒觉得有点哗众取宠!太平,你为什么喜欢这椅子?    

太平:它颜色好看! 

武则天:那就请皇上赐旨再做一把! 

上官仪欲言又止,王伏胜在旁皱起眉头。 

武则天:不过太平,我得提醒你,还有你们大家,弘现在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君主。君臣有别,自有纲常,你们兄弟应牢牢记住这一点,要尊重他,尽量辅佐他,帮他成为一个真正英明的人!你们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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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皇子:明白了! 

武则天:皇上,您说呢? 

李治:富胜,既然公主喜欢明黄,那就抓紧做一把,省得她惦念。从今往后大唐太子位改为大红色,要红得耀眼,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天子至上的尊严! 

说完,拂袖而去。 

武则天怔怔地站在那里,从丈夫张扬的语气里,她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弦外之音。 

六.牡丹园 白天 外景 

李治怨气未消,倒背著手只管疾行。突然他站住,侧目望著园中正在隐蔽盛开的一簇簇蔷薇。 

李治:这园里怎么种了这么多蔷薇?不知道牡丹是大唐的国花吗?找人给我拔了! 

王伏胜:这是皇后让人种的,并州的种子,长势特猛,几天的工夫就长得满墙满院子都是!要不,我让人给除去? 

李治紧皱双眉,沉默著离去。 

七.女红坊 白天 内景 

武则天拿起一枚针,递给太平。 

武则天:这是什么? 

太平:一根银针。 

武则天:谁用银针? 

太平:他们,宫女、太监。 

武则天:用针做什么? 

太平:缝衣织被,供我们使用。 

武则天:我们穿上她们缝的衣,盖上她们织的被,做什么? 

太平:做公主,做皇帝,做皇后,做皇子。 

武则天:皇帝做什么?皇后又做什么? 

太平:皇帝管理国家,皇后辅佐皇帝打理后宫。皇子嘛,皇子读书,准备将来做皇帝。 

武则天:说得不错,你看这宫里几千人,其实各有各的事情做,各有各的规矩可循,宫女不能做太监的事,太监不能做大臣们的事,而大臣永远代替不了皇帝宣圣旨。这就像一座塔,皇帝坐在最顶上,地位最高,然后按照身份、地位依次往下,于是,这座塔就越来越大,皇帝坐在顶上就更安全、更稳固。每个人都有他固定的位置,长势就有了一定的方向,一层长歪了,塔就会不稳,就要塌,所以宫里就立许多的规矩,每个人都要依规矩行事。 

太平:那我在塔的第几层啊? 

武则天:你是公主,皇帝高贵的女儿,紧次于皇帝的一层。下面还有许多层,成千的眼睛都眼巴巴地望著你。可是你今天就太没规矩,所以皇上今天很生气,我今天依了你,让他们给你做了椅子,下次我可是不依你了。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给我纫一百个针眼儿!明白了? 

太平:我不!你说这是她们要守的规矩,我是住在第二层,我不守她们的规矩。 

武则天:你是个公主,但同时也是女孩子呀,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规矩,就像你弘哥哥,他是太子,他还是要去马厩驯马呀!就像男孩子理应谙熟骑术,就像女孩子理应心灵手巧、气平心和,你现在就太不像女孩子,浮躁、莽撞,所以我才要你纫针眼儿,要你先做女孩子,再做公主!上官老师不是说过,圣人设立君臣、父子、尊卑后,天下人才知道了自己的本份,世界才有了和谐。(说著转脸对身旁的主事)我把太平交给你了,每天让她纫一百个针眼儿,不完成就不许出去! 

说罢,向外走去。 

八.女红坊绣房 白天 内景 

太平百无聊赖地走进绣房,渐渐地,对绣工们正在刺绣的绢画发生了兴趣。 

太平:这是什么? 

女工:这是皇帝命我们绣的牡丹图,专门送给波斯做礼物的。 

太平:牡丹图?怎么是牡丹图呢?怎么全是牡丹,没有蔷薇呀? 

女工:皇上没让我们绣蔷薇。 

太平:皇上当然不用说,他以为连傻子都知道会锈蔷薇的!给我绣上! 

女红坊的主事闻声赶来。 

主事:要不然请示一下皇上? 

太平:不用请示,我是公主,有权替皇上管理后宫,这么点儿小事我都作不了主吗?!哼!皇上设立了男女尊贵卑贱,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至于逾越了法度,这一点你们给我要牢牢地记住。你是侍女,就要听我吩咐;我是公主,就有权吩咐你们,知道吗?好了,你们都给我绣上吧,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九.议事殿 白天 内景 

李治:想当年父皇与贵国缔交睦邦,算来已历经数十载,我记得贵国使臣第一次来访,就在此殿,我那时还是个孩子,光阴似箭,现今我也是一国之主,所幸的是大唐与贵国的情谊仍能完好如初,且历久弥坚,实在是你我两国子民的幸事,不知当时文皇赐予的牡丹花种在贵国长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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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书:长势甚好!如今在我国禁苑已蔚然成势,花开时红灿灿的一片,著实赏心悦目! 

李治:我这里备了一份薄礼,望你能带给贵国陛下!思天下于共睦,愿四海常靖波平,愿你我两国人民世代友好… 开卷吧!此为大唐牡丹图!此图由上等苏杭绢锦,由上百能工巧匠日夜制作而成。牡丹花雍容华贵,花开时香及千里,象征我…大唐…国运昌盛。 

李治发现展开的画卷上又绣了千朵蔷薇。他一时语塞,连在一旁的武则天都面露微惊。 

李治:…当然牡丹蔷薇,蔷薇牡丹,相映成趣,和合天作,牡丹虽好,但是没有了蔷薇,则略嫌咄咄逼人;要是没有了牡丹,这蔷薇至多不过是墙头上神情黯淡的野草,长势再好,也难成大器! 

李治定定地望著武则天,词句中明显带有指责和讽刺的意味。使节不知其中之意,完全当做圣旨一般。 

使节:多谢陛下!我回去一定转达圣上,也在牡丹园周遭种上蔷蔽,这牡丹蔷蔽真是天作之合,比肩而立,果真多了一份声情并茂的华韵,陛下真是才智过人啊! 

李治笑得很复杂。 

十.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李治:你太不像话了,为什么瞒著我,让我出丑呀? 

武则天:皇上,不是我让人绣的! 

李治:媚娘,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了让你当皇后,我废了萧淑妃、王皇后。储遂良、长孙无忌反对我立你为后,我放逐了他们,我事事随你所愿,选立太平都徵求你的意见,你还觉得不够吗? 

武则天:皇上,真的不是我让人绣的。 

李治:那会是谁,难道是她们自己的主意? 

武则天:是太平的主意。(向外)你进来吧! 

女红坊主事:圣上,确实是公主的主意!她偏要绣蔷薇,绣工们就吓坏了,我想阻止…可公主她… 

武则天:皇上,太平管教无方,确实是我的过错,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何必虚增烦恼,国花这种东西毕竟是一种虚拟,用什么作礼仪象征,也不过是凭先人的一时喜爱罢了。 

李治:太平管教无方,这有目共睹,有你这样任意娇惯的母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让我意外。至于国花,那只是一种虚名吗?这要看你怎么讲了。对于你我,暂且不谈,而对于天下百姓,这国花却是上天的旨意,是国运更替的符号,神圣无比,你可知道多少乱臣贼子在这上面作文章吗?太平亏了是公主,否则连活命都成问题…简直是胡闹,明天你去向众臣们解释吧! 

他说著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又停步。 

李治:不过你要记住,媚娘,你是皇后,仅此而已。做事要顾及左右,做者无意,观者有心。我毕竟还是皇上,忍耐是有限度的! 

李治走出去,武则天面沉如冰,颇感吃惊与意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白:那天晚上,母后抱著我哭得很伤心。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却始终思量著一个问题,为什么蔷薇可以种,却永远不能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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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旁白:不知为什么,猫是母亲最恐惧的动物,自从母亲被立为皇后,猫也就在宫里绝了踪迹。这条不成文的忌讳,直到你奶奶仙逝那年才被解了禁。母亲常说:猫的目光贪婪阴险,却长著一副笑脸,牙齿犀利尖刻,却长著一嘴迷惑人的诚善胡须… 
一.庭院甬道 夜晚 外景 

武则天梦境。 

一只面相凶险的黑猫安宁地卧在一个白衣女人的怀里。它的身形懒惰,眼神却不见丝毫倦怠,霍霍的放著光,带著游丝般的杀气。 

猫的主人全身著白绸,连头都裹了白绸。夜风嚣张,扯动著她的衣袖。于是,人就更显得轻盈婀娜没了重量。从背后看,倒更像是一片在风中随遇而安的白叶,或宽袖下的黑猫扯起的一面雪白的旗帜。 

宫女太监们似乎和她有了默契,照面儿时笑得一脸诌媚,扬起手为她指方向,脸被灯笼映得忽明忽暗,如夜一般动荡。 

她望著几步之遥的武则天幽暗的寝宫,停下来。看不清她的脸,头巾的走势像是风的伎俩,固执地遮住她的面容,只有头发张扬著传递著表情。那表情一定很复杂,隐晦,正如她夜幕下的心情。 

门口的侍卫恭敬地为她开门,她款款步入。 

二.武则天寝宫 夜晚 内景 

房中撒了一地冷月,武则天睡得还算安详,轻吟著翻了个身。 

白衣女人放下头巾,面目原来如此凄美忧郁。她缓缓地逼近武则天,微笑著俯在武则天耳边。 

萧淑妃:我为你带来一只黑猫,专吃你这鼠精! 

说完就走,风一样飘向门口。 

武则天惊醒,望著她的背影。 

武则天:萧淑妃…萧淑妃,抓住她,抓住她! 

萧淑妃已没了影子。武则天慌忙地侧头,发现床头一双眼睛,她惊叫一声,“啪”地一声铜镜摔在地上,她惊魂未定,半倚著床喘著粗气。突然又发觉地上鬼影憧憧,此起彼伏地晃动著身体,再看窗外,窗纸上也映著一片动荡的鬼影。 

武则天:来人,快来人! 

太监疾步而入,跪在地上。 

太监:皇后有什么吩咐? 

武则天:院子里有人!点灯,把院子里的灯都点亮,快去! 

太监疾步而出,嘈杂声渐起。 

三.庭院夜晚 外景/内景 

寝宫阴冷和凄凉,武则天面对孤灯独影,长夜难眠,武则天起身,步态威仪地行至门口。 

太监:皇后还有事儿吗? 

武则天:把太平抱过来,陪我。 

太监:遵旨。 

四.武则天寝宫 夜晚 内景 

武则天望著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太平,爱怜地抚著她的头发。 

武则天:太平,妈妈刚才做了个恶梦。 

太平:(迷迷糊糊)什么噩梦呀? 

武则天:我梦见一只黑猫,长得凶凶的,吓死我了… 

太平:猫还用梦见,我白天都看见过… 

武则天:什么?在哪儿?在哪儿看见的?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武则天情绪激动地摇醒太平,太平睁开眼,不知所措,弄不清什么使母亲如此慌张。 

太平:在凌烟阁后的宫墙上,韦姐姐也看见啦! 

武则天:(关切地)什么颜色的? 

太平:黑,黑的。 

武则天:后来怎么啦?它去哪儿啦? 

太平:让神策军乱箭射死了,中了好多箭,像刺猬似的,妈妈,你怎么啦?猫有什么好怕的,猫那么小,又伤不了您! 

武则天:没什么…没什么,妈最近总是很怕,心慌慌的,没什么,睡吧! 

太平反而彻底清醒了。 

太平:(关切地)妈,你怕什么? 

武则天:没什么,太平,你父皇和我,你更喜欢谁? 

武则天:如果父皇废了我,你是跟我,还是留在父皇身边? 

太平:什么是废了呀? 

武则天:废了,就是不要我了,我就再也不是皇后了。 

太平:不可能的,父皇不可能废你,你不是说过我们住在塔顶紧挨著父亲的一层吗?你要走了,父皇就要摔下来,他不会那么傻的。 

武则天很仔细地听太平的话,好像受到了启发。 

武则天:对,我走了,皇上就会摔下来,摔得很惨,我怎么能走呢?我不能走! 

武则天望著太平,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武则天:(慈爱地)睡吧,太平,我的小公主。 

太平重新倒在床上,用手搂住武则天的脖子,口中念念有词。 

太平:妈妈,我喜欢你的… 

武则天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武则天:这宫里只有我们两个女人。妈妈最爱你,有一天妈妈也会变老,到那时,你就是我惟一的依靠,惟一的指望了。 

她侧头望著已经酣然入睡的太平,俯下头爱怜地吻了吻她娇嫩的额头。 

五.后宫甬道 白天 外景 

春光明媚,太平跑著,手里挥著一只皮影。路上,宫女太监们依次向她施礼,她就一路喊著:免礼,免礼,免礼… 

六.熏风殿 白天 内景 

室内光线幽暗,门窗都被大丝绒布围得很严,严格地挡住光线,只有一块白布映现著亮光。 

皮影戏演得正热烈,白布上升起一轮太阳,百花齐放,鸟语花香。 

幕后演皮影的竟然是李治和贺兰氏,他们演得十分投入,好像自己就是剧中之人。这是一出哀婉的千古爱情绝唱(采桑女)。 

但是,台下的观众寥寥,只有显、旦和韦氏坐在当中,几个太监在不远处低头观望,三个孩子不像台上表演者那么投入。他们的情绪和台上形成强烈的对比。 

贺兰氏:(悠扬、凄婉地)野花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绿草凄凄抖动无尽的缠绵依恋;初绿的柳枝轻拂悠悠碧水,搅乱了芳心柔情荡漾。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讯… 

幕后的贺兰氏操纵著皮影,表情陷入忧伤与思念。李治看著她,恍如是她企盼多时的郎君。 

李治:离家去国整整三年,为了梦想中金碧辉煌的长安,为了都市里充满了神奇的历险,为了满足一个男儿宏伟的心愿。现在终于锦衣还乡,又遇上这故人般熟识的春天,看这一江春水,看这满溪桃花,看这如黛青山,都没有丝毫改变,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别离的妻子是否依旧红颜?对面来的是谁家女子,生得满面春光,美丽非凡! 

台下的显心不在焉,拿出一个香囊递给韦氏。显(低声地)这是我新配制的百花香,你闻闻。是不是有早春的香气?贺兰姐姐今天用的就是这个香。 

韦氏和显热衷于他们的游戏,小声嬉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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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的目光虽然始终如一,但灵魂似乎已游移到遥远的地方去了。 

台后的情绪依然是热烈的。 

李治:(望著贺兰氏,动情地)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 

贺兰氏:(声音千娇百媚)这位官人,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身泥点,怎么反倒怪罪是我的错误? 

李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脸色红润,目光和贺兰氏相遇,不回避地看著她。 

李治:(声音轻柔,充满真情)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手不听使唤,你蓬松的乌发涨满了我的眼帘,看不见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片;你明艳的面颊让我胯下的这头畜生倾倒,竟忘记了他的主人是多么威严。 

这时,门口出现韩国夫人的身影,她似乎已经站了多时,从李治和贺兰氏热情洋溢的言辞中,她体味的是与众不同的感觉。只有她知道台后面的情形,知道那令她担忧的事情已经在她女儿和皇上之间发生了。她微锁眉头,心中泛起忧虑的哀情。 

贺兰氏:(异常娇媚,更加诱人)快快走远点吧,你这轻浮的汉子,你可知调戏的是怎样多情的一个女子?她为了只见过一面的丈夫,已经虚掷三年,把锦绣青春都抛入无尽的苦等,把少女柔情都交付了夜夜空梦。快快走远点吧,你这邪恶的使臣,当空虚与幽怨已经把她击倒,你就想为堕落再加一把力,把她的贞洁彻底摧毁。你这样做不怕遭到上天的报应… 

显和韦氏偷偷地离开座位,溜了出来,从韩国夫人身边跑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旦一个观众。 

台后的李治和贺兰氏完全沉浸在彼此的情意中,旁若无人。 

李治:(画外音)上天只报应痴愚的蠢人,我已连遭三年的报应。为了有名无实的妻子,为了虚枉的利禄功名。看这满目春光,看这比春光还要柔媚千倍的姑娘… 

太平随著一道明媚的春光急火火跑入。 

太平:(对韩国夫人)姨妈,您怎么不进去看? 

韩国夫人看了一眼太平,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身快快地离去。 

太平不明白,看著她远去的背影,随即入殿。 

李治:(画外音)…想起长安三年的凄风苦雨,恰如在地狱深渊里爬行。看野花缠绕,看野蝶双双追逐,只为了凌虚中那点点转瞬依恋,春光一过,它似就陷入那命定中永远的黑暗。人生怎能逃出同样的宿命。 

太平坐到旦的身边。 

太平:(看一动不动的旦)是父皇在演吗? 

旦不置可否地朝她笑笑。 

台后,贺兰似乎忘却了是在演戏,面色绯红。幕布上的皮影捂住了郎君的嘴,他们的身体相距咫尺,有片刻的静默,俩人相望著对方,几乎停住手中的动作,渐渐地,贺兰氏开始说话,话语中增添了几分调情的隐喻,代表了她此时的心情。 

贺兰氏:(眼盯著李治)快快住嘴吧,你这大胆的罪人,你虽貌似天神,心却比铁石还要坚硬,双目比天地还要幽深。看鲜花缠绵,我比它们还要柔弱;看野蝶迎风飞舞,我比它们还要纷忙迷乱。看在上天的分上,别再开启你那饱满生动的双唇,哪怕再有一丝你那呼吸间的微风,我也要跌入你的深渊,快快走远吧,别再把我这个可怜的女子纠缠… 

太平懵懂地听著戏文。 

旁白:我并不明白,为什么韩国夫人看到父皇和贺兰姐姐演戏不高兴,我也不懂戏中说的意思。但是,我感到父皇和贺兰姐姐都演得十分投入,好像他们真是那样恩爱的情人。在我长大之后的日子里,当我也有了爱情的经历之后,我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才体味到父皇和贺兰姐姐的戏词中,倾诉了他们之间的爱恋之情,以及父皇心中的苦闷和哀怨。我才知道他们在偷偷地相爱。这种危险关系威胁到了母亲以及姨妈韩国夫人… 

李治:看野花缠绵,我比它们还要渴望缠绵;看野蝶迎风飞舞,我的心也同样为你纷忙迷乱。任什么衣锦还乡,任什么荣耀故里,任什么结发夫妻,任什么神明责罚。它们加起来也抵不上你的娇躯轻轻一颤。随我远行吧,离开这满目伤心的地方,它让你我双双经受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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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用灼热的目光注视著贺兰氏,口中不断地重复著:随我走吧… 

戏演不下去了,李治把手中的皮影交给了旁边的太监,抓住了贺兰氏的手,贺兰氏激动而又羞怯地听从著摆布。他们朝后面的小门走去。 

台上的皮影消失了,太平惊奇地站起来。 

太平:怎么了?他们怎么都摔下去了? 

说著朝后面跑去。 

后面,太监细声细气地继续著下面的戏文。李治和贺兰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太平:父皇,贺兰姐姐,你们去哪儿? 

七.韩国夫人寝宫 白天 内景 

韩国夫人病倒了。她满面憔悴,斜倚在床上。李治坐在她的身边,桌上放著一药盅,他们相对无言。 

韩国夫人凝视李治,眼眶里渐渐有了泪水。 

韩国夫人:(酸楚地)贺兰昨夜伺候得还好吗? 

李治稍许显得慌张,他望著韩国夫人,知道秘密已经不在了。 

李治:还好… 

韩国夫人:能得到皇上的宠幸,也算是贺兰修来的福分。她年纪还小,不谙世事,还请皇上别怪罪。 

李治欲言又止。 

韩国夫人:自从正德二年入宫,算来已经有十年了。十年来。承蒙皇上体恤爱护,臣妾自是感激不尽。现在看来,我陪伴您左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治:别胡思乱想,你只不过是偶染风寒,静养几天,应无大碍。 

韩国夫人:我自己的病,心里最清楚,您就别再宽慰我了。今后皇上一定要多保重。您的头疼病最忌思虑过度,现在朝中的事已经够多了,千万别再徒增烦恼。 

李治:(动情地)后宫粉黛三千,知我心意的只有你一人。 

李治拿过药盅,轻吹了几下,递给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抿了一口,放下药盅)我十八岁嫁人,二十七岁改嫁,前两个丈夫都是薄情寡义之徒,而皇上您儒雅温柔,让我体验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快慰。十年了,知道您心中有我,就从未有过其他非份之想。现在,希望皇上一定要答应我惟一的请求。 

李治:你说吧! 

韩国夫人:我死后,务必命贺兰扶我灵柩回并州老家。我知道皇上您喜欢她,您要真的喜欢她,就不要把她留在身边。 

李治面露疑惑与不悦之色。 

韩国夫人:父亲早逝,我自小与妹妹相依为命。她的性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现在时日不多,有些话不得不说了。媚娘自幼争强好胜,又城府极深。记得小时候,父亲送了我一瓶玫瑰香精。妹妹知道以后,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我把香精送给她。她说姐姐的心爱之物妹妹不能要。我们相持不下,最后她说既然姐姐也不肯收回,那么就都别要了。她竟然把香精打得粉碎… 

韩国夫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治低下头。 

韩国夫人:(缓和一些)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又缺少几分心机。这些年来,我一直蒙皇上宠幸,妹妹不是不知道。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切都在她的眼中,我看她对皇上是一片忠心,对我也是非常忍让的。她为皇上日理万机,不论后宫朝堂,事事都为皇上分忧解难,满朝上下无人不服。说来也很不容易了。就她的性格,是不会容忍我们的。媚娘的心思有时候真让人猜不透。真不敢设想,我一旦不在,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皇上,您要是真的喜欢贺兰,就千万不要让萧淑妃的惨剧降临在她的身上。 

李治:你太多虑了,我一定会照顾好贺兰的。 

韩国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满腔忧思,却被剧烈的乾咳打断了。 

八.议事殿 白天 内景 

上官仪及几位老臣一见李治,都齐齐跪下,且皆面色凝重,神情庄重得令李治略显诧异。 

李治:上官大人,出什么事了? 

上官仪:臣有一密折相奏! 

李治:(不解地笑)奏折?明天呈不行吗?干吗这么急急火火的? 

上官仪:二圣临朝,堂上不是事事都能讲的,且此事事关大唐江山杜稷,如皇上不当机立断,则后患无穷,悔之晚矣! 

李治:这么严重? 

上官仪:臣主张立即废后,事不宜迟,以防江山旁落。 

李治听罢一愣,心中立刻翻滚起来。 

上官仪:臣已连夜联络了几位老臣,拟好废后诏书,就等皇上的御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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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惊异地看著眼前跪拜的重臣们,一时不知何以回答。但很快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身旁只站著王伏胜及一位年轻的太监。 

李治:伏胜,这儿用不著你们了,下去吧! 

王伏胜及年轻太监转身下。但到门口,王伏胜却突然站住,看著小太监走出寝宫。 

李治:伏胜,怎么回事,我让你下去! 

王伏胜转身,跪在重臣旁边。 

王伏胜:皇上,废后诏书我也参与了。 

李治:(惊讶)怎么?你们…开什么玩笑! 

九.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武则天与道士郭行真面对面相坐,周围墙上挂著八卦图,四处飘著画有道符的黑色长纱。 

武则天:(看著眼前的郭行真,笑)没想到那个二十年前并州清平观的小孤儿,眉清目秀的。如今也得道成仙了! 

郭行真:得道成仙不敢讲,但二十年潜心读经,耳听目染,的确长大了不少,粗略明了些事理! 

武则天:我是喝咸业河水长大的,血里蕴藏的是并州的禀性,记得那年就是全真道长送我入的官。宫中几十年风雨,出门有人抬,入门有人侍,耳边尽是“千岁,万岁”的呼唤声,鸟声就被冲淡了,和家乡一起渐渐没了踪影,梦一样,只是被人像仙一样供著,心里总有些不安,很想做点什么,不知道这二十年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得起道长的一番语重心长!是否对得起大唐子民的心思指望?! 

武则天的语气逐渐深沉,心事就沉重地流了出来。 

郭行真:皇后,臣一路行来,眼见天下太平,人民安康;家家夜不闭户,人人路不拾遗;啸聚山林的响马盗贼尽被剿灭。一路赏心悦目,无所用心,只做了一场清梦,等一睁眼,就到了长安。不过,臣做的这场大梦却颇为有趣。臣梦见百鸟竟会人言,争相对我诉说他们的离惜别绪、喜怒哀乐。我问这些鸟儿,跟我说些什么?它们说:望真人在凤凰面前为我们美言。可见大唐国运昌盛,皇后功不可没。连鸟兽都知道您的美意,渴望在您的翅膀下得到庇护。 

武则天:(笑)你的梦做得果真漂亮伶俐。但愿现实真如此,也就没亏待我几十年的精气神儿… 

武则天抬眼,看见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神情慌张似有话说。 

武则天:你进来吧。 

小太监(与王伏胜同在李治处的),轻步上前,在武则天耳边耳语,武则天脸色陡变,半天没出声。 

十.议事殿 白天 外景 

李治:你们看见什么? 

上官仪:“病龙不长久,朝堂飞凤凰。日月当空照,终究是明月!”皇上恐怕是第一次听此歪诗,这已经成了最近京城市井最脍炙人口的歌谣了! 

李治明显比刚才烦躁不安,来回踱步。 

李治:就这么几句狗屁不通的顺口溜,能把朝廷搅到哪儿去?上官大人过虑了吧! 

上官仪:那就请皇上微服出宫,当下满街流行《病龙歌》,公开叫嚣皇后篡位,连孩子都朗朗上口。 

李治:胡闹!传我的旨,凡唱此歌传此谣者,杀无赦! 

上官仪:皇上,屠杀百姓无济于事,这不是个办法! 

这时,老臣裴贞进言。 

裴贞:臣有一重要物证呈皇上过目。 

李治接过绢帕。 

裴贞:皇上请看此绢帕纹理细腻,经纬呈米字交叉,是内务府专供后宫的上等羽纱,而所谓(病龙歌)文字粗浅,华靡不实,颇似宫内下流小调的曲风韵脚! 

李治:这么说歌谣是由后宫炮制,然后传入市井的? 

裴贞:皇上明察!您还记得贞观末,有太白星昼现,当时众星官皆云钻‘女主昌”的征兆,民间又有妖书(秘记)流传,称唐三世之后,异姓女王主有天下,当时,长安城术上云集,人人皆设坛作法,妖言惑众。 

李治:记得,不都给杀了吗?当时城里一时血雨腥风,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裴贞:您记得当时的太史令李淳风进言说,这妖主已进入太宗皇帝的内宫,可不知为什么后来就没有追查下去。 

李治:先帝认为那些低微的才人宫娥没有翻天动地的能量。 

上官仪:可是今非昔比,时势造人啊!如今城里又出现了一批妖言惑众的魇胜术士,又抬起贞观末年的老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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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用手抚颜,看出他的头疼痛又犯了。 

李治:她的性格秉赋,所作所为我都很清楚。可是,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患难与共… 

裴贞:现在城中术士再次云集,无风不起浪… 

上官仪:这些妖言必有主使,否则成不了这样的声势! 

李治:亲情与社稷,孰轻轨重,我还是能够分清的。 

李治心中充满矛盾,他对武则天的心情是复杂的,因此他难以决断。 

王伏胜:圣上,最近皇后那儿来了个道人,神神秘秘的,连贴身宫女太监都近不了身,您看… 

李治:(轻声嘟囔)媚娘……媚娘…你们要我怎么样?! 

王伏胜:(小心地)您看是察,还是… 

李治终于爆发了。 

李治:(大喊)去察呀!给我察! 

他的声音陷入绝望,随即更用力地揉著双额。 

李治:我的头疼病最忌思虑,这么多年的血亲相残,让我实在…你们应该体谅我的心思,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上官仪:皇上还是痛下决断的好,否则臣下们更加为难。 

王伏胜拉了拉上官仪的衣袖。 

王伏胜:皇上的意思我们都领会了,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十一.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武则天当堂正襟危坐,盘腿于蒲团上,双目微合,全身素白,不施脂粉,头发披散。 

道士郭行真手持一个装满花叶的竹编笸箩,手扬撒著篮中败叶。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武则天头上肩上都歇著零星的花叶,宛如处子静立于腐花秋叶之中,很美。 

小太监疾步而入,话说得断断续续。 

小太监:皇后,…皇后,上官大人他们来了!一夥子人,正急急地往您这走呢! 

武则天:(镇定)还有谁? 

小太监:还有…皇上!皇上也来了,带著王伏胜,王师傅! 

武则天:知道了…你下去吧…行真,继续。 

十二.后宫甬道 白天 外景 

李治身后跟著王伏胜,上官仪及几位心腹大臣,走得气势汹汹,个个峨冠博带,神色威严,全然不及两侧纷纷跪拜的宫内侍从。 

十三.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武则天:行真,兴许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并州了。回去以后,我就买几亩地,日出而作,回落而息,就住在观里,粗茶淡饭,潜心读经。 

郭行真:皇后过不了这样的日子,您的命与淡泊相冲,我倒是看见您眉间紫气冲天,预示著您的命数才刚刚开始! 

武则天:你怕吗?行真。 

行真:皇后忘了吗?臣是道行中人,得知世事纷来四险,是为常情。应付世界,贵有一定之规,以不变应万变,如湍流中的一片孤叶,几经沉浮,终能化险为夷。况且贫道是并州人,生下来就已经成了恐怖的敌人… 

十四.后宫甬道 白天 外景 

李治走著,走著,脚步就慢下来了,后面的人也跟著压下脚步,面面相觑渐露焦急,李治轻抚额头,乾脆停下了脚步。 

王伏胜:皇上头又疼了? 

李治:有点儿…现在是什么年? 

王伏胜:麟德元年。 

李治:麟德元年,十九年,算来媚娘与我有十九年了。伏胜,你肯定皇后… 

王伏胜:臣肯定。 

上官仪:当断不断,遗患无穷,皇上,去晚了恐怕那道士就要溜了。 

李治:(打断)走吧! 

一行人纷沓而行,很急的样子。 

十五.武则天寝宫 白天 内景 

太监:皇后,皇上已经过了牡丹园,中途停了一会儿,好像头疼病又犯了!皇后,您赶快拿个主意,最好让郭道上避一避,免得给人口实。 

武则天:你先下去,在外面候著! 

武则天深呼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脸上突然有了游戏的神情。 

武则天:行真,你还记得我们家乡的《花儿歌》吗?唱一首给我听听! 

郭行真先是一愣,然后清了清喉咙。 

行真:(唱)…左边的黄河右边的崖,山头口里(哈)有一朵朵彩云。 

武则天陶醉地听。 

行真:(唱)云彩搭桥你过来,心上的花儿(哈)请慢慢来… 

李治一行此时已进院子,听到歌声,略迟疑了一下,李治皱紧了眉头。 

武则天和郭行真看见了满脸怒容的李治,连忙收敛了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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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笑容宜人)皇上… 

行真:贫道郭行真叩见圣上! 

李治不容分说,劈头盖脸一通责难。 

李治:魇—胜—之—术!贞观末年,长安城内妖气纵横,术士集结,借析福占卜的名义大行不义,纷纷设坛作法,搅得民心恍惚,民智钝结。先皇为此术颠倒天地正气,张扬魔界渊书,遂下旨明令禁止魇胜繁衍,并列入唐律,持续至今。法典清明,难道皇后认为大唐法律只对平民,对您就可以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吗?! 

武则天收了笑容,神情异常庄重,慢慢起身。 

武则天:皇上想废我,随手可拈来种种理由,干吗非得给我捏造罪名?!皇上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清平观那个叫郭行真的孤儿吗?就是他,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 

武则天回敬的一番话让李治摸不著头脑,如同乾柴掺水,点不著火星。 

武则天:近日我噩梦缠身,心智烦乱,就从家乡请来了道士,一来为祛魔,二来想听听久违的乡音,怎么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难道家里来个道士,还远非术士,就成了大搞魇胜之术,就罪大恶极,如贞观末年的妖术之灾了?! 

李治一时语塞,他转脸望著上官仪。 

武则天:其实我知道皇上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还带着这么多人。您是一国之君,立后废后,理当易如反掌,如拂去袖上的微尘,何必劳驾众多老臣陪驾。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行囊,明天一早就同郭道士起程还乡,回去安稳过我的清贫日子。 

沉默。怒气由于没有遇到抵抗而显得无的放矢,沉重地僵在那儿,压得每一个人说不出话来。只有上官仪乾咳了两声。 

武则天:上官大人,一向慈眉善目,怎么今天也竖起了眉头?难道果真如郭道士所说的,这宫里有股子邪气? 

上官仪振作精神,开始陈述。 

上官仪:立后废后并不像皇后说的那么简单。这虽为皇上家事,但关系著社稷利益,皇后可否知道最近流行于长安市井的歌谣… 

武则天:(掏出一绢帕)大人指的可是这首《病龙诗》吗?如果大人非要把废后扯为国事,要为我出宫找个罪名,那我就不得不理论,省得出了宫还留个骂名!王伏胜… 

王伏胜:(心头一惊)臣在。 

武则天:我平日待你如何? 

王伏胜:皇后向来待我不薄,这是有目共睹的。 

武则天:那你为何以冤相报,以仇相答? 

王伏胜:我不明白后的意思! 

武则天:不明白?得顺。 

小太监入,不敢看王伏胜的眼睛。王伏胜汗如雨下。 

武则天:得顺,你把实话说给皇上和上官大人听。 

小太监:(跪下)皇上,这诗是师傅差人写的,后来流传出宫,满世界都是了,写诗的人也是个太监,师傅把他送走了,再也没见过他。 

李治怒视王伏胜。 

李治:王伏胜,这可是真的? 

王伏胜低头不语,李治和众人都感到受了愚弄,面面相觑。气氛顿然紧张而尴尬。 

裴贞:这不可能… 

上官仪:王伏胜,你… 

王伏胜:(爬至李治脚下)皇上恕罪!饶命! 

李治把所有的恼怒、窘迫和受人摆弄的怨气发泄在王伏胜身上。 

李治:把他给我拉下去。 

王伏胜叫嚷著被拖走了,所有人没了声音。局面急转直下,武则天占了上风。 

武则天:皇上,我同意上官大人的说法,立后废后虽为家事,亦为国事。皇上毕竟是天子之身,婚丧嫁娶也就不能儿戏相对。我是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后,自己不敢断言,标准在皇上那儿!不过,我唯一敢断言的是,毕竟我正在为做一个称职的皇后而努力。如果我的意见和皇上相左、甚至相冲,我虽为皇妻,也是朝中之臣,论纲议政是我的责任,也是一个称职皇后的责任。如果皇上想借此让我从此以后对朝政缄口不谈,那我可做不到,也不符合我的禀性。那请皇上现在就废了我! 

李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竟向身后退了一步,看著跪下的武则天。 

武则天:算来我服侍皇上已近二十年,现在这么走了,于心不甘… 

武则天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强笑,李治心软了,上前扶起武则天。 

李治:媚娘,这都是误会,你可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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