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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死亡是在灰色天穹下回荡的教堂远钟。 死亡是在月光中怒放的百合花束。 死亡是渡鸦那掠过窗棂的黑色翅翎。 死亡是一条黑水上的九道门。 据加思·尼克斯所说,《萨布莉尔》的构思起源于一张哈德良长城的照片。画面上,城墙前是如茵绿草,城墙后是皑皑雪山。 作为“古国三部曲”(The Old Kingdom Trilogy)的开篇之作,《萨布莉尔》在澳洲与美国荣获多项提名与奖项,出版当年就囊括了首届澳洲奥瑞丽丝奖(Aurealis Awards)的最佳奇幻小说奖和最佳青少年小说奖。 《萨布莉尔》首先是一个关于善与恶的故事——不是形而上意义上的善恶二分,而是简单纯粹的童话式正邪之争。役亡师与亡者,背叛者与被背叛者,女主角与她贯穿全篇的对手……作者并不想与读者讨论为何善之为善,恶之为恶,只将一切直白清晰地展现在文字间。即使是最为正邪莫测的莫格,在不同场合下也表现出其明显的善恶趋向。 这是一个关于父与女的故事。从某种程度上说来,萨布莉尔对阿布霍森的感情比她对塔其斯顿的好感更加真实可信。开篇时,她是一个沿父亲的足迹踟躇而行的女儿,但随故事发展,她作为阿布霍森继承者的身份逐渐彰显。阿布霍森扶着女儿从冥水中跑过时,这一景象仿佛“传承”二字的具象化。阿布霍森死于罗吉尔之手,而他作为役亡师的身份则是随女儿的长成而划上了句号。父母的生命总是不知不觉地为子女所取代,新旧传承也因此成为文学作品乃至人类社会永恒的主题。 这也是一个关于生与死的故事。生命与永死间的瞬间过渡在书中延展为一道漫长的冥水,以及只有役亡师与灵体才能往来其间的冥土九门。“万事万物,必有其终”,如阿布霍森所说,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历代阿布霍森不仅引渡着不愿安息的死者,也以淡定的仪态审视着因死亡而完满的人生。“一些在现世暧昧不明的问题往往只能在冥土中找到答案。”也许只有站在生与死的高度,才能摒除眼际耳畔种种浮丽喧嚣,进行更为沉静的思索。 当然,你也可以在这个故事中看见责任,看见勇气,看见忠诚。你更可以对以上阐释大摇其头,将它们抛到脑后。对每位读者来说,同一故事的意义必然不尽相同,只有你才有权力判断自己在其中看见了什么。 古国三部曲发生在一块由界墙一分为二的大陆。界墙以南,是类似二十世纪初英国社会的安塞斯蒂尔;界墙以北,是为咒契魔法、肆行魔法,以及各种神秘力量主宰的古国。古国中,几乎所有役亡师都遵行肆行魔法之道,身为咒契法师却又能熟练运用役亡术的,只有阿布霍森一族。 文中对冥土景象的描述,以及役亡师仰仗音律与摇铃的施术方式都是着力表现的重点(尼克斯表示他关于冥土的主意主要是受到了“地海”系列和希腊神话的影响)。在《萨布莉尔》中,对冥土前四环的景象有详尽的描述,但直到三部曲终章《阿布霍森》时,九环九门间的冥土景象才全数展现在读者面前。加思·尼克斯并不急于阐释自己的设计,而是不动声色地把各类概念直接展示在读者面前。读者仿佛被蒙住双眼后引入密室,和萨布莉尔一起,渐渐摸索出古国的全貌。 对于架空背景的奇幻国度,说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创生于文字也毫不为过。因此,怎样用有限的文字,以花示世界,以沙示天堂,在为读者留出足够想象空间的前提下勾画出完整而生动的异世界,也是作者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尼克斯文风稳健,在场景描写方面颇具特色。展开情节时,他文字平实,没有大开大阖,不嫌造作;但在环境描写方面,他往往能用精练的笔触将预期画面传达给读者。分隔着晴空与雪国的奇异界墙,屹立在瀑布边沿上的阿布霍森家宅,泊有黑帆墓船的圣谷,废弃的水栅和美丽的赛尔海域……一切画面都在娓娓道来的叙述中徐徐展开,仿佛数缕精致的彩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具有尼克斯特色的织锦。《黑暗元素》三部曲作者菲利普·普曼称赞尼克斯笔下的世界“与我们的世界同样具有空间的真实感,匠心独具,创意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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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第二部:莉芮尔………………………………………〔澳大利亚〕加思·尼克斯 著 向星灿等 译 《古国三部曲》的第一部《萨布莉尔》及其作者加思·尼克斯。《莉芮尔》是三部曲之二,讲述一个在坷睐冰川长大的小姑娘莉芮尔的故事。 这是一个在情节上几乎没有悬念的故事。不知是不是学到了《哈姆雷特》在剧情展开不久就将杀害老国王的克劳狄斯揭发出来这一招,加思·尼克斯甚至在序章中就迫不及待地把黑暗魔法背后的主使者赫奇搬上前台。包袱还没裹好就已经抖开。多么厚道的作家啊,为了不把读者蒙在鼓里,不吊读者的胃口,不让读者想入非非,一出手就把最大的情节悬念给读者来个剧透。 那么,正文的几十章靠什么来吸引读者呢?这里存在一个悬念转化的问题,情节悬念没有了,书中人物的命运悬念自然成为唯一的悬念。一如《哈姆雷特》,莎翁可不喜欢看到观众们因为纷纷猜测鬼魂是谁,杀害老国王的凶手是谁,忽略了哈姆雷特王子的思想和心理活动。因此莎翁快刀斩乱麻,消灭情节悬念,引导观众们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剧中人物的性格和命运的演变上。当然,如果是侦探小说,这么写非砸锅不可。 但是对于成长小说而言,不向读者保密,将善恶双方的行动计划事先对读者交代清楚,就可以取得莎翁在《哈姆雷特》中所达到的那种效果。比如看《莉芮尔》(《萨布莉尔》也一样)中那些短兵相接的激烈场面(像莉芮尔斗斯狄肯,萨姆战血鸦等等)时,就与看哈姆雷特和雷欧提斯比剑一样,我们会感到人物内心的矛盾冲突比打斗场面本身更加扣人心弦。 的确,成长的过程与其说是战胜异己,不如说是战胜自己。这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现实,自然也就成为小说家们揪住不放的一个永恒题材。1796年歌德《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出版,标志着成长小说(Bildungsroman,这个词另有三种常见译法:教育小说、启蒙小说、社会化历程小说)这一小说新类型被西方文学圈认可。我国读者喜爱的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等,在西方也被归入此种类型。不过最初的成长小说,都是以男性为中心。女性成长小说(Female Bildungsroman)在西方直到二十世纪才受到重视。可喜的是,女性成长小说很快渗入到幻想文学领域并大获成功。 女性成长小说领域不乏名家名著。比如,199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南非女作家纳丁·戈迪默的《自然变异》,199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美国黑人女作家托妮·默里森的《湛蓝的眼睛》等。有两部女性成长小说被搬上银屏后曾经在世界范围内产生过不小的影响,其中之一是1986年奥斯卡最佳影片《走出非洲》(根据艾萨克·邓森的同名自传小说改编),另一部是斯皮尔伯格的成名作《紫色》(根据艾莉丝·沃克同名小说改编)。《莉芮尔》虽然属于青少年奇幻类的通俗小说,但却与所有这些名著相通,强调了一个共同的主题:独立,并且确立自我。 男性成长小说大多将主人公的社会化历程作为写作重心,而女性成长小说往往更在意主人公追求独立和确立自我的过程。《莉芮尔》正是这样一部中规中矩的女性成长小说。小说从莉芮尔自我意识觉醒,感受到成长烦恼的十四岁生日落笔,开门见山地介绍了对莉芮尔的生活和成长造成重大影响的两个主要因素:一是她那个为了不为人所知的预言而抛弃一切的坷睐母亲阿瑞丽,一是坷睐冰川的社会现实。 神秘出走的阿瑞丽对莉芮尔的影响更多是潜意识的。坷睐们在她面前越不提起她的母亲,母亲就越显神秘,她只能借助记忆中若有若无的那点印象,为自己找到一丝虚幻的安慰。直接的影响和压力来自坷睐的社会现实——以预视之力的降临作为成人标志。莉芮尔独立自主的正当要求因此得不到坷睐社会的认可,这是造成她内心焦虑的关键。她甚至不惜选择以自杀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抗议。不独立,毋宁死。表现出小姑娘不愿任人摆布,拒绝放弃自我的决心。与三部曲前一部中英勇刚强的主人公萨布莉尔相比,莉芮尔虽然文静腼腆,但却同样坚韧果敢。在意外得到图书馆工作的机会后,莉芮尔开始不断探索这座迷宫似的图书馆的深处,探索那些其他坷睐从没去过的危险角落,这种行为并不是对现实的懦弱逃避,而是自我意识茁壮成长的象征。莉芮尔真正想逃避的只有牢笼般的青年会所,她沉迷在图书馆属于自己的小书房中,学习咒契,制作手工,坚持表达自己,证明自我。莉芮尔默默无闻地付出种种艰辛,伴随着成长的烦恼,终于完成痛苦的蜕变,长大成人。 小说另一条叙事线索中的萨姆斯王子与莉芮尔恰好相反,王子的成长过程可谓一帆风顺,但他对成长缺乏自觉思考,对自我认识不足。因此每到危急关头,这位王子就方寸大乱,不知所措。而外表柔弱的莉芮尔却能克服恐惧,镇定从容地直面命运。作者似乎想通过这两个人物的成长过程表明,人人都会长大,但成长质量却有高低之分。小说中那句反复出现的问话——“是行路者选择路,还是路选择行路者”,也许就是作者在向读者暗示:选择路的行路者确立了自我,成长质量高;被路选择的行路者自我尚未确立,成长质量低。 前文表扬过加思·尼克斯这部小说的开头很厚道,但凡事都有两面,所以最后要批评一句:加思·尼克斯这部小说的结尾实在很不厚道。相信读者们看过之后都会同意我这条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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