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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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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第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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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西言下了飞机,果然觉得冷,围巾放在行李箱里不方便拿,只好随着人流匆匆进站。一年进修期满,终于回家了。 两边都是举着牌子接机的人,一个小身影用力往高处蹦跳着喊:“爸爸!”随后被人抱了起来举在半空中。 “爸爸!”小女孩叫的更响。 佟西言抬头,随即笑开,那是他四岁的女儿早早。然后目光下移,举着她的那个高大男人,穿了件黑色大衣,嘴里叼了根烟,一脸的平静无波,气场却强烈的不容人忽视,那是他的带教,主任医师刑墨雷。 刑墨雷是医院肿瘤外科科主任,他的手术刀在省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四十五六岁,是个急性子,脾气差耐性差,全院都知道。佟西言是他唯一的嫡传弟子。这对师徒是医院一大奇观,因为佟西言是个慢性子,脾气随和从来不生气,一度被小护士们评为医院综合素质最高的男医生,这项评选的条件包括自身学历,业务水平,性格脾气,待人接物,家庭出身,政治背景——女人们总有满脑子的奇思妙想——这两个人居然可以在一起在手术台上天衣无缝合作长达八年之久,不能不说是奇迹。 “爸爸!”早早被放到佟西言怀里。 “乖不乖啊?”佟西言揪她的小鼻子。 “乖!”佟早早回头找支持:“问大爸爸,早早满乖。” “刑老师。”佟西言浅浅笑:“怎么好意思让您来接。” 刑墨雷勾起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接过行李箱转身,叼咽的嘴巴含糊吐出两个字:“走吧。” 一辆黑色的捷豹经典款驶出机场,车内空调温暖,佟西言透过窗户看外面,他离开的一年里,沿途又添了很多住宅楼,看来楼市泡沫还没结束。 “怎么,第一次来啊?”刑墨雷透过观后镜看他。 佟西言笑笑,问:“一年没回来了,您和师母身体都还好吗?” “托你的福。”刑墨雷又抽了一根烟出来,看了看水眸圆睁的早早,把烟放鼻子前嗅了一下,扔在车窗边。 车子进入市区,久违的楼房街道让佟西言微叹,本来就是恋家的人,这一年进修,越是忙碌,越是思乡,夜里好几回都梦见父母女儿同事。 车子的方向是驶向佟家,那是本市年代较早的一个住宅区,佟西言的父母是同一所学校的老师,这房子,是学校分配的,快有二十年了。 车最后在佟家楼下停住,佟西言下车,看刑墨雷坐在驾驶座不动,说:“您上去坐坐吧?” 刑墨雷冷淡的说:“不了。我还有点事。” 佟西言站着不动,只是看着他。 刑墨雷说:“我真有事。下次吧。来,早早,亲亲大爸爸。” 佟早早爬进车里响亮的吧唧了一下他的脸,爬出来的时候外套腰带勾到了排档的变速杆儿,佟西言俯身进车内,刑墨雷侧身过来,两人同时去帮她,手指触碰,佟西言抬头,对上刑墨雷幽深的眼睛,没了动作。 “明天上班不要迟到。”刑墨雷说完,低头去帮小女孩解开腰带。 “……嗯。”佟西言脸微热,把女儿抱出车子,目送他扬长而去。 佟父佟母做了饭菜等着儿子回来。一见他进门,连忙上去拿行李,佟母绞了把热毛巾给儿子擦脸,嘴里心疼嗔怪:“你哟,你看看,弄得这落魄样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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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母噗哧一下,掐孙女的脸:“落魄不是破破。” “落——魄!”小丫头终于念对。 佟西言说:“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啊,我还长了两斤肉呢。” 佟父把筷子排开:“那种地方,不是面包就是炸肉,全是催肥的,哪能不胖。” 佟西言没反驳,一脸垂涎的看饭桌,全是他喜欢的,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只饺子扔嘴里:“……哇,韭菜馅儿,我最喜欢!” “像什么样子。”佟父板起脸:“早早看着你呢。” 佟西言回头跟女儿做鬼脸,佟早早咯咯笑了。 吃了饭,洗漱。佟早早蹲在水盆边上尽孝道帮爸爸洗脚,父女俩谈心事。 “早早,想爸爸吗?” “一点点。” “才一点点啊。” “大爸爸带早早看爸爸。”刑墨雷带她给他打视频电话。 佟西言笑,问:“大爸爸对你好吗?” 佟早早点头,说:“爸爸,为什么大爸爸是大爸爸,你是爸爸?” 佟西言想了一下,说:“因为大爸爸年纪比爸爸大。” 佟早早狡黠地笑着说:“才不是,因为大爸爸跟爸爸生了早早,大爸爸是爸爸,爸爸是妈妈!” 佟西言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谁跟你说的?!是不是你大爸爸?” 佟早早小脸皱成一团,食指放在嘴边:“嘘——我不告诉你!” 佟西言弹她的脑门:“一派胡言。听着,你叫他大爸爸是因为你过继给他当女儿,明白了?” “什么是过继?” “就是送给他了!” “爸爸,你把早早送人了?你为什么要把早早送人?”小丫头气呼呼把毛巾一扔,溅了自己一身的水。 佟西言无力解释,抽了纸巾擦干她的脸,说:“好好好好。不送不送。”心里想着,刑墨雷你个老不正经的,凭什么污染我女儿的思想。 刑墨雷说有事,这回倒不是糊弄佟西言的。一年没见的人了,想得抓心挠肺的,他也想多相处会儿,可惜他约了刑少驹的妈妈离婚。夫妻二十年,走到这一步,双方都已心灰意冷了, 连刑少驹在电话里都劝:“爸,你就跟妈离吧。你老这么拖着妈,不是成心耽误她青春吗?” 刑墨雷骂:“你个兔崽子少掺和大人的事,离了我还给你找一厉害后妈,我看你闹腾!” 刑少驹心想:我看谁敢嫁给你。 于是痛痛快快欢欢喜喜离了婚,走到民政局门口,妻子突然猛甩了他一个耳光,刑墨雷没有说话。这个耳光是他该得的。他娶的人,是年轻时横刀夺爱从劲敌那里为了面子而抢的,结了婚生了孩子,妻子也发现了婚姻的真相,继而出轨找旧情人。后来的十几年,两个人纯粹是为了刑少驹才勉强维持着婚姻,其实早就分居。刑少驹念高中开始就住宿,刑墨雷从那时开始就少在家里过夜,长期在外包房住,夫妻俩有时几个星期也见不上一面,有时对方的事情还是听外人说起。 现在刑少驹去外面念大学了,总算可以离婚了。 其实刑墨雷也没少在外面勾搭人,这在医院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传言他们科室的护士长,就是因为伺候过他,所以在竞聘时被刑墨雷力保推荐上去的。更别提他夜夜笙歌出入声色场所,捎带着他那徒弟。佟西言因此更加被小护士们钦佩,出淤泥而不染,上梁不正下梁正,好男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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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不,加上进修一年应该是九年前,他刚分配,肿瘤科是轮转的第一站,上班的第一天,他和刑墨雷就上演了一场至今都没人知道的大乌龙。当时还是在医院的旧住院大楼,他去更衣室换白大褂准备上班,走错了路摸进没锁门的值班室,刑墨雷通宵手术结束刚睡下,被子全掉地上了。佟西言日行一善,小心捡起来给盖上,没想到一把就被拉过去压在了下面,接着被狂吻了。 刑墨雷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发现,在佟西言快要岔气的时候才睁开眼睛支起身,严肃问:“你是谁?” 佟西言受了过大的惊吓,直愣愣盯着他,说不上话来,张着嘴喘气。刑墨雷下床,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到护士站,问:“这个人是谁放进来的?!” 办公室里医生护士六七个人都目目相觑,不明白主任为什么又生这么大气。 最后还是佟西言自我介绍说:“我……我是轮转来的……” 刑墨雷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对护士长怒道:“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而后丢下他继续回值班室睡觉了。 这件事情,只有师徒俩自己心里知道。 临睡前,佟西言把手机卡换了,反复翻通讯录,刑墨雷的电话排在最上面,用一个简单的A字代表,只需要按两下,就可以打过去。去进修之前,一个星期总有三四个晚上跟他在一起,不是应付急诊,就是在酒店陪他消遣娱乐,永远像个小跟班。但是这跟班的身份也不是人人都轮得到的,刑墨雷从不带徒弟,他是第一个,如果退休以前刑墨雷不再带徒弟,那么,佟西言毫无悬念就是下一任肿瘤科主任。事实上佟西言现在的业务水平,较同一届工作的其他同事,要高许多,他可以在刑墨雷的辅助下,独立完成一些副高级别的手术,换句话说,刑墨雷如果出差了,佟西言就是肿瘤科的当家栋梁。肿瘤科的护士长深有体会,刑墨雷不在好过在,但是佟西言是绝对不能不在的。每次为了科室的事情与刑墨雷起争执,只要佟西言远远使一个眼色,她就可以闭嘴了,佟西言绝对能帮她搞定刑墨雷。 要不要打过去呢。佟西言拽了手机犹豫一半天,最后关灯睡觉。 睡下不到五分钟,手机响了,佟西言看着床头柜上手机背景灯光一闪一闪,笑了笑,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 “睡了没有?”刑墨雷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性感。 “刚睡下。”佟西言边说边开灯下床,打开衣柜。 刑墨雷小小叹了一下气,说:“今天下午去民政局了。” 佟西言停下取衣服的动作,小心问:“您跟师母……” “离了。” “……要我过来吗?”佟西言吃不准刑墨雷现在什么意思。 “嗯。”刑墨雷说:“穿暖和一点,外面下小雪了。” 佟西言挂了电话,迅速换衣服,拿了车钥匙下楼。小区里寂静无声,昏黄的路灯下,细碎的飘着雪花,车棚里蓝色小宝来安静地等待着主人。那是他结婚时,刑墨雷送的贺礼。 佟西言上车,摩挲久违的方向盘,启动引擎,熟练的倒车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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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没来,宝丽金又重新装潢了一次,佟西言问了几个服务生才找到地方,推门进去,室内烟雾缭绕。刑墨雷是几十年的老烟枪了,据他自己说,念中学的时候他就有烟瘾了,所以有他在的地方,必定空气污浊。 房间里只有刑墨雷和金宝丽的老板陈若两个人。陈若一球没进,见佟西言进门,说:“草,你可算回来了,你师父头这一年把我这儿闹得,就差没拆房子了。” 刑墨雷咬着烟瞟了他一言,说:“没给钱白玩你的是吧?” 陈若把球杆扔给佟西言,说:“得,惹不起您,还是您宝贝徒弟经操,换他伺候吧。” 佟西言一言不发,见刑墨雷没进球,俯身对角度,起杆,进球,继续起杆,再进,红球入网,接着是彩球,弹无虚发。等全部打完,站直了,发现刑墨雷在他身后,而陈若,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整整一年没有过肢体接触,单就这样靠着,佟西言都觉得有些站不住。邢墨雷从后面抱住他,拿掉他手里的球杆扔在台上,靠着他的肩膀,面颊贴着冰凉的耳廓,炙热的体温从敏感的耳垂渗入,伴随着烟草味道,熏染着佟西言的身心。 佟西言早已习惯浓烈的烟熏味,也早已习惯邢墨雷乖张的性格,一开始他像多数人一样,看见邢墨雷就会莫名紧张,相处久了,慢慢发现虽然邢墨雷脾气差,却从不对他发火,至于收他为徒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正式的仪式或者对外的宣告,但是,邢墨雷每次手术,无论大小,一律都要佟西言上台做助手,久而久之,其他人都心照不宣了。佟西言不知道邢墨雷到底是看上了他什么,论天资论勤奋论学历,他都不算拔尖,非要说个什么过人的优点出来,只能说,他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要好些,再大的事情也能沉着冷静应对,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之风。事实上,只有佟西言知道自己什么毛病,他只是有些情感缺陷而已。早早的妈妈难产去世时,他一手操办后事,没掉一滴眼泪,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冷血。 邢墨雷确实钟爱这个小徒弟,因为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要什么。在手术台上,不用开口,要缝要分,他都可以配合得像第二个自己那么紧凑,在病房里,他要下的医嘱,佟西言一定不用等他开口就先下了,并且与他想的一样。也许一开始并不这样合拍,但是中间的磨合期肯定非常短,因为邢墨雷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第一次在床上的亲密接触,除了身体本能的抵触,佟西言几乎没有任何反抗,那眼神,邢墨雷至今不明白他当时是醒是醉。佟西言酒量差却贪杯,每次喝醉了,都会像只猫一样撒娇磨蹭人,邢墨雷就是一时没能驾驭住自己的理智,带他上床了。那是在佟西言工作的第一年。虽然九年来,两个人不是没有过亲密接触,但做的这么彻底的,仅此一次。邢墨雷潜意识里压制着自己对佟西言的冲动,他给他介绍好姑娘,帮他承办婚礼,杜绝一切谣言风声,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徒弟。 陈若是知情人,却没什么话可以解惑,只说,你做给别人看,可以,做给佟西言看就免了,他比你想得还明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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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教一下要怎么做,不可以直接称呼X器官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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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太过迷离,让邢墨雷忍不住隔着裤子握着他的臀部猛的压紧自己,让他感受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境和欲望。师徒间的默契在这种时候总被蒙上了一层悲哀的情色意味。 佟西言推着他坐到沙发上,跪在他的两腿间,解开他的皮带,低头含住他勃起的XX,滑舌灵活游动,竭尽所能讨好他。 邢墨雷捂住他的眼睛,抬头看天花板,舒服的叹息。这是极致的享受,他遇到过的最好的MB都没有佟西言做的好。但是不能看他的眼睛,否则邢墨雷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进入他的身体。 某种意义上说,口J和肛J的区别只在于途径不同。但邢墨雷却固执地认为,口J可以是普通同性之间发泄欲望的方式,肛J却有本质的不同,他不否认自己是同性恋或者双性恋,可他不想把佟西言也往里带。 几次深喉之后,佟西言有些吃力地吐出了一点,一手握住XX根部轻轻旋转,只用舌尖一圈圈扫XX的顶端和冠状沟,果然这种事情也是要经常锻炼的,一年没做,退步了。 深喉带来的眩晕快感过后,邢墨雷觉得捂着佟西言眼睛的手心有些潮湿,想必太过深入咽喉,刺激得泪水分泌。但那感觉太美妙,他忍不住扳开他握着自己XX的手,撑着他的后脑勺,大力在他口中抽送,并很快射精了。 佟西言不防备他突然激烈的动作,被J液呛得直咳嗽,连忙抽了两张面纸捂住嘴巴,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闷咳,却不忘记再抽两张递给邢墨雷。 邢墨雷弄干净自己,起身扣上皮带,蹲下来看着佟西言眼角带泪擦拭嘴巴,觉得特别可爱。佟西言抬头看他,两三秒钟的对视后,两个人都笑了。 “想不想我?”佟西言的问题多少有些撒娇的成分。 邢墨雷指了一下自己的胯间,说:“问我还是问它?” 佟西言笑:“都问。” 邢墨雷用力揉他的头发:“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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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西言六点半就醒了,酒店房间的窗帘厚厚几层,看不到一点光,他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然后起床洗澡。收拾完自己,打电话给隔壁的邢墨雷,一边等他,一边换衣服看早新闻。再一同去餐厅吃早点,一同开车上班去。 到医院以后佟西言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叫母亲把早早送去幼儿园,然后说自己昨晚加班了。佟母心疼得直说,忙你的忙你的。佟西言在电话这头惨淡地笑。 去往科室的路上遇到不少同事,每一个都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热络的跟他打招呼:“佟医生回来啦!”“西言!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这家伙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佟西言一个一个微笑回答,跟着邢墨雷上电梯。 小空间里片刻安静,邢墨雷掏了打火机,“锵”的一声,打火点烟,吸了两口,突然就把烟递到佟西言嘴边:“脸色怎么这么差?” 佟西言就着吸了一大口,见邢墨雷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又很快地吸了两口,嘴唇贴着邢墨雷温热的手指,突然不小心呛了一下,扭头咳嗽。咳完了,看着电梯玻璃墙壁上自己的脸色,果然有了一点颜色。 电梯到九楼,邢墨雷先一步叼着烟出去。 一年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什么,科室人员基本没变动。一个小护士偷偷在更衣室啃包子,来不及咽完就跑出来听交班,撞到邢墨雷,吓得脸色白了一下。可邢墨雷居然没有开骂就走过去了,小护士鼓囊着油腻腻的嘴巴愣了愣,看到后面的佟西言,才明白过来,兴奋地上去拉佟西言的袖子:“佟医生您回来啦!”难怪主任心情好。 佟西言笑着捏她的脸:“快点咽下去,喷我一身包子渣了。” 走进办公室,正好打上班铃,想跟他打招呼的同事只好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安静站着听早交班。只有邢墨雷一个人坐着,接了护士长泡来的八宝茶喝。 “……35床是昨天晚上十一点进来的急诊胃穿孔,十一点半去手术室行胃穿孔修补术,穿孔处有硬结,已取活检标本——” “谁做的手术?”邢墨雷打断。 夜班的于鹏举手。 邢墨雷合上茶杯盖子,问:“穿孔几小时?硬结有多大?有无溃疡史?” “穿孔八小时,硬结鸡蛋大小,是老胃病了……”于鹏越说越没了声音。 茶杯砰一声顿在桌上,邢墨雷怒道:“为什么不行胃大部分切除术?!” 于鹏小声辩解:“那不是没超过八小时嘛……” “你是猪脑啊?!胃溃疡多少年了这个病人!癌变的可能性多大想过吗?!你是不是要等他烂光了再切啊?!” 说的是没有错,但是这态度,还真是一点没变。佟西言无言,对于鹏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再开口顶了。 一群人战战兢兢听完了交接班,匆忙各自干活。佟西言跟邢墨雷同一组,后面还跟了两个进修生推着病历车,一间一间查房过去,佟西言查的很仔细,每一个术后病人还都揭开敷料一角看愈合情况,邢墨雷在边上一言不发。两个进修生跟在后面,惊异的发现他们的主任耐性一下子大好,查完房一看时间,比往常整整多用了一刻钟,要是平时,谁多耗三分钟,都会被他骂半死。看来传说中的佟医生果然不是一般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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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西言戴着耳麦开着电脑坐在他的办公桌边,一本一本翻着病人的病历,耳朵里是钢琴曲,西洋乐器的金属质感能使人冷静舒缓神经。白天的手术刚结束,时间才六点不到,外面却早已一片漆黑。年关将近,许多病人都想在年前解决病痛烦恼,所以十二月的后半个月会非常忙碌。手术量也会暴增。他刚回来,必须先摸清所有病人的情况,一下子记住五六十份病历,包括各项医嘱和检查报告,需要心无杂念和安静无扰的环境,刑墨雷把办公室的钥匙扔给他,自己下班了。 看完一车,推出去换另一车,独自坐了很久,十点钟“宝丽金”的小弟送宵夜过来,打断了十分钟,继续看,硬是在两点左右全部看完了。在后夜班小护士崇拜的目光中摇摇晃晃离开医院,回宝丽金倒头就睡。 佟西言的归来,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刑墨雷的负担,急诊加班和半夜会诊之类的事情刑墨雷都不必再亲自上阵。佟西言性子慢,做事情一向四平八稳,让人放心。 可谁都没料到,这年终最后的半个月,刚进修回来的佟西言就犯事了。 刑墨雷一上班就接到院办的电话,说是佟西言在胸外科弄出一桩医疗事故了,要他这个做师父的一起到院办领罪去。 刑墨雷怎么也没想到佟西言会把祸闯到胸外科去了。到院长室一看,梁院长坐在位置上,两条腿架桌上,手里转啊转啊玩一支笔,胸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林文浩单坐了一个沙发,佟西言坐最下首,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坦然看着他。 “坐啊墨雷。”梁宰平跟没事人一样招呼他。 刑墨雷一拧眉:“怎么回事?啊?!” “我这不是问着呢嘛。”梁宰平将笔扔在桌上,捞起桌上的病历抛给他:“自己看。” 刑墨雷打开病历草草看了一下,是一个肺癌病人,做了右肺全切。没什么异常。翻到后面一看,明白了,术中冰冻的结果显示病人根本不是肺癌,只是肺结核。主刀是林文浩,一助是佟西言。 他大抵有些猜到了,林文浩为人好大喜功,做事毛躁,人缘很差,胸外科的科主任把他独自分出来单管六个病人,所以每次手术,他总要找别的组或者别的科室的医生做助手,佟西言大概是善心泛滥了。 扫了一眼佟西言,他转身看林文浩,说:“胸外一向由一助来决定手术方式吗?” 林文浩哼了一声,说:“要不是他弄破了大动脉,我也不会决定切右全肺。” “我没有。”佟西言不轻不重的辩解:“林医生在冰冻结果出来前就认定是恶性肿瘤并切下了标本。” “胡说!”林文浩涨红了脸:“我做快二十年的肺,这种事情会不知道分寸吗?是我请你来帮忙,现在出了事,我愿意承担责任,可你不能这样污蔑我!” 刑墨雷说:“有没有二助?麻醉师?洗手护士巡回护士?找来问问不就结了。” 梁宰平挑眉不置可否,只说:“我自然会问。叫你来只想跟你说,看着点你的人。” 刑墨雷教训佟西言:“吃撑了不会回家躺着?以后你上的每一台手术都要事先问过我的意见,听到没有?” 再回头对梁宰平说:“那可以走了吧?” 梁宰平笑笑,说:“病人还不知道,说话注意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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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佟西言连忙后退两步道歉。 刑墨雷张嘴却不知道骂什么。对着佟西言的眼神他发不了脾气,许多年前就得出的结论。 最后他只能发泄似的甩了下白大褂的边角,转身走人。 佟西言站了一会儿,用手掌擦了把脸,回科室去继续工作。 年三十难得有大雪,晚上刑墨雷请客,在“梅园食府”定了一个大包厢,请了科室没有回乡的几个外地同事,顺带上了佟西言的家人。 刑少驹也放假了,十九岁的小年轻,眉眼间和父亲神似,只是五官更柔和,这要归功于刑墨雷的前妻,她非常美艳。 下了车,早早就兴奋扑过去抱刑少驹的腿:“小哥!小哥!” 刑少驹抱起她,吧唧一下重重亲了她的脸:“美女来香一个!” “你现在不能香早早了!早早是大姑娘了!”佟早早一本正经戳刑少驹的胸口。 “不怕,变成大姑娘了嫁给小哥算了!”刑少驹逗小丫头,对佟西言笑:“佟叔您回来啦。” “还习惯吗学校那边?”佟西言从他怀里把女儿抱过来,敏感的闻到刑少驹身上的烟草味。他眯了一下眼睛,烟瘾也会遗传吗? 刑少驹点头:“挺好的。” 佟西言把女儿交给母亲,让先进去。而后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刑少驹的口气有些高深莫测,说:“佟叔,你知道我妈为什么坚持要跟我爸离婚吗?” 佟西言斟酌了一下,说:“没有爱,两个人确实难维系。” “那么你呢?你是离他最近的人,甚至比我和妈妈更亲密,你们靠什么维系?”刑少驹问的别有所指。 佟西言冷漠地看着他:“这话,有机会你倒真应该问问你爸爸,因为我也很想知道。” 佟西言的手机响了,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那个A字,说:“进去吧,他没耐性等人。”转身接电话:“……就上来了……嗯,跟我在一起呢……” 一进门就挨了刑墨雷的骂:“操,西北风比年夜饭好吃是吧?” 佟西言笑着说:“嗯,西北风比较有风味。” 刑少驹绕过半张桌子坐到佟早早身边。 刑墨雷看了看儿子的脸色,侧身咬佟西言耳朵:“臭小子没说什么吧?” 佟西言用更低的声音回答:“他问我你几时给他找后妈。”他怕我变成他后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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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爱她,娶她是因为那是刑墨雷的意愿。但是他爱他们的女儿,因为只有看女儿脸上的笑,他才觉得对得住亡妻。 刑墨雷觉得他害了他,为女方的不厚道刻意隐瞒病情,他在介绍他们认识时。几乎把女方姑娘念书时每学期每门课的成绩都查一清二楚了,却防不到居然是个病秧子。 所以他也格外疼爱佟早早,一来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女儿,二来,他心疼佟西言。 早早不是母乳喂养长大的孩子,身体免疫力比别的孩子要差些,时常感冒发烧,佟西言半夜带她挂急诊吊盐水,一个人抱着女儿坐在空旷冰冷的注射室里,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这幅画面看在刑墨雷眼里,心里真不是滋味,于是跟小儿科的急诊医生说好了,佟西言一旦带女儿来打针,就给他打电话,他过来换他去睡觉。 佟母说,刑医师你那么喜欢早早,不如把早早过继给你当女儿吧? 刑墨雷欣然接受,早早是他们俩的孩子,这想法让他浑身舒泰。 初一下午带孩子去外婆家拜年,佟西言对丈人一家一直都客客气气。这反倒让两位老人很是羞愧。 初二要上班,一早,佟早早就被刑少驹带出去玩了。佟西言意外看到刑墨雷的车。 “您今天就不用去了吧,有我呢。”佟西言见刑墨雷拿烟,连忙帮他点火。 刑墨雷深深吸了一口烟,扭头眯眼看东方金黄的朝阳,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什么?”佟西言打开来,是条厚实的围巾,还是烧钱的牌子。 刑墨雷说:“你一年要丢多少条围巾?” 佟西言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不好意思地笑。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个年头了。三十四岁的佟西言稳稳开着车,手摸着柔软的羊毛围巾,脸上有自己未发觉得浅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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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上午有肿瘤科的手术,他在单子后面“麻醉”的空格里写上一个梁字,代表他挑去做了。 佟西言做徒弟这些年养成的好习惯很多,其中一样,就是总比师父先到一步。 他低头系着口罩带子,经过手术室护士办公室,被护士长叫住,说:“西言呐,我跟几个主任都商量了一下,为了公平起见,每个科室每礼拜都有三天优先机会,另外三天要让给别人先,这样就不用再为争夺手术间和手术先后吵架了,你记得跟刑主任说一下是要一三五还是二四六。” 梁悦在隔壁麻醉办公室闲闲开口:“护士长,您自己干嘛不直接跟刑主任说,反正他一会儿就来。” 护士长干笑,说:“西言面子大嘛……” 佟西言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眯起笑的弯度,说:“梁悦,很久没见你了啊。” “那也没见你想我嘛。”梁悦斜眼觑他。 佟西言说:“我一回来就打听你了,他们说你病了在家休息,我怕梁院长要骂人,没敢打电话给你。” 梁悦一皱眉头:“有他什么事。” 梁悦是梁宰平的独子,离异后,父子相依为命。梁悦在医院里长大,从小体质差,梁宰平医人无数,却治不了自己孩子的天生体弱,所以从来都是由性子宠着。毕业工作才半年,病假就休了三个月,把麻醉科主任弄得哭笑不得。 佟西言笑着过去捏他的脸:“又闹什么别扭呐。上麻醉啦。”转身去踩感应门。 梁悦追上去:“喂,记得带我去‘宝丽金’啊……” “想去啊?我带你去啊。”刑墨雷的声音从更衣室门口穿来,说:“你爸还没给你开荤呢吧?” 梁悦回头笑说:“他吃素。” 办公室里听到对话的其他人都觉得背后一寒。梁宰平吃素?谁都知道梁宰平黑白两通,他要是吃素,这医院没人吃荤了。 当天晚上梁悦就为他说过的话付出了惨痛代价。 梁宰平夜里在医院总值班,梁悦被刑墨雷带到“宝丽金”,结果梁宰平查夜打电话,一个小姐接了。 梁宰平杀到“宝丽金”,一把推开门,就见佟西言跟梁悦两个醉鬼抱在一起唱《天仙配》,四个小姐围在边上呐喊助威,地上全是空啤酒瓶子。 “找你们老板过来。”梁宰平很冷静的对门口小弟吩咐。 刑墨雷和陈若正和两个药商打麻将,小弟跌进门来说,外面有个男人要砸场。陈若刚说:“草,哪个王八蛋不要命。”刑墨雷的电话就响了。 梁宰平在电话那头风淡云清地声音被巨大的KTV噪音笼罩,刑墨雷依稀就听到他说:“我……你……” 挂了电话,刑墨雷呸一下吐掉烟头,推倒前面一排麻将,起身下楼。 其实梁宰平是说:“我给你薪水让你带我儿子P妓?!” 刑墨雷赶到下面包厢,音乐已经被关掉了,梁宰平什么也没说,给了一老拳,把儿子抱走了。 佟西言无辜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刑墨雷,趴在沙发上打着酒嗝。 刑墨雷看着他,没好气地说:“你会吗你就敢带他嫖?” 佟西言笑,红着脸傻兮兮地笑。 刑墨雷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过去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佟西言撒酒疯。 佟西言爬到他身边蹭了一下,捞起一个空酒瓶子做麦克风,说:“刑老师,我要为你献歌一曲。” 刑墨雷还没说什么,佟西言就开始五音不全的大唱“佟派R&B”,刑墨雷赶紧给自己点烟。 佟西言的酒品极差,越是醉越是见酒就喝。喝醉了就软了骨头似的黏人,这会让刑墨雷冒冷汗。他抱着他,防止他唱得太起劲翻到沙发下面去。好不容易一曲结束,佟西言的热情也挥发完了,刑墨雷半抱着他回房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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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西言迷迷糊糊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就听见刑墨雷低沉威严的师父腔说:“还要我等你上班?” 佟西言唰一下坐起来,懊恼地匆忙换衣服刷牙洗脸,下到餐厅,刑墨雷早坐着吃早饭了。 佟西言浅浅鞠了一躬。 刑墨雷说:“得,不是第一次了,坐下,我还有帐跟你算呢。” 佟西言坐下来喝粥,听刑墨雷讲昨晚的事情,完全不相信自己会叫小姐。 刑墨雷咬着白面馒头,看着窗外,说:“我看,早早小了点,也确实需要母爱,你呀,有合适的就再谈一个吧。” 佟西言默默喝粥,不发表任何意见。 刑墨雷本来也是沉闷的人,见佟西言没说话,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欠抽了。相处太久,最真实的一面和最虚伪的一面全部赤裸裸摊开在这个徒弟面前,他多少觉得无趣。 佟西言转了话题,说:“手术室的护士长让跟您说一下,为了合理公平安排手术间和手术顺序,她给每个科室划了优先日,不是本科的优先日,就等接台。问您要一三五还是二四六。” 刑墨雷一口蛋茶咽下,说:“她怎么不直接跟我来说?” “我也奇怪为什么她怎么不跟您说。”佟西言心想,你说为什么啊就你那脾气。 刑墨雷一瞪眼,说:“跟她说,数数每个月的手术例数谁的最多。周一到周六,哪天都不能不优先。我不是说我,我是说病人。” 佟西言小声说:“……要不跟她说,再加一天给我们。您老一个人这么霸道,她也不好跟其它科室说啊,真把她逼急了,您走路脚疼都不知道是穿了小鞋……跟手术室的合作总要友好些。” 刑墨雷皱眉头丢了吃一半的馒头:“总这样还让不让人开刀了!”说完抽了张纸巾草草擦嘴,起身拎了椅背上的外套就走,背影暴躁。 佟西言馒头咬在嘴里,边套外套边追上去。 早上难得只有一台直肠癌手术,佟西言早早到手术室,给病人导了尿,协助护士安好体位,撩高了衣袖洗完手,消毒铺巾完毕,刑墨雷正好掐分掐秒进门来。等刑墨雷洗了手上台,外面才冒冒失失进来迟到的做二助的小医生。 刑墨雷低头进腹,看都不看小医生,说:“你不用上了。换个人来。” 小医生尴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向佟西言求救。 佟西言拿血管钳的手微微挥了一下,小医生得救似的跑去洗手。 刑墨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佟西言,没说什么,分离组织的时候两个人贴近了,头颈交错,他才低声开口:“一帮不成器的东西,都是你惯的!” 佟西言说:“那您还惯我。” 刑墨雷瞪他,心口还是被这半撒娇的话语震了一下,麻酥酥的。低头手术没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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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里倒还没有敢说的。低气压持续了快一个多礼拜了,聪明的隐约都觉得是主任师徒间出了问题,就比如说早晨查完房,刑墨雷给熟人开证明,到处找印章找不到,佟西言给他在主任办公室翻出来了,他硬是不理人家,给医务科打了电话,直接叫那熟人去医务科敲了。肿瘤科的所有成员包括护士长都无所谓刑墨雷又找谁了——反正刑主任早已声名狼藉——只要他别拉着个脸逮谁骂谁,虽然佟西言还是不挨骂的那个,但他再想保谁就难了。 佟西言本份做自己的工作,帮着小医生们尽量不挨骂。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一切罪源归功于他的逾越。 下班后在刑墨雷的车里看到了病理科漂亮女医生柳青,佟西言便没有再去“宝丽金”。两个人工作之余的联系也断了。 佟早早放学了,老师拉着在操场里唱个放学歌,边唱边回头去在围栏外面的家长群里找奶奶,却意外看到爸爸的身影,惊喜地大喊:“爸爸!” 佟西言伸手对她比了个V字,微笑看着她跑过来。有些天没来接她了,借口总说是加班,其实多半是和刑墨雷在一起。自那个中午以后,刑墨雷就一直黑着个脸,这老男人又来劲了,佟西言只好退避三舍。 “爸爸!”佟早早抱着他的大腿:“背早早!” 佟西言蹲下来让她爬到背上:“啊,早早好重啊。”父女俩和乐融融,慢慢散步回家。 “爸爸你车呢?”早早看着别的小朋友都上了父母的车。 “爸爸今天不想开车。”佟西言说。 佟早早想了一下,说:“爸爸你是不是跟大爸爸吵架了啊?” 佟西言说:“没有啊。这两天老师有没有教新歌啊唱给爸爸听听。” “吵架了也不要紧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小姑娘完全不理他的话。 佟西言脚下一滑,后悔进修这一年,没提醒二老,别让刑墨雷接近早早。 回到家,晚饭已经准备了,一家人平淡吃饭,佟母不断给佟西言夹菜:“工作这么辛苦,自己要注意身体啊。” 佟西言说:“妈,你不管我,我自己知道。” 佟母停了一会儿,说:“前几天楼下的张阿姨来给你说了个媒,对方是在国土局工作的,离过一次婚,但是没有孩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佟西言啊了一下,完全没想法的样子:“……我没想过。” 佟母:“那我带早早先去看看怎么样?” 佟早早扑楞着眼睑,大眼睛盯着爸爸。 佟西言说:“我没想过再找,您看我现在上班这么忙。” “妈也知道……可是早早那么小。” “早早有妈妈,爸爸就是妈妈!”佟早早小朋友挥着勺子力挺父亲。 佟西言惊恐看着她,怕她突然就说爸爸是妈妈大爸爸是爸爸之类的话,幸好她说完这句,就低头铲饭吃了。 “妈,要是早早愿意,我暂时不想再找人了。您先别替我操心了吧。”佟西言想问,我要是找个男人,您愿意吗? 佟早早不等奶奶问,自动回答:“嗯!” 佟母再多的劝都只好咽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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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一点多,佟西言的手机突然响了。医院叫加班。有他在,肿瘤科的加班电话一般总是先打给他,他解决不了,才去惊动刑墨雷。 匆忙起床赶到医院,解决了急诊手术,已经是半夜两点了,开车回家,经过空旷的大街,瞟到路边躺着一个人。医生的本能反应使他停下车,下车穿马路过去看究竟。 甩上车门没走几步,凌晨的飚车族就把呼啸着他撂倒了。 他都没能来得及啊一声,大街立刻又变得空旷无声。那车开了多少码啊,他想着,觉得身上哪都疼,摸了一下腿,估计是骨折了。于是忍着疼痛打电话给急诊室,说:“我是肿瘤科的佟西言,在XX路出了车祸,劳驾让120车来接我一下。” 好端端的急诊加班救人,反倒弄得自己挂急诊。佟西言往旁边挪了一些距离,看清楚躺在边上的那个人,是个流浪汉,裹着破旧的毛毯安稳睡着呢。佟西言仰头看着黑蒙蒙的天,想起人说,倒霉的时候喝水塞牙,想必就是他这样了。 急诊儿科的黄医生迷迷糊糊起来给一个拉稀的孩子开药,关门离开时,看到救护车上下来被抬下来的人,居然是佟西言。 半夜了,头脑有点不清不楚,依稀记得刑墨雷好像说是佟西言的急诊都要通知他,便掏了手机打过去。 刑墨雷那头是沉睡被吵醒后朦胧低哑的一声喂。 黄医生说,啊,好像看见佟西言出车祸了啊。 那头瞬间无声好像突然断线一样安静。黄医生喂喂喂了几声,才听到那头森寒的声音:“看仔细一点是不是他。” 于是黄医生就进了急诊抢救室,看着一个护士忙着给佟西言打针,值班的外科医生做体检。他上去问躺在床上的人:“西言?是你吗?” 佟西言疼得嘴唇白了,说:“啊,黄医生你今天夜班啊。” “怎么弄得啊这是?怎么这么晚了还这么不小心啊。”黄医生一边说一边把电话放耳边准备报告,可电话那头已经挂了。他缩缩脖子,回头问体检的值班医生:“他怎么样?” 值班医生摘了听筒,说:“胫腓骨骨折是逃不掉了,其它我再看看。” 佟西言默默解开皮带,将衣服撩到乳头连线边缘,任值班医生按压自己整个腹部,冰凉的触感使他寒毛乍起。 “冷啊佟医生?”值班医生不好意思的说着,继续摁:“哪里疼你跟我说。” 佟西言笑了笑,暗咬牙说不上话来。 “佟医生,我已经通知骨科了,您家里电话多少?”护士在旁边问。 佟西言说:“我先住进去吧,明天再通知我的家人。” “但是您的腿,最好还是现在马上手术。” “不要紧。”通知家里人,让老人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抹着眼泪操心他,他受不了。 值班护士医生为难的看着他,这当口又进来一个车祸的急诊病人,便又去忙那头了,暂时把他搁在一边。 疼痛时间一长,反倒麻木了。佟西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护士在叫:“刑主任!” 睁开眼睛,就见刑墨雷带着一阵冷风出现在门口,目光相撞,佟西言心跳漏了一拍,没等他说什么,刑墨雷几步上前就要掀被子,慌得他连忙拦:“我没事我没事!”你想冻死我啊这被子好不容易才有点热气。 刑墨雷浓眉紧皱,抬头扬声骂:“人呢!都他妈宵夜呢吧!” 小护士忙得几缕头发从燕尾帽里掉出来都没功夫理,跑进来问:“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啊?!躺这儿等他自然凉啊?!你工号多少?!” 小护士吓得一转身跑出去找医生,值班医生一听是刑墨雷,连忙跑过来解释:“刑主任,佟医生是胫腓骨骨折,他自己不让通知家人,我们现在忙,没有人送他去拍片子。” 佟西言马上开口:“是我的意思,跟他们没关系。” 刑墨雷罔若未闻,继续责问两个倒霉的值班:“哦,合着病人说什么是什么,他要是摔了脑袋说昏话呢?! “我没摔着脑袋啊。”佟西言不温不火的声音紧跟着:“两位去忙吧我没事。” 刑墨雷瞪了他两秒钟,转身打电话给X光室、骨科、手术室,又让阿姨推个推车来,弯腰连人带辈子抱起佟西言。 “啊……”变动体位的疼痛使佟西言没忍住呻吟。 刑墨雷突然低下头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没说话,轻轻放他在推车上,又加了一床被子,带去X光室拍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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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觉的时候一天可以N更,没感觉没事的时候一般一天一更,但是要是工作忙或者要考试了等等有事耽搁的话,就会更的比较慢。 掉下来的大人很不好意思。 在浅浅寂寞看了蛮久文了,发帖还是第一次。 初登贵宝地,请多关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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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是卡在15楼和17楼之间的那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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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见了陈若,有些意外,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转。 一不小心写成了恐怖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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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大大的文总有隐藏性故事角色~~~ YY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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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文太合胃口啦~~ddd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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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住院大楼冷清阴冷。刑墨雷按了电梯,把佟西言推进去,小空间里安静的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电梯上升到三楼,突然一震动,灯光一暗,停住了。 半夜电梯故障似乎都是灵异故事的背景。刑墨雷试了一下控制面板,全都不行。他点了打火机,看床上的佟西言。 “我没事。”佟西言摸索自己的口袋,掏了手机出来看信号,很弱。他还是拨了保安室的电话,不通,持续拨。 刑墨雷熄了打火机,看着佟西言的脸在手机背景灯光映照下幽蓝,五官呈现出俊秀的轮廓弧。佟西言的长相算不得出众,但皮肤很好,白皙光滑,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白大褂平时都看腻了,就是不腻他穿,总觉得他穿着,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蛊惑人的妩媚。看他端正坐在电脑前打病历,边想边舔咬自己的食指,那副认真的样子,刑墨雷常常会看得转不开视线。 发现刑墨雷的注视,佟西言抬头看他,笑着说:“不好意思,半夜了还害您关在这里。” 刑墨雷伸手握住他拿手机的手:“冷吗?” “不冷。”佟西言试着抽出来,但对方握得紧,温暖的气息感染着,他放弃了挣扎。 “……您是怎么知道的?”急诊手术也已经做完了,没道理惊动他。 刑墨雷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佟西言说:“我原来是想跟您说明天上不了班了,可一想太晚,打算明天再跟您说。” 刑墨雷顿了一下,说:“腿上疼吗?” “麻醉还没过呢……”手机灯光灭了,黑暗中佟西言没骨气的反悔:“其实有点疼……” “这他妈电梯怎么不装应急电话!总务科全是一帮吃干饭的!”刑墨雷的口气里是隐忍的暴躁,呼吸也变得急躁起来。 “您别着急……”佟西言想不到安抚的话,突然想起一个笑话,说:“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刑墨雷没作声。 佟西言清了清喉咙:“有一个奶牛场,全是母牛,只有一只公牛,负责繁衍后代调解平衡,但是母牛太多了,渐渐的,这头公牛老了,吃不消了,于是农场主又从外面进了一只年轻的公牛来。过了几天,农场主去视察,发现老公牛趴在地上,很疲惫很吃力的样子,农场主说,你年纪大了就不要再硬撑了,自己收敛一点。老公牛的眼里全是泪水,它说,难道你没有告诉新来的那只,我不是母牛吗?” 刑墨雷噗的一下没忍住,笑骂:“混帐东西,哪里听来的?” 佟西言轻笑着说:“前两天听梁悦说的。” 笑完了,气氛突然有些变样,大概是笑话背后的含义起了作用。佟西言心里默默数数,猜测刑墨雷的反应。 半天才听到刑墨雷无关紧要的一句问话:“你少跟那小子接近。” 佟西言有些失望,意兴阑珊,随口问:“为什么?” “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不是什么善主儿。” 佟西言没听懂:“啊?” “他看你的眼神那么邪门,你没发现?”刑墨雷坐在床上,冷哼:“梁宰平这衣冠禽兽,自己儿子都不放过,好好一个孩子,弄得跟人精似的。你离他远点儿,出了事我保不了你。” “……没您说的那么严重。” “操,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师父了?” “有时候巴不得不是。” 这话被电梯的震动吞没,灯突然亮了,电梯恢复正常运作。到了骨科那楼,门一开,就见梁宰平站在门口。 “两位再不上来,修理组那些个饭桶我全辞了算了。”梁宰平笑着上来一起拉病床,低头问:“小佟没事吧?” 佟西言太意外了:“院长……您怎么来了?” “我今天总值班。骨科的护士打我电话,说你们俩从手术室出来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到科室里,我估计着总是电梯出故障了。” 刑墨雷听着,低头点烟,没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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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到最后也还是没能做成,他低估了刑墨雷,即使看起来已经完全沉迷,在为自己KJ以后,他竟然还可以果断的翻被子下床去洗手间,那证明他一直都头脑清醒。全身上下几乎都被他吻遍了,拉开衣领,身上果然留了不少斑点,不过自己也不赖,他今天一定会因此备受瞩目,因为脖颈醒目的位置上留的那个牙印。那是自己实在气不过他从洗手间出来以后的一脸平静,扑过去咬的。刑墨雷没反抗,只是抱住了,稳了稳,好让两个人都不至于掉下窄小的病床。当时太生气了以致没顾及轻重,就听得他“嘶”的一下吸了口冷气,尝到嘴里的一点血腥味,才知道自己咬重了。即使那样,得到的惩罚也只是臀部挨了重重一巴掌,以及额头一记催眠性质的吻。 想到刑墨雷黑着脸的样子,佟西言心情舒畅了不少。 打了电话给家人,母亲风风火火来看,心疼埋怨了半天,回家煲骨头汤。 佟西言难得清闲,干脆闭上眼睛继续睡。 早交班时刑主任的脾气格外的大,骂得人大气也不敢出,偷偷瞄他脖子上那个醒目的牙印,所有人都暗自猜测是不是昨晚欲求不满的结果。只有护士长,在看到那个印记,惊掉了手里的病例卡贴。依她对刑墨雷比别人更深的了解,这个男人极其不喜欢床伴儿撒泼,咬得这么深,可见得是得到他的纵容的,那能是谁有这个特权? “咦,佟医生怎么没来上班啊?”有人疑问。 刑墨雷狠狠一瞥:“管好自己的事去!” 护士长站在一边,刚想问这个,见这态度,赶紧咽回去了。听着刑墨雷这话,大概也猜得到佟西言没来上班的内情他早知晓,没有多问,给他递过去一个小贴敷,指了指脖子上的印子,说:“一会儿还查房呢。”病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刑墨雷一言不发,接过贴敷盖住了牙印。 让刑墨雷脸黑的是梁宰平。在手术室走廊遇到,梁宰平只瞟了一眼那贴敷就心领神会的笑了:“昨晚睡得不错?”虽然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被臂弯里的儿子踢了回去——父子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 “放开我!”梁悦挣扎怒吼,全无教养。 “别闹。”平静无波的语气震得住全院千把号职工却独独震不住怀里的混世魔王,梁宰平仍然是一味的纵容,对刑墨雷点个头,抱着儿子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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